《引虎入香闺(上)》 第1页 楔子不甘而逝 破落寂凉的肃王府邸,笼罩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几名忠心的老仆守在老王爷寝房外哭泣着。 摆饰空荡的寝房内,床榻上躺着一名病容苍白、行将就木的老人,但一双眼珠子却灼灼瞪着站在床前俯瞰自己,表情不可一世的兄长。 “朕说小老五啊,你可是比朕小了七岁,可瞧你,竟要比朕早死了,你这样好似朕亏待了你,这可不行啊!朕知先皇疼你,临终前还交代朕要好生照拂你,因此朕这些年来尤其为你设想,担忧你身子劳累,只让你潜心安养,连国事都不敢操劳到你一丁点,女人也帮你娶了几房,尤其那肃王妃人选包是经过朕经心挑选饼,如此你还不满意吗?这才五十不到的年纪就病殃殃,还得劳朕来见你最后一面,你这不是存心让朕对不起先皇吗?”大业皇朝的皇帝魏超笑眯眼的瞧着病入膏肓的么弟魏泱。 魏泱满目血丝,张口无言,临死之际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自己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儿子,原本父皇看好让他当储君的,为了给他在朝中立威信因而派他出征攻打外族,以立军功,谁知他大胜归来,半路上竟听闻父皇得了急病驾崩,传位给大哥的消息,从此,他的人生便逆转了,让大哥软禁践踏至今。 “小老五、小老虎,因为你是五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又属虎,幼时大家喜欢喊你小老虎,连先皇都是这么喊你的,可瞧你这只老虎,如今哪还有当年的一点霸气,朕见了这样窝囊不济的你,也着实感到心疼…… “朕瞧你这泱字,早该改成‘殃’字了,殃,咎也、败也、祸也,正好符合你这一生的写照,你啊,就注定只能是只病殃的猫!”魏超得意不已的说,自己来见他最后一面,是把握这最后一次的羞辱,要是之后他去了,自己也没机会再对这个么弟污辱泄愤了。 自己是长子,可父皇却只疼爱这个么子,甚至枉顾他才是嫡长子的身分,居然要越过他,将皇位传给么弟,这教他如何甘愿,因此当年他一不做二不休……他眼色变狠了。 魏泱悲凉不已,父皇曾要自己以仁义存心、以忍让接物,自己遵照教诲这么做了,可却换来自己惨澹的一生! “想来这些年你也该尝到人情冷暖了吧?当年支持你为太子的人,而今一个个‘因故’不在人世了,即便还在世的,也不敢来探你一眼吧?你活得可真是落魄丧志啊!”魏超摇头讽笑不已。 魏泱轻颤着,大哥登基后便借故削了他的兵权、免了他的职务,亲近他的人一个个惨死,唯有背离他的人才能逃离大哥的魔掌。 魏超见他痛苦得好似要断气了,笑容越发恶毒。“对了,朕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毒死吕又苒的不是旁人,是朕,是朕亲自喂的毒,谁教她不肯从朕,因此朕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后,再喂毒让她死!” 魏泱垂死的双目瞬间瞪大。“你……你……”他激动起来。 魏超见状,笑着再补上一刀。“她都死了二十几年了,朕当你早已将她忘记了,原来没有啊,既然如此,那朕就再告诉你她临死前说的话,她说,她恨你,是你的懦弱毁了她一生!” 魏泱的心蓦然揪住,椎心之痛啊! 吕又苒是他此生最爱也是唯一的女人,而她死前竟是如此的恨他…… 是的,她该恨,该恨的! 是他对不起她,是他负了她! 他眦目握拳,流下悲愤的眼泪。 魏超瞧着他的泪水,无比的痛快,这个弟弟,年轻时风采气势样样压过自己,让身为长子的他如何容忍,那嫉妒之心啃噬了他一辈子,而今这个弟弟将去,也算除去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小老五,朕国事繁忙,就不多留了,你好生养病了……但,朕这趟来是最后一趟了,不希望再有下一趟,这你明白吗?”魏超言下之意,就是盼他该死了,不愿他再苟活。 魏超说完转身离去,魏泱愤然盯着兄长那身黄袍的背影,禁不住恨意绵绵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当年,兄弟间争皇位时,自己一心只想给父皇尽孝,维持手足的和气,但结局竟是,父皇骤然驾崩,自己失去皇位,心上人遭大哥夺去,跟随自己的兄弟下场凄惨! 而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的忍让造成的! 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不只害了自己,也害了其他人,包括父亲、心上人,以及支持者的命,也让自己在悔恨抑郁中度过余生,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不会再灭却心头火,该争的、该强的,他不会再退让! 可惜自己将死,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他睁着死不瞑目的眼,在忠仆彭顺的号哭中断了气…… 第一章重生回到十九岁(1) 躺在榻上沉睡的他,耳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皱起了眉头,不悦的想这是在吵什么? 肃王府沉寂多年,何时听过这等喧闹声? 这事若要传进宫中,某人得知又要不高兴,隔日便会有旨意下来,责备他喧哗无度、骄奢婬佚、生活糜烂,损及皇族声威,不知又要克扣他什么了? 魏泱心浮气躁的睁开眼,才张口想唤人进来问外头何事喧闹?自己的贴身侍从太监彭顺已经匆匆进来。 彭顺见他已醒,欢喜道:“主子,您可睡醒了,听说这回皇上六十大寿的烟火办得特别盛大,大伙老早到外头占地方瞧去了,奴才也给您挑了个好位置,保证是全宫观赏火树银花最好的地点,您快请到外头瞧瞧吧!” 先不管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他只一眼瞧见伺候自己多年,今年也该近五十的彭顺,怎么忽然变年轻了? 这样子……像是才二十不到的年纪? “你……你……”他呆愣住。 “主子,您怎么了?怎么傻傻看着奴才,奴才脸上有什么吗?”彭顺疑惑的模模自己的脸问。 他仍是一脸惊吓。“你……你……是彭顺?”他吐了半天才问出这话。这分明是彭顺年轻时的样子,难不成是与彭顺长得很像的亲戚? “主子,奴才彭顺啊,您不会是还没睡醒,所以没认出奴才吧?”彭顺吃惊的问。 他脸上更愕。“你今年几岁?” “几岁?前几天奴才十八岁小寿时,您才赏奴才一只翠玉扳指,这事您给忘了吗?”彭顺搔着脑袋问他。 他错愕,他记得这事,在大业皇朝,男子年满十八代表已成年,即可娶亲,太监当然不能成家,但成年礼则可收,因此他送了彭顺一只扳指,那扳指是父皇考核他课业时,见他用功,给他的奖赏,他拿来转送给彭顺了。 可这已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这…… 自己不会真如彭顺所言,还在睡梦中未醒吧? 这时外头传来好几声的巨响,还夹带着宫女、太监们的欢呼声。 “主子,烟火开始了,您再不出去瞧,就要错过了,之后想再观赏,只得等十年后皇上七十大寿时才会再施放了。”彭顺急着提醒。烟火耗资不菲,大业皇朝只有在皇帝逢十的大寿才会施放,错过今年,可得再等十年了。 魏泱甩甩浑沌的脑袋,瞪着彭顺。“当今皇上才五十四岁,哪来六十大寿,你这奴才胡说什么?我问你,今年是宣治几年?”他问。 “宣治?什么宣治?今年是顺义十五年啊!” “什么,顺义”他大惊。“这是父皇的年号,怎么父皇还在世” 彭顺听他这话,一惊,赶紧往四周瞧去,所幸寝殿内伺候的人全到外头去看烟火了,否则这话让人听去可是大逆不道至极,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主……主子,皇上还好好的,这话万不可乱说啊……” 第2页 他脸色一变,这也才注意到眼前的寝殿并非是自己的肃王府,而是他当年未出宫前在宫内住的紫凌宫。 低头时不经易瞥见自己手上的肌肤,居然毫无皱纹斑点,光滑如同年轻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彭顺,快、快给我镜子!”他急催。 “镜子?呃……好的,奴才这就去取。”主子怎么突然要照镜子了?彭顺不好多问,赶紧去取来便是。 镜子到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朝镜中的自己看去,这一看,当场傻住! 这是他,年轻时的他,若此时是顺义十五年,那便是自己十九岁时的样子,而这怎么可能 “砰!”又是一道烟火爆破的声音传来,他想起来了,父皇六十大寿时,所有皇子必须于前一夜就去父皇寝殿外跪寿,这跪了一夜回来,到了下午犯困,便倒头就睡,但这一睡就错过了十年一次的烟火秀,当时醒来时还曾责怪彭顺未能唤醒他,对彭顺发了一顿脾气……而这时,就是那时 魏泱火速下床,去到外头时只见到最后零星的火花落下,那绚烂的火树银花美景还是错过了。 “哎呀,主子若能动作再快些,定能看到最美的时刻的。”彭顺一边惋惜的说,一边往主子脸上瞧去,却见到主子那像是震惊、错愕、不解、难以置信的表情,千变万化,总之神色复杂得很。 “主子……您还好吧?”彭顺发觉主子一觉醒来,对每件事的反应都好奇怪,让人无法理解,不禁关心的问。 魏泱猛地回神,细眼看着彭顺,心思千回百转,他回到二十八年后父皇当政的时期,此刻的自己不再是受大哥压迫的悲惨王爷了,这么离奇的事居然发生在他身上! 难道是自己临死前所生出的那一股恨意,让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来挽回自己所错失的一切? 心绪在一阵混乱后,他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了,片刻后,他双手缩紧成拳,蓦然兴奋起来。 既然自己重生了,那他将好好地把握这新的人生,他绝不再错踏一步,让自己再次失去所有! 清河殿内,大业皇朝的五位皇子跪在皇帝魏衍行面前。 五位皇子依序为二十六岁的老大魏超,二十四岁的老二魏单,二十三岁的老三魏曲,二十岁的老四魏新,以及今年十九岁老五魏泱。 魏超与魏泱同为皇后李芳宜所生,魏单之母是端妃王倩梅,魏曲的母妃是皇贵妃,于五年前逝世,魏新则为地位不高的贵人苏春华所出。 此刻这五皇子的表情不安、心头忐忑,因为出了一件事,魏衍行正雷霆大怒着。 “说,是谁偷阅了吕太师呈给朕的奏折”魏衍行怒不可遏的质问。 下头五个儿子没一个人应声。 魏衍行更怒,用力拍了御案。“还不老实招来!” 五个人一惊,忙叩首了,尤其是老大魏超,他手心全是湿汗。 魏泱用眼角余光瞄见魏超偷偷用袖子抹去手上的汗,心里不住冷笑,他记得很清楚,这事是大哥做的。 那吕太师上奏的内容事关立太子之事,大哥好奇便趁父皇不在清河殿时偷潜进来翻阅,哪知父皇回来得早,他人是及时溜了,但来不及将翻开的奏折再放回原处,让父皇发现了异状,当下立刻诘问守在清河殿外的太监是何人进来过,那太监平时就得大哥好处,又怎会供出大哥来,便推说自己内急,离开一会没见到是何人入内翻阅奏折的。 可这清河殿是父皇平日理政之所,入夜极少有外臣觐见,且父皇又已去了外殿,这入夜后能进到这殿里的就只有五位皇子,因此五人都被叫进殿了。 而二哥、三哥、四哥也如同他一样,心知肚明必是大哥所为,父皇年事渐高,朝中不断有声音劝父皇册立太子,大哥身为嫡长子,但见父皇似乎倾向立贤不立长,这当然让大哥紧张了,而吕太师乃是父皇最为倚重信任的大臣,事关太子之位,大哥自然是好奇吕太师对父皇说了些什么。 然几个兄弟虽都对此事心中有数,却无人想得罪大哥,他毕竟是母后所生的嫡长子,在大业,长子地位不可动摇,绝大多数人还是支持他当太子的,再加上大哥为人猜忌,若是受他排挤,将来日子必不好过,因此个个低头不语。 可此举更激怒父皇,非得抓出个人来不可,而他早经历过这事,晓得待会跳出来承认的必会是——四哥,魏新! 四哥的生母苏贵人身分低,又不受宠,相对的,四哥在几位皇子中也最不受父皇重视,因此若兄弟间有谁出事,大多由他出来顶罪,这回也一样,在大哥一个眼神下,魏新硬着头皮跪前一步了。 “是……儿臣做的。” 他话一说完,父皇御案上的砚台已经飞出去,砸中他的额头,他顿时头破血流,外加满脸的黑墨,模样狼狈至极,他按压着额上的伤口,吃痛却不敢吭气,只能默默忍下。 一旁的魏超见了,屏着气息,不敢多言一句,父皇继续痛骂魏新心术不正、胆大妄为,竟胆敢偷阅奏折,走下御座又是给他一脚,踹得他趴在地上爬不起身。 几个兄弟见父皇大怒,无人敢上前劝阻父皇,特别是魏超避得更远,于是他站了出来,帮四哥说了几句,魏衍行瞧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敢在自己盛怒时站出来颇为讶异,之后怒气便消减了不少,只再骂了魏新几句就让他们兄弟连魏新一起全滚出清河殿了。 五人出了清河殿后,魏超将手搭在神情凄惨的魏新肩上。“我那有云南进贡的金创药,待会就让人给你送过去,这几日你好生养伤,日后……别再干这样的事惹怒父皇了。”他竟有脸说,完全无一丝的愧疚。 “是……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不敢了。”魏新个性懦弱,明明怒在心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 其他兄弟见了,不免同情他,这回魏超做的是过分了,将魏新害得这么惨,还好意思说这话,明摆着不愿意拉下脸认错。 但尽避如此,在魏超面前,其他人还是不敢多说什么,仅是安慰魏新两句就各自散去了,魏新则由侍从搀扶着落寞的走回自己寝宫去。 “主子,奴才瞧四皇子是冤枉的。”见众人都离去了,彭顺才敢凑上来对魏泱说。 魏泱瞥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彭顺嘴一噘。“您可别瞧不起奴才,奴才看事准得很,那四皇子性情……呃……温和小心,怎敢做出这种事来,而奴才瞧皇上也看得出来,要不然,偷看奏折这事非同小可,若扣上图谋不轨的罪名也是够呛的,怎会只是打骂一顿而已?虽说您上前说项了,但一般若没送到宗人府去关个几日,那是不足以息事宁人的,所以说啊,这事没那么简单的。”彭顺说得口沫横飞,分析得极有条里。 “那你认为谁干的这事?”他浅笑再问,这奴才的机智聪明他向来知晓,只是上辈子遇到自己这没出息的主子,才不得不跟着受苦。 自己前生死时身边就只剩这个忠仆替他哭丧,这生,自己重新来过,也定要让这小子的人生跟着转变,后半辈子自己定要让彭顺当个受人重视、有权有势的奴才! 不过,方才彭顺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自己一点,他们兄弟既猜得出是大哥所为,想必父皇心中也有断定,不揪出大哥定是另有计较。 他晓得父皇一直冷眼观察着他们兄弟几个,因此清楚大哥并非治国良材,前生父皇才决定要将皇位传给他,只是大业从无传位么子的先例,要传位于他困难重重,得一步步慢慢来,同时也不能将大哥逼急了,否则狗急跳墙,要传位于他会更困难,父皇谋算这许多,当年却未告诉他,可此刻,他已能体会,并猜出父皇的心思了。 第3页 “自是大皇——”彭顺话到舌尖上,让他瞪了一眼收住,接着自打了一下嘴巴。“奴才不知。” 他收回瞪视彭顺的视线。“记住,咱们以后的日子得步步为营,你虽有几分的小聪明,但这不够,得耳聪目明,万不可说错一个字或做错一件事,否则你我主仆二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沼中。”他警告彭顺。 彭顺被训得虽有点莫名其妙,但他倏然高兴起来,主子这是开窍了吗? 之前自己老要提醒主子小心点,不要让其他皇子给暗害了,可主子总说什么“宁可人负我,切莫我负人”的话,让他万般无奈,不敢再多言什么,然而这回主子总算明白,姑息足以养奸,对坏人容忍,就是对自己戕害的道理了。 “是,奴才会记住的,以后说话、做事都会小心谨慎的。”彭顺马上说。 “嗯。”这奴才机灵,一点就通,也不必自己再多费什么唇舌解释,他转身要回自己的紫凌宫去了。 “这个……主子,过几日即是吕太师的寿辰,其他几位皇子都已早早备好寿礼了,就您手上还是空的,您要不也想想该送什么大礼的好?”彭顺跟在后头问着。既然主子终于愿意转心思在这上头了,那不如进一步让他更积极点,这吕太师可是皇上最敬重之人,讨好这人准没错的。 太师寿辰?!“今日几号了?”他立刻停下脚步问。 “顺义十五年三月六日,那吕太师的寿辰是三月九号,还有三日。”彭顺顺道提了吕太师的生辰日让他知晓。 第一章重生回到十九岁(2) 三月六日,就是今日,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了。“走,咱们出宫去给太师挑选礼物去!”他说风是雨的,方才还不见紧张,这会就急起这事来了。 京城内知名的古玩铺子内,一对主仆走了进来,铺子的掌柜正忙碌其他事,没留意她们进门。 那小姐约莫十五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水湖色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茉莉,清新雅致,她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大而明亮,眼波在流转之间尤为灵动,她手上拿了把檀香扇,那扇子香气宜人,经过身边有股淡香飘出。 她身旁的丫鬟看似也与她差不多的年龄,同样皮肤白皙,有双丹凤眼,容貌漂亮。 “小姐,老爷的寿礼您不都准备好了,是一株红珊瑚树,怎又跑这一趟重新挑选了?”丫鬟素馨见主子仔细的在一排排的木架上梭巡宝物,不解的问。 “先前我一直找不到合意的礼物,这才选中红珊瑚树的,可瞧这会还有些时间,不如再来这瞧瞧,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吕又苒解释。 素馨点点头。“老爷喜欢什么您最清楚了,若您说之前选的老爷不会喜欢,那重新备过定是妥当的。”小姐是吕家的千金,上头有一个哥哥,小姐十分得老爷、少爷的疼爱,是吕家最宝贝的掌上明珠。 吕又苒微笑。“这间铺子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它的货色多价格又实在,唯一缺点就是宝物多难免良莠不齐、鱼目混珠者多,得自己在这架上一件件寻宝,细心挑选才不会买到假货或次货。”她边说,目光边穿梭在架上的各式宝物上。 忽地,她眸光闪动了,伸手要去取一只瓶身翠绿通透的鼻烟壶,可另一只手更快,一眨眼,鼻烟壶让人抢走了。 她讶然地往抢走东西的人身上望去,这人身形修长,浓眉挺鼻,目光炯炯,一身银白长袍,腰间系着一只寒玉腰坠,添了一份清贵之气。 这一瞧,她倒有些莫名的怔忡。 “喂,这鼻烟壶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素馨见小姐中意的东西被抢走,立刻不满的道。 “这鼻烟壶也是我家五……公子先瞧见的,况且,东西已在我家公子手中,这还需要争先后吗?”彭顺撇着嘴驳回去。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东西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相中的,是你们不分先来后到的抢!”素馨一脸的不服气。 “笑话,我家公子什么人,要什么用得着抢吗?公子,既然对方不讲理,咱们也不用理会……”彭顺话说一半,声音断了。 他见主子瞧人家小姐的眼神未免也太……热切直接了吧? 这……这不是才初相见,主子眼底怎会有股望穿秋水的殷切 主子莫不是早与对方相识了吧? 不可能啊,他天天跟在主子身边,怎会不知主子都结识了什么人,他确定主子之前并不认识这位小姐的! 不过……这会他仔细去想,又发觉有些不对劲了,说是初相见,主子却是老早就等在这了,连铺子的掌柜过来招呼都让他打发走,就这么静静守在这,直到这位小姐出现,难道,主子老早就知晓这位小姐会来此,是故意在此相等的? 还有这鼻烟壶,主子一到,什么也不瞧,就只瞧了眼这样东西,直到这位小姐也慧眼挑中此物,主子才出手夺了过来。 彭顺诧异不解,自己伺候主子十多年了,主子的大小事他无一不知,可这事当真教他模不着头绪了。 而此时此刻的魏泱,心头风起云涌,是的,他等的就是她,吕又苒! 他前世牵挂难忘的唯一爱人! 今夕何夕,再见佳人,长相思,摧心肝! 顺义十五年三月六日,是他们初识的日子,那回两人都来此挑选吕太师的寿礼,选中的也都是这只鼻烟壶,自己得知她是太师之女,不住赞她孝顺,更大方把东西让给她,自己还得到她赠送的谢礼,一把檀木扇子。 这往事历历在目,他一刻未能忘怀,而今重生见她依然如昔,心情当然激动,人说恍若隔世,而今就真是隔世再见了。 那年自她嫁入宫中成为大哥的皇后后,从此他再没有见过她,任他思之、恨之,也无缘再见上一面。 他曾想过,为了她反了大哥,杀入宫中将人夺回来,可夺回来又如何?她已是大哥的人,又贵为皇后了,她可会希望他杀了她的丈夫,毁了她的后位? 几番思量,不想陷心上人于痛苦深渊,他忍了下来,但这一忍却让自己以及她就此含恨终了…… “你这登徒子,有这样盯着人看的吗我家小姐是太师的千金,你敢如此放肆,当心吃上板子!”素馨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家小姐,马上怒道。 这一喝,令魏泱将目光拉到素馨身上,忽然一怔,似想起了什么…… 吕又苒脸一沉,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鼻烟壶。“这东西是我要的,公子自己再挑过别件吧!”她方才一度让他那刻骨铭心的眼神给吸引去,回过神后,不免感到羞愤。 这人瞧她好似自己是他多年未见的什么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此联想,但她确切的感受到他深切的思念,然而自己并不认识他,他的这份思念毫无道理可言,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如素馨所言,这人是个登徒子,专门调戏女子的无耻家伙! 况且他现在瞧完她,又改对素馨有意思了,对这种人就不用客气了,也不必再讲什么礼数,直接拿走鼻烟壶走人就是! “又苒!”魏泱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去,忘情的喊人。 她身子一僵,回过身来。“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字?”她肃容问。 “我……”等了数十年才终于见到她,他心绪难忍,竟忘记此时的她并不认识自己,他突然喊出她的闺名,难怪教她吃惊。 “莫非你查过我?还是,你根本就是跟踪我到此的”她是太师之女,太师能掌邦治,成六卿之首,那是因为智慧无人能及,而太师的女儿只会精,不会笨,马上有所防备。“你是什么人?跟踪我做什么?再不说清楚,我送你去官府!”她可不是一般小姐,遇见坏人吓得发抖,相反的,她会追究到底,给恶人一个惩戒。 第4页 “这……”他语塞,自己只想着见她,却没想见到她该如何应对? 眼前的她对他没有感情,自己的举动只会让她误解他对她心怀不轨,是个轻浮之人,完全搞砸了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这什么态度,就算是吕太师的千金,也不能对我家公子无礼,再说了,咱们哪有跟踪你们了,咱们早你们半个时辰就到此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这铺子的掌柜,他可以作证!”彭顺虽然吃惊这位小姐是吕太师的女儿,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对一个皇子无礼。 “哎呀,两位贵人,这是怎么了,怎在小的铺里吵起来了?”掌柜闻声赶紧过来瞧状况。他自是晓得两人的身分,见两方有争执,紧张的问。 “掌柜你来得正好,这人真的早咱们一步到这里的吗?”素馨抓了人问。 “这……应该是。”掌柜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应该不应该,到底是不是!”素馨板着脸问清楚。 “这……五皇子确实是半个时辰前到来的,可吕小姐何时来的小的却不清楚,因为没亲眼见你们进来,所以……” “这就是说,你也不确定这两人是不是早咱们先到了?”素馨瞪向彭顺他们。 彭顺也火了。“咱们明明就比你们早进铺子,当真有理说不清!” “登徒子就登徒子,还狡辩什么……” “素馨,够了,不得无礼!”素馨正骂到一半,吕又苒却脸一拉,让她不要再说了。 “小姐,怎么不说了,这人有问题,得教训……” “不要说了,没听掌柜介绍,这人是五皇子,堂堂一个皇子怎会是之徒。”吕又苒正色道。 素馨方才没注意听掌柜说的话,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位皇子当下吓了一跳,惊惧的朝魏泱看去一眼,五皇子?那岂不是皇上最小的么子,这位皇子与大皇子一样是皇后所生,皆是嫡子,因为排行老五,又属虎,不少人以此为谐音称他小老虎,自己在府中也不时听见老爷、少爷由朝中回来后,称小老虎如何得皇上的宠,而且皇上似乎有意传贤不传长,这贤指的好像就是眼前的这位小老虎。 “奴……奴婢不知您是……是皇子,奴婢该死。”素馨连声音都抖了。 “不知者无罪。”魏泱摆手,不与她计较。 “请五皇子见谅,是咱们失礼了,这鼻烟壶小女不敢与您争了,还请五皇子拿去吧。”吕又苒双手将鼻烟壶送到他面前。 他没收下。“不,还是让给你吧,难得你一片孝心要给太师备寿礼,这就……” “不,小女子可以另外再选别的礼赠爹,这件东西小女子就不强求了。”她见他没要拿过去的意思,索性将鼻烟壶放回架上道:“东西在这,您要不要随您,小女子先走了。”她镇定的说完,转身要走。 虽然已明了这人的身分尊贵,但尊贵的人不表示可以任意妄为,方才他的眼光对自己分明极为无礼,她虽不想得罪这人,但对他确实无好感,不想多接触,拉着素馨的手,决定快走的好。 “又……吕小姐!”见她真要走,他忍不住再将人唤住,但不敢再亲昵的直呼她的闺名,只敢称她吕小姐。 “五皇子还有事吩咐吗?”她回过头来不苟言笑的问,实在无意与这人多做纠缠。 其实她也听父兄提过,此人颇贤能,才会受皇上喜爱,但自己眼见为凭,对这人的印象坏透了,即便不是无耻之徒,举止也是轻浮的,这样的人,称得上“贤”字吗? “小姐的扇子……”他一双眼盯上她手中的扇子,此物前世时她便是在此赠送给他的,这把扇子为白檀扇,香气天然,轻轻摇,馨香四溢。自己保存数十年,搁在枕畔依然幽香阵阵,沁人心脾。而他清楚记得这把扇子里绘的是一株剑兰,上头有她的落款,证明是她亲手所绘……自己拥有后,直到最后,仅是此扇伴他落寞的一生。 “扇子?这白檀扇如何?”她捏着自己的扇子,皱眉问。 “此物瞧来颇精美,不如……不如就用此物换我的鼻烟壶,如此你既有礼贺寿,又不至于欠我人情了。”他瞧她对自己并未有好脸色,今日自己似乎拿不到这把扇子了,便主动的提议让她以物易物。 不管如何,这把扇子伴了他多年,他想继续拥有。 她瞧了瞧自己的扇子,犹豫起来,这上头的剑兰是她亲手所绘,还有她的落款,让一个男人拿去,万一传开遭人误解并不好,这有损自己声誉。然而,她确也定爹绝对会喜欢这只鼻烟壶,若收到这件礼物定会开怀的…… “我见过吕太师身旁有一只鼻烟壶,只是那瓶子颜色都变了,上头的绘漆也有些许掉落,是该换上一只新的了,况且,这只鼻烟壶出自南宋,是古物,瓶子本身为上等的古玉,极衬太师的身分,小姐若拿这相送,太师应该十分欢喜的。”他见她动摇,继续诱说,非得到她的白檀扇不可。 “这……”她低眉考虑了半天,终于有所决定,正愿意开换了,但当抬起头时却又见到他望着自己那难解深邃的目光,蓦地念头一转,觉得不妥,唇一抿,改道:“抱歉,我不换,其实小女子早备好红珊瑚树了,那也是极其珍贵之物,相信爹不会嫌弃的,您的提议小女恕难答应。”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魏泱一愕,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有拿到她的扇子,那扇子该属于他的,怎能错失! 正想追出去,掌柜拦住了他。“五皇子可是中意这只鼻烟壶,那小的给您包起来了。” “好,包起来,彭顺,付钱。”他草草交代完便冲出铺子,可佳人已不知去向了。 他惆怅起来,怎会如此?按照事情的发展,她定会将扇子交给他的,这把扇子算是他们的定情之物,若自己没取得这样东西,是不是表示,自己此生还是与她无缘 不,绝不会无缘的,老天既给他重生,即使无缘,他也要让它变得有缘! 而经此事他也有些体悟了,这辈子不会完全照上辈子的剧本走,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也会随着他的表现,改变不同的结果。 他目色沉了,今日错过了这女人,但来日,他会让她重拾对他的好感的,这辈子自己不会再错过她的! 他发誓。 第二章攀墙观笄礼(1) 大业太师吕智玥五十大寿,不管是朝中老臣或是堂上新贵,无不争相前来拜寿,让位于京城东侧面向皇宫正天门的太师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太师职衔为三公之首,吕智玥本人学识渊博、才学卓着,万分受到皇上魏衍行的宠信,凡举国事、家事无不找他商讨,听取他的意见,此人可说是魏衍行最为倚重的大臣,无怪乎人人争相与之结交,盼能巴结上他就等于与锦绣前程相距不远了。 人人争相与之结交,盼能巴结上他就等于与锦绣前程相距不远了。 因此就连大业的五位皇子今日也无人缺席,全都现身太师府,为太师府的荣景,锦上再添花。 此刻厅上就坐着魏超、魏单、魏曲、魏新与魏泱,而吕智玥则坐在五人的面前,他身后站着一子一女,分别是任兵部郎中的儿子吕正盛,以及即将及笄的爱女吕又苒。 吕又苒今日穿了素色的长裙,布料上绣了一朵朵怒放的红梅,大有“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的味道,显出她是个坚毅端丽的女子。 第5页 她的妍丽让面前的五个皇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尤其魏泱嘴角轻扬,这确实是她的个性,爱憎分明,敢爱敢恨。 “几位皇子连袂驾临,让老夫这太师府蓬荜生辉了!”吕智玥欢喜的说。 “太师乃是我们兄弟的恩师,大寿之日岂有不来之理,况且,咱们还是奉父皇之命来送寿礼的。”魏超代表五人说话。 吕智玥亦身兼五人的老师,授予他们学识与礼教,因此魏超说他是五人的恩师一点也没错。 “老夫区区薄寿,怎敢收下皇上的厚赐。”吕智玥忙惶恐的道。 “太师不用客气,你佐理天子,经邦弘化,其职至重,父皇赐下厚礼也是应当,而这只说明,父皇对你极其敬重。”魏超堆笑道。 “是啊,太师莫要推迟,总不好让咱们兄弟再将父皇赏赐之物带回去吧?”魏单也谈笑说。 这当然不能,谁敢退皇上的礼,吕智玥只得道:“那老夫只能叩谢皇恩了。” 五人笑着点头。 “来人,将父皇所赐之物捧上来。”魏超立即吩咐。 “是。”李树为魏超的贴身侍从,立即喝了人将皇上赏赐的礼捧了进来,这是一份锦织黄橙卷轴,魏超命李树摊开,上头是皇上亲笔所写的四个大字——国士无双。 吕智玥一见连忙跪下去领赏,吕正盛与吕又苒也跟着下跪,恭敬的领下皇上的墨宝后,细瞧这四个字,吕智玥笑得连嘴都阖不拢了。 “好个国士无双,父皇这是赞太师杰出,乃国中独一无二的人才!”魏超击掌讨好的说。 “大皇子见笑了,皇上赠老夫这四个字,老夫实在愧不敢当。”他一阵谦词后,笑着将皇上的墨宝交给儿子吕正盛,让他妥为收藏,皇上所赐之物件件能当传家宝,更何况是亲笔题字赞他吕智玥国士无双。 欢喜收下皇上的赏赐后,他随即朝女儿道:“苒儿,去,为皇子们斟茶伺候,别怠慢了贵客们。”他让吕又苒去到众皇子跟前。 魏泱闻言脸一沉,照理这场合女子是不用出面招待男宾的,只需在内院招呼宾客的女眷即可,但吕智玥却让女儿出来见客,这分明有意引荐自己的女儿让他们认识,这样的安排明显为女儿铺路,相中的就是他们五个其中之一。 而他清楚太师重嫡,前世支持的是大哥,也了解太师真正要让又苒瞧的人是魏超! 此时吕又苒在素馨的协助下,为魏超斟茶,魏超那双带着深沉含意的眼,直勾勾的瞧着吕又苒,让她小脸都红了。 其它兄弟也是明眼人,一瞧就懂吕智玥的用意,吕又苒即将及笄,之后便可婚配,这对象除了身为嫡长子的大哥还能有谁? 至于魏超,姑且不说这吕又苒姿色非凡,气质卓越,让男人趋之若鹜,就说她是吕智玥的女儿,这份势力就够魏超向往的了,魏超本就积极的在拉拢吕智玥,当然不会放过这让吕智玥当自己丈人的机会,因此对着吕又苒笑得更加亲切了。 魏泱见吕又苒那张俏脸,比之前又酡红了几分,不禁暗暗动怒。又苒初见大哥,见他言谈正气,举止文雅,却不知他是心胸狭隘、手段毒辣之人,也许真就被大哥的假面吸引过去了,他为此暗自焦急,也懊悔那日自己在古玩铺里过于孟浪,却不想触怒了佳人,反倒让她远离自己。 好不容易等她来到自己跟前要为他斟茶,却见她板起脸孔来,茶斟了七分满后就离去,瞧都没多瞧他一眼,他记得前世那回她因先识得自己,对他特别友好,斟完茶,还对他笑了笑,相较她此刻的反应,这两相态度,实在令他心情往谷底里荡了。 “太师,我这份寿礼虽比不上父皇的亲笔墨宝,但也是一番心意,还请笑纳。”魏超让李树拿出了一份精心备好的寿礼出来,他有意趁此机会好好拢络吕智玥. 众人往魏超的礼物上瞧去,果真不同凡响,是一条织金的陀罗尼经被,上头织有陀罗尼经文两万五千字,这光制作就十分费时,那织金的成本亦是高得吓人。 “大皇子送这样贵重之礼,老夫怎好收下?”吕智玥虽是高兴,但礼若过重,仍不敢贸然收下。 “其实这礼一点不重,重的是在我魏超的心里。太师对魏超的用心,魏超还有不懂的吗?在无以为报之下,这件陀罗尼经文被不过是聊表我心意一二而已。”当日清河殿上的奏折他看到了,吕智玥果然不负自己所望,挺他为太子,大业自古嫡为贵、长为大,他既是嫡生,又是长子,当然尊贵过任何人,立他为储君,天经地义,最为符合伦理纲常。 吕智玥当然听明白他的话,这是感激自己支持他为太子,不禁抚须笑了。“既是如此,那老夫就不客气的将大礼收下了。” 吕正盛听父亲愿意收礼,便起身要去替父亲将东西接过来。 “正盛,你退下,让苒儿去吧。”吕智玥突然说。 吕正盛闻言瞧了妹妹吕又苒一眼,见她薄面又红了,在座的人这会更加确认,想来这吕又苒未来定是婚配魏超无误了。 魏超喜上眉梢,吕智玥这是藉女儿表态,公开支持自己了,再加上这吕又苒清雅美秀,自己若娶她当可说人、才、势三得啊!这怎不令他欢喜非常。 魏泱忍怒,见吕正盛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吕又苒上前低头去接魏超的礼。 她脸上带羞,对父亲的用意自是几分明白,而这魏超给她的印象不差,为人亲切不端皇子架子,相貌与谈吐瞧来也正派,若嫁他,是可以考虑的。 谁知,当她由他手中接过东西时,他竟趁机轻浮的模了她的手,如此轻佻的动作令她皱眉,特意抬首往他望去,见他脸上带笑,可不知怎地,这笑感觉带着一股奸邪与计算,她脸色不由得冷了冷,再度低下头来,假装不知他模了自己的手,捧了东西转身回到吕智玥身后去。 魏超见她眼神忽然转冷,眉一蹙也不高兴了,这女子未免不知好歹,居然敢摆脸色给他看?心中不悦但当着吕智玥的面,可不好表现出来,面上还是挂着笑容。 他之后魏单、魏曲、魏新也分别送上九玲珑宝塔、翠玉佛、墨玉荸芥等价值不菲的寿礼,到魏泱时,他却是只送了普通的一幅画,此举倒显得他一人不用心。 吕又苒讶然他竟未送上那日与自己相争的鼻烟壶,那东西一拿出来保证爹会欢喜的,莫非,那鼻烟壶原就不是打算给爹拜寿用的? 她不住懊恼,早知他不是要送爹的,自己当初就答应拿白檀扇换了! 当初她见他瞧自己的眼神悲喜难解,像是曾经千山万水难相逢,这样的唐突教她不安,才顾虑着不敢将自己的贴身之物相让,再且,料定爹的寿诞无人不知,这人就算不来拜寿,也定会送礼,而这鼻烟壶十之八九就是给爹的,心想,反正爹无论如何都会收到这只鼻烟壶,至于是不是自己送的,就无所谓了,这才下了决定不换扇的,可如今却是后悔了。 魏超见魏泱只是小鼻子的送了简单的礼,不住冷笑,到底是年纪还小,不知轻重,真不懂父皇怎会看重他,还有意越过自己立他为太子?! 其实他也知父皇在五个孩子中最疼的就是小老五,甚至耳闻父皇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他,可这还是毛孩子一个,对自己的话还得百依百顺,这小子,能威胁得了自己吗?他不以为然。 倒是其它兄弟,比如老二魏单,这人通滑多了,那九玲珑宝塔也是十分难得之物,他舍得拿来相送吕智玥,可见心里还是有企图与他相争的,尤其他的母亲端妃也颇受父皇宠爱,说不定…… 第6页 “爹,您找我。”吕又苒走进吕智玥的书房。 吕智玥看了女儿一眼,放下手上的狼毫笔。“坐。”他让女儿坐下说话。 吕又苒择了一张靠近他的椅子坐下。“爹大寿,太师府闹哄哄了一天,客人刚散去,爹就找我过来,是有话对我说吗?”她笑问。 他微笑的看着这个女儿。“你就是聪慧,无怪乎爹疼你,既知爹有话对你说,那当猜得出爹想说什么吧?” “这……”她脸庞微热起来。“爹可是想说女儿下个月及笄,之后的婚配对象?” 他笑容更深了。“你自幼最知爹的心思,这点就连你过世的娘都比不上,爹也不再绕圈子了,对大皇子你看法如何?”他直接问。 “大皇子这人……说实话,女儿不喜欢。”她略微思索后,直言回去。 他讶然。“不喜欢?可爹瞧你与他应对时态度并不讨厌,难道是因为他三年前曾死了一位妃子,这让你不舒服,不想成为继室?”魏超其实五年前就娶亲了,但妻子于三年前忽然病逝,至今皇上并未再为他安排过婚事,因此他的兴福宫中只有几位侧室,并无正妻,自己才想将女儿安排嫁给他当正妻。 “不是的,女儿对做继室并不介意,只是我对大皇子印象不佳,觉得此人轻浮不可靠。”她直言的告诉爹。 “轻浮?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脸一红,不语了。 他眯了眼,猜之前在大厅上定是有什么的,只是女孩子家不便再说出口了。“爹晓得了,不过,爹也要你明白,那大皇子会是未来的天子,你若嫁他,便是中宫皇后,身为俯瞰天下的天子,难免多情,这方面,你得包容。”他毕竟是男人,更懂得什么是大局,对于魏超小小的轻浮举止,并不足以影响自己对他的观感。 “爹何以认为大皇子就一定是未来的天子,或许……” “大业向来立长,大皇子必是未来的继位者,而你嫁他,绝不委屈。” “可是……女儿能不嫁吗?”她忍不住问,对魏超这人是真无好感的。 他脸一沉。“爹让你嫁予大皇子,倒不是想以女为贵,而是因为爹疼爱你,单纯为你设想,想让你做皇后,好享尽这世间的尊荣。”他叹气的告诉她,这是真心话,他在朝中已受皇帝宠信多年,该享的荣华富贵都已足够,并不贪心想更上一层楼,只盼让女儿嫁得好,成为这世上地位最尊崇的女人,保她一世安乐,而若由自己助魏超得到皇位,那便更不怕魏超敢亏待自己的女儿了。 “这……好吧,女儿懂得爹的意思了。”她不愿与爹争辩,因为她很清楚,爹看重的是让她做皇后这个位置,所以对魏超的人品并不探究,可婚姻是自己的,在还未走到那步前,她会再仔细观察这位大皇子,若真的不合意,她也绝不贪恋皇后之位,最后定会说服爹放弃的。 况且目前说这都言之过早,在她看来,那魏超心机过重,不见得是当皇帝最好的人选,应该还有更合适的人,思及此,她脑中忽然闪过一双带着几分抑郁和深念的眸子…… 吕智玥见女儿没再说什么,脸色也缓了,由怀里拿出一个碧绿通透的鼻烟壶来使用。 吕又苒蓦然收回思绪后,乍然一见这鼻烟壶,惊讶不已。“爹,这鼻烟壶怎么会在您身上?!”这不是在魏泱手中,为何出现在这? “何必如此惊讶,这不是你刚才托人送过来给爹的寿礼?”吕智玥好笑的说。 “女儿何时托人送来这个?”她更惊愕了。 “就半个时辰前的事而已,爹亲自送走几位皇子离开后,门房说外头有人送来这个,说是你订下的,是给爹做寿礼用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的,一早都送了株红珊瑚树,怎又去订下这个给爹,莫不是知晓爹喜爱鼻烟壶会胜过红珊瑚树,这才赶在今日结束前又给爹送来这个吧?”他笑问,猜测的说。 “这……女儿是有意送您这只鼻烟壶没错,可是买下这东西的人并不是女儿。”她将当日与魏泱在古玩铺子争鼻烟壶的经过说给爹听,但刻意不去提自己教魏泱的眼神惊吓到之事,因为这太难解释了,而自己也说不清怎会让一个男人的眼神震撼到。 吕智玥敛了神色。“所以这鼻烟壶是五皇子买的,但他却以你的名义送来给爹,这是何意?” “这……女儿也不能理解。”她摇首。 吕智玥沉吟仔细一想后道:“五皇子故意在人前只送了爹一幅普通的画作,让人以为他不刻意讨好爹,没想由爹这儿得到什么好处,可当众人都走后,他却又私下送来爹定会满意的鼻烟壶,这人前不沾锋头,人后送礼的行径,倒是有些手段,瞧来,这位小老虎,真是头藏牙的老虎,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他轻冷一笑。 “爹说的有理,此人的确不简单,不过女儿还是不解,他若想私下拉拢爹,大可以自己的名义将鼻烟壶送给您,如此还能博得爹的欢欣,可他却是以女儿的名义相送的,如此安排才是令人费解。” 他抿了抿嘴。“莫非,他想以此引起你的注意?”这可不行,他已相中魏超,这魏泱不合他的意。 她想起那人瞧自己的目光特别,心不禁狂跳起来。“爹,不管如何,这事都该问清楚,您才送走他不久,我去追还来得及!”她起身说,打算现在就去追人。 “不急,等明日爹进宫再问也成……” “不,这事女儿想亲自弄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出理由,她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个人。“爹,您放心,他应该走不远,我去去就回。”她匆匆往门外去了,跨了门坎又回过头来问道:“爹当真中意这只鼻烟壶?” “呃……中意是中意,但既不是你买的,就该还给人家。”他说。 “此物既已在爹手中,就无须退回了,这鼻烟壶您留着,女儿找他谈判,瞧是用钱给他买下,还是真拿女儿的扇子去换,总之,这鼻烟壶是爹的了!” “这……”吕智玥还没响应,她人已经出去了。 他从没见女儿这么性急过,诧然了半晌才想起此刻已入夜,怎好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去追男人,连忙唤来儿子吕正盛,让他追去保护。 “主子,后头驶来的好似太师府的马车,这是在追咱们吗?”彭顺坐在马车外,瞧见后头有状况,告知魏泱。 魏泱闻言立即探出头来往后头瞧去,确实是太师府的马车,上头有吕家的家徽。 他忍不住微笑了,算准她若见着鼻烟壶定会来见他,可他没想到,她这么急,马上就追来了。 “主子,咱们要停车相等吗?”彭顺询问。 “这夜里露重,怎好让她跑太远,停下来吧。”他含笑说。 彭顺挑起一边眉毛,听主子这不舍的语气,来的定是吕小姐了,这主子让人将鼻烟壶以吕小姐的名义送给太师,盼的就是佳人得知后追来,瞧来,主子的目的是达到了。 只是,他至今仍搞不懂,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主子身边伺候,主子到底是何时看上人家的?这阵子他想破头一直在想这件无解的事。 马车停下后不久,太师府的马车就赶上了,只见吕又苒径自下了马车,来到他的车前,隔着车帘问:“里头可是坐着五皇子?” “正是在下。”魏泱探出头来,他本生得清俊,月光下,越发衬得他五官俊美立体。 她见了他的笑脸,心倏然一阵悸动,居然一时语塞忘了要说什么? 第7页 “小姐特意追来,可是有事要说?”他尔雅笑问。 “我……有事!”愣了一会后她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说。 “这样啊,外头夜深露重,要不上车谈?”他邀请她进车厢内。 怎好孤男寡女同车,她立刻摇首,“不……不用了,我站在车外说即可。” 他早知她会拒绝,微笑着下了马车,手上还拎着一件薄披风,下车后直接覆在她的肩上。“三月天夜里仍寒凉,小心别着凉了。”他柔声说。 她有些迷惑,为何这体贴的话听起来像是他曾对她说过无数回?但这不可能,他们认识不深,自己何来有这种想法?她正想将披风还回去,才一动,一只手已压在她肩上了。“披着吧,我是真不希望你染风寒的。” 在他的轻语中,她彷佛被施了咒,没再执意取下披风了,就这样披着与他相视而立。 “你追来想说什么呢?”他笑看着她,温声的问。 “说什么……啊,对不起,我、我是想问五皇子,那鼻烟壶是怎么回事?”她猛然回神才想起自己追上来的理由,这会却因为自己的失神而尴尬脸红了。 “鼻烟壶啊……”他淡笑道:“我瞧你孝顺,便借花献佛替你尽孝了。” “替我尽孝?您我初识而已,您这番作为着实可议,让人难以理解,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找回自己的思绪后,她严肃的问,自己可不是能教人耍弄的对象。 “目的?若我说,这目的就是希望再见你一面,这理由行吗?”他深情深意的瞧着她。 她微窒,又是这目光,她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挪去,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他瞧了她的动作,眼神黯下,笑容淡去。 第二章攀墙观笄礼(2) 她见状,不知哪来的胆量,又突然朝他跨去一大步,站离他极近,仰头对他怒视。“您是老手吧?” 他微愣住。“老手?” “调戏女子的老手,您若以为我与其它人一样好骗,那便错了!”她柳眉竖起的说。 他听明白她的意思后,哑然失笑,自己这样子在她眼中就真那么像轻薄的家伙吗? “我不妨告诉五皇子,我讨厌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的家伙,尤其对您的演技有意见,好戏得看剧情,剧情得合理,您我才初相识,哪来山盟海誓过的深情,您这是演过头了!”她满目讥讽。 他蓦然笑不出来了,自己对她魂牵梦萦了几十年,真情流露的结果却是被她当成在演戏?而且还嫌他演技不佳演过头了! 他一脸受挫,这才知道上辈子自己幸运,两人能一见就钟情,爱意自然,可这辈子,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早该想到她不是一般没见过世面的闺秀,见了男人就晕船,哄几句就能小鹿乱撞。自己这世若要重新将心上人追求回来,难度可要比从前高上许多,但没关系,这只会更激起自已的斗志,为了不再重蹈当年的遗憾与悔恨,今生他与这女人是纠缠到底了。 “对不住,我因为对小姐一见钟情,所以表现得太自我了点,未顾及小姐的感受,是我不对,还请小姐原谅。”既然不能告诉她自己重生了,而且上一世两人还相爱过,这世自己打算再与她重温旧情,他索性修正自己的态度认错,否则他敢保证,若说出实情后,自己不只会再被讥剧本夸张,演技过火,还会被她认为脑子有问题,吓得佳人往后对他的一切更加不屑一顾了。 她见他总算瞧起来正常些,脸色才稍稍好转。“我追来是想同五皇子谈交易的。” “交易?” “没错,那鼻烟壶您既给了我爹,就不退还了,但咱们并不想平白占您便宜,说个价吧,多少钱肯卖?” “我说了,是替你尽孝,所以……” “爹是我的,不需旁人代为尽孝道,再说,一只鼻烟壶我还买得起,您不用客气,尽避说出价钱即可。”她不与他啰唆,两人讲清楚后,付了钱就不相欠了。 “我同你一样不缺钱使,你若真要与我算清,那就给我那把扇子吧。”他说。 她蹙眉。“您是真喜欢那把扇子?”发觉他对自己那把扇子挺执着的,可那扇子并不是什么特别之物,他甚至也未曾将扇子打开看过,不知上头她绘了东西,为何就这么感兴趣? 这人真有几分古怪! “不能用其它的换吗?”她试着问。 “不能,我就要那把扇子。” 她无奈,只能妥协地由怀里掏出自己的白檀扇来。“好吧……这就给您了。” 他终于再次握到这把扇了,他欣喜若狂,只是有些感叹,前世是她主动赠他的定情之物,这世却是自己用了手段强要来的,这中间的落差难免教人欷吁苦叹。 不管如何,这扇子是到手了,至于人嘛…… 他再度盯向她,那眼神与猎人盯猎物无异,都有股狠劲。 她瞧见了,反瞪回他。 这一瞪,小老虎成猫了,赶紧垂下首来道:“多谢小姐割爱,以后这扇子归我,鼻烟壶归你,咱们互不……交易成功!”本要说互不相欠的,但继而一想,以后两人要互欠的只会多不会少。 而另一头,吕正盛因为马车轮子在路上坏了,这一耽搁,两人已顺利谈完,各自离开,吕又苒回程时见到自己兄长困在路边,让他搭上自己的马车,一同回府去了。 不知怎地,自家主子突然长进起来了,彭顺简直要喜极而泣。 主子近来不仅读书认真、武艺精进,同时还肯用心结交大臣子弟,此刻主子就正与刘将军的公子刘守中在宫外的茶馆雅座内饮茶了。 主子名义上是向对方请益武艺,实则是与他拉近距离,这刘将军手握重兵,掌京畿重地,此人的儿子也在军中负有要职,若能保持良好关系,对主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上早放话,想选贤立储,如此就是主子的机会,主子近来这般积极进取,想来与这有关,而主子的前程就是自己的前程,他当然希望见主子放手一争,那将来才有他彭顺真正风光的时候。 “下个月父皇已排定要去秋海狩猎,这一去十五日,届时将军定会同行,而你也一定在随行的名单内吧?”魏泱问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小将。 “会的,秋海狩猎我已接获通知,任皇上的禁卫之一,近身保护皇上的安危。”刘守中说。 “那就太好了,待在秋海十五日,咱们有的是机会切磋射猎功夫了。”魏泱爽朗笑道。 刘守中也抿笑,他俩年纪相当,十分谈得来,又见魏泱没有皇子架子,为人海派随和,对他颇为欣赏。 “好,就这么说定,到时候定与五皇子好好较量!”刘守中本是武人,与魏泱熟了,也不谦让,回说。 魏泱大笑,要的就是刘守中的这份爽快与自在,如此,才可能真的深交成为自己的势力。 “对了,今日我还有点事要办,不能陪您多聊,得先行一步了。”刘守中起身道。 魏泱以为他急着走是为公事,便说:“既有职务在身,我也不多留,你去吧。” “其实并非职务上的事,是我母家的表亲今日行笄礼,家母任主礼,我已答应亲自送家母过去。”刘守中解释。 “这样啊,这也算正事,笄礼是看时辰的,耽误不得,你还是快去吧。”魏泱说。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刘守中离去了。 刘守中一走,彭顺搔着下巴凑上来道:“主子,若奴才记得没错,这刘大人的母亲是吕太师的远亲,这吕小姐不也刚好近期要及笄了?再放眼这京中能请得动将军夫人任笄礼主宾的也只有吕太师了吧?” 第8页 魏泱一听,双掌撑桌,唬地站起来了。“对啊,我怎么没联想到,又苒是今日行笄礼的!”这女子笄礼一生一次,万不能错过。“走,咱们动作得快!”说着他已迅速离开茶馆了。 “主子,您这动作得快的意思是,要赶去太师府观礼吗?”彭顺追上去问。 “废话!” “可您不是太师府上的亲属,也未受邀请,不能去啊!”彭顺急着告诉他。 “为何一定要受邀才能去,我自己上门去不成吗?”他猛然停下脚步,这一停让追着他说话的彭顺煞不住脚,一头撞上他的背,撞得鼻梁都要断了。 “不成啊!”彭顺揉着痛鼻,连声音都带着鼻音了。“这笄礼是属于女眷家礼,向来只有至亲参加,且也只有在内院举行,您是外人,又是男人,怎能参加?” “那刘守中是远亲又是男人,他怎就能去?”他不服气的问。 “刘大人是送将军夫人过去的,他即便进了太师府,也只能厅上坐,等笄礼完成吕小姐才会出来见客。”彭顺解释。 他敛了容,“这么说来,我是无缘观礼了。” “是啊。”彭顺点头。 他一脸失望,这也才想起,难怪前世她行笄礼时并未刻意通知他,直等到结束了才让他知晓,当时他还有点不高兴,气她将他当外人,没有邀请,原来这是他不能参与的家礼,他错怪她了。 彭顺见他叹气,便又道:“不过……您若真想瞧瞧吕小姐及笄的样子,奴才倒有一个法子,只是这法子有些不合身分……” 他立即往彭顺的额头拍下去。“身分这东西几两重,还不快快将你的法子说出来!” “是……”彭顺露齿笑了。 女子十五即可行笄礼,礼毕即表示成人,得以许嫁,对女子而言是大礼。 一般笄礼由母亲担任主礼人,但因吕又苒的母亲已逝,就选择亲姻妇女中贤而有礼者担任,而吕智玥请来为女儿担任主礼的就是当朝刘将军的夫人,吕又苒称其姨娘。 太师府将香案设于东院的后院;设醴席于西阶上,府上的女眷全盛服旁立,刘夫人则坐主位等着替吕又苒行笄礼仪式。 吕智玥、吕正盛父子亦入席观礼,吉时一到,吕又苒身穿笄礼冠服让素馨扶着走出来,她先朝刘夫人行拜礼,而后刘夫人回揖礼。 接着府上女眷大声朗读祝词,吕又苒跪席,刘夫人起身替她梳起黑发,并且接过素馨奉上的冠笄,替她盘发后加冠笄,过程十分矜持慎重。 而此时南面的墙上正攀着一个人,这人脚踩在彭顺的背上,探着头观看太师府内院的笄礼过程。 魏泱欣喜,笄礼过后她就能婚配,这回自己得抢在大哥之前先娶她,那将来不管如何,大哥也抢不走自己的女人了。 他正欢喜见吕又苒受笄,但被他踩着的彭顺却哀哀地叫,“主子……奴才不行了……” “再撑着点,就要礼成了!”他让彭顺忍住。 “可是……可是……奴才……撑不住了!”彭顺身子一歪,他站不稳,两人就这么落了地,而这落地声还极大,立刻引来内院的人注意,靠墙边的家丁马上跳墙过来察看,认出偷窥的人竟然是五皇子,每个人都愣住了。 他忙向这些人比出嘘声,要他们别张扬,好让自己能顺利溜走,但这时吕正盛已手脚俐落的跳上围墙,往下瞧见跌得狗吃屎的魏泱,喊了声,“五皇子,怎会是您?!” 魏泱头皮一麻,攀墙被活逮,这下怎么见人? 吕智玥闻声立刻让人开了后门亲自过去瞧,果然瞧见还跌在地上的魏泱,吕智玥一张老脸立即就沉下了。“五皇子这是做什么?” “呃……这个……我听闻吕小姐今日行笄礼,因为……因为父皇未生有女儿,宫中没行过此礼,这就好奇过来瞧瞧,顺道……凑……凑个热闹。”他尴尬的说,还忍不住瞪一下自己的奴才,自己平日是没给这奴才吃肉吗?这关键时刻偏让他出丑! 彭顺自知闯祸,忙起身去扶主子站起来,若继续再坐在地上,这脸面更没了。 “这是老夫的家礼,原是不打算宴请外客,不过五皇子既然来了,就请到厅上用茶吧!”女儿笄礼被打断,吕智玥虽不高兴,但碍于魏泱的身分,也不好责备,只能勉强邀他进府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打扰……但太师都开口邀了,那我就进去坐坐。”他无视吕智玥的黑脸,只想着能光明正大进到太师府,便能见到吕又苒,那脸皮就自然变厚了。 吕又苒走了过来,但并未出来,只站在门内,由门板挡着,他眼尖瞥见了门缝下她的裙角,虽见不到她的表情,但可想而知,她定也认为自己不仅厚脸皮,还根本不要脸! 他无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这也是情非得已。 “五皇子这边请吧。”见自己父亲脸绷得紧,吕正盛只好替父亲出声,让他入府。 “好的,多谢了。”他拍拍跌地时沾到身上的灰尘后,一派无事的要往后门进去。 “五皇子走错了,那是后门,您请跟我往正门走。”吕正盛阻止他。 他这才缩回脚步,吕又苒在门后,他当然想往后门去,这才能看见她,但吕家人岂敢让皇子走后门,自是带他往前门去,他不免可惜了起来,可想想也无所谓,进了太师府的厅上,等礼成吕又苒还是得出来见客谢礼的,届时自己仍能见得到她。 吕家父子领他到太师府的厅上后,坐在厅上的刘守中见了他露出意外的表情。“五皇子……” 他正要对刘守中解释两句,却见到厅上居然还坐着另一个人,魏超! 他心下一沉,既是家礼,太师却找来大哥,这涵义不言而喻,太师是真想将女儿许给大哥! 魏超见到他与吕智玥父子一同出现,脸上明显也不高兴,不满的向吕智玥问道:“今日是吕小姐笄礼,太师邀我进府一叙,原来邀的不只是我,连五弟也一并邀了?” 他以为吕智玥今日邀他来,显然已将他当成自己人,愿将女儿许配给他,可他竟也邀了魏泱,那是想从两人之间挑女婿不成? 若是这般,这可是耍了他! “大皇子别误会,五皇子是自己……自己……”吕智玥见魏超变脸,忙开口想解释,但若说出让魏泱没脸的话,这也不成,可又不想魏超误解自己拿着女儿当诱饵,左右摇摆,耍弄他,这一急都急出汗来了。 “是我自己不请自……”魏泱见吕智玥在魏超面前为难,不想教吕智玥难做人,便想老实说出自己方才干的事。 “五皇子是与我一道来的,我送家母过来之前正与他喝茶,便拉他一块来凑热闹,未想到得先经主人同意才行,是我思虑不周害五皇子尴尬了,真是万分抱歉。”刘守中见魏泱出现在太师府,心里就有底了,显然是为吕又苒而来,但瞧太师中意的是大皇子,怕五皇子要失望了,便同情的替他解围。 魏超听了脸色果然没那么难看了。“虽是如此,五弟还是不知规矩,这太师府家礼,未受邀就唐突来访,岂不坏了人家的笄礼进行,你居然是连这点礼貌都不懂,真是让人笑话了!”魏超有意在吕智玥面前拿出大皇子之威,斥责魏泱给人瞧。 “魏泱知错,下回……” “还下回,吕府只有一女,哪来下回?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你这不学无术的样子当真丢咱们皇家的脸,都怪父皇平日太宠你,养得你不知轻重、无法无天,你这是……” 第9页 “大皇子,请用茶。”魏超正骂得起劲,吕又苒双手端着新茶进来,她已换下笄礼冠服,改穿常服进厅见客。 魏超见她出现,顿时住了口,一双眼全让她吸引过去,她穿着桃红色常服,脸上略施粉黛,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盘成两个漂亮的发髻,两髻有几缕碎发披散下来,灵动月兑俗中还带股娇媚。 “好,喝茶,喝茶。”魏超伸手去接过她奉上的茶,双眼仍紧盯着她不放,颇为着迷,吕又苒则是微笑以对,沉着奉茶。 吕智玥见到这一幕很是满意,自己邀魏超来就是希望女儿与他亲近起来,那回女儿说对魏超印象不佳,自己便盘算利用今日让两人培养感情,好让女儿对魏超改观,哪知道却出现了不速之客……他不悦的瞄向魏泱,想不到这五皇子会不请自来,这小子在他寿辰时故弄玄虚的送来鼻烟壶,现又攀墙偷观女儿的笄礼,这小子该不会真对女儿有意思吧? 不,魏泱不行,自己属意的是魏超,自己得找机会断了魏泱的这份心思才行!否则魏泱这一搅局,万一坏了女儿与魏超的姻缘就不好了! 魏泱见吕又苒总算出来了,双目同样黏在她身上,方才在远处观她,瞧不清她脸上的妆,原来上妆后的她,娇媚如月,更迷人了。 而她出来的时机也巧,是大哥骂自己正凶之际,她不会是故意出来替自己解围的吧?若是如此,是不是表示,她对他也有几分的在意了?思及此,他不禁笑了。 吕又苒低垂的眼眸悄悄瞧向魏泱,见他才被骂,这会竟还能笑得出来?心中忍不住莞尔,也讶异他今日竟会为了观她的笄礼攀墙,被发现后还不肯走,竟有脸跟着父兄进府坐,这人……她嘴角也克制不住微微上扬了。 “小女今日笄礼,劳各位前来,老夫实感不安。”吕智玥对着众人说。 “太师不必多礼,今日可是吕小姐的及笄之日,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能不来。”魏超一副已将吕又苒当成未来妻子对待。 吕又苒脸庞略僵,嘴角抿直了,“小女子多谢大皇子厚爱,但小女子怎好承大皇子盛情。”她冷着脸说。 “自当如此,你我之间哪有承不承得起的。”魏超没瞧出她的冷淡,径自多情的说。 刘守中瞥见一旁的魏泱面色不豫,心想他再留着,恐怕惹怒大皇子,便朝他道:“我要送家母回去了,五皇子是不是一道走?” 魏泱瞧向吕又苒,她也正好朝他望来,他晓得自己的到来让她困扰了,且这回自己可能又搞砸了事情,不禁叹了一声,“好,我同你们走吧,太师、大哥,我这就先回宫了。”他准备告辞。 “等等。”吕又苒忽然将人唤下。 他诧异她会留他,连忙停下脚步来。“吕小姐还有事?” 她瞧了他衣角一眼。“素馨,拿我针线来。”她忽然开口吩咐。 素馨马上去取来针线盒,原来方才五皇子攀墙时摔了一跤,扯破了衣摆,吕又苒便轻撩起他的一块衣角,替他缝补起来。 “您毕竟有身分,若是这样子出去,怕惹来非议,还是缝补好再出门。”她说。 他受宠若惊,没想到她会留意自己身上,更惊讶她当众为自己缝衣。 魏超的脸色就奇差了,虽说补衣没什么,但总是过于亲昵了些,这吕又苒也太不知分寸,再怎么说,当着他这未来丈夫面前,就算是对小叔,也该表现得生分些。 吕智玥见女儿的动作,也是不悦,但她都动手了,他现在阻止也显得多此一举,反落得这事不自然,只得等之后再训斥女儿了。 “好了,我只是简单缝一下,让破掉的部分不至于太明显,五皇子回宫后还是尽快更换新衣吧。”她动作快,缝了一会就完成。 “好的,多谢吕小姐巧手了。”魏决笑道,经她这一缝,这件衣裳他回去反而不想换下了。 “五皇子可以请回了。”她轻巧退开他身边,方才还温温柔柔的,这一会就不留情的赶人了。 魏泱脸上笑容维持不了须臾,只得默默收回,走人,不过,离去前他刻意经过她身边,以不让人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了句话,这才不舍的离开太师府。 第三章钦点闺秀狩猎去(1)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了拚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是夜,魏泱坐于皇宫外北面鲤鱼潭边的凉亭上,而乐婉的这首词,当真道尽他此刻的心情。 他苦叹,人生只有情难死。 他来到此处等人,等待那女人出现,但,她会来吗? 前世两人背着所有人,夜里经常在此相会,因为这里地势高,能将皇宫灯火通明时的华美与壮丽尽收眼底,眼前的皇宫依然庄严矗立,美景不变,只是景物依旧,但,人可否还找得回来? 这份患得患失、紧张纠结的情绪,让他心情极端复杂。 白天离开太师府时,他悄声告诉她,自己入夜在此等她。 然他已枯坐了一个时辰,仍不见佳人身影。 也许,是她没听仔细,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不想来。 她怎会来,在她心中已无他这个人,自己凭什么以为她会赴约? 是他自以为是…… 他沮丧的垂下头,自己重回这一世,也许有些事情真能有所改变,但结局却是不变的,他依然得不到她,因为她不再喜欢他。 他低头望着漆黑不见底的深潭,心头感到一阵阵的酸楚。 倏地,他感觉到有脚步接近,虽然声音极轻,但确实有人,他惊喜,却又怕是梦幻泡影,不敢贸然转首,只敢缓缓移动眼珠往身后瞧去,见到纤尘不染的白色褶裙后,他屏息,这才慢慢仰首望去,一张细致清丽的面庞映入他眼帘,自己念念难忘的人就站在他身侧,这女子双眸如星,樱唇微抿的正看着自己。 “谢谢……你肯来。”他喉咙干涩得差点发不出声来。 她瞧着他带点哀愁的笑意,不由拢起细眉,其实她来好一会了,只是站得远些没有靠近,远远的观察他,发现独坐此处的他有股深沉的哀痛,还有份像是孤独许久的寂凉。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挣扎了一晚为什么还是来了? 因为,这人让她极度好奇了。 这是个谜一般难解的男人,就像山林里的浓雾,想要看见浓雾后的景色,得等雾散去才能看得清,只是,这雾后的景致,真值得她去瞧吗? “我若不来……您会如何?”她忍不住问。 “我会一直等下去。”他说。 丙然如此,她若不来,他不会走!自己越与他接触,越觉得熟识他,明白他的想法,知道他会怎么做。 “那好,我来了,不过,我来只是想知道您约我来此做什么?”她问,不让自己内心翻涌的思绪让他得知。 “你不是最喜欢在这里观看皇宫的雄伟景致,我特地约你来瞧的。” “您怎知我喜欢到这里看美景?!”她惊讶的问。 他笑得有些缥缈。“我……猜的。” “猜的?这京城能观看皇宫壮阔的地方何只百处,您却猜得出这里是我的最爱?”她不信他用猜的。 他笑容更虚无了。“也许我与你心有灵犀吧!”说不得实话,而这是唯一解释得过的。 “心有灵犀?”是这样吗?她与这人真能心意相通? “是的,要不让我再猜猜,你……喜欢琴胜过笛,爱梅花胜过莲花,爱面食胜过饭食,讨厌雨天喜欢冬天,你有时得理不饶人,还喜欢追根究底。” 第10页 她杏眸圆睁了。“您这都是猜的?!” “是猜的。”他渴慕的望着她。 她一双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实在很难相信,这个男人怎么可能猜到一件不差,全然准确?! “您……”她说不出话了。 “很奇怪吗?其实不然,是因为我真的很想了解你,所以认真的去——猜。” 她感到不可思议,若他用这来表情意,那手段也太高明了,完全镇住她。 “相信我,咱们注定要相爱!”他对她说得斩钉截铁。 她瞪着他,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的说:“这世上没有注定这回事。” “我说有就有!”而这话不只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告诉自己,今生她绝对属于他! 望着他充满感情的黑眸,激起她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是个极为理智的人,非常不喜欢这种跳月兑控制的感觉,这男人的自信让她不知所措起来,深吸一口气后,她转身想走,这人怎能让她这么心慌意乱,这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心情,教她承受不住的想逃。 “别走,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他将人拦下后说。 “什么东西要给我?”她不敢抬头,就怕他看穿她的心慌,低着头问。 “我要给你这个。” 她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掌上躺了枚精巧的寒玉腰坠,此物原本是系在他身上的。“这要给我?”她讶然。 “嗯,做为你及笄的贺礼。”他柔声说。这是过世的皇祖母于他出生时的赏赐之物,他自幼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前世自己同样于她笄礼过后将此物送给了她。 她犹豫该不该收,不过最后仍伸手接过来了。 手中握着此物,她说不出为什么,竟十分高兴,高兴到脸庞发热,这更让她不敢多留,就怕被他发现自己脸红了。 她拿了东西连声谢都不说就跑了。 他见她走得急,心中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唉,至少东西是送出去了,希望这世她同样喜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经吕智玥极力掩盖,但这出不怎么光采的皇子攀墙记还是沸沸扬扬的传出去了。 如今人人都知晓五皇子魏泱瞧上吕太师的千金吕又苒了! “轻佻的家伙,真将皇家的脸丢尽了!”魏超刚由宫外回来,立即气呼呼的拍桌开骂。 他今日出宫与几个大臣之子闲聊,无意间从闲言中听见此事,他立即大怒,质问这消息谁放出去的? 众人见他突然翻脸,吓得借故纷纷散去,他没戏可唱,回到宫里继续生气。 “主子,不知您有没有留意到,其实不只吕小姐之事,奴才觉得五皇子近来动作频频,大有问题!”李树趋前提醒的说。 “什么动作频频?”他讶异问。 见他肯听,李树再往前一步继续报告,“事情是这样的,奴才听说五皇子近来与大臣或大臣的子弟交流频繁,这拉拢意味浓厚,您不得不小心。” “有这样的事?”他警惕起来。 “可不是,就说那日在吕小姐的笄礼上,明明是五皇子不请自来,哪可能是刘将军的公子邀请才至,那刘公子又不是不懂事之人,怎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再说了,这刘公子若私下与五皇子没交情,又怎会帮他?” “对啊,我怎没想到这点?那刘将军手握兵权,是大家都极力结交之人,难道魏泱真开始对皇位有所计算了?” “照奴才看来肯定是,否则怎敢与您争女人,又到处收拢自己的人马?” 他咬牙了。“魏泱这小子以为自己外号小老虎,就真做得成虎吗?等着瞧,我会让你刚长牙就断齿的!” 转眼,秋海狩猎的日子到了。 大业皇族重视狩猎,自古以来历代皇帝每年都会择期到秋海猎场行围狩猎,随行的皆是皇帝的亲信大臣,男子尤其以武将为主,少有女眷同行,就连皇帝自己都鲜少带上嫔妃伴驾,但今年却不同,皇上出乎众人意料的钦点了几名王公大臣家的千金随行,而吕又苒也在名单之中。 不料太师吕智玥却于行前忽然感到身体不适,皇上不忍他拖着病体长途跋涉至秋海,便让他留京休养,令吕正盛代父侍驾。 这趟路,皇上的銮驾与重臣的马车先行,后头才是女眷们的队伍,而载着女眷的马车,外观可比前头男人们坐的马车要花俏多了,举凡流苏、编花、漆红什么的,几乎都可看见,完全表现出各家小姐的品味来。且这些都是千金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不少,这一团热闹滚滚,几乎快比前头的人马要多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往南面去,秋海猎场离京约三百里远,快马走上一天能到,但因为带着女眷的关系,行进速度拖慢,一早出发深夜才能抵达。 然而走了三个时辰后,女眷的队伍中忽然起了骚动,马车被喝令停下了。 “素馨,你去瞧瞧怎么回事?”吕又苒吩咐。 “是,小姐。”素馨与她同坐车内,马上就下车去打听状况。 不一会素馨转回来了,向她报告说:“前头姚太傅府上的小姐马车轮轴断了一根,车子不能走了。” “姚太傅府上有千金,我怎没听过?”她讶然,这京城的官家小姐她多少都有来往,可怎不晓得姚府有这人物? “这奴婢本来也没听说过,刚下去打听时便顺道问了一下,原来这位姚小姐自出生就留在南方让老家的祖女乃女乃养着,是最近几天才让姚太傅接回身边照顾的。” “难怪了,那姚小姐人可有受伤?”姚太傅的女儿自己虽未与她交往过,但仍是关心的问。 “幸好车速并不快,出事时只受了点惊吓,姚小姐并未受伤。”素馨告知。 “这就好。”她点头,人若安全就好。 “不过,这马车得花时间修理,但皇上御驾在前,怎可能等她们,那去秋海的路还长着,等马车修复,咱们也走远了。” “那她们不就去不了秋海了?” “恐怕是如此吧!” “这岂不可惜,今年可是头一回开放让女眷前往,很多人都兴奋得很,若这位姚小姐去不成,八成会感到失望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说她们运气不好……” 素馨正说着,车厢外头突然有人喊问:“这马车里坐的可是太师府上的吕小姐?” 吕又苒看了眼素馨,让她拉开马车的小窗,瞧见站在外头的是一对主仆。 “小姐,她们就是姚家的人,那穿红衣的是姚小姐,绑辫子的是方才发声的丫鬟贵儿。”素馨低声告诉小姐,她方才下车察问状况时有见到这两人,所以认出来了。 “是的,我是吕又苒。”她朝外头的人应声,见那位姚小姐面貌姣好,嘴唇薄薄的,神态颇有些骄气。 “我是姚昭蓉,因为车子出了点状况,一时修不好,要将就坐你的马车,一道前往秋海了。”姚昭蓉说话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来拜托人顺载一程,倒像是应该的,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素馨不悦,其实之前她就见这姚小姐将自己的车夫骂得狗血淋头,只差没用上鞭子而已,可那车子会坏,不能全怪车夫,这段路确实路况不佳,大石子特别多,轮子容易损坏,可这位主子完全不体谅,一个劲的责怪车夫,那骄蛮的态度令人摇头。 这会又见她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不禁希望小姐可别答应才好,自己可不愿意与她们一路同车坐到秋海去。 但她知道小姐心肠软,一定会点头的,果然—— “姚小姐别客气,请上车来吧!”吕又苒答应了。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姚昭蓉立刻让贵儿搀扶着坐进吕又苒的马车。 第11页 只是她一进到马车内就立即皱眉了。“这吕太师官拜一品,与我爹相同,这府上应该不穷,怎么马车内的陈设这样简单寒酸,连个卧处都没有!”她一脸的嫌弃。 “就是啊,本以为太师府的马车会舒服点,小姐才选择过来的,怎知会如此简陋,不像咱们的马车,有床有桌,地上还铺有绒毛毯,可这里……啧啧!”贵儿竟不满的啧起声来。 素馨气炸了,这对主仆以为自己是谁?就算姚太傅的官阶不输老爷,但这态度当真是将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了,自大到极点。 “其实若你们嫌弃,大可去搭其它人的马车,我家小姐不勉强的。”素馨咬牙说。 两人马上尴尬起来,经此一耽搁,其它车怕被落下,全赶着走了,就吕又苒的车走得慢些,才让她们有机会顺搭,这时候下车,哪有车换,姚昭蓉脸一红,这才道:“算了,都上车了,懒得再换,勉勉强强得了。” 说实话,吕又苒也不欣赏这人,但见对方有困难,也不好不帮忙,反正就一段路,忍着就过去了。“好了,素馨,去吩咐上路了,咱们再不赶上前,真会被丢下的。” 她说。素馨点头,就算百般不愿意,也只得去通知车夫赶路。 然而交朋友也要看投不投缘,话不投机,四个人坐在车内也是无语,这车厢内的气氛闷得很。 所幸不久有人来敲车窗了,素馨打开窗子,见是吕正盛。“大少爷!” “听说方才有车子断了轮轴,被丢下了,苒儿没事吧?”吕正盛本来在前头,听闻后头出事,赶了过来瞧瞧。 听是吕正盛,吕又苒探出头来。“大哥,我没事,是姚小姐的车坏了,我顺道载她一程,所以慢了旁人一些。”她说。 吕正盛见她安然便放了心,由小窗瞧见姚昭蓉就坐在里头,基于礼貌朝她轻点了首,那姚昭蓉却是嫌他官职不够高,假装没看见,没有回礼。 吕正盛轻蹙眉,只觉这人没有礼貌,不多说什么,简单再朝吕又苒交代了两句,让她路上小心,皇帝御驾在此,所有随行官员不得擅自离开编列的队伍,他探过妹妹确定她平安后,便又回到前头的队伍去了。 他走后,素馨关上窗子,但不到片刻,又有人来敲车窗,素馨再将窗子打开,见是魏超身边的李树。“李公公?” 李树笑容满面。“奴才奉大皇子之命前来探视吕小姐,听说方才有车子出事了,大皇子关心吕小姐是否受到惊吓了?” 车内的姚昭蓉主仆听闻这人是奉大皇子之命来的,颇为讶异,这大皇子竟会关心后头女眷的事? 姚昭蓉忍不住瞧了眼坐在对面的吕又苒,猜测她与大皇子有什么关系?而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的身分又不比吕又苒差,而且坏了车子的人是自己,可这大皇子既听闻消息,怎不来问候她,却是去问候一个没出事的人? “烦请李公公回去转告大皇子,又苒多谢大皇子关心,我没受到惊吓。”吕又苒坐着没动的说。 李树见她连头都没有探出来,态度十分冷淡,心想,主子这番问候可是纡尊降贵之事,这吕又苒也太不识抬举了,本来想说上两句,但继而一想,此人很有可能是自己将来的女主子,便不敢多说什么了,只道:“大皇子说他在前头伴驾,没法亲自来探视,得空会来瞧瞧您的。” “不劳大皇子费心,还请大皇子专心伴驾,不用过来了。”这语气一样的冷,甚至拒绝了魏超的好意。 李树被浇了桶冷水,不得也冷下了脸。“奴才知道了,会替您传话的。”说完,便转头回去复命了。 姚昭蓉瞄了吕又苒一眼,这女人架子竟比自己还大,连大皇子也不放在眼里? 饼了一会,外头居然又有人来喊了,“吕小姐。” 车内的吕又苒一听这声音就知是魏泱来了,俏颜瞬间有些许的红艳,这回没等素馨开窗,自己亲自动手将窗子打开。“五皇子有何贵干?” 魏泱一见她便露齿笑了。“我来瞧你的。”他说。 “你不去御前伴驾来瞧我做什么?”她故意不带笑的说话,但眼珠子瞧见他穿着一身松绿锦袍,骑在马背上英气夺人,不免移不开目光。 “方才不是传有马车出事,我不过来瞧一瞧不放心。” “出事的不是我,我很好。”她咬咬唇,低声告诉他。 “我知道,因为你正好好的在我面前不是吗?”他扬唇笑道。 她对上他那双笑吟吟的漆黑眼睛,脸庞绯红。“那还不快回去。” “好,我这就走,之后若有什么需要,派人来找我,找不到我,找彭顺也成,他会通知我的。”他交代。 她轻轻点头。“好的。” “那我走了……” 第三章钦点闺秀狩猎去(2) “等等!”唤住他的人竟是由马车内探出头来的姚昭蓉。 他讶然见车内还有其它人。“你是?” “小女子姚昭蓉,是太傅姚忠的女儿。”她自我介绍。 他挑眉。“姚小姐唤住我有何贵干?”他脸色淡然许多,没有面对吕又苒时的热情。 “这……方才出事的正是小女子的马车。”姚昭蓉在马车内听闻这人是五皇子,眼睛一亮,马上把握机会认识,探出头后,见到他气宇轩昂,当下便脸红了。 “原来是你,不过人平安就好,又幸亏有吕小姐载你一程,否则你就要被丢下了,回头该请姚太傅好好谢谢吕小姐了。” 她听他没多关心自己的事,反而要爹也给吕又苒道谢,这脸色都变了。“吕小姐好心助我,自是要表谢意的,只是我也受到惊吓,至今情绪仍不能平复。”她委屈得眼泪都要落下了。 素馨听了翻白眼,这女人不只狂骂车夫,还嫌小姐的马车不够豪华,能骂能嫌,哪里受惊了? 而且这女人大小眼,见对方是皇子,那态度都变了,做作得很!这也让素馨很受不了。 魏泱表情依然淡淡的。“那就闭目休息吧,离秋海猎场还有段路,这时间姚小姐正好养神。” 姚昭蓉心高气傲,觉得魏泱对自己与对吕又苒态度有差,对此感到不服气,但对方是皇子,又生得俊逸,让她只得忍下委屈的说声,“是。” 他不再看她一眼,转向吕又苒,清俊一笑。“你也歇歇,回头我再来瞧你。”他柔声说。 吕又苒虽不说什么,但嘴角忍不住翘起了。 他见了,低头笑了笑,之后策马离去。 姚昭蓉见他走后,瞧吕又苒的目光越发不同,自己出事,连爹那边都没派人来关心,而眼前的人却一堆人来问候?而且还是目前锋头最健的大皇子与五皇子,同样是官家小姐,可她就没此待遇,这让她颇没面子,也嫉妒起吕又苒来,更打定主意,等到了秋海猎场,自己也要多认识几个皇子,这才不会显得自己不够分量。 御驾抵达秋海猎场时已是深夜,所幸前行的人马已事先将帐篷搭起,并燃起篝火,等皇上等人到达,便有地方可睡,帐篷的位置是依照身分地位以及官职大小排列,皇子们自然靠离御帐最近,再来就是一些官员们,而女眷则另划一区,待都安排妥当,皇上便吩咐众人歇息,养足精神,隔日才有力气狩猎。 吕又苒的帐篷被安排在女眷区的西侧,左边的那一顶刚好就是姚昭蓉的,两人做邻居最不高兴的是素馨,她已与这对主仆同坐一天的车,听她俩不断抱怨马车内设备简陋,让她们坐得不舒服,这会又与她们紧邻,这耳根还能清静吗?见她们走进隔壁的帐篷,她立刻就板起脸了。 第12页 吕又苒虽然也不喜欢姚昭蓉,但总在一处,也只好忍了,大不了之后尽量少来往就是。 帐篷内颇为宽敞舒适,内部设有桌子和一张床,地上铺有毯子,她让素馨将马车上的私物收拾进帐篷时,吕正盛前来探视,他对这个妹妹极为照拂,见她住得不错,也没什么缺的,这才离去。 不久,彭顺来了,带了一大盒装着各式零嘴的点心给她,说是魏泱让她这几日肚子饿或无聊时可吃。 她一看这盒子里装的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小点,不禁愣了愣,这也是让他猜中的吗?她实在有些想不透。 “小姐,我先走了。”素馨整理完东西见没事,便要退下了,小姐们有独立的帐篷可睡,但丫鬟就只能睡在另外设的帐篷,与好几个人分睡一顶。 听吕又苒应了一声,素馨才走出去,刚出了帐篷外,迎面来了李树,他替大皇子送来一床被子,说是珍贵的羽绒被,她回头瞧主子没出来接的意思,只得代为收下了。 不过她见李树表情不满,将东西交给她时,脸色极为难看,她无奈的抱着那床羽绒被再回帐篷内,发现小姐居然还盯着五皇子送来的那盒点心不放。 她感到好笑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若想吃就吃,这样盯着,东西也不会自动跑到肚子里去的。”她揶揄的说。 吕又苒这才回神,有些赧然。“我不是想吃,是这些东西……”说到一半,不知怎么解释才好,她顿住说不下去了。 “这些东西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解释不清,索性不说了。 素馨忍不住瞧了一下,这些点心精致,全是小姐爱吃的,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五皇子送来的点心有毒不成? 她莞尔一笑,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呢,她叹了一声,这些点心有没有毒她是不知道,然而自己抱着的这床被,她却是清楚自家小姐不会拿来用的。 “小姐,这要收哪儿好?”她直接问,打算替吕又苒先收起来。 吕又苒手一摆。“你拿去用吧。” “让奴婢用?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得与人共享帐篷,地方挤,一定不好睡,你将这床被铺地,睡起来会舒服些。”吕又苒说。 “听李公公说,这是十分昂贵之物,您让奴婢这么糟蹋好吗?” “这叫物尽其用,哪是糟蹋了,况且,我已有自己的床被,用别的睡不惯,这你尽避拿去用,别客气。” 素馨愕然了,小姐还真舍得,到此自己彻底确定那大皇子出局了,小姐大概是真看不上他了,可是老爷那儿,小姐该怎么交代呢? 她摇着头,这事自己说不上话,只得抱着床被走人,真多谢大皇子,平白赏了她这床被,瞧来在秋海的这几日,自己可以睡得不差了。 夜色笼罩,吕又苒熄灯后,隔壁帐篷的姚昭蓉灯火还亮着。 “瞧瞧,这么晚了,那大皇子和五皇子还派人给吕又苒送东西,嘘寒问暖到这程度,也不怕人说话?!”姚昭蓉满月复妒意的说。 她瞧隔壁有人进进出出,留意了一下,居然是两位皇子身边的太监,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姐刚由南方回来所以不知,前一阵子这事才传得厉害,那吕府小姐的笄礼之日,同时去了两位皇子,分别是大皇子与五皇子,那五皇子更是自己攀墙去观礼的,这半个京城的人都知晓这会是两男争一女了。”贵儿告诉她这事。 斌儿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中当差,下人们自有消息管道,对京里的事也知道不少。 姚昭蓉听了这事更加不高兴了。“原来如此,难怪那日在来秋海的路上,两个皇子才会一个派人来探,一个亲自来看,争相问候,哼,可一女沾两男,这两人又都还是身分尊贵的皇子,这成何体统?吕又苒连皇子也敢耍,等着瞧,她早晚玩火自焚!”她嫉妒之下,无好话的说。 秋海猎场依山而建,水草丰美,满是遮天蔽日高耸的巨木,野兽在此生生不息的繁衍。 一早,男人们就已聚集在草原上等待狩猎,而女眷们虽然没有资格参与狩猎的过程,但也聚于一侧等着为自己的父兄或心仪的人加油。 吕又苒也在女眷堆里,皇上这回钦点随行的闺秀有二十多名,难怪会如此热闹,而这些闺秀她大都认识,便先打起招呼来。 那姚昭蓉也见到她,但两人没多交谈,就各自与旁人聊开了。 不久,皇上走出御帐,五位皇子跟在他的身后一起现身,众人见到皇上立刻安静下来,朝他跪地问安,吕又苒跟着跪下,但她轻轻抬首朝皇上身后的魏泱望去。 他今曰穿着绛色猎装,威风凛凛,目光清朗,英姿勃勃。 她偷看着他,哪知他也正往她这望来,两人四目一交接,她双颊马上红了,可偏又移不开视线,就这样与他对望着,直到皇上喊起,众人起身,她这才慌张的收回视线,垂首而立,不敢再抬首。 “这秋海的红狐是出名的肥,狐毛尤其柔软,这第一场的比赛,由此刻到入夜,谁猎到最多头的红狐,朕有赏!”魏衍行扬声说。 往年在此会有三场比赛,每场比赛结果皇上都会有赏,倘若三场都拔得头筹者,皇上更会有重赏,而这是今年的首场,也算是试身手的第一场,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最重要的是,要能在皇上面前表现才行。 然而今年皇上自己倒是没下场玩玩,只让五位皇子加入比赛,参赛者全部聚集后,吕又苒拉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大哥吕正盛的身影,她终于在表哥刘守中身边看见了大哥,他们两人都一副精神抖擞准备大展身手的样子,她朝两人挥手,他们则回以爽朗的笑。 忽然,她听见身旁女眷们拔高音欢呼起来,以为她们是替自己的父兄加油的,可她仔细一看,竟然是因为五位皇子跨上马鞍了,站在自己左边这个是廖大人家的小姐,不顾矜持,尖叫到要倒嗓了,她吓了一跳。 从这些欢呼声再去分辨,那获得欢呼声最多的居然是魏泱,不少平日拘谨的官家小姐,这时候压根见不到半丝的含蓄,全拚叩的喊着,“小老虎加油!” 她微愕,不晓得魏泱在官家小姐中这么受欢迎? 魏超见魏泱的锋头盖过自己,颇为不悦,脸上便没了笑容。 魏泱一眼看见女眷堆里的吕又苒后,微微勾起薄唇,扬出一抹笑容,忽然策马朝她过去。 女眷们没想到他会过来,全吃惊不已,一群人涌上去要靠近他,反而令他被困住,去不了吕又苒身边,他有点急,只得喊,“吕又苒,你过来。” 这一喊,所有人朝她看去,让她脸上彷佛起了一团火在烧,站在原地尴尬极了。 他见她不动,索性下马,推开人群,自己走向她。“怎么不过来呢?”他来到她面前问。 “我……”他当众这样关注她,反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周边的女眷们全对她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每双大眼都瞧着他们的互动。 他扬着笑,前世是自己太敬重大哥,喜欢她也不敢表现出来,这才让她怨恨至死,这世,他不再顾忌这些,也不担心大哥生气,公然的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喜欢她。 他见到站在她身后的素馨,同样也给了一个笑容,让素馨脸庞不由得红了。 姚昭蓉也在一旁,他却没给一眼,这又让她生气了。 “这红狐做成的手套出奇的暖,你等着,我会猎回来让你做成一双的!”他在众目睽睽下对吕又苒说。 第13页 “呃……好。”吕又苒明知自己在这场合不该接受的,接受就表示自己也喜欢他,但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傻傻的点头。 他眼睛笑弯了。“那好,你等我回来!”他说完这话,潇洒利落的回到马背上,策马回到赛场。 魏超见他由吕又苒身边回来,怒不可遏,这小子竟敢公开与他抢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眼底起了杀机。 吕正盛也沉下脸来,这事若让父亲知道又要不高兴了,看来今晚得与妹妹谈谈了。 “我说小老虎,你是不长眼了吗?敢激怒大哥?”魏单靠过来低声问魏泱。 “是啊,跟大哥抢女人没好处的。”魏曲也说。 他脸色未变,似笑非笑。“两位兄长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吗?那你好自为之了,日后可别怪咱们没提醒过你。”魏单说。 魏曲也想再说什么,但魏衍行已经令下,让众人冲出平原往林子里去了,这会只能中止谈话,狩猎为要,转眼五个皇子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红狐一般在早晨和黄昏出来活动,而此时晨雾刚退,正是猎狐最好的时机,然而红狐擅于隐藏踪迹,想捕捉到不容易,得用心的去搜寻,等发现了,红狐动作灵敏,若稍有迟疑,还是会让它跑了,因此一天下来能捉到一两只便不容易了。 “小姐,咱们回帐篷等吧。”素馨见吕又苒仍站在原地,盯着魏泱消失的背影,扯了扯她的衣袖道。 “嗯。”她点首,收回视线,转身要回去了。 “听说大皇子和五皇子同时喜欢你,这两人你选谁呢?”姚昭蓉突然挡在吕又苒身前问。 吕又苒瞧向姚昭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我都是明眼人,这还需要装蒜吗?”姚昭蓉冷笑。 “这是我的事,应该与你无关吧?”吕又苒板起脸了。 “当然与我无关,我只是好心提醒,怕影响了你的声誉。”姚昭蓉似笑非笑的说。 “说得好听,姚小姐是在嫉妒吧?”素馨看不惯姚昭蓉的嘴脸,插口道。 姚昭蓉脸色一变。“我嫉妒什么?那大皇子与五皇子又不见得就喜欢吕又苒一个!” “姚小姐这意思,难道他们可能也会喜欢您?”素馨故意笑问。 “你!吕又苒,你养的丫头牙尖嘴利的,这还有没有规矩?!”姚昭蓉气结,转而怒视向吕又苒。 “素馨,不可无礼,还不快向姚小姐道歉。”吕又苒并不想惹事,让素馨认错。 “是……姚小姐,是素馨无状,还请见谅。”素馨自知造次,那姚昭蓉毕竟也是有身分的人,自己不该公然与她起冲突,乖乖道歉了。 可姚昭蓉仍是一脸的怒气,“哼,不必了,你是太师府的丫鬟,我太傅府管不着,但你好自为之,别仗着自己是太师府的人,就敢口无遮拦,将来祸从口出,可不要怪我没有警告!”她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小姐,对不起,奴婢让您得罪人了。”素馨歉然的说。 吕又苒无奈叹口气,“罢了,这人我本就不想多交往,现在撕破脸面也好,以后不用刻意勉强往来了。” 素馨这才笑出声来。“奴婢就想,小姐也不是好脾气的人,怎能忍这人这么久,原来也是到极限了,不过,奴婢倒是也很想知道,这大皇子与五皇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其实也是很好奇这点的。 吕又苒脸一红。“连你也来瞎闹?” “奴婢不是瞎闹,而是想知道自己猜的中不中。” “你瞎猜了什么?” 素馨笑得更揶揄。“奴婢猜您喜欢的是五皇子。” 她又再不说话了。 素馨见状后捂嘴笑个不停。“奴婢没猜错吧?” “胡说什么?”她转过身去,不去看素馨调侃的眼神。 素馨不放过她,硬是绕到她面前继续说:“您都答应等着收他的红狐做手套了,这还胡说吗?” “你!” “奴婢说错了吗?”素馨嘻皮笑脸的。 “瞧你这滑头样,方才真该让姚小姐给你个教训!” 素馨笑得讨打。“那就再将姚小姐找回来教训奴婢,让奴婢不要再提您与五皇子的事。” “可恶,你欠揍!”吕又苒伸手真要揍人了。 “哎呀,奴婢一早还未去给您收拾帐篷,这就先去干活了。”素馨在她打过来之前,动作极快的溜了。 她瞪着素馨那滑溜的背影,好气又好笑,但笑开过后,心却是不平静了,自己莫非真的对魏泱动心了?而且明显得连素馨都瞧出来了? 不,不可能,自己怎可能轻易的喜欢上一个人,不会的,不会的! 她用力甩头,这事爹也不会允许,所以自己不可能会对他动情,她只是一时迷惑,对他感到好奇罢了,哪可能有什么…… 她极力找理由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然而几个时辰后,当她听见一个消息,她完全失去理智,要不是素馨拉着,她已经不顾一切的冲出帐篷,往那满是凶猛野兽的狩猎场去了。 第四章五皇子坠马(1) 入夜前,消息传来,五皇子魏决坠马受伤,人昏迷不醒,侍卫正护送他回营。 吕又苒得知后,忧急不已,拔腿就想往猎场里去寻人。 “小姐,您做什么?”素馨连忙将人拉住。 “我……我……五皇子……他……”她脸色苍白,急得语无伦次。 “五皇子已在回来的途中,您现在往猎场里去,又能做什么?”素馨问她。 “我没想做什么,只想确认他伤得如何?”她六神无主的说。 “就算伤得重,您也帮不上忙啊!”素馨劝道。 这话让她清醒了些,点点头,是啊,她这是急过头了,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的在自己帐里等消息。 但她根本坐不住,干脆起身来回踱步,焦急人为何还没回来? 素馨见了摇摇头,正要再劝她什么,外头已有骚动,听是魏泱回来了。 吕又苒立即就往外走去,素馨也紧跟在后,她们远远见到一堆人抬着魏泱回来,吕又苒正要赶上前去,面前突然挡了一个人,是魏超。 “吕小姐,借一步说话。”魏超说。 她瞧见侍卫正将魏决抬进他的帐篷里,急着去瞧情况,便道:“大皇子有话晚些说吧,容小女子先……” “不,我这话现在就想说,你跟我来吧!”魏超态度强硬。 她一愣,本还是想拒绝,但素馨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说:“小姐还是先跟大皇子去吧。” 素馨朝她轻摇首,暗示她别乱了分寸,得罪大皇子。 她皱了眉头,这才瞧向魏超。“大皇子要说什么,不妨就在这里说了。”她打算尽快听完他的话就去找魏泱。 魏超脸一拉。“这里不好说话,跟我来吧!”不等她答应,他已径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她抿唇,只得跟去。“素馨,你先去五皇子那里瞧瞧,我听完大皇子的话就过去。”她交代素馨。 “可让您一个人面对大皇子,这好吗?”素馨不放心的说。 “谅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能应付得来。” 素馨心知她心系五皇子的伤势,让她先过去帮忙,只得同意让吕又苒独自面对大皇子。 素馨走后,吕又苒即往魏超的帐篷走去,魏超坐在帐内,看她进来,脸上堆起亲和的笑容。 “过来坐吧。”他招呼她。 李树这时识趣的出去了,临出去前暧昧的瞥了她一眼,让她蹙了眉,不知何意? 李树出去后,她走向魏超,在他面前坐下来。 “大皇子想对小女子说什么呢?”她立即问,只想打发完他后尽快离开这里。 “那不急,你先瞧瞧这个。”他一脸笑容的往她怀里搁了样东西。 第14页 她愣了半晌后,才知怀里的是只小白兔子,这幼兔毛茸茸的,十分可爱。“这……” “送你的。”他笑容满面。 “送小女子的?!” “是啊,我可是费了些心血才活捉到的,你喜欢吗?”他讨好的问。 “小女子……”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谁不喜欢,她是喜欢的,不过因为是他送的,这喜欢二字就说不出口了。 见她迟迟不表态,他脸色逐渐不好看起来。“怎么,你还是喜欢红狐毛吗?我今天也猎了两只,那两只都给你,瞧你要做成手套还是背心都成。”他语气冷了冷的说。 她僵了面容,听出他的妒意,早上魏泱说要送她红狐做手套,他也在场,这才故意回来送她兔子,讨她欢心,此刻见她似乎不领情,于是恼羞成怒的这么说。 她放下兔子,倏然起身,不想承接他的怒气。“红狐您还是自己留着,小女子没兴趣拿来做任何东西。”她转身要走。 “站住!”他喝住她。 她屏息敛气的回身看着他,瞧他还想说什么。 “吕又苒,我不妨明说了,我喜欢你,也与你爹有了默契,不久就会请父皇下旨迎娶你,你就要是我的妻子了,对我的态度最好热络些!”他目使颐令的说。 她脸色一变,瞪着他不说话。 他走向她。“你与小老五是不可能的,唯有强者才配拥有你,像早上的事,你莫要再犯,就算他再对你示爱,你也该立即拒绝!” 吕又苒捏了拳头,心头涌上怒气,这人也自大过头了。 “魏泱那小子强的只是油嘴滑舌,什么真本事也没有,将来能给你什么保障?你爹可是聪明人,知晓谁最适合你,而我,能许你的不只未来,还有中宫的位置……”他伸手去模她细致的脸蛋。 他的触碰只令她觉得恶心,猛地倒退一步。 见她这态度,魏超的手僵在空中,生出怒气来。“我说这么多,你还是不识好歹吗?!” 她全身颤栗。“对不起,小女子天生愚昧,听不懂大皇子的话,不过,回去会仔细想过一遍的,若真想不明,也请大皇子不要见怪,不如就忘了小女子这个人!” “你?!” “您问我这兔子可爱吗?小女子能回答您,很可爱,但不该属于小女子的,小女子不会收,还请您将兔子送给合适的人吧!”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再理会他,更无视于他的怒气。 罢走出帐篷,她就听见里头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外头的李树也听到她刚对魏超说的话,怒视她一眼后,匆匆进到帐篷里头,好声求魏超息怒。 她用力吸了两口气后,才举步往魏泱的帐篷去。 魏泱帐外守了两个人,通报后才让她进去,她才刚进帐篷就听见刘守中道:“您这马鞍断得诡异,我之前检查过了,那马鞍是让人剪断的。” “剪断的?你是说,小老虎是让人动了手脚才坠马的?!”魏新也在里头,听了这话很是吃惊。 “没错,上午我的马一直跑得极顺,还猎了三只红狐,但午间停下休息后,等再上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也没多想,不料没多久马鞍突然断裂,想是那时候马鞍已被动了手脚……啊,外头通报你来,我还想着怎么不见人影,既然来了,怎不快进来!”魏泱已清醒,说着话,忽瞥见她站在门边上,不禁面露喜色的朝她招手。 她走了进去,见到他虽躺在床上,但气色不差,显然已无大碍,她心头这才像是放下千斤担子。“可知道是谁做的事?”见他无事,又听见方才他们的对话,这会她心急的想知道谁要害他? “这不好说……”魏泱语带保留。 “那马鞍是证据,拿这去父皇那里告知事情的经过,请父皇彻查,那动手脚的人还怕查不出来吗?”魏新马上道。 “那马鞍不见了。”刘守中蓦然告知。 “不见了?!”魏新吃惊。 “是的,我得知那马鞍有问题,回来后就想再去瞧个仔细,但却发现马鞍已不知去向,问了人,人人推说不知。” “可恶,那就是让人拿走灭证了,咱们慢了一步!”魏新怒敲桌面。 “唉,可惜这就查不出是谁所为了。”刘守中叹气。 吕又苒脑中忽然浮现出魏超那张充满妒意的脸,莫非…… 她脸色倏地一白。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魏泱见她朱颜有异,关心的欲起身。 “您别动,还是躺着好。”她见他坐起来,忙又将人压回床上去。 “可是你……” “我很好,只是在想事情。”她脸庞又转红的说。 刘守中与魏新见状,两人互递一眼,颇为识相,魏新笑道:“我与守中还有事办,不如先出去了。” “是啊,五皇子伤势虽不重,但还是多休养的好,咱们先走一步,这里……就交给表妹了。”刘守中也说,两人便自动离开了。 见他们离去,她脸更红了,魏泱瞧了,却是满面含春。“你在担心我?”他盯着她问。 她目光游移,竟是不敢看他。 他抿笑,“这就是担心了!” 她垂下首,双颊染得像红桃子。 “佛说缘是一块冰,要度五百年。还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咱们比这些缘都还要深,所以你会担心我也是应该的!”他理所当然的说。 “您自大了!”她娇嗔,满脸飞霞,语气却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倒像是默认了。 瞧她这小女人的模样,他忽感惊喜,难道,自己终于重新得回她的心了吗?“又苒!” 他激动的喊她。 她微微别过脸庞,窘促的咬住唇瓣。“喊我做什么,您的伤势真的不要紧了吗?” “我很好,但这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对我,可是愿意接纳了?”他迫不及待的问。 这种事哪有人问得这么直白的,她羞赧得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我……我不知!”她干脆这么回答。 “怎会不知?”他急了。 “就是不知!”她垂下脸去。 “不知……不知的话,我就当、当你害羞了!”他也耍赖起来。 她面红耳赤。“您这人!” “我这人就这样,你、你是我的了!”他耍赖到底,手还去握住她的。 这手一碰,她更腼腆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握得紧,抽不回来。 “药煎好了,五皇子趁热赶紧喝了吧……” 此时素馨突然端着汤药进来,他一见到素馨,立刻就松手了。 吕又苒也连忙羞怯的转过身去,心想素馨定是见到了两人的手交握,这下,她脸酡红得不知怎么见人了。 素馨也的确见到了,忍着笑道:“对不起,奴婢来得不是时候,这要不要再出去?”她故意问。 “素馨!”吕又苒羞恼。 “好啦,奴婢知错了,这药还是得让五皇子喝的。”素馨不敢再闹,端着药过去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吕又苒问,自己早让素馨过来的,刚进来时没见到人,还以为她来过后见到他无恙,因为急着给她报讯就又走了。 “奴婢早来了,虽说五皇子无大碍,但太医还是给五皇子开了药,本来让彭公公去煎的,但奴婢瞧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便自愿帮这个忙了。”素馨一面解释,一面将汤药端给魏泱。 可魏泱在接过素馨的汤药时,瞧她的目光不甚自然,素馨也察觉了,却不懂这是为什么?这五皇子对她的态度,总是有股说不出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愧疚…… “原来如此。”吕又苒没留心两人间的异状,自顾的点头说。 素馨想着魏泱的眼神,心神有点不定,没有再多说什么,待五皇子喝完汤药后,将碗收回便出去了。 第15页 “我认为,这几日您该小心大皇子才是!”素馨出去后,吕又苒突然正色的朝魏泱说。 “此话怎讲?”他挑眉。 “我觉得……他可能对您有敌意。”她提醒他。 他听了轻笑一声,“你也发现了吗?” “您这话的意思是,您早知道大皇子要对付您?”她一脸讶然,本想提醒他一下的,没想到他已知情。 他眼中一抹锐利闪过。“将来我与他的冲突会越来越多,而且定会冲击到你,还有整个太师府,我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出人意表的告诉她这件事。 她微惊后镇定下来。“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要与魏超争的不只有她,还有整个天下! “你可愿意帮我?”他深沉的看着她问。 她回视着他,缓缓开口,“事关我父兄,这事能让我考虑吗?” 他盯着她,眼神满是期盼。“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只有三天?”她柳眉紧锁。 “坦白说,我怀疑今日对我动手的人就是大哥,而你,若不确定愿意与我一起面对,那我便不能害你,因为大哥也不会放过你!” 她脸一沉,已经晓得魏超是一个阴险的人,自己若是立场不明,魏泱难以做事。“我明白了,我三日内会给您答复的。” “那好,我等你消息!” 话到此,她起身。“我不宜在您的帐篷待太久,该走了。”自己毕竟是姑娘家,单独在男人的帐篷内待着,必会惹来闲话,不宜久留。 “嗯,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喔,对了,红狐我猎了三只,等父皇让人清点过后,我会让彭顺带去给你,任你处置。”他说,没忘记早上对她的承诺。 她甜甜地一笑。“好,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她走出魏泱那,回到自己的帐篷前,见到素馨在帐外给她打眼色,帐内显然有人。 她以眼神询问素馨是谁在里头? 是、大、少、爷。素馨用嘴形无声告诉她。 原来是大哥来了,她正好也有事要见他,举步就要进去。 但素馨一把将她拉住,低声警告她,“大少爷等了好一会了,脸色不是很好看,您要小心。” 她叹了口气,大概明白大哥不悦的原因了,应该是魏超已经去找过大哥告状,让大哥来找她谈的。“放心吧,没事的。”她让素馨别担心,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了。 第四章五皇子坠马(2) 一进去果然看见吕正盛一张脸绷得铁青。“大哥。” “你上五皇子那了?!”吕正盛劈头就问,口气还很冲,而他很少这么对妹妹说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低头站在他面前。“是的,我刚由五皇子那回来。”她老实承认。 “你这脸皮都厚到可以砌墙了,这是要丢咱们太师府的脸吗?!”他厉声斥责她。 她白着脸任由大哥责骂,不敢吭声。 “这趟路爹吩咐我看紧你,别让你出意外,可你这才刚到秋海,就让我无法对爹交代,现下外头议论纷纷,说你周旋在两个皇子间,女子品格荡然无存,这名声都要毁了,你说,如今意欲如何?”他气恼的问。 “大哥,你与爹是真为我好吗?”她待他骂完,自己微匀了气后,严肃的问。 “你问这什么话?我与爹谁不是对你呵护备至,所做的一切无不为你打算,这番用心良苦,你难道不知!” “可我不喜欢大皇子。”她说。 他脸一绷。“大皇子是爹替你选的,你不该忤逆爹的意思!” “但事关我的终身,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不会比爹好,相信爹,他认为大皇子好,就是认定他未来的前程会高过五皇子!” “前程前程,我嫁的是丈夫,不是前程。” “住口,你年轻又是女人,不懂时势,听爹的准没错!” “不,爹为人传统,总以嫡长为大,这才会支持魏超,但我却认为,魏泱也有机会,他的才干不输魏超!” 他眯起眼来。“你真瞧上五皇子了?” 吕又苒双手交握,不再否认,用力点了头,没错,她喜欢的是魏泱! “你这女子的矜持都哪去了?!竟然未嫁先将心给许了!”他勃然大怒。 她虽然羞惭,但不打算退缩。“大哥,爹认为大皇子会是将来的天子,他是在赌,既是赌,为何不能押在五皇子身上?” 她这一问,令他一时哑口。 “爹口口声声说让我嫁给大皇子,太师府贪的不是权势,是我的幸福,那何不依照我的选择,咱们改将赌注押在五皇子身上,将来他若有所成,那咱们太师府也有功劳,倘若他一事无成,那我也心甘情愿,至少跟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她继续说。 “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吗?若咱们支持五皇子,那大皇子将来必不会放过咱们,你想安稳与五皇子过幸福的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他了解魏超,他不是一个心胸宽大之人,一旦太师府的女儿不嫁他,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若将来真由他得势,那太师府上下定遭清算,而苒儿也休想与魏泱有好日子过! 这话让她脸色变得苍白,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不甘心,想赌上一赌,这才让魏泱给她时间考虑。 “苒儿,别任性了,听父兄的话,好好接纳大皇子吧,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他拍着她的肩劝说,见她还是怅然无语,他不禁叹了口气续道:“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还是与五皇子说清楚,之后别再与他接触了,免得再落人口舌,如此我也不好对大皇子交代。” 他再叹一声,该说的都说了,希望她听得进去,这便打算出去了。 “大哥,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想爱一回。”在他掀开帘子正要出去前,身后传来她坚定的声音。 “你——”他怒极的转过身来看她。 “对不起,我爱的是魏泱,无法接受魏超!”她面不改色,心坚石穿的说。 吕正盛瞪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翌日清晨,女眷的帐篷区突然传来贵儿的尖叫声,在帐篷内睡觉的吕又苒被惊醒,套了件外衣出来瞧,却见到贵儿站在她帐外吓白脸的样子。 “你怎么了?”她讶异的问。 “我……这……这……您瞧!”贵儿手指抖着惊惧的指着她帐前的地上。 吕又苒皱眉的低头看去,也不禁心惊,眼前是一只被开膛剖肚,连眼珠子都被挖出惨死的幼兔! “啊——”姚昭蓉也听见贵儿的叫声,出来瞧状况,这一瞧,叫得比贵儿还大声。 素馨闻声也赶来了,看到死状凄惨的兔子,脸色也是一变。“这怎么回事,怎会有人将死去的兔子丢在这里?”她惊问。 那贵儿吓得赶紧跑到姚昭蓉身后去。“不是我丢的,我一早过来就看见了!”贵儿忙撇清与自己无关。 “过来?过来哪?这里是我家小姐的帐篷,你一早来这做什么?”素馨觉得怪,质问。 而这时陆续有其它帐篷的女眷听见骚动,好奇地跑过来观望,瞧是发生了什么事?人人见了这死兔子,无不大惊失色。 “我……我……好心过来瞧瞧吕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贵儿哭丧着脸道。 “一大清早的,我家小姐需要你帮什么忙?再说,你伺候你家小姐都来不及了,还管得了我家小姐?我瞧,就是你故意丢这只兔子吓人的!”素馨合理怀疑的说。 “没有,我没丢这只兔子,这兔子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好奇吕小姐帐篷里有没有男人,所以才一早……”为了撇清兔子不是她杀的,贵儿急急说出自己为何出现在吕又苒的帐篷外。 第16页 但她的话让大家哗然,吕又苒脸色更是大变。“姚小姐,是你让贵儿过来探这事的吗?”她怒极的问向姚昭蓉。 姚昭蓉眼神闪烁起来。“哪有的事……是贵儿自己好奇……”她不敢承认是自己要贵儿这么做的。 “好奇?这值得好奇吗?”吕又苒怒不可遏的说。 见吕又苒大怒,姚昭蓉也拉不下脸来,索性刻薄的道:“不值得吗?你名声这么不佳,谁知道帐篷里有没有男人?” 忍不过,吕又苒扼住姚昭蓉的手,其它人见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吕又苒甚至听见有人说她恼羞成怒了。 “你想做什么?”姚昭蓉以为她要动手打人,心惊的问。 “你想确定我帐篷内有没有男人是不?何不亲自进来看!其它人若也有好奇的,不妨全都进来吧!”她一扯,将姚昭蓉拉进帐篷里来。 外头议论的人也跟着进来了,大伙这放眼一瞧,一目了然,帐内并无其它人,而且根本无处藏男人。 “看清楚吗?男人在哪?”她严声问姚昭蓉。 姚昭蓉脸红得难看,这会无话可说了。 “下次谁要再怀疑,不用问过我,也不用派人来偷看,直接进来就可以,若是能抓奸在床,我吕又苒咬舌自尽!”她一双眼看向所有人,被她视线所触之人,个个尴尬的垂下脸来,不敢再非议,拉了身边的人赶紧出去了,独留一脸难堪的姚昭蓉面对她。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她怒视看向姚昭蓉。 “我……”姚昭蓉窘极。 “还有,我知道是你在外头将我的名声恶传的,我容忍不计较,不表示我好欺负,我且告诉你,我吕又苒不是软柿子,让人打不还手,若你真惹毛我,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她将姚昭蓉的手甩出去,姚昭蓉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倒,幸好身边就站着贵儿,扶了她一把。 姚昭蓉没让人这么呛过,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你……你……” “我话说完了,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她指着出口,疾言厉色的要这对主仆滚出去。 姚昭蓉脸丢大了,羞愤的哭着跑出去,那贵儿也不敢多留,撩了裙子跟着跑。 这两人一走,素馨立刻拍手叫好,“大快人心,简直大快人心!我就说小姐不是好欺负的人,就想您能忍这女人多久,这下终于给个教训了,瞧来,咱们之后可以清静些了,这女人应该能安分一阵子不敢再乱说嘴和窥探了。” 吕又苒叹口气,“我本来也不想给她这么难堪的,真的是给气到了。”她无可奈何的说。 “这人活该受到教训,小姐您可别觉得不好意思,而且这么一来,正好让人瞧瞧您的坦荡与清白,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伤害您的名声了,只不过,外头那只死兔子是怎么回事?真不是姚府那对主仆干的吗?”素馨想起这事的问。 她脸一沉。“不是,但我晓得那是谁做的。” 素馨惊讶。“小姐知道是谁做的?!” “嗯,是大皇子。” “大皇子?!”素馨表情更吃惊了。 “那只兔子原是昨晚他送给我的,可我没收下,想不到他竟就对兔子下毒手,并且丢到我帐前来,他将兔子的眼睛挖出,这是警告我有眼无珠,选错人。”她万般无奈的说。 素馨震惊。“谁能想到大皇子居然是这种人,心胸狭隘不说,还这么残忍,小姐,您不选择他是对的,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身?”所幸小姐没有爱上这个人,要不然,将来可能是个悲剧,一个会用这种手段残杀小动物报复女人的人,必不会是善待女人的男人。 吕又苒也庆幸自己能早日瞧清魏超的真面目,没有受这人所骗,但父兄不这么认为,她要说服他们支持自己,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自己想走向魏泱,这路程还充满荆棘呢。 草原上,皇上终于走出御帐,这几日他也鲜少出来,这一出来众人见他眼袋浮肿,气色似差了点,可周遭服侍的太医未说什么,大家也不好多问。 “小老虎!”他一出来就叫上魏泱。 魏泱三天前坠马,养了几天,已完全无恙了,他站出去朝父皇行礼。“儿臣在。” “你这坠马是怎么回事?”魏衍行瞪着他问,他坠马之事早已有人向他禀报,他本来要去探视,但听说只是小伤,便没过去了,可这事得当众问清楚,他知道小老虎的马术不错,坠马这事他有点不相信。 “启禀父皇,是马鞍断裂,所以儿臣才摔马的。”魏泱据实以告,而这要是过去的自己,必定隐瞒,只求亲族和乐。 魏衍行皱眉。“这好端端的,马鞍怎会断裂?” “这……儿臣也不知。”魏泱低头,像是欲言又止。 魏衍行何等精明,哪里瞧不出异状。“莫非是哪个奴才没有检查仔细,才让马鞍出问题?”他故意问。 一旁的魏超不安的抹了汗,脸色有点难看。 “父皇,儿臣和刘守中审问过负责的奴才,这些奴才哭说马鞍都是检查过才敢让皇弟坐上的,儿臣瞧这些奴才不像在说谎。”魏新站出来道。 “喔?那断裂的马鞍在哪里,拿来朕瞧瞧。”魏衍行说,想亲自检查马鞍。 “回父皇,马鞍不见了。”魏新再说。 “什么?” “这……刘守中也去查过了,没查出什么来,不知谁拿走了。”魏新再禀。 魏超暗恼这魏新多管闲事,竟在父皇面前提这些,想着回头之后要怎么教训他了。 而魏新不知魏超正恼他,一心只想替魏泱找出凶手,继续又道:“父皇,小老虎平日待人不差,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今日出这样的事,实在令人想不到。” 魏衍行敛了容,冷冷道:“这事朕不会就这样算了,会让人去彻查,若查出有人胆敢谋害皇子,不管是人是谁,朕绝不宽贷!”他已心中有数,这该是皇子间的内斗了,说这话是让有心人有所警惕,不可再妄为。 魏泱悄悄看向魏超,见他汗都滴到地上去了,不由在心里冷笑。 “好了,这事先搁着,之前的猎狐比赛,朕让人清算了,猎得最多红狐的是刘守中,共猎得四只,不愧为将军之后,刘守中,还不出来领赏。”魏衍行笑着喊人。 刘守中立刻走出来,抱拳对皇上说:“臣不敢当,五皇子在坠马前已猎得三只,要不是意外坠马,应该会猎得比臣的数目还多。”刘守中谦逊的说。 魏衍行微笑的瞧向魏泱,脸上有抹骄傲,对这儿子明显疼爱,这让魏超暗恼自己奔波了一整日只猎得两只红狐,得不到父皇的赞赏,不免饮恨。 “比赛就是比赛,不管如何,你猎得的数目还是最多的,朕要赏你,且就赏你……指挥佥事一职吧!”魏衍行想了一会后说。 刘守中一愣,他原是从四品的宣武都尉,皇上这是升他的职,让他成为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了,而这虽是由从升正,官位没差多少,但权力却差很多,指挥佥事总管五千京畿的兵马,而宣武都尉却只有两千。“谢皇上。”他连忙谢恩。 魏泱替他高兴,拍着他的肩。“恭喜你了!” 他吃惊后也笑了,没想过一场猎狐比赛,能让自己升官。 其它人见皇上赏赐大方,不禁期待起下一场的比赛了。“皇上,这第二场比赛,何时开始呢?”有人迫不及待的问了。 “这就开始……”说着他突然咳起来。 “父皇,您还好吧?”魏超如同孝子,马上比任何人都焦急的问。 魏衍行摆手。“朕无碍。” 第17页 “这……父皇若真不舒服,还是先休息要紧,免得儿臣担心了,至于比赛的事,也不急于一时。”魏超面容看似真切不已的劝说,可在场的几位皇子哪个不了解他,只觉得他矫情。 然而魏泱见父皇的病容,心下却是沉了沉,忧心的想着,不知父皇的身子何时会倒下…… 魏衍行勉强一笑。“大皇子关心朕,朕知道,不过,朕很好,今日这比赛,你们还是如期举行。” “是。”魏超这才不再劝,可这一张脸仍忧虑不已,委实做作到极点。 “今日这场比赛,五位皇子皆得下场,不可缺席,且朕要你们自选帮手,分成五队,瞧哪一队先猎得老虎,那便是冠军。”魏衍行说出比赛形式与规则。 众人均想,皇上这是有意让五个皇子互相竞争,并且测试他们的实力,甚至让他们自己选帮手,岂不是也想看看,他们平日交往的都是哪些人? 明白皇上的用意,五个人立即脸色一整,无人敢大意了。 “此外,朕还要你们每个队伍中,必须有一位女眷跟随。”魏衍行再道。 这话又让众人一惊了。“皇上,自古没让女子参加狩猎的,况且大部分的女眷都养在深闺里,只勉强能骑马,连箭都不会射,跟着去不是累赘吗?”说话的是姚昭蓉的父亲姚太傅,他年纪已大,此行与皇上一样,都并未下场狩猎,只让年轻人去比,但此时听皇上说出这话,不住讶然的问。 “这有什么不好,如此一来,他们既要猎虎,又要保护女眷,增加狩猎困难度,这岂不是更有趣?”魏衍行算计道。 “这……那这五位的女眷如何挑选?”姚忠愕然问。 “让五位皇子自己去选,这事朕不过问,不过,先决条件是,这女子要自己同意,不能强迫。”魏衍行抿笑着将规矩说出。 众人见他这态度,皆猜了,皇上这次破例让女眷同行,本就不寻常,这会又要她们加入皇子间的竞争,这该不会是想藉此次秋海之行,探探几位家世出色的闺秀,之后好为皇子们的指婚做打算? 好几位精明的官员已猜出皇上的意图,这下可是喜形于色,就盼自己的女儿雀屏中选,能与皇家攀上亲! 第五章小老虎猎大老虎(1) 皇上要女眷跟随出猎的消息传到女眷们这里,让她们个个紧张起来,她们虽期待能跟着去见识一番,但也害怕在山林中面对野兽的危险,心情忐忑,当真又期待又怕受伤害。 很快地,大票的人马往女眷区来了。 为首的是五位皇子,他们来挑选人了。 只有年轻未婚的女眷才有资格参加,若是官员的妻子则除名,算一算,在场辈有二十一位。 “父皇说不勉强各位,所以征求自愿者五名。”魏超对着符合资格的女眷宣布。 众女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四、五个胆子小的,其余的都有些跃跃欲试。 再加上她们的父兄都已派了人来传讯,说皇上有意藉此物色儿媳,要她们把握机会争取,一定要被选上才行。 不一会功夫,已有十多位站出来自愿参加了,而吕又苒当然也在其中。 魏泱一见到她站出来,自然笑了,这是个勇敢的小姐,哪可能退缩,视线正要移开,却忽然一震,移开的双目再火速调回来,他瞧见自己的寒玉腰坠就挂在她的腰间了。 她答应三天后要给他答案的,这三天他煎熬难忍,患得患失,就怕得到的答案让自己失望,可如今见到她将寒玉腰坠挂在身上,这表示她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共创将来了!他双目立即星火纷繁,热血沸腾起来了。 她见到魏泱瞧自己的目光,便知他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不禁绯染双颊,其实,当日她拒绝魏超时,心里就已有定论了,她只想到魏泱身边去。 魏超眼尖,也瞧见寒玉腰坠在吕又苒身上,立刻薄怒眯眼,这腰坠是过世的皇祖母所赠,由西域取得,异常珍贵,自己幼时曾经向皇祖母要过,可皇祖母却在魏泱出世时给了他,这教自己非常忌妒,而此物魏泱长年挂在身上不离身,而今却是给了吕又苒,两人已是情投意合,不言而喻了。 “吕又苒,你到我这队来。”魏超马上怒火中烧的命令。 魏泱沉了脸。“大哥,父皇说过,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我刚不说了,自愿者站出来,她站出来了,这不就是愿意了吗?”魏超哼声说。 “她愿意出猎,不表示她愿意与大哥同一队。”魏泱沉声道。 “是吗?吕又苒,你不肯跟我吗?”魏超咬牙问,料定她不敢当众逆他。 “是的,我不肯。”谁知,她完全不给魏超颜面的拒绝。 “你!”魏超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苒儿,你真要如此?!”吕正盛站在大皇子身后,他已决定跟随大皇子,成为大皇子一队的成员,他怒目看向妹妹,十分不谅解。 “大哥,对不起,我有自己的选择。”她没有退却。 “我管不动你,这话回去你向爹说去!”他怒气横生的说。 吕又苒容颜虽泛白,可脚步仍坚定的走向魏泱,站到他身侧去,而刚升官的刘守中也在他身旁,表哥与大哥支持的是不同人,表哥已决定追随魏泱了。 魏超见吕正盛也说不动她,气得狠狠剜她一眼,愤然甩袖。“吕又苒,你会后悔的!” 他恨声说。 “大哥,又苒已是我这方的人了,您还是另选对象吧。”魏泱护在她面前道。 魏超怒极,却也无可奈何,若是硬抢,怕是惊动父皇,让自己更下不了台,怒火攻心之下,便随便指了一群人中的一个,那人恰好是姚昭蓉。 姚昭蓉一开始吓了一跳,没想到选中自己的是魏超,不过随即又高兴了,这人可是大皇子,是五位皇子中地位最高的,自己跟着他,岂不是最好的机会,若他也瞧中她,那她被选为皇子妃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这一想,喜孜孜起来。 魏单、魏曲、魏新三人眼见老大和老五剑拔弩张,心中各自有想法,有的静观他们互斗,有的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将来,最后这三人也各自选定了女眷后,回去向皇上复命。 魏衍行朝几位获选的女眷瞧去,视线落在吕又苒身上时,特别关注了几眼,但没说别的就又瞧向姚昭蓉,得知她是姚忠的女儿特别朝她点了头,这可让她欢喜得意起来。 但是姚忠见女儿居然在列,却是忍不住抹起汗来,那模样像是忧心忡忡,对这女儿极不放心,希望她别跟去,可眼下是阻止不及,只盼这女儿别给他闯祸才好。 “吕小姐,您会骑马吗?”皇上下令一个时辰后,狩猎比赛正式开始,在此之前,众人整理狩猎装备,彭顺牵了匹马过来问吕又苒,很多女子都不会骑马,因此他先问上一问,若不会,就麻烦了。 “她会,不过给她匹温驯一点的,别太躁动的。”魏泱走过来替她回答,并且给了她一把短刀防身。 吕又苒讶然看着他。“五皇子怎知我会骑马?”她曾央爹找过马师教导她骑过马,她马术虽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太差,而她不记得自己曾与他谈过此事。 他轻笑。“猜的。”这是他前世就知道的,不过若是遇到这世说不清的,“猜的”这两字就是他千篇一律的答案。 她瞪眼。“不可能,这回您给我说仔细,是怎么猜的?”她拗起来了,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挑眉,晓得她追根究底的毛病犯了,瞧了眼站在一侧的刘守中。“是他告诉我的。” 第18页 “表哥说的?” “有吗?我有说过这事吗?”刘守中听见,表情茫然。 “有,你明明说过,你大概忘了。”魏泱表情淡然,硬栽赃在刘守中头上。 “是吗……”刘守中还是想不起来。 吕又苒一脸狐疑,正要再问清楚,不远处传来姚昭蓉娇嗔说不会骑马,嚷着要求与魏超共骑。见魏超原本不愿意,但可能想到皇上让女眷同行,照顾女眷也是任务之一,便勉强同意了。 她觉得奇怪,姚昭蓉是南方人,在大业皇朝,南方人很善于骑马,就连身为文官的姚太傅,她也见过他骑马的样子,而且骑术极佳,因此每年秋海狩猎皇上一定点他伴驾,然而这姚昭蓉来自南方,真不会骑马吗? 她摇头不信,恐怕这女子不改惺惺作态的恶习,这又是借机想引魏超注意了。只是魏超不是好惹的,姚昭蓉若是做作过头,只怕会自讨苦吃。 然而经这一插曲,她思绪转回来时,魏泱已经不见人影了,她不住气恼起来,这次又让他溜了,想问的事只得再搁下。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整装完毕,皇上正式下令众人出发了。 五位皇子分成五个队伍,在成群猎犬的簇拥下,策马扬鞭的奔驰而去,秋海猎场地界宽阔,森林茂密,里头藏着各种野兽,而他们今日的目标是老虎! 大群人屏息凝神的追逐老虎的足迹,猎犬在林中搜寻老虎的气味,吕又苒第一次参与狩猎,神情兴奋,可也不敢大意,狩猎虽刺激,但也极为危险,一不留神,很可能反被猎物吞食,魏泱让她紧跟着自己,距离不许超过一个马身,他一双锐眼不只梭巡猎物,也紧盯着她不放,就怕她有个闪失。 秋海的老虎数量不多,三个时辰后,总算听见有人大喊。“老虎出现了!” 魏泱闻声追捕过去,吕又苒紧跟在后,而她身后还有刘守中奉命看护,没几尺处,果然看见老虎现身了,这头虎奇大,虎牙咧咧,其状凶狠,然而见猎追来的不只他们而已,居然五队人马全闻声而至了,这下众人争一头虎,先拿下老虎者就是赢家。 魏超见竞争者众,便横起脸来朝其它人道:“父皇虽说让咱们兄弟各自努力,但父皇要看的不是咱们的竞争,而是咱们兄弟如何齐心,你们若来与我争,只会坏了兄弟间感情,让父皇失望,该怎么做,你们当知进退。”他竟无耻的要兄弟退出,不得与他争虎。 魏新平日受他压迫最深,是第一个退让将马掉头离去的,魏单与魏曲互视一眼,虽有不甘,也只能认了,带着自己的人马掉头就走,另寻别头虎去。 坐在魏超身前的姚昭蓉见了不住得意的很,暗喜自己跟对人了,瞧这大皇子多有威势,几句话就让其它兄弟自动退让了,对魏超更加充满爱慕之意。 魏超见魏泱还留在原地,并没有相让的意思,不禁拧了眉。“你不走吗?”他问。 魏泱冷笑。“这虎不好寻,既然找到一头,就该把握不是吗?之后若父皇恼我与大哥争,我愿意领罚。”他说。 “你!”魏超闻言怒不可遏。 “大哥有时间发怒,何不趁此机会擒虎,错过这头虎,今日不见得能再遇上了。”魏泱沉笑提醒。 魏超简直怒发冲冠了。“好,今日咱们兄弟就争上了,谁先杀了老虎,老虎就归谁!” 他说完策马冲向老虎,吕正盛跟在身后相助,本以为他是要攻击老虎的,谁知他一反身,竟将箭头对着魏泱。“你去死!” 那一箭出其不意的射出去,魏泱猝不及防,肩头中了他一箭。 众人见了大惊,吕又苒尤为惊骇,赶到魏泱身侧扶住他,不让他掉下马背。“您怎么样了?!”她见箭已穿过他的肩胛骨,这应该十分疼痛。 “我……”魏泱脸色发白,不敢置信,魏超竟敢当众对他射箭! 刘守中不由也怒了,魏超竟如此心狠手辣、胆大妄为! 吕正盛亦是心惊,魏超竟对自己亲兄弟使出这种卑劣手段,这器度未免太小,如何能服人? “抱歉,我太紧张了,箭射错方向,你还好吧?”魏超射了箭后,笑得阴险,极为小人的说。 魏泱怒不可抑,但身中箭伤,痛得他冷汗直流,一时说不出话。 吕又苒同样愤怒至极,可又无法拿魏超怎么样,只能气得变脸。 魏超见他们不敢拿他如何,不禁仰头大笑,这回转身真冲向老虎了,那老虎本来要走了,见有人冲向自己,发起怒来,虎啸震天,这老虎一旦发威势不可挡,那狰狞的模样足以让人闻风丧胆,坐在魏超身前的姚昭蓉,第一次近看老虎,让老虎那凶猛的姿态吓得竟然放声尖叫起来,而且这一叫不可收拾,让原本打算在接近老虎之前放箭的魏超手一偏,箭射歪了,而且没射到老虎就算了,自己还来不及勒马停下,就这样直冲到老虎跟前,那老虎身形矫健,一跃咬住魏超马儿的颈子,那马儿吃痛,当场将魏超和姚昭蓉甩下马鞍。 两人狼狈落地,那老虎要追咬上他们时,吕正盛连忙放猎犬过去与之缠斗,趁此空档要去虎口下救人,可那老虎威猛,猎犬哪是对手,眨眼功夫猎犬已经哀嚎的四处逃命去。 姚昭蓉吓破胆的尖叫不休,老虎闻声回头又来攻击魏超与她,魏超眼看吕正盛等人来不及过来相救,这姚昭蓉又是失心疯的狂叫,懊恼自己怎会选了这愚蠢的疯女人,他怒极的甩了她两巴掌后,居然抓起她往老虎方向丢去,并且趁此机会要窜逃。 那老虎正要咬住被丢上来姚昭蓉,幸亏吕正盛赶上来,砍了老虎一刀,转移了它的注意力,姚昭蓉这才没有让老虎的虎牙撕裂,但人早已吓昏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虎体型庞大,攻击力强,吕正盛方才是情急才拿刀近身肉搏,但一刀哪能阻止老虎什么,此刻发威的老虎一步步走向他,他处境凶险万分,而魏超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放他独自面对老虎。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刘守中朝老虎射去一箭,正中它的眼睛,老虎剧痛后,更加暴怒,虎掌拚命向前扫去,逼得吕正盛倒退连连,最后贴上树干,无处可逃,眼看老虎这一掌就要往他身上落下,他紧闭上眼睛,等着受死,哪知,竟没有任何疼痛感下来? 吕正盛忍不住睁开眼,居然见到魏泱挡在自己面前,手拿双刃的插进老虎的胸膛! 那老虎睁着大眼,当场断气。 魏衍行瞧见脚下老虎的尸体,十分高兴。“小老虎这回可是杀了大老虎了,好,干得好!”魏衍行大赞,龙颜大悦。 众人也都羡慕魏泱能擒杀一头虎,反观其它皇子,魏单寻不到其它老虎,只猎了几头鹿回来,而魏曲与魏新则是一无所获。 魏超见魏泱那风光的样子,恨得牙痒痒,这头虎本来是他的,要不是那疯女人,今日受父皇称赞的就是自己了!他此刻恨不得去杀了姚昭蓉那女人。 “不过,你也受伤了,这伤不像是老虎咬的,这怎么来的?”魏衍行瞧他肩上有伤,上头还淌着血,只用一块裙布绑着,关心的问。 这一问,让一旁的魏超极为心虚,不安的怕魏泱说出实情,父皇最恨兄弟阋墙,况且还是自己先动手射伤魏泱的,而自己当时也是气不过才会动手,可这会怕被责罚,着实后悔了。 魏泱朝魏超看去,魏超心头猛地一颤,知晓他不打算替自己掩盖,便一咬牙自己先朝魏衍行跪下来了。“父皇,五弟的伤是儿臣不小心射伤的。” 第19页 “是你?”魏衍行吃惊。 “是的,儿臣当时也在追捕老虎,这弓一时拿不稳,误射伤了五弟,儿臣对此也甚感愧疚。”他厚颜无耻的说,想将此事当成意外。 “事情真是这样的吗?”魏衍行沉脸问向魏泱。 魏泱再度瞥了一眼魏超,见他唇有点发抖,这也知怕了。 “回父皇,事情……确实如大哥所言,是误射,不过儿臣没有责怪大哥,况且这伤势也不重,大哥不必放在心上,更无须自责。”魏泱说。 他晓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会为了报复大哥而将事情弄巧成拙,父皇其实心中应该对自己的话多少有些猜疑,但倘若自己当众说出实情,让大哥下不了台,即使严惩了大哥,父皇也不会高兴,因为自己将家丑外扬了。 魏超见魏泱开口甚为紧张,就怕他反驳自己的话,说出真相,这会听他居然放过自己了,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心跳没那么快了。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不追究了,不过超儿这箭术也太差了,回去再好好练练,免得明年狩猎又丢脸了,还有,这回你也是空手而回,朕对你不免失望,你是长子,别事事不如人,可得多加把劲,有点做人兄长的样子。”魏衍行还是说了魏超一顿。 魏超被数落得面上无光,但脸都丢了,又能说什么,只能吞下这口怨气了。 “好了,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小老虎,这回你可扬眉吐气的带头虎回来了,说吧,你要朕赏你什么好?”魏衍行这回打算让魏泱自己开口。 第五章小老虎猎大老虎(2) 魏泱突然慎重的跪下了,魏衍行见他如此,挑起一边的眉来。“大伙瞧瞧,这小子要朕赏的八成是件大礼,要不怎会这副样子?”魏衍行指着跪地的魏泱,朝众人笑说。 众人见皇上说笑,也跟着笑了。 “五皇子要什么赏赐不如趁现在皇上心情好,赶快开口吧!”姚忠捻胡笑道。 魏泱朝父皇看去。“儿臣想求娶一个人。”他正色说。 他这话一出,魏衍行很是讶异。“求娶?你几位兄长都尚未娶亲,你倒是想抢第一个?” 此时的吕又苒站在一群人的后头,没想到他会当众向皇上这么要求,也心知这对象是自己,一张脸赤热起来,心怦怦的跳,身子有些发颤。 “也不是兄长们都未娶,大哥曾娶有一妃,但大嫂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其它兄长宫中也都有侍妾,唯独儿臣身边空无一人,因此想求娶。”魏泱说。 “说得也有道理,你想娶谁?”魏衍行点点头问。 他立即看向站在吕正盛身旁的吕又苒。“儿臣要娶的是她,吕太师的千金,吕又苒。” “原来是吕太师的千金?好吧,吕又苒,上前来,让朕瞧瞧。”魏衍行唤了人。 吕又苒愣了愣,还是吕正盛由后头推了她一下,才让回神,赶紧低头上前去,与魏泱同跪一处。“臣女吕又苒,拜见皇上。”她向魏衍行叩拜。 魏衍行打量起她来,见她举止娴雅,容姿秀慧,而这他之前就已留意到了,此刻再仔细的瞧,由她身上看见了两样东西,一是寒玉腰坠、二是她被撕去一角的衣裙。 那寒玉腰坠的来历他自是清楚,而那破损的衣角此刻就绑在小儿子的肩上,替他止血,这两人瞧来已是两情相悦、不分你我。 吕智玥的女儿配自己看重的小儿子,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似乎另听有传闻大儿子也对此女有兴趣…… 一旁的魏超心急,不愿意吕又苒就这样落入魏泱的手中,更何况,他还觊觎吕智玥这个靠山,便在皇上开口前忙道:“父皇,太师人不在此地,只有吕家长子吕正盛在,父皇赐婚非同小可,不得不慎重,不如等回京问过太师的意思,再做决定吧。” 魏衍行意味深长的瞧向急着阻止的魏超,他这番言行更确认他对吕又苒也是十分在意的,而魏超也是自己的儿子,即便自己偏爱小的,但也不能让大的心中有怨,一想便道:“说的也是,这事朕还是与太师商量过才好,一切等回京再做打算!”他并没有立即答应赐婚。 魏泱与吕又苒两人失望下来,只能想,两人既已心意相通,非君莫属,那便不急在这一时非要有结果了。 “小老虎,你要的赏赐朕先欠着,不会抹掉,朕还是会仔细考虑的,你也用不着感到失望落空……” 魏衍行正说着话,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魏泱离他最近,见状赶紧起身去扶,这才没让他倒下。 “父皇,您还好吧?”魏泱急问。 “是啊,皇上,您怎么了?要不要召太医过来?”姚忠也心惊的问。 “朕……没事,不用召太医。”他虽这么说,但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可是……”魏泱不放心,要再劝。 他摆手。“不要再说了,这还有第三场的比赛,朕能撑到那时候的……”而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昏厥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魏泱立刻抱住他。“父皇!” 皇上无预警的昏倒,醒来后精神极差,这第三场比赛也不比了,下令离开秋海,回京城疗养。 龙体突然不适,所有人乱成一团,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起程回京,唯有魏泱一脸忧心的站在御帐前,其实他早知道这趟的秋海行父皇的身子会出状况,他曾在出发前试着阻止父皇前来,但来秋海狩猎是每年例行之事,若无重大理由难以取消,他本以为随着自己重生,身边的事情也逐一改变,很多事已不是照着原来步骤发生,也许父皇会没事,怎知,他仍是倒下了,只是这倒下的时机点不同,前生是在来此没多久就发生了,可这回直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父皇才倒下的。 而且他忧虑的不只如此,父皇这次只是昏厥,但他知晓从此刻开始,父皇的身子会每况愈下,直至…… 他用力闭上双眼,不知如何才能改变命运,救自己父皇一命。 到底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 他手握得都生出青筋来,姚忠远远见了,有些讶异,本要上去询问,那贵儿却匆匆来对他道女儿受惊过度,哭闹不休,若不去安抚,恐怕无法跟大家一道上路回京,这让他只得赶紧先过去瞧瞧了。 他人还未到姚昭蓉的帐篷前,就已听见她尖锐的哭声,他不禁叹气的加快脚步过去,进到帐篷内,这哭声更响,到了他都想捂耳的地步。 他无奈的来到她面前。“别哭了!”他劝。 哪知她哭得更为惊天动地,他忍无可忍只得上前给她一个耳光。“够了!” 姚昭蓉挨打,张嘴愣了半晌,暂时没哭,但回神后哭得更大声,并且嚷道:“我要回南方!” “好,你这就回去,以后不用再来京了。”他马上同意。 “您……您……我就知道,您根本不想要我这个女儿!”她吵着要回去只是气话,怎知父亲竟说好,这让她终于止哭了,但也非常的愤怒。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要?” “那为何对我如此绝情?女儿知道,这次若非皇上下旨让女儿一道来秋海,您是不会接我回京的,打算将我一辈子留在南方不见人!”她愤愤的说。 “这……”她说得没错,若非不得已,他确实不想接她来京城。 “女儿说的没错吧,在南方时有祖女乃女乃疼惜,可到了京城,您却没将我当宝,对我不闻不问,连我来的路上车子出了事,您只顾着伴驾,也没第一时间派人来问,这回女儿跟着大皇子出猎,差点让老虎吞了,九死一生才回来,吓得魂飞魄散的,可您也只是派人送来安神汤让我服下,可曾亲自来安慰过我?而这就罢了,那大皇子将女儿丢给老虎,如此过分的事,您当替女儿讨公道,可您去讨了吗?什么也没做!我真怀疑自己是您的女儿吗?!” 第20页 他脸一沉。“是的,爹确实不够关心你,但这是爹故意给你的教训!” 她一怔。“给我的教训?” “没错,你个性骄纵,完全让祖女乃女乃给宠坏了,爹就是发现这点,怕你这骄傲自满的个性回京会闯祸,因此迟迟不接你回来,这回要不是皇旨,爹还会继续将你留在南方,而今既碍于皇令你非回来不可,便想趁此机会倒倒你的骄气,让你吃点苦头,才知事情轻重,懂得为他人设想,哪知,你依然骄蛮,这次大皇子只是将你丢给老虎,下次,再犯他,他可能亲手杀了你,让你知道不长眼的人是什么下场!” 她惊大眼睛,张口说不出话来了。 “这里是秋海,你若再不知分寸的闹下去,别说回南方了,不如就留在这里种草养牛过日子算了!”他气极的说。 姚昭蓉吓得跳起来。“我不要在这里过这种日子!”她马上说。 “那就收拾东西走人,迟了,没人会等你的!”皇上生病,这事大如天,她竟敢挑这时候闹,真是蠢到极点,让自己恨不得没生过这女儿。 御驾回京养病一个月后,魏单来到魏泱的紫凌宫。 “二哥,今日初二,是您每月去问安端妃娘娘的日子,这时怎会过来小弟这?”待彭顺为魏单斟上茶后,魏泱坐下问。 皇子若非皇后亲生,要见生母自有规矩,得在固定的日子才能母子团聚,二哥的母妃是端妃,母后定下每月初二是他们母子相见的日子。 “我刚去过了,父皇在母妃那休息,我不便打扰,就绕到你这来了。”魏单说。 “原来如此。”魏泱笑了。端妃颇受宠,父皇这次由秋海回来,养病也多数在端妃那待着,只有几天是在自己母后那受她照顾。“二哥既然来了,可要喝一杯,我让彭顺去准备下酒菜?”他问。 “不用麻烦了,我来说两句话就走。”魏单挥着手。 “二哥有话对我说?” “没错,我是来劝你的,别与大哥作对,你不是他的对手。”魏单开门见山的说出过来的目的。 “是大哥让你来的?”魏泱了然的问。 魏单喝着茶,没否认。 “二哥难道就甘心受大哥压迫?”魏泱眸光逼人的问。 魏单脸色一整。“咱们大业重长,谁教咱们晚大哥出生,大哥是未来的天子,咱们将来若想安稳过日子,就不能得罪他!” “你真认为,只要听他的话,将来必能太平?”他严肃的问。前世当父皇过世后,大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削了兄弟的皇权,软禁的软禁、屠杀的屠杀,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即被杀,那是因为大哥要留着他羞辱,亲眼见他痛不欲生、苟延残喘的样子,这才能大快大哥的心。 魏单紧绷着脸。“若不咱们又能怎样?我母妃虽还算受宠,但仅是妃子,我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这太子之位也落不到我头上,我只能依附在大哥阴影下过日子而已。” “就算如此,也该活得有尊严,不能事事都听他的。”魏泱说。 “你说得好听,那是因你也是母后所生,父皇对你亦特别,所以你就有胆逆大哥,就敢瞧不起其它兄弟!”魏单突然拍桌,吓得一旁刚要为他再斟茶的彭顺手一抖,洒了一些出来,幸亏没洒到他身上,只落在桌上几滴。 魏泱皱眉,不解二哥为何突然就动怒了? “我知晓你也想争皇位,是不是这样?!”魏单激动的问了。 魏泱脸一沉,心下清楚了,二哥这是替大哥来试探他的意图,这才会软硬兼施的逼问,他忍不住冷笑了,也想起来大哥刚登基时,对二哥还算友好,封了他个恭王做,可惜好景不常,二哥之后也反了,被大哥拿下之后,让人将他大卸八块,头颅还挂在城墙上七天才拿下来。 可在这之前,二哥一直听大哥的话,替他干了不少坏事,而这些,自己竟然都忘了,然而此刻想起也不迟,这人,自己就防着点了。 “二哥是不是误会了,我在众兄弟中年纪最小,怎会有此心机?”他故作吃惊状。 “若是如此怎会和大哥争女人,那吕又苒是吕太师的女儿,你瞧上的分明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靠山!” 魏单说其它的,他不会动怒,可是提到吕又苒,他可没一丝退让。“二哥错了,我瞧上的正是她的人,而且非她不娶。” 听见这话,魏单脸色虽变,但心下其实也放心了,瞧来小老虎真没有雄心,只因为想做花下鬼才与大哥翻脸的。“她是大哥要的人,你真要犯傻吗?这女人再多都有,何必单恋一枝花,造成兄弟失和。”他好心相劝了。 魏泱目光冷冽起来。“二哥不用再说了,我与大哥已是渐行渐远,只要他不来阻止我娶又苒,我便也不妨碍他的前途。”他说。 “这……”魏单面有为难,魏超不仅让他来试探小老虎有无争位的企图,也让自己说动他放弃吕又苒,可这会瞧来,皇位是不用担心,他没要与大哥争的意思,但吕又苒他是死也不会放手。 只是自己瞧大哥那心态,对此事也是一股意气,大哥绝非真瞧上吕又苒什么,就是不甘心,非要魏泱让给他不可。 如今自己说不动小老虎相让,回去也不知怎么跟大哥交代了。 正烦恼时,殿外来了奴才禀报吕又苒进宫了,而且是去了皇后那,他与魏泱闻讯后都吃了一惊。 “母后为何会召又苒进宫?”魏泱立即问。 “这……奴才没打听出来,但晓得大皇子此刻也在凤仪宫。”这奴才是彭顺的手下,无意间见着吕又苒进宫,知晓她是主子心仪的人,就特别去打听了一下,得到一些消息后便赶紧回来通报了。 魏泱神色阴霾起来,若大哥也在凤仪宫,那只有一个理由,人是大哥让母后找来的。 而大哥要母后向又苒说什么他心知肚明,母后不像父皇,重贤胜长,母后为人传统,总认为长子才足以依靠,因此对大哥特别关爱,大哥一定是请母后出面给又苒施压,让她改投大哥怀抱。 大哥为得到又苒,派二哥来相逼不够,还让母后出面,当真不择手段了! 他转身要往凤仪宫去。 魏单知晓他要上哪去,拉住他。“不许去!” 他怒视魏单。“你放手。” “人都进宫了,你别去硬碰硬。”魏单相劝。 “那又如何?二哥,现在换我奉劝你几句,大哥不是讲求兄友弟恭之人,更加不会善待亲族,你若要跟他,那便好自为之,以后咱们各自走自己的路,不必多言。” 魏单愣住,缓缓松开他的手,对他的话蓦然深思起来,等回神,他已离去了。 第六章皇后强逼嫁(1) 凤仪宫内,吕又苒朝皇后李芳宜跪地问安后起身。 皇后仔细打量眼前的俏丫头,见她明眸皓齿、气质月兑俗,尤其眸光沉稳,颇有智慧,确实是个出色的闺秀。 “你说的就是她?”她转头问向坐在一旁的大儿子。 “是的,母后,就是她!”魏超得意扬笑的点头。 “你眼光不错。”皇后年近五十,雍容华贵,笑起来仍是极为美丽,她将视线再调回吕又苒身上。“本宫这是第一次见你,以后就唤你苒儿吧,这也显得亲近些,你见了本宫也无须太拘谨。”她亲切和蔼的朝吕又苒说话。 “是,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吕又苒低声说。事实上她自进了这座宫殿便战战兢兢,明知皇后是因为魏超才将自己找来的,她原本也不怕,但皇后同是魏泱的母后,这就得让她应对时万分小心了,别拒绝了魏超却得罪了皇后,如此,自己也很难与魏泱有将来了。 第21页 “苒儿,本宫听说在未去秋海前,你与超儿就走得颇近了,可是如此?”皇后笑问道。 “这……秋海行行前,臣女只与大皇子见过两次面,一次是爹的寿宴,一次则是臣女的笄礼日,除此之外,臣女与大皇子私下并无深交。”她实话实说。 皇后闻言眉头微皱的瞧向魏超,似怪他自己多情,显然人家小姐不认为与他亲近。 魏超不服气,立刻就道:“儿臣虽然在秋海之行前只与她见过两次面,但这两次都是太师府重要的日子,尤其是她的笄礼,儿臣既非亲属却专程过去,而且还是受吕太师所邀,太师此举难道没有含义吗?” 皇后眼神不由锐利起来,看向吕又苒等着听她解释。 吕又苒马上跪下了。“臣女的爹一开始确实有意撮合大皇子与臣女,但后来……” “后来如何?”皇后问。 “后来臣女喜爱上的是……” “住口,在母后面前不得胡言!”魏超突然暴怒起来。“哼,我早与太师说好,等你笄礼过后,就向父皇请旨赐婚的!” “可在秋海时,五皇子已经向皇上表明想娶臣女……”她不顾矜持的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要再说了,那是因为小老五不晓得我与太师间的协议,才会不知轻重,贸然的向父皇求旨要娶你,而父皇之所以在秋海病倒,还不全教你们给气的!” 他竟将皇上病倒之事怪罪到她与魏泱身上,她见皇后脸色已变,立即回敬道:“大皇子此话差矣,皇上身子不适,也可能是因为听见您朝五皇子射了那一箭所致!” “什么,泱儿是你所伤的?!”这事让皇后极为讶异。 魏超回来自是对皇后说了在秋海发生的事,但绝不会去提自己对魏泱放箭之事,皇后因为初闻这件事才会这么吃惊。 “这……”魏超脸色有点白了。 “超儿,这怎么回事?”皇后板起脸来问了,自己虽偏袒超儿多些,但泱儿也是自己所生,岂有不爱护之理,若超儿真的对泱儿动手,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事儿臣已对父皇解释过了,是误……误伤,父皇也理解,说不追究了。”他心虚的解释。 “皇上虽不追究,可事实真相如何,大皇子心里明白。”吕又苒说这话已充分让皇后明白,这不是误杀! 吕又苒其实还想再提魏泱的马鞍被动手脚一事,但此事她并没有亲眼所见,亦无证据,所以也就不在皇后面前提了。 “超儿,泱儿是你弟弟,你若真对他放箭,那母后也不会原谅你的!”皇后说了重话。 魏超赶紧跪下。“母后,您要相信儿臣,儿臣身为兄长,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弟弟的,再说他与我同为母后所生,两人皆是嫡亲,儿臣照顾提携他都来不及了,怎可能要杀他?” 他大声的喊冤。 “你这话是说苒儿胡言了?”皇后沉下脸来。 “没错,她的确胡说八道!” “那这样的女子,你还要她做什么?!”皇后倏然重拍椅臂了。 魏超吓了一跳,自己找母后出面是要得到吕又苒,而今却是弄巧成拙,让母后对吕又苒反感了,急忙补救道:“母后,又苒只是误会儿臣罢了,儿臣私下对她说清楚也就能消除误解了。”他放软声调的说。 皇后神情也缓和了些,但心情仍不豫。“苒儿,老实说,本宫对你颇为喜爱,有意订下你为儿媳,但超儿与泱儿都中意你,闹得两兄弟不愉快,眼下你怎么说?”她直截了当的问吕又苒,想知吕又苒真正的想法。 “臣女不敢高攀大皇子,但与五皇子是两情相悦!”吕又苒神色一凛的说。 魏超闻言怒站起来,指着吕又苒,身子发颤,半晌后,愤然转身向皇后道:“母后,儿臣不管怎么样,就要她,她若不从,儿臣情愿玉石俱焚!”他连玉石俱焚的话都说来了。 皇后心惊。“你这孩子!” “儿臣是认真的,我是大哥,又是母后生的嫡长子,却是处处让小老五削去面子,秋海行如此,女人如此,照此下去,儿臣有什么脸面见人,难怪父皇老说儿臣无能,成不了大事,若父皇真舍长立贤了,那儿臣还不如先了结自己,以免丢人现眼,让母后蒙羞!” 皇后唇都惊白了。“你父皇怎会舍你,你可是大业的嫡长子、未来的天子,要什么女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怎能胡言这些话,母……母后知道了,母后会为你作主的。”皇后惊吓的说,她毕竟传统,容不得长子受委屈,何况他还说出死字,这可让她吓得没魂了。 “苒儿,长幼有序,大皇子理应先成亲,才轮得到五皇子,且事情有先来后到,是吕太师先许大皇子亲的,女子有节,你的心最好就在大皇子身上定下,至于五皇子,他年纪还轻,将来不怕没其它好对象出现。 “过几日本宫会找吕太师来商量大皇子与你的婚事,等日期定下后,本宫会亲自奏请皇上下旨赐婚的。”皇后很快朝吕又苒说。 皇后本打算好言说这事,对吕又苒施之以恩,动之以情,让她将心思放在超儿身上,但眼看这丫头根本无心于超儿,只得强迫了。 吕又苒朱颜惨白,忙以额叩地的道:“皇后娘娘,小女与五皇子真心相爱,请不要错点驾鸯,造成三方痛苦。” “住嘴,本宫是瞧在太师面子上,又见你人品端正,才让你跟了大皇子,你别不识好歹,若再说什么与五皇子真心相爱的话,就是想让他们兄弟起嫌隙,动摇皇族根基,这就是太师也担不了这个责!” “皇后娘娘……”吕又苒惊愕,这是连爹也牵连上了,她手脚冰冷,一时说不上话。 “不好了,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在端妃娘娘那边突然昏倒了,端妃娘娘请您快过去看看!”一名宫女这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 皇后大惊失色。“太医不是才说皇上好多了,怎么忽然昏倒了?!” “母后,太医的话怎能相信,儿臣就说要服道士炼的丹药才有效,瞧,母后非要信太医的话,这不是又出事了?”魏超上前说。 皇上生病,汤药都由皇后张罗,得知太医的药无用后,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母后想这道士的丹药也不知可不可信,让你父皇服用了几日后就停了,这会才知你说的对,是该继续让你父皇服用才是……” “母后快去将前几日儿臣交给您的丹药拿出来,送到端妃娘娘那让父皇服下。”他催促说。 “好……好……母后这就去拿。”她慌忙的去取来丹药,但因为心急,不小心让药瓶落地了,里头的丹药滚出来,她身旁的宫女见状,赶紧过来帮忙捡回瓶子里。 两母子带着丹药匆匆往端妃那里去了,一时忘记吕又苒还留在凤仪宫里。 待两人都走了,吕又苒悄悄由裙底模出一颗黑色的丹药,这颗丹药在药瓶落地时滚到她身旁,她故意不说,暗藏了起来。 她起身看着手中丹药,蹙眉,道士炼的?这吃了真的比太医开的药方强吗? 她很是怀疑,收拾起这颗丹药收进怀里,凤仪宫上的人全跟着皇后去端妃那了,那她也应该可以回去了,转身往外走去,才刚出凤仪宫就见到魏泱赶来。 “又苒!” 她见了他心暖,知晓他定是闻讯赶来凤仪宫救她的,本想立即就对他说皇后和大皇子逼婚的事,但想起皇上此刻的状况,便先告诉他说:“您快去端妃娘娘那吧,听说皇上昏倒了。” 第22页 他脸色一变。“父皇昏倒了?!”他赶着过来凤仪宫,还没听闻这件事。 “嗯,皇上昏倒,皇后娘娘十分着急,大皇子已陪着去了。” “好,我这也赶过去,可你……”他本要问她母后可有为难她,这会没空问了。 “今晚咱们老地方见,有话那时候说。”她与他相约宫外的鲤鱼潭。 他点头。“也好,今晚你等我!”说完他快步往端妃的宫殿去了。 夜凉如水,鲤鱼潭前一片寂静。 吕又苒独坐亭内,静待那人到来。 半个时辰后,熟悉的脚步声终于传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缓缓回首,与他四目交接,当望进他那双清澈如波的眼,不觉一阵心跳耳热。 “抱歉,你久候了吧。”魏泱歉然的说,浑然不知自己的出现,让她如何的心悸了。 她掩下自己的爱慕,矜持的轻摇首。“无妨,皇上还好吧?”她关心的问起这事。 提起父皇,他轻叹了,“父皇已转醒,不过精神仍差,我在那陪了父皇一会,因此才来迟的。” “太医怎么说呢?”她再问。 “太医只说积劳成疾,也说不出个办法,最后母后气得将太医赶出去了。”对此他眉皱得极深,母后赶太医离开,那谁来替父皇治病?他叹母后太不理智。 她沉吟一会后,拿出自己从凤仪宫带出来的丹药。“您瞧瞧这个。” “这是什么?”他瞧着她掌心的黑色小药丸。 “道士炼的丹药。” “道士?” “嗯,大皇子要皇后娘娘让皇上服用这种丹药。”她将今日在凤仪宫魏超与皇后的对话告诉他。 魏泱听了面色铁青。“真是荒唐,居然不信太医要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 “这事我也觉得不妥,这才偷藏丹药来告诉您的。”道士炼丹在民间虽然普遍,然而误食丹药而亡的人也很多,且历史上不乏君王因为听信偏方,食下道士所炼之物后暴毙的例子。因此她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必得让他知情才好。 魏泱不禁思索起前世父皇的病时好时坏,始终治不好,会不会就是因为大哥推荐了这个道士,让父皇误食丹药,因此病情才反反复覆…… 他蓦然眼底寒气涌动,捏住了双拳,父皇当时猝死,每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无人找的出原因,而这,应该就是父皇暴毙的主因了。 “这事得阻止!”他咬牙说。事关父皇的生死,他必须有所动作才行。 “但皇后娘娘似乎对大皇子言听计从,也信了这丹药的功效,这要如何阻止?” “父皇服用道士丹药之事,母后并无告诉任何人,显见母后也有疑虑,未尽信大哥之言,不敢让人得知,甚至恐怕连父皇自己都不知服下的是什么样的药,我不如私下去找母后,劝她别再让父皇用丹药了。” “嗯,今日我会得知,想必是大皇子见皇后娘娘心系皇上的病情心慌意乱,急于趁机劝她让皇上服下丹药,这才忘了顾忌我在场的说出此事,当他们离开凤仪宫时,两人甚至将我遗忘在殿上,可能真如您所言,皇后娘娘也有顾虑,您若去劝,说不定有效。” 他眉心稍解。“嗯,不过,太医对父皇的病症似乎真无能为力,未来我还是需要找到能治疗父皇的法子才行。”他说。 “这倒是,总不能不根治,若找不到治愈的方法,皇后娘娘也不会听信您劝的。” “这事我会想办法,这会你先告诉我,今日在凤仪宫母后与大哥对你说了什么?”他浓眉又深锁起来,担心她受委屈。 提起这件事,吕又苒心情再度沉重了。“皇后娘娘过几日就会找我爹去商量,定下我与大皇子的婚期,之后请皇上赐婚。” “母后真要这么做?!”他竖眉怒目的握紧拳头。自是知晓母后对大哥偏爱,但这样不明事理,也让人气愤。 “大皇子连死字都说出口了,皇后娘娘怎能不依他?而皇后娘娘若是来找爹谈,爹必不会拒绝,若爹答应了,皇上又怎会反对,即便您之前在秋海提过娶我的话,也做不得数了吧?”她眼眶泛红,鼻子里酸气直冒了。 他一阵愤慨,此刻当真“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本以为找到了父亲前世的死因,那这世至少还有挽救的机会,哪知祸患接踵而至,这头大哥就给他一棒,非拆散他与又苒不可! “我不会让大哥将你夺走的!” 她惶然望着他,怀疑他真能应付得了皇后和魏超吗?“我……怕。”她终于说。 他一震,心紧缩了起来,前世自己守不住爱情,这世莫要有一样的下场,她怕,他更怕! “不,父皇病情加重,想必母后近日是没空见太师的,我会趁这时间想到解决的方法的。” 她闻言垂下首来,但不一会又仰起头,露出了坚毅的表情来。“大不了,逃婚,您敢吧?”她神情严肃的问。 魏泱大撼,感动的潮水涌过心尖,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一个如她这般的大家闺秀口中说出,那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跟他。 当初他若早发现她对自己是如此的坚贞不移,那他还会放手让她成为大哥的女人吗?! 他前世是傻瓜、是蠢蛋,这世他若再蠢,就枉老天再给他一次的重生机会了! “敢,怎不敢,若真到得私奔,天涯海角你我同行!” 她终于展开笑颜了。“那好,即使皇上赐婚我与大皇子,我也抗旨不嫁,而您记得当晚就来找我,我收拾细软就跟您走。”她说。 “好,就这么说定!” “嗯,那咱们为这个约定,烙上真实的印吧!”她蓦然阖上明媚的双眸,小脸微微上扬,双腮已然嫣红。 他瞧她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明白她的意思,顿时眉目含笑了。 丙然是个敢爱敢恨的小姐! 这教他怎能不爱,怎敢傻得放手,他吻上她的唇,当唇一碰到她的,感觉到她的青涩,这没教任何人碰过,只属于他的唇,是如此的甜美诱人,他深吻向她。 她禁不住嘤咛了,这是她的初吻,献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她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第六章皇后强逼嫁(2) 清河殿上,魏衍行坐于御案后,五个儿子立于案前,另一侧则坐着皇后、端妃、苏贵人。 “父皇,您身子不适,怎不多休息,却这么慎重找齐咱们过来,这是有话要对咱们说吗?”魏超问。他们兄弟当中只有魏曲的母妃已逝,其余人的母亲全在这里,连魏新极少出现在人前的生母苏贵人都来了,父皇如此慎重其事,让他不免好奇父皇想说什么? 魏衍行气色虽然不佳,但眼神仍是犀利的。“没错,朕将你们全部找来,确实有事要宣达。” “请父皇尽避吩咐,咱们兄弟定会照办。”魏单上前一步道。 “是的,儿臣们谨遵父皇旨意。”魏曲也说。 魏衍行浅笑。“嗯,朕就盼你们都能遵照朕的旨意,好生努力,有所作为。” “父皇,儿臣们会上进的,但您的身子却是最要紧的,您得多保重才行。”魏泱忧心的瞧着父皇越见蜡黄的脸庞,衷心劝说。 魏衍行欣慰的颔首。“你这份孝心朕知晓,朕就是为了保重自己的身子,才将你们找来的,朕已决定,找人分担国政了。”他肃然说。 “分担国政?皇上这什么意思?”皇后讶然问,这在之前可没听皇上提起过。 “朕近日来身子确实大不如从前,得花时间静养才可,但国政不能一日废弛,因此朕要让皇子替朕分忧解劳。”这意思是,要将权力下放给皇子了。 第23页 “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做这决定是好的,但这能为皇上分忧解劳的还是只有大皇子而已。”说话的是端妃王倩梅,她是魏衍行的宠妃,生得风姿绰约,比之皇后的风韵更为上乘。 魏泱垂眉瞧她一眼,知晓这人尽避受宠,但恪守本分,因此才能与母后和平相处,而端妃之所以安分,也是因为父皇不因宠失寸,对母后仍是十分敬重,让端妃不敢任意妄为。 皇后听了端妃的话,满意的微笑了,说的好,只有超儿有资格替皇上办事,而这也代表让超儿提前摄政了,她猜想皇上是终于有意立太子了。 “是啊,父皇,这事交给大哥足矣,他定能处理好国政的。”魏单也说。 魏超下巴稍扬,肩挺了挺,也觉得理当如此。 但皇上却是摇头。“不,朕不将权力只下放给一个人,朕要让你们五个皆分担政务。” “五个都参与国政?!”魏超一愣,其它人哪有资格! “没错,五个一起,朕会由此看出你们的能力高低,再决定太子人选。” 皇上此话一出,让殿上所有人大惊,尤其是苏贵人,她地位低,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也有争位的可能。 魏泱不动声色的瞧着大家的表情,父皇终于有所决定了,前世,当父皇提出这事时,也是震惊四座,特别是大哥,他当下便已怒涨了脸。 “皇上,您真决定不遵传统,打算让五子竞争吗?!”皇后很不赞同,尤其见到魏超那强忍的怒容,马上急问。 “朕早有这想法,所以一直暗中审视五个皇子,本想再观察一阵子的,但朕身子却出了问题,便决定提早考验他们了。” “大业自开朝以来,皆以长立储,从无例外,就连皇上自己也是兄弟中的嫡长,这才能任大统,可您怎能自己推翻成规?”皇后沉下脸说。 “朕是因长才继位的没错,但朕的二弟治王,才是我们兄弟中最有才干的,却碍于是次子,无缘继位,当年若是由他继承大统,相信咱们大业在他的治理下,会更有一番气象。” 他不介意说出治王比自己优秀,以这做比喻。 皇上提到治王,皇后瞬间无话可说,治王当年雄才伟略,万众瞩目,就连自己也曾暗暗仰慕过他,但他因为是次子,无缘继承大统,于魏衍行登基后三年,抑郁而终,让当时朝野一片惋惜。 “朕也知朝野必会反对朕的决定,但为了让大业根基不败,继续千秋万世下去,便不能墨守成规,得让有能力的人当政!”他见皇后不语,便接着又说。 “父皇,您这是瞧儿臣不起,认为儿臣无能撑不起大业的根基吗?”魏超不能接受,终于忍无可忍的问。 魏衍行目光如电的瞪向魏超。“朕不是瞧不起你,是你瞧不起自己,若是自信够,有担当,又怎怕会输给自己的弟弟们?” 魏超被说得哑口无言,神情尴尬。 “你是嫡长子,自幼受到最多关注,众人给你的资源也优于其它皇子,你若能善用,必能超越其它人,做到让人真正敬重与信服,但倘若是只会以长压人,无真本事的话,这也是徒留笑柄而已。” 魏超脸色更青,越发显得狼狈难堪。 皇后不忍,护子心切,立即道:“皇上,话不能这么说,超儿是有能力的,只是您不曾给过他机会,若有,他也能有所表现的。” 皇上冷笑,“你敢说朕没有给他机会?自他成年起,这十几年来,朕每一天都给他机会,可他做了什么?在秋海时,朕只看见他气量狭小,推诿无功,以及残害手足而已!” 魏超瞪大眼睛,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落入父皇眼中,父皇只是未说破而已,这是给他保留颜面,没让他当众出丑,现得知父皇全知情,他整个人简直无地自容。 魏泱抿紧双唇,自己猜想的没错,父皇心似明镜,他们兄弟间的事没一件逃过他的眼睛,也就是这趟秋海行,让父皇下定决心,不再因循守旧的坚持立长。 可皇后仍是不甘心,还想替魏超说什么,皇上一眼瞪去让她不得再议,她才闭嘴不说了。 一旁的端妃与苏贵人暗自欣喜,她们受正宫压抑太久,使得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出头,这下好了,人人平等皆有机会争位了。 但魏单、魏曲与魏新则对魏超知之甚深,丝毫不敢喜上眉梢,若想为自己的前程搏上一搏,那大哥必不会放过他们的。 五兄弟离开清河殿后,在殿外魏超狠狠瞪着其它四人。“你们别以为能胜过我,大业还是以长为尊的!” 其它四人听了个个低头。“大哥别误会,咱们几个怎敢与你争锋,方才只是应从父皇,不好忤逆,哪里真敢想着储君之位。”魏单说。 “不敢就好,魏曲,你方才在里头也是十分自信,似真想与我比一比,可是如此?”魏超怒目向魏曲。 魏曲马上委屈道:“大哥看错了,我哪来自信跟大哥比,再说,我母妃已逝,在这宫中又从没罗织过什么势力,妄想与大哥争,岂不犯傻?” 魏超想想冷笑,这魏曲的生母死前的封号虽然是仅次于母后的皇贵妃,生前也颇受父皇宠爱,但人毕竟死了,难有影响力,魏曲若要得她庇荫,是难了。“哼,你若能不犯傻就好,魏……” 见魏超视线扫来,魏新已自己白着脸道:“大哥饶了我吧,我有什么资格与能力去争储?我是不会去闹那笑话的。”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魏超撇嘴后,阴冷的瞧向沉默的魏泱。“小老五呢?”自己最忌讳的就是此人! “人欺未必是辱,人怕未必是福。大哥这是威迫兄弟吗?”魏泱不躁不急的问。 魏超眉一拧。“你说什么?” 魏泱耸肩。“没什么,咱们兄弟都很敬重你,父皇也对你寄予厚望,我只是希望你别让父皇失望才好。” “你?!” “魏泱这也只是为大哥着想,给予忠告罢了。”魏泱淡然的说。 “你凭什么给我忠告?”魏超横眉怒目起来。 “大哥声音小点,父皇和母后他们还在殿里头,当心他们听见误会你又以大欺小的干出残害手足的事了。” 魏超脸色大变。“你……你……”他气得发抖。 “大哥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召太医过来?”魏泱故作关心的问。 魏超已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见魏单他们也都只是表面惧他,这会竟敢憋笑了,他怒极。“你们几个给我听着,不管父皇说了什么,你们若敢犯我,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口出威胁。 “咱们……怎敢。”魏泱垂眉说。 “哼!”魏超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小老虎,我劝你别真惹毛大哥了,他毕竟是长子,背后不少朝臣支持他,真与他作对,对你没好处的。”见魏超暴怒离去,魏曲劝魏泱。 “是啊,大哥不是好惹的,虽然父皇宣达让咱们竞争,但朝中势力都抓在大哥手中,咱们想求表现还是不容易的。”魏新审时度势的也道。 “我会有所分寸的,不会真与大哥冲突,三哥、四哥不用为我担心。”魏泱说。 “那就好。”这两人离去了。 留下魏单望着他。“你这是玩火自焚。”魏单沉声说。 “是吗?” “反正该说的,我之前已对你说过,听不听在你。” “二哥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没敢忘记,但,二哥可记得我说的话?” 魏单眼一眯,不语了,转头离去。 魏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知道,二哥不是没有野心之人,父皇今日之举相信已在他心中燃起巨大的希望,况且他背后还有端妃,若整合一干势力,他会很想放手一搏的。 第24页 “泱儿,你怎么还在这没走?”皇后脸色不佳让人扶着走出清河殿了,皇上坚持让五子竞争,她刚才在里头又苦劝了一顿无用,让端妃与苏贵人侍驾后,自己出来见到魏泱还站在殿外,喊了他。 他闻声忙回过头来,快步走向她,并且让宫女退开,自己亲自扶着她的手肘。“母后,儿臣正在等您。” “等母后?这是有话要找母后说?可母后正为你父皇方才的决定心烦,你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如改天再说。”她一颗心全在魏超的前途上,如今见他可能储位落空,正头痛欲裂,哪有心情与小儿子谈什么。 “不,儿臣这事急,得尽快和母后说清楚。”他一脸正色。 见他这模样,她也不好再拒绝,打起精神的道:“那就回凤仪宫说去。” 来到凤仪宫,他扶她坐下,正要开口,她已先道:“你找母后定是为了你大哥与苒儿之事吧?” “这是其一,儿臣找母后有两件事要说。”他在她面前坐下。 “还有旁的事?唉,也罢,你有话就说吧。”她叹气。 “是,儿臣先要说的是您让父皇服用道士丹药一事。” 他这话一出,本来正头疼揉着太阳穴的皇后,惊了一下。“你也知这件事了?啊,母后怎没想到那日拿丹药去给你父皇时,苒儿也在场,是她告诉你的吧?”她马上记起这件事了。 “是的,就是又苒对我说的。”他承认。 她嘴一撇。“母后让她离你远些,将心思放在你大哥身上,她倒是做不到,回头马上就去找你!”她不高兴了。 他脸一整。“母后,我与又苒真心相爱,请您成全!”他本想先提丹药之事的,这会就先解决感情的事吧。 “你这话说的与她如出一辙,她也是这么对母后说的。”她皱眉。 “那表示我们才是一对的,大哥才是介入者。” “住口,你大哥介入了什么?就算介入,他是你大哥,你该让就让,就像这回你父皇要你们争位,你也万不能跟你大哥争,这种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事,你绝不能遵从。” 他轻叹,母后对大哥当真偏袒的厉害。“儿臣与大哥是嫡亲兄弟,儿臣又怎想与他反目,请母后放心。”此时还不是表明自己心机的时机,对争位之事他不愿与母后多谈,便应付着说。 可皇后听了已放心了不少。“唉,母后晓得你喜欢苒儿,可是你大哥也爱,你让母后怎么办?”她反问他。 “那母后可曾想到儿臣的心情?” 这问得她语塞了。 “儿臣不怪母后偏心,但也不能如此是非不分。” “母后何时是非不分了……”她心虚了。 “若大哥是真心喜欢又苒,那儿臣没话说,可大哥并不是,他只是不想认输,如此拿婚姻当儿戏,你让儿臣怎能让?再说,又苒心中只有儿臣,让她硬嫁大哥,岂不痛苦?母后,感情之事勉强不得,您硬要拆散儿臣与又苒去成全大哥的私心,这不是是非不分吗?” 其实这些她都知晓,就是不忍自己长子委屈,这才会逼吕又苒嫁他的,这会受小儿子这一说,她汗颜起来。 “泱儿,母后也不想逼人太甚,只是担心你大哥想不开,再加上外头人也知晓他喜欢苒儿,怕他颜面尽失,拉不下脸来才想成全他的,泱儿,你也是母后所生,母后当然也疼你,只是长幼有序,你怎样也不能跟大哥抢女人啊!”她劝。 他一凛。“母后,苒儿的事别怪儿臣坚持,儿臣绝不让!” 她见他这斩钉截铁的态度,一阵愕然。“以前你都会听母后的,也懂得礼让大哥,怎么这回……” “从前儿臣确实凡事礼让,有什么想法都跟大哥说,将功劳让给他,可这番退让不见得能让事事圆满,而这些,母后以后便会知情的。”前世他忍辱含垢,以为能百忍成金,结果只换来可悲的人生,这世,他忖度形势,不再忍气吞声,而前世的母后在父皇骤逝、大哥残杀兄弟后,惊吓过度,至死都活得胆颤心惊,悲凉至极,这些她现在还感受不到,但将来她必会后悔。 而她此刻因为不明白,听了他的话也只是皱眉。“以后?你能知道以后吗?” 他微笑。“也许。” “你故弄什么玄虚呢?”她睨他一眼。 “就当是儿臣故弄玄虚吧,但话说回来,母后,儿臣这会不求其它,只求您先别去找吕太师,给儿臣一点时间与大哥好好谈这事。” 这回她思考了一会后点头了。“好,你若能说服超儿放弃,那母后也不反对什么了,就让你们兄弟自己去处理。”这也好,自己近来为皇上的身子操烦,今日又受皇上所言惊吓,压根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事,若他们兄弟能自己解决,这最好不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请母后暂时别管这事。”这事能拖先拖,拖足时间他才能找到方法让大哥自己放弃。 “嗯,对了,你说的丹药之事,这事先别对外提,你父皇也不知此事的,说了我怕你父皇要不高兴了,晓得吗?”她忽然严肃起来的交代,君王服用任何汤药都得要谨慎,得经过太医检验再三才行,可她没这么做,私下就要人放进太医开的汤药里让他服下了。 他颔首。“儿臣就是不愿意让外界多所揣测,也怕父皇得知动怒,责您的自作主张,追究您的欺君之罪,因此这才主动来找母后商量这事的。” 她听见“欺君之罪”四个字,沁出薄汗了。 “母后,儿臣认为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让父皇服用此物了。”他请求。 “这……” “儿臣知道这是大哥的意思,但道士所炼的丹药多有危险,不该轻易尝试。” “母后也知,可你瞧瞧,你父皇服过后这几日人精神多了,还能在清河殿与你们说这么久的话,母后想这东西可能不差……” “父皇的病情稍有好转,不见得与服用此丹药有关,再说,这也是一时的,不一定能根治,万一将来有什么后害,那让父皇服用丹药的母后不就受千夫所指?” “千……千夫所指?!真会这么严重?!”她吓得脸都白了。 “可不是,想那前朝的第四代君主,听其妃子所言,服用道士炼丹,结果暴毙,那妃子受朝野指责,最后被冠以毒害君王的罪名,拉到大正门斩首示众了。” 这下她何止脸白,那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吓得不轻。 而他就是要母后受惊,这才不敢让父皇再服用此物。 她果然抖着身子说:“好好好,这丹药不用了,不用了,母后再不让你父皇服用这东西了!” “那大哥万一又……” “母后也不允许他再提了,不过……你大哥也是一片孝心才会推荐此物的,这事就别扯到他身上去了。”她终归是极保护魏超的,想想又替他撇清。 “是……儿臣不会提大哥的。”他低声说。 “这就好……这就好。” 第七章市集幽会(1) 京城有个东华市,于每个月的十五都会聚集许多摊贩摆摊,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十分新鲜有趣。 这日,吕又苒向父亲报备后,带着素馨出门前往东华市逛逛。 “小姐,不过逛个市集,您却打扮得如此漂亮,瞧,经过您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多瞧您两眼了。”素馨见又一名公子瞧了小姐几眼后脸红了,便打趣的说。 吕又苒今日确实打扮过,淡扫蛾眉,穿着雅而不俗的丝制罗裙,手上带着粉色的玉镯子,腰上挂着寒玉腰坠,红唇漾着清浅的笑意。 第25页 不过,让素馨这一说,竟是羞赧起来,素馨见状不解,正要再多问几句,忽然一道黑影笼罩下来,素馨扭头一看,这高大的身影是谁?吓,居然是器宇轩昂的五皇子,这下她明白怎么回事了,小姐之所以打扮得这么美丽,这是来会情郎的! “原来如此啊!”她朝吕又苒眨眼促狭的笑后,又转向魏泱暧昧的问:“这么巧,在这遇见五皇子?” 魏泱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彭顺已插口道:“巧什么,我家主子是与你家小姐约好在这见面的。” “我就说嘛,小姐打扮得这么美,原来是给心上人看的!” “素馨!”吕又苒忙瞪素馨,要她别胡说。 素馨见她恼了,吐吐舌头憋笑,不敢再捉弄了,但魏泱已明白素馨的话,笑颜如风的望着吕又苒一会后,倾身亲昵的在她耳边说了些话,她害羞的笑了。 这人居然在大街上调情,说想她了,说她今日很美! “您别听素馨胡言,我其实……”她脸臊得说不下去了,因为女为悦己者容,自己的确为他妆扮过了。 “其实什么?”他故意逗她,笑着追问。 “您!”她恼他非要闹得自己困窘不可。 见她羞急,他哪舍得她恼下去,笑道:“好了,不闹你了,既然来了,咱们由哪逛起好?” 她这才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彭顺在一旁说:“素馨姑娘这个你自己拿去吧,这是我家主子买给你的冰糖葫芦,这玩意甜腻腻的,你怎会喜欢吃这个?”彭顺突然递了串红通通的冰糖葫芦给素馨,他本身不喜欢甜食,还皱起眉来。 素馨惊讶。“五皇子怎知我爱吃冰糖葫芦?!” “这我怎知,主子说你爱吃,但吕小姐不爱,所以就只买了你的。”彭顺说道,其实他也觉得奇怪,主子怎会关心起一个丫鬟来,而这就算了,连她的喜好都知,这就更令人不解了。 素馨没想过五皇子会特意买冰糖葫芦给她吃,让她受宠若惊,心头极暖,欢喜不已。 吕又苒则暗讶,他知道自己的喜好就算了,居然连素馨的也了如指掌? “别呆站着了,咱们走吧!”未发现她的异样,他拉着她就往前走去,打算带着她好好逛东华市。 她很多事情好奇想问他,可他已经自顾自的说起另一件要紧的事了。“母后已经答应不再让父皇服用丹药了,至于大哥抢婚之事,母后也说暂时不介入,让咱们自己解决,所以两件事短时间内可以不用去担心。”他简短告诉她,让她放心。 她听了这话,果真就松口气了。“那真是太好了。”如此皇上可保平安,而只要皇后不找爹谈亲事,那至少还能拖些时候。 而自己虽有话要问,但发觉东华市人多,摩肩接踵,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先暂时将想问的事压下了。 他牵着她在人群中走,彭顺与素馨跟在后头,不过他身材高大,本来就十分显眼,又这样牵着一名小姐逛大街,引来不少人侧目,她羞怯的想挣月兑他的手,这要让熟人见了,便要引起闲话了。 可他握得紧,没让她抽走的意思。 “再一会吧,我喜欢牵着你的感觉。”他说。她的手软软暖暖,这样牵着,一辈子也不嫌腻。 她羞于见人,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可他这样说,她还怎么能坚持要他松开? 只得一路低着头跟他走,但她心跳得越来越快,其实心里不希望他放手…… 落在后头的素馨,瞧着前头的两个人牵手而行无比亲昵,而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感觉手中的冰糖葫芦有点融了,不禁羡慕起小姐来。 “喏,这是你爱吃的,我专程带你来买,要吃几个?”魏泱走着忽然停下脚步问吕又苒。 吕又苒这才抬首望去,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包子。 “两个够吗?”他笑问。 “……够。”她微怔后回答。 他示意彭顺去买,彭顺立刻掏钱买下,交给素馨收着,晚些找地方坐着吃。 买完包子,魏泱继续牵着吕又苒走,陆续在不少摊贩前伫足,而他带她停下的每一处都是她定会停下脚步留连的地方。 在替她买了几卷缝衣缺的丝线后,她终于忍不住的将他拉到一旁的茶馆里去,并且支开彭顺和素馨,她必须马上并且单独与他说清楚才行。 “怎么了?”在茶馆落坐后,他见她一脸严肃,诧异的问。 “这次您休想再搪塞过去了,告诉我真话,您怎会这么了解我?”自己有些事甚至连父兄都不清楚,可他却能得知,这已不是一个“猜”字能解释了。 原来是为这事,他叹口气,不能再打迷糊仗了,瞧来此刻不解释明白她不会罢休的。 “那是因为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了。”他无奈的告诉她。 “上辈子?”这说的是哪朝话? “是的,我上辈子就喜欢你,所以知晓你的一切,对你知之甚详。” 她双手叉上腰,拧住眉。“您在同我开玩笑吗?”她生气了,这算什么解释?! “不是玩笑,也许你不信,但我这回真的没有骗你。”他认真的说。 “您真的觉得我很好耍弄吗?”她怒瞪了眼。 见她发怒,他再叹,手横过桌子握起她的手问:“你信不信人有重生的可能?”他决定告诉她真相。 “您别告诉我,您重生了?”她恼怒不已,语气嘲弄。 “说得没错,我重生了。”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十分郑重。 她见他的样子,不住错愕。“您是说真的?!” “再真不过,除非你当我是疯子。” 她张着口,说不出话来,或许他真是疯子! 知道她不信,魏泱的眉头凝紧。“你不妨想想,与我相识至今,我对你说过的话与做过的事,以及我对你是怎样的情不自禁与无法克制。”他沉肃的提醒她。 她蓦然回想起他们在古玩铺里初识的情景,那时他的神态像是刻骨铭心、等待千年才见到她,激动失常,当时她就曾教他的眼神所惊。 还有,那鼻烟壶,他分明是刻意与她相争,以及自己那把白檀扇,他毫无道理的坚持要得到。 他甚至知道她喜欢琴胜过笛,爱梅花胜过莲花,爱面食胜过饭食,讨厌雨天喜欢冬天,自己活像是他深切挂念之人,因此了解她的一切。 他说,他们此生注定要在一起,还道,佛说缘是一块冰,要度五百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而他们的缘比这些都要深…… 除此之外,自己同样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初见他后,就忘不了他,明知他将鼻烟壶给爹是诱饵,自己还是乖乖上钩去见他;笄礼之夜明知不该赴他鲤鱼潭之约,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还是去了;在秋海猎场,得知他坠马,自己又忧又急,恨不得冲进林中去寻他,直确定他平安才卸下心中重石。 这些,难道都是因为自己前世与他有一段缘,这是再续情缘? 但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她该相信他的话吗? “你可以不信重生,但不能不信我对你的心,前世我因为放弃过你,这才悔恨到死,今生,我誓言与你白首到老,因此才会死缠着你不放!” “您曾放弃过我?”她心惊。 “是的,我是被逼的……”魏泱将自己与她关联的前生娓娓道与她知。 吕又苒听完之后整个震惊到无法形容,她将会嫁给魏超,成为皇后,但不到一年后便被逼死,爹与大哥也会被魏超清算,最后都死于非命! 这些、这些若是真实会发生的事,那将多骇人?! 第26页 “我句句属实,此次重生回来是为了改变自己以及所有人的命运。”他肃容道。 “我……该相信您吗?”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问。 “你若爱我,就只能信我!” 她一窒,半晌说不出话,但屏息敛气后,她慎重的点了头。“信,我信您!”她终于说。 其实,从他对她的了解,她就已经信他了,再加上魏超的为人辄加倾陷,得势后绝对会是残害忠良之人,最重要的,她的确爱他,既是认定了这个人,便无须怀疑,唯有信任! “谢谢,谢谢你!”魏泱眼睛灼亮热切,感激至极,忘情的倾身将她拥住。 “别谢我,我只问,今生您有办法挽救前世的遗憾吗?”吕又苒哽咽的问,无法想象未来得与他分离的情景。 他森凛的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尽我全力去挽救,我不能忍受再次失去你!” 她眼眶泛红。“那好,这世您有我一起对抗大皇子,咱们不能让他作恶下去,毁了所有人的性命与幸福!”况且她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父兄着想,她不能让吕家往死路里走。 “好,咱们齐心齐力,就不信不能扭转乾坤!” 她让他紧抱着,激动的心情不能平复。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张桌子,坐着一对主仆。 “小姐,他们好不要脸,这光天化日下出来幽会不打紧,还不顾脸面的抱成一团,这大业民风有这么开放吗?这要传开来,可真要丢吕太师的脸!”贵儿嗤之以鼻的说。 姚昭蓉瞧着他们不顾旁人目光相拥的样子,嘴唇恨恨地抿起。 真不明白像吕又苒这样轻浮随便的女子,为何大皇子与五皇子都争相要她? 论家世、论容貌,自己样样不输人,可却为何处处落她下风! 既然今日冤家路窄让自己撞见吕又苒的丑事,那她就不打算放过吕又苒。“派人去太师府报个讯,我就不信他的女儿罔顾名声在外胡来,太师府还能安宁!” 吕又苒与素馨刚走进府内,便觉得气氛不对劲,父亲已在厅上等着她了。 “你干什么去了?!”吕智玥面容极其难看,指着女儿劈头就问。 吕又苒一惊,素馨也吓了一跳。“女儿早上出门时已向您禀报过了,去东华……” “我知道你去东华市,但和谁在一起,又都干了些什么事?”吕智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每个字。 “女儿……” “和谁在一起说不出来吗?”他怒不可遏。 猜出今日与魏泱碰面之事让爹知晓了,她二话不说立即跪下。 见她跪下,吕智玥一愣,但随即怒火更盛。“这么瞧来是真的,我还当来传讯的胡说,有意毁你名声,原来你真与男人在外头胡为!” “爹,女儿与五皇子在一起,我们没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赶紧解释。 “住口,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姐,让人见到私会男人不说,还在众目睽睽下与男人搂搂抱抱,这还说没有见不得人?!” 吕又苒容颜一白。“对不起,女儿与五皇子只是……” “不要再说了,爹平日都白教导你了,竟让你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你让爹有何面目见人!”他痛心疾首。 “爹,女儿已认定五皇子,请爹成全。”她索性说。 “哼,爹已说过,五皇子不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他怒发冲冠。 “可女儿也说过,不喜欢大皇子,爹为什么还是要相逼?”她委屈反问。 “你敢忤逆我!”他气结。“从秋海回来后你就变了一个人,以为五皇子向皇上求婚于你,你就能嫁与他了?可爹若不答应,皇上也不会勉强的,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明白告诉她。 “爹口口声声说为女儿好,可却没想过女儿真正要的是什么,女儿不稀罕做皇后,只盼找个真心相爱的,就是一辈子做村妇也是甘之如饴。” “啪!”吕智玥打了女儿一巴掌,打得她傻了,也打得一旁的素馨心惊,老爷对小姐向来宝贝万分,这回竟怒得动手了。 吕智玥这一巴掌打下去,立即后悔了,平日自己别说打,就是骂都舍不得,这会竟打了女儿,尤其见她脸颊已经红肿,更是懊悔不已,但又拉不下脸来说什么,只得咬牙朝素馨道:“还不扶小姐回房去,从今日起,没我允许,不许她出房门一步!”这是要软禁她了。 尽避后悔打人,但他仍不能放任她私会魏泱,说什么也得阻止。 “是……”见老爷盛怒,素馨哪敢多言,赶忙去扶吕又苒起身。“小姐,咱们回房去吧。”她急着回房去给吕又苒上药,瞧这脸都肿得不象话了,老爷出手真重。 吕又苒无奈,她没想到爹会如此激动的反对她与魏泱在一起,爹始终相信魏超才是未来大业的天子,非要她嫁给魏超不可,爹这般顽固,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魏衍行将国政分出五块,究其能力与兴趣,让五子自行选择想负责的职务,魏单、魏曲、魏新在魏超的胁迫下,哪敢选好的,所有能表现、有油水的全归魏超掌握,至于魏泱,他当然不相让,坚持要负责兵部,可魏超想一把抓,与他僵持不下。 这日一早,魏泱主动找上魏超。 魏超在自己寝殿中见他,两名宫女正伺候着魏超更衣,魏超床上还躺着某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曾听闻大哥喜欢宫外女子,而这说法算是好听的,实话是,大哥对妓女别有喜好,认为妓女的床笫功夫较能满足他,因此经常召妓进宫狎乐。 而大哥在自己面前也不避讳,明着让他进寝殿看,他明白大哥的意思,这是让他知道他不乏女人,女人之于他只是玩物。 魏泱耐着性子看着魏超更衣,想等他更衣完毕再与他谈事情。 魏超却无所谓,袒胸露体的朝他道:“有话现在说,待会朝中还有人等着求见我,我没空与你多说。”那态度傲慢至极,言下之意在告诉魏泱,争相来巴结他的人不少。 魏泱也不动气,只是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将事情长话短说了,那兵部的摄政权,我可以让给大哥。” “你说什么?!”魏超乍听,吃惊了。 “大哥听得很清楚了,应当不需要小弟再说一遍。” 魏超眼一瞪。“你们全退下!”他挥手斥退为他更衣的宫女。 爆女们立即匆忙的退出去,他转头见那床上的女人还在,恼怒的朝那女人指去。“你这贱人耳聋了吗?还不滚!” 那女子服侍他一夜,让他极为满意,今晨醒来还说要赏她重金,并续留宫中再伺候他一晚,这会却说翻脸就翻脸,吓得她顾不得身无寸缕,光着身子忙狼狈的冲出寝殿。 魏泱见他喜怒无常的暴躁模样,暗自摇头皱眉。 第七章市集幽会(2) “好了,你给我说清楚,你是真愿意让权了?”所有人都滚后他问向魏泱。 “是的,不过我有条件。”魏泱说。 “条件?哼,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哪这么听话,这就愿意受我摆布,好吧,你说,条件是什么?”他虽不悦,还是愿意姑且听听他的条件。 “放弃又苒。”魏泱沉声的道。 他脸色一变。“不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兵部掌兵权,社稷安危全靠兵部调度,父皇会释出此权无非想测试谁有能力掌控兵权,让兵部的人折服,这种表现机会大哥若是不想要,那小弟也不勉强,这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魏泱语毕,起身就走。 “慢……慢着!”魏超急忙将人唤住。 第27页 已走到门口的魏泱,唇边浮出一抹冷意。“大哥反悔了?”他懒得回头,站在原地问。 “你就舍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魏超目光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 “我与大哥不同,我虽也想要权力,但更想要的是自己爱的女人,权力将来有机会再争取,而爱的人却只有一个,无法替代。” 魏超闻之不以为然,面色至为难看。“你是傻子吗?女人多的是,可父皇给的机会却不多。” “我也许傻,但我愿意。”魏泱淡然一笑。 魏超没有魏泱对感情的专情与对权势的洒月兑,撇嘴笑得不屑。“好,我可以答应,若你不处处与我争,那我便不去动吕又苒,可你若有任何威胁我的狼子野心,那吕又苒会是第一个为你祭旗之人!” 魏泱握紧的双拳已冒出青筋,他忍住这股被威胁的愤怒。“好,那就一言为定,希望大哥不要食言。”他沉怒的走出魏超的寝殿。 外头那妓女身上没衣物蔽体,光果着身子直发抖,兴福宫的宫女们又瞧不起她是妓女,无人肯给她一块布裹身,他月兑下自己的披风丢给她。“出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丢下这话即离去了。 那妓女感激的抱着他的披风遮羞御寒。 他出了兴福宫后,在九曲长廊上遇见了魏新,见魏新态度紧张、眼神闪烁,他觉得奇怪,一瞧,魏新身边还带个人。 “四哥这是要上哪去?”他上前问。 魏新似想避开他,但他偏自己上前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要去见苏贵人。” 苏春华只是贵人,身分不高,连自己生的皇子都无法直呼她为娘。 “可今日不是你见苏贵人的日子啊?”母后允许四哥见生母的日子是每月初四,可今天都过十六了,四哥怎还去? “苏贵人这几日身体状况不好,我禀报过母后让我这个月再去探一回,母后允了。”魏新解释。 魏泱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位又是?”他瞧向魏新带着的人,这男子年约四十,五官深邃,眼珠子颜色极淡。 魏新显得有些紧张,赶忙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话,“小老虎,这人是夷医,我费了不少劲才由摆夷那儿弄来的人,听说夷人医术高超,我这是想试试……呃,老实告诉你,苏贵人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是累积数年的痼疾,太医怎么治都治不好,而你也知道的,苏贵人在宫里无权无势的,谁理她的病,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到外头寻找良医救母,而我找来夷医这事你别说出去,我怕到时候又引来非议,让苏贵人的处境更难。”魏新拜托的说。 魏泱自是理解魏新的孝心,也知苏贵人的难处,苏贵人地位低,父皇又无宠,若真有重病只怕会被赶出宫去,而四哥尚未封王,在宫外无宅邸可安置,若苏贵人被赶出去,那可是无处可去的。“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夷医真这么厉害?”他好奇的问。 问起这个,魏新比了个大拇指。“厉害,非常厉害,听说夷人个个能长命百岁,一生鲜少病痛,就是因为他们医术高明,能妙手回春,否则我干么大费周章的弄来夷医给苏贵人治病?” “嗯,我明白了,你先让夷医替苏贵人治疗,若有起色,也许可以引荐给父皇一试。”魏泱盘算。 魏新一惊。“这不好吧,以前我是想过找夷医给父皇瞧瞧的,但又怕夷医毕竟是外族,万一为父皇看病有个闪失,那是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事,我这才作罢的,而你若想引荐给父皇,我劝你也打消念头吧,这太冒险了。”魏新马上劝他不要这么做。 “多谢四哥提醒,我会斟酌的,你不必担心,只需先确定夷医是否真治得好苏贵人的病即可。”四哥自幼怕事,不想惹麻烦,尤其这又事关父皇的龙体,他当然没那个胆子去碰。 可他认为,父皇的身子能健朗起来比任何事都重要,绝不能让父皇有机会再去碰道士炼的丹药,因此得尽快找到解决父皇病痛的法子,而若夷人有治病的本事,那试一试又何妨,只是,目前说这还太早,得先要看过夷医医治苏贵人的效果如何后再说。 这时候前方有几位宫女要走过来了,魏新担心自己带进宫来的夷医被发现,忙对魏泱道:“我先走了,夷医的事别对任何人说。”再交代一次后即带着夷医匆匆离开了。 魏泱也转身回到自己的紫凌宫。 彭顺一见他,马上焦急的赶上来。“主子!” “怎么了?”见彭顺风风火火的样子,他蹙眉问。 “这太过分了!” “什么过分了?”他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问。 “您今午让奴才送讯去太师府给吕小姐,约她今晚相见,可奴才像往常一样走太师府的后门要去递消息,人却给挡了,奴才说要见吕小姐不成,就连素馨也不给见,奴才一气之下抬出您的名号来,想不到那守门的竟说,他家小姐就是因为您才被软禁府中的,这专程挡的就是您!”彭顺气愤的说出自己在太师府的遭遇。 他闻言吃惊,“又苒遭太师软禁了?!” “可不是,奴才不甘心,拿钱贿胳了那守门,才打探到一点消息,原来那日你们去东华市相会的事被太师知晓了,太师大发雷霆,听说一怒之下还打了吕小姐一耳光。” “又苒被打了?!”他震愕后,神色阴沉下来了。 “主子,那吕小姐委屈成这样,这该怎么办才好?”彭顺忧心的问。这吕小姐是主子的心上人,他早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主子,见她挨打又遭软禁,不免替她担忧。 魏泱眼神阴郁,思索了一会,蓦然道:“彭顺,备礼,咱们上太师府求亲去!” “什么?求亲?!”彭顺瞠目结舌,吕太师这会正怒着,这当口上门求亲,这……不是火上加油吗?! “小姐、小姐,前厅出事了!”素馨急忙来到吕又苒房里说。 “前厅出什么事了?”吕又苒正在刺绣,放下手中的针线问。 “五皇子、五皇子来了!”素馨上气不接下气的告知。 “什么?!”她这会也惊了。“他怎能这时候来,可是让爹给请出去了?”他定是听闻她被软禁的事,这才不顾一切的来见爹的,可爹正恼着,他来讨不了好,只会受辱而已,她心急起来。 “老爷请是请了,可五皇子没肯走。” “他这是讨骂挨吗?”她越发急了。 “他何止讨骂挨,他……他来找死的,听端茶水去前厅回来的晓燕说,五皇子他……他居然向老爷提亲要娶小姐您!” 吕又苒眼眸睁大。“他真这么做?!” “嗯,晓燕是这么说的……啊——小姐、小姐,老爷不许您出房门的,您这是要上哪去啊?”素馨见她突然往房外跑,忙追上去。 吕又苒一路未停歇的跑到前厅,还未踏进去,就教门口成堆的礼盒给挡了路,这礼盒大大小小上百个,上头全贴上红纸条,这是聘礼了。 魏泱玩真的,真带了聘礼上门提亲。 “小姐!”素馨总算追上来,喊了一声。 这一喊,让里头的人听见,吕智玥勃然大怒,“谁让你这丫头出来的?还不回房去闭门思过!”厅内传出他的吼声。 素馨吓得要拉她回去,她甩开素馨的手,绕过大堆聘礼往厅里走去,一进厅内就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彷佛只要一点火苗,就会轰然炸开来。 魏泱坐在厅上,一见她立刻露出关切的神情,十分担心她。 第28页 她朝他轻点了头,心神交会的告诉他,自己没事。 他这才放心。 吕智玥见两人虽没说上话,但那眼神却是已经千言万语过了,这不禁让他更火大。“你立刻给我回房里待着!”他命令女儿道。 她立刻朝他跪下说:“爹,女儿要嫁他!”她指着魏泱,坚定的说。 吕智玥怒火高涨。“白费了,我白费生你这个女儿了,竟不知羞耻的喊要嫁男人,你真丢尽我吕家的颜面!”他恨声痛骂。 魏泱神情一紧,不忍她委屈,朝吕智玥道:“太师,我是真心想娶又苒,请你不要反对。” “五皇子,老夫方才说了,我太师府高攀不起,还请您自重,不要为难老夫了!”吕智玥沉着脸拒绝。 “若我能保证,能给又苒好的将来,那您可否重新考虑?” “将来?五皇子所谓的将来是指让苒儿成为一般尔尔的女子吗?”吕智玥冷笑问。 “若太师希望女儿将来不凡,那魏泱也可以达成太师的心愿。”魏泱心知肚明太师要让又苒成为皇后,他允诺做到。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咱们大业以长立业,您仅是么子,说这话不免被当成大话了。” 吕智玥嗤笑。 “世事难料,太师忘了父皇日前才向咱们兄弟宣达,皇位将传给有能力的人,不见得立长。”魏泱严肃的说。 “那只是皇上一时的想法,朝臣们还是认定大皇子为正统。” “那即便大哥昏庸荒诞,你也认为没有关系吗?” 吕智玥一愣。“这……这……大皇子虽然不能与皇上的才德相比,但也不至于无能,您这是毁谤大皇子的名声!”他指责回去。 吕又苒见父亲顽固,只得道:“若大皇子娶了女儿后,却无法善待女儿,爹也无所谓吗?” “大皇子怎可能对你不好,你是我吕智玥的掌上明珠,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若敢亏待你,爹第一个……” “爹,等大皇子得势,就是您,恐怕他也看不在眼底了!”吕正盛突然由内厅走出来说。 “正盛?!”吕智玥讶异儿子之言。 吕正盛出来后,瞧了一眼跪地的妹妹,以及一脸凝重的魏泱,似下定决心的朝吕智玥再道:“爹,儿子也认为苒儿不该嫁给大皇子,这人不是咱们的明主。” 吕智玥吃惊,儿子一向站在他这边,对他言听计从,从未违逆,这会怎说出这种与他心意背驰的话? 而魏泱与吕又苒也同样惊讶,没料到吕正盛会帮他们说话,若有吕正盛支持,也许事情会有所转圜了,不禁高兴起来。 “你胡说什么,大皇子不是明主,那谁才是!”吕智玥恼怒不已。 吕正盛神情郑重。“爹,我本与您一样,认为无论如何都该支持大皇子,就连苒儿都该嫁给他,这才能保苒儿一世荣华,但上一趟的秋海行让儿子改观了,大皇子这人外宽内忌,是无法成为一代明君,因此别说善待百姓,就是对自己的臣子也是剑戟森森、极端无情,由此可知,他将来对待自己的妻儿也必不可能爱惜!” 吕智玥听了不禁愕然。“这……秋海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个仔细。 吕正盛表情变得愤慨。“爹,秋海行回来儿子只告诉您个大概,可您不知,那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他将魏超在秋海时的恶行全盘告知,包括他亲眼见魏超对魏泱的马鞍动手脚,让魏泱坠马,猎虎时,竟对自己兄弟使出卑劣手段,射杀魏决,又是如何的将女眷丢给老虎喂食,并且抛下上前抢救他的自己独自面对老虎,他则毫无义气的逃命去。 吕智玥听完这些,不禁傻了眼。“这些……你怎么不早说?” “儿子也是挣扎好久,不知该不该再支持这人,可如今见苒儿心意已决,只认定五皇子,儿子认为,为了苒儿的幸福,不能再犹豫,必须果断,因此才决定告诉您这件事,希望劝您不要再对大皇子有所期待,怕将来咱们反会受他所迫害,就像当日儿子虎口救人,却反遭他遗弃一般!” 吕智玥脸色发白的沉思起来,事实上,他心中清楚魏超这人表面上看似宽宏,内心却多猜忌,此人器量狭窄,胸襟不恢弘,可他看重的是他将来的地位,这便故意去忽视他的人品。 如今经儿子提醒,这仔细去想,魏超眼光短浅而多疑,将来若登基,可能不会如现在的皇上一样重视吕家,自己不见得还保有现在的实力,若女儿嫁他,也难保他会珍爱,再加上女儿根本不爱他,难以对他温柔委婉,万一被打入冷宫,那…… “太师,请你相信我,我虽为么子,但也是母后亲生,父皇对我亦寄予厚望,我若有心,再得你相助,这将来还大有可为,最重要的,我会让又苒幸福!”魏泱凝色慎重的说。 “没错,爹,请给五皇子机会,女儿相信将来定是他的天下,而咱们吕家,也会因为五皇子而平安荣达,请不要再支持大皇子那斗筲之人。”吕又苒也道。魏决告诉她,将来太师府上下会毁在魏超手中,而她绝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劝爹远离魏超才行。 吕智玥表情严肃的瞧向魏泱,其实魏泱沉毅凝重,宽简有大量,确实比魏超更具帝王气度,只是过去自己固守成规,一心立长,便不去观察魏泱,这会受儿子提醒、女儿苦劝,蓦然开通了,原本狐疑不决的心态不再,朝魏泱嘴角一扬。“既然老夫一对儿女都已投向你,那老夫还能坚持什么?五皇子,老夫愿意成为您朝堂上的助力,不过,您这聘礼,老夫不能收。” 魏泱脸色一沉。“太师还是坚持不肯接纳我为婿吗?!” “不,老夫见您一片诚心,是同意这桩婚事的,不过有条件。” 魏泱一喜。“什么条件,只要是魏泱做得到的,一定做到!”他立即说,有条件就是有希望了。 “老夫要您表明,只要苒儿一人为妻,一生绝不负她!”吕智玥这话是不许他纳妾的意思。 吕又苒虽然希望自己是他的唯一,但身为这时代的女子,如何敢有此奢望,况且将来他若成为帝王,怎可能没有后宫? 素馨则是听了老爷这要求,心下一揪,心情也莫名的紧张,若是不能纳妾,那…… “爹,这要求太过强人所难。”连吕正盛都觉得过分了。 “爹也明白,但不勉强,就让五皇子自己决定。”吕智玥看向魏泱。 魏泱清朗一笑。“这有何勉强?我同意,今生就仅吕又苒一妻!”他爽快承诺。 “您……”吕又苒不敢相信他会答应?! 素馨则是略白了脸庞,自己虽替小姐高兴能得五皇子专情对待,但不知为什么,一股心酸却不由自主的窜上来…… “你本是我此生的追求,是我三生轮回的期盼,我早说过,这生不负你,有你足矣!”魏泱深情对着吕又苒说。 吕又苒的眼眸分外殷红,可那笑颜却灿烂得如同破了云的太阳。他说过此生重来绝不再蹈负她之路,他会珍惜她、视她为唯一,他说到做到! 吕智玥有些动容了,他提出这条件原是要考验他的,没想到他毫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瞧来女儿嫁给他真能放心。“好,既是如此,我愿意嫁女儿,不过,要皇帝赐婚才行!”他提出另一个要求。 “好,虽说我在秋海时已求父皇赐婚过,可父皇并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说要回京与太师商议,可父皇近来龙体不适,便没费上这心,我会找机会再央请父皇一次,定让父皇赐婚。”魏泱说。 第29页 “其实老夫这要求也是希望女儿不要被卷入皇子们的斗争中,若有皇上赐婚,那大皇子也能死心,不再为难吕府。”吕智玥说出想法。 “我明白,大哥的事我也会解决的。”魏泱神态凝重的道。 虽然自己用兵部摄政权交换大哥不要再来纠缠又苒,但大哥为人反复不定,尽避答应,但随时可能生变,若要彻底解决,还是要父皇正式赐婚下来才成,而这事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