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丫鬟(上)》 第1页 第一章闺女的忏悔(1) “玉姨娘,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再用点力,小少爷就快要出来了,玉姨娘!” “姨娘,你要撑下去啊,等小少爷出生后,咱们生活就会愈过愈好的,你千万不能放弃。姨娘,拜托你用点力,别丢下奴婢,拜托你。” “怎么样?” “这样不行,你去跟夫人说,看有没有准备蔘汤,喂点蔘汤下去可能还有点希望能保住大人,不然母子俩都保不住。”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银花用着哽咽的嗓音,带着满脸的泪水,慌慌张张、跌跌撞撞的离开了产房。 别去了银花,别白费力气了,夫人是不会管我的。玉姨娘无声的轻唤着。 “糟了,没气了!玉姨娘?玉姨娘!”稳婆急忙拍打着产妇的脸颊,连声叫唤着,同时用力掐着产妇的人中,但仰躺在床上的产妇都没有反应。 她伸手再探产妇的鼻息,依然毫无气息 “死了。”她面无血色的喃声道,旋即又猛然一惊的拨开同样呆住的助手,朝产妇隆起的肚子用力向下推压着。“快点,过来帮忙用力推,也许孩子还活着,快点来帮忙啊!” 一旁呆住的两个婆子突然惊醒,对看一眼后,立即上前帮忙用力推挤姨娘隆起的肚子。死个姨娘不重要,若是死了个小主子,那她们这些在产房里帮忙的下人肯定会被牵连降罪。所以,拜托小主子千万别出事啊,拜托,拜托。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庆幸的叫道,但下一刻在看清手中婴孩泛青的肤色后,顿时整个人都瘫软到地上去了。婴孩是个死婴。 玉姨娘瞬间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微笑着流出了眼泪。 她看着躺在床上已无气息的自己,与在屋里被吓呆的那个稳婆及两名粗使婆子,再看到隐婆手中的那个青色婴孩,是个儿子,那是她的孩子。 孩子。她轻声呼唤,弯腰抱起自个儿的孩子。怀中的孩子肤色粉女敕,与床铺上泛青的婴孩不同,他闻声睁开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接着对她伸出双手在空中抓了抓,发出婴孩的笑声,很是开心。 她顿时泪流满面,浅笑着倾身吻了吻孩子的脸。 孩子,对不起。她对怀中的孩子忏悔的致歉。都是为娘的错,是娘没能将你保护好,是娘太蠢,太爱慕虚荣,以为进了贵族名门就能高人一等,身分与下人会有所不同,即便为妾也能是个主子,能有人服侍而不必去服侍他人。 孩子,对不起,娘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得不偿失,错得悔不当初,只可惜一切的后悔皆已莫及。 对不起了孩子,真的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因为娘的愚蠢而没能活下来,但是娘却觉得很庆幸,因为你若活下来也是受苦,除了娘之外没有人会心疼你,就跟娘一样,在失去了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娘。所以你就跟着娘一起走吧,一起去重新投胎。 如果真有来生,娘定誓不为妾。 如果真有来生,你也一定要投对胎,别再投进姨娘小妾的肚子托生了,知道吗? 如果真有来生,咱们俩还有母子缘分的话,娘定会将你保护好,好好的照顾你,让你平安健康的长大成人,让你拥有一个严父慈母、兄友弟恭的和乐家庭。 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床上的人儿突然发出微小的呓语,瞬间惊动了守护在床边的妇人。 “绮玉?绮玉,你终于醒过来了吗?你听得见娘的声音吗?听见就睁开眼睛看看娘,绮玉?”妇人紧握着女儿的手,激动的朝床上人儿呼唤道。 “……对不起……对不起……” 床上的人儿依旧呓语着,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即便如此,床边神情憔悴疲惫的妇人依旧喜极而泣,毕竟女儿终于有了反应,而不像过去两天那样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连续两位大夫来诊过脉之后都只会叹气摇头,其中一个还要他们可以准备后事了。 啊呸!那家伙不是学艺不精,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郎中,这也难怪他只能在一些小山村里当铃医,没办法到镇上坐馆当大夫了。 还是他们田庄里的叶大夫医术高明,虽说了不乐观,也叫他们夫妇要有心里准备,但至少与他们说了,如果温度能降下来就还有救,瞧,绮玉身上的高烧在天快亮时刚退下来,这才过不到两个时辰而已,她都能开口说话了,虽是在说梦话声音又小,但的确是好转了不是吗? 啊,对了,对了!得赶紧再去请叶大夫来看下才行!她猛然想到,随即站起身来,转身朝屋外跑去,同时大声呼唤着,“阿牛!阿牛你在吗?阿牛!” “大娘,我在,你找我?”阿牛立刻从一扇门后冒出头来。他人如其名,长得黑黑壮壮憨憨的,就像一头牛一样。 “快点去请叶大夫过来,绮玉她好像要醒了,快点去!” “这是真的吗?我这就去!”阿牛喜形于色的用力点头,立即飞奔而去。 熬人转身回房,再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女儿,一手紧握着女儿的手,一手则轻抚着女儿才几天就瘦了一圈,又苍白又憔悴的脸,心疼又悔恨。 令她悔恨的事就发生在三天前,也是致使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 三天前的下午,她与女儿说了决定要将她许配给阿牛这件事,没想到女儿反应激烈,不仅说不愿意,还信誓旦旦的说出她一定要高嫁进富贵名门的心愿,而且怎么说都说不听,让她相当的生气。 当时怒不可遏的她在一气之下便谎称此事早已决定不可更改,不料女儿居然以死相逼,气得她当场甩头而去,怎知早被他们夫妇俩宠坏的女儿竟真的跑去跳水,事后命虽是救了回来,却一直昏迷不醒且高烧不退,让她自责不已。 饼去两天,看女儿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命悬一线,她心痛如绞,恨不得取而代之。她不断地向上天祈求,只要女儿能平安无事渡过这一劫,能够活下来,不管以后女儿想要什么或有什么愿望,她都会尽全力帮她达成,包括想高嫁进富贵名门这件事,她也会帮她,再也不会逼她做任何她不乐意的事。 “绮玉,你要快点醒来,快点好起来,娘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乐意的事。”她对床上的女儿承诺着,“你的婚事,不管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娘都会听你的,也会尽全力帮你达成愿望,你爹若不同意,娘也会帮你说服他,只要你开心就好。绮玉,娘的宝贝女儿,你可有听见娘说的话?” 娘?杜绮玉在昏沉间似乎听见了娘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怀念,尤其是在她怀胎之后更是想念。 那阵子她常想着,如果娘还在世定会耳提面命告诉她孕妇的所有禁忌,让她不会毫无所知,几度受奸人奸计所害,身子和月复中胎儿都变得愈来愈虚弱,终至母子俩难产而死。 她常想着,如果杜家没被抄家的话,即便她只是杜家田庄总管的女儿,李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善待她这个姓杜的姨娘,而不会放任后宅那些贱人贱婢们糟蹋她、欺负她却不闻不问。 她常想着,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绝不会再被荣华富贵所迷惑,为虚荣嫁人为妾,不听爹娘的劝告,找个老实可靠家境单纯的男人,明媒正娶嫁给他,平凡安稳的过一生。如果人生能够重来—— 第2页 “大娘、大娘,叶大夫来了!” “叶大夫,你快来看看绮玉,她刚刚开口说话了,虽然她人没醒,但我的确听见她说话了。” “好,先别急,让老夫替她把把脉再说。” 杜绮玉的思绪瞬间戛然而止,因为这三人的说话声太过清晰,感觉就像与她同处一室,人就在她身边一样。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杜家的事发生都快一年了,身为忠仆的爹难逃一死,而娘则决定与爹一同赴死,生死相随。 还有叶大夫,她记得他,是个满脸慈祥的老大夫,年轻时听说去过许多地方,老了之后才回乡养老,因发妻早逝,膝下又无子女的关系,便接了田庄的邀请,搬至田庄居住,成了杜家田庄的驻庄大夫,负责为杜家看守田庄的下人与佃农们诊治医病,是个医术高明的老大夫。也不知道杜家获罪后,他有无遭受到牵连? 最后剩下的那个声音应该是阿牛哥。 对于这个憨厚老实到近乎呆的竹马,她有怀念、有歉疚,有友情也有亲情,但却始终无法接受与他成亲共渡一生的想法。 她总感觉与这么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做夫妻,心胸不够宽广的她定会天天为他的憨厚老实与善良可欺而受气。她光是想像,就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在旁人看来是老实善良,在她眼中却是蠢笨可欺的男人做夫婿。 她还记得当年娘说已将她许配给阿牛哥时,她既震惊又难以接受,还抵死不从的跑去跳池塘,差点就把自己的小命给跳掉,但也因此让自责不该逼迫她的娘亲从此对她言听计从,为了她高嫁的愿望费心费力,终帮她走上了这条后悔莫及的不归路。 饼往的诸多记忆掠过心田只一瞬间,她突然感觉有人抓住她的手,先将她的掌心向上平放,接着手腕处又传来一阵温热,就像有人正在为她把脉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声音真实也就罢了,怎么连触感都这么真实?她是在作梦吗?但她不是已经死了,死人还会作梦吗? “怎么样了,叶大夫?” 是娘的声音。 “已无性命之忧。” 是叶大夫的声音。 “这是真的吗?太好了,大娘!” 这是阿牛哥的声音,怎么一个个全都如此的清晰且清楚,彷佛他们三个人就在她身边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叶大夫,那绮玉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娘问。 “随时都有可能。”叶大夫说。 杜绮玉再也忍不住的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刺得她忍不住侧头闭眼,这举动却瞬间引动三人声响。 阿牛哥惊喜的叫道:“绮玉醒了!” 娘激动的叫唤她,“绮玉!” 叶大夫则是不疾不徐的说:“瞧,这不醒过来了?” 眉睫轻颤几下,杜绮玉再度睁开眼睛,只见娘一脸喜极而泣的模样,激动又高兴的凝望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而站在娘后方的阿牛哥则是满脸傻笑,至于坐在床边的叶大夫,他正抚着下巴处花白的长胡须,一副气定神闲状。 杜绮玉瞬间只觉得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绮玉,你觉得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快告诉娘。”周氏泪如雨下倾身向前,柔声的询问。 “娘?”杜绮玉疑惑的开口唤道,语音沙哑。她仍分不清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抑或是人死后对前世念念不忘所产生的幻境。但她始终记得自己欠娘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娘。”她开口道,感觉喉咙哽咽疼痛。 周氏泪流不止的迅速摇头,“是娘的错,是娘不该骗你,不该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该说对不起的是娘才对。” “不是,是女儿的错,女儿对不起您和爹,对不起。” “不是的,是娘——” “咳咳。”叶大夫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这对母女俩忘情的对话。“杜荣家的,现在还不急着说话,这丫头昏迷了两天都没进食,肚子应该很饿,你还是先去厨房弄些清淡的吃食,让她填饱肚子再说。” 周氏怔了下,迅速点头道:“叶大夫说的是,我这就去厨房弄些吃的。”说着一边抹去脸上泪水,一边又转头,轻柔地问女儿,“绮玉,你有没有想吃什么?告诉娘,娘去做给你吃。” 杜绮玉摇摇头,她只想趁此机会向娘忏悔她当年的自私与不懂事。“娘,对不起。女儿——” “别再向娘赔不是了,先休息会儿,娘去煮粥给你吃。”周氏对女儿摇头道,说完挺起身转头对叶大夫说:“叶大夫,你看绮玉她是不是还需要吃药?” “换个药方,再吃个三帖大概就行了。”叶大夫说道。 周氏点点头,又转头朝阿牛吩咐,“阿牛,大娘还要照顾绮玉走不开,你帮大娘送送叶大夫,等大夫的药方子开出来后,再顺便帮绮玉抓三帖药回来可好?来,银子给你。” “好。”阿牛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 叶大夫起身,三人随即转身而去,留下杜绮玉一个人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为能有机会再见到母亲的容颜,并对母亲说声对不起而觉得感谢。 第一章闺女的忏悔(2) 她闭上眼睛,心想着这幻境该要结束了,不知还有无其他幻境,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见爹一面,也想和爹说声对不起,说声女儿不孝。 她记得当初为了她的爱慕虚荣与不听劝,执意要做人小妾这件事,爹气得到她出嫁都未再与她说句话,而她也就这么倔强与不孝的任其发展,丝毫不以为忤,爹对她肯定感到心寒无比吧? 除了爹娘之外,还有什么人她想再见一面呢? 她竟想不出来。可见她这一生是多么的空洞而乏味。 未出嫁还住在田庄时,因为有爹娘的庇护,她任性高傲且无知,从不曾将田庄的人放在眼里,因为在她眼中那些人全是下人与奴才。当她进入李家,成了李家后宅里众多姨娘中的一位,也成了她一心向往有奴婢可使唤的主子之后,她却成了别人眼中上不了台面的下人与奴才,只能一辈子窝在后宅里的小角落等着被想起或是被遗忘,当真是可怜又可悲。 “绮玉?睡着了吗?” 娘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令她惊愕得瞬间睁开双眼,只见她依然处在杜家田庄中她的闺房里,而娘则正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呼呼正冒着白烟的银耳百合粥,香气四溢,引得她饥肠辘辘。 “来。”周氏将托盘放到床边,弯腰扶她坐起身来,然后端起那碗热粥,一口接一口的喂进她口中。 杜绮玉一边吞食着娘喂进她口中的美味,一边茫然的想着,怎么刚才的幻境还在持续,而且这吃东西的感觉也太真实了,不仅可以嚐到食物的味道,还能嚐到冷热,且饥饿与吞咽的感觉又都那么的鲜明。 眼前这一切真的是幻境吗?她怀疑地忖度着,心想,如果不是幻境的话,那又是什么?她眉头轻蹙,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搞糊涂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周氏柔声问道。“刚刚叶大夫有交代,你现在脾胃虚弱,要吃些清淡的,你先忍忍,过两天病好了之后,不管你想吃什么,娘都煮给你吃。” 杜绮玉摇摇头,看着娘因担忧与照顾她而变得憔悴的容颜,眼泪就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溢了出来。“娘,对不起。” “你这孩子怎么从醒来之后就一直与娘说对不起呢?”周氏也不由得热泪盈眶,总觉得女儿这回病醒之后,好像变得懂事了点,还会与她认错,和她说对不起。她替女儿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快别哭了,先趁热把粥喝完,乖。” 第3页 杜绮玉乖巧的点头,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娘喂到她嘴边的粥,一边恍神的想着,如果眼前这一切不是幻境而是现实的话,那该有多好?她能重活一遍,能重新选择人生的道路,也能帮杜家逃过死劫,这么一来爹和娘就不会死了。 杜家是耕读世家,祖辈曾出过两位拜相权臣,如今子孙虽功名不显也渐离朝堂,但门生故旧仍遍布朝野,所以依旧有些影响力,只是很明显是大势已去。 让杜绮玉始终想不透的是,这样没落的杜家最后怎会招致灭门死劫?偏偏当时身处后宅消息闭塞的她根本什么也无从得知,等恶耗传到她耳里时,杜家的灭门早成了禁忌话题,无人敢再轻易的提起。 “绮玉?” “什么?”娘的呼唤令她倏然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娘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是不是还在想爹娘要将你许配给阿牛的事?放心吧,这事已经停住没继续了,娘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不乐意的事了。”周氏向女儿保证道。 “娘,您别这么说,是女儿太不懂事又太任性了。”她摇头说,一顿后又道:“婚姻之事本就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女儿对阿牛哥一直都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其他的想法。而且女儿的个性和阿牛哥老实巴交的性子根本就不合,若真在一起只有天天吵架的分,因为吃不了亏的女儿肯定受不了任何人都能使唤他的性子,娘可曾想过?” 周氏呆愣了一下,还真没想过这事。 当初她与孩子爹之所以会中意阿牛,看中的便是他老实憨厚的性子与家里成员简单,只有一老父与一妹子,而且也同样都老实这点,觉得女儿若是嫁给阿牛肯定不必经历婆媳与姑嫂的问题,加上夫婿和公公又都是老实人,女儿嫁过去后立刻就能当家作主,这才选定了阿牛。 至于个性合不合这一点,他们真的压根儿没想过,只认为老实又憨厚的阿牛肯定不会欺负女儿。可是如今认真想一想,还真如女儿所说的,以这两人南辕北辙的性子,若真在一起的话,即便不是天天吵架,大概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一家人怎么和美得了? “绮玉,是爹娘没考虑周全,差点就害了你一生,娘对不起你。”周氏一脸后怕,自责的对女儿说。 杜绮玉摇摇头,说:“女儿知道爹娘都是为了女儿好,只是不小心疏忽了一些小事而已。” “这可不是小事,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爹和娘真的是太糊涂,太糊涂了。”周氏歉疚不已。 “一切都过去了。”杜绮玉说。 “是啊,都过去了,幸好爹和娘没铸成大错,只是苦了你大病了这一回。娘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绮玉。”周氏一脸心疼的对女儿说。 “娘别这么说,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自己做了傻事,如果当初女儿性子别那么强,把话好好说清楚的话,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所以娘,您就别再自责了,不然女儿会更羞愧的。”杜绮玉摇头安抚着母亲,一点也不想见母亲自责,即使这是一场幻境也一样。 “好好好,娘不自责,你也别再说一切都是你的错了,咱们都有错,都有错。”周氏揩去眼眶里的泪水,感觉欣慰不已,女儿经过这次的事后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好了,别说那么多话了,你快再躺下来好好休息,这样病才能好得快。”她慈爱的对女儿说。 杜绮玉乖乖地点头躺下,然后忍了又忍,依旧忍不住的开口问道:“娘,怎么都没看见爹?”她真的希望在这场幻境结束之前也能见到爹。 “你爹正忙着呢。”周氏解释道:“昨日下午收到京城主子来信,说过几天二少爷会带些朋友到田庄玩几天,庄子里的人为这事都忙翻了,更何况是身为总管的你爹呢!你现在既然醒过来了,娘一会儿也要去忙了,这段期间你就好好待在房里休息,知道吗?” “二少爷?”杜绮玉瞬间怔住。 “是啊,娘也有好多年没见到少爷小姐们了,也不知道二少爷这回带来的是只有朋友呢,还是其他少爷小姐也都跟来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你小的时候,夫人曾在这庄子上养了一年的病,几个少爷和小姐也都在这里住饼一段时间,你们还曾一起玩呢。”周氏满脸怀念的说,没注意到女儿瞬间怔然的神情。 “娘,那您赶紧去忙吧,女儿想睡会儿。”杜绮玉闭眼道。 “好,那娘不吵你了,你快睡。”周氏说完又替女儿盖好被子才端着空碗转身离开。 听见房门发出咿呀声的关上后,杜绮玉这才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二少爷过几天会带朋友来田庄玩,她怎会完全忘了这件事呢?那个人就在二少爷的朋友之中,也因为有那个人的出现,当初她愚蠢不惜为妾也想攀高门的蠢愿望才能成真。 李敬—— 那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又温柔倜傥的男人,那个用承诺与甜言蜜语把她迷得团团转,让她不惜在没名没分前就把身子给了他,却差点被他玩弄后抛弃,若非她还有点心机,娘又对她言听计从,母女俩合作无间的将他设计了一回,让他不得不对她负起责任的男人。 李敬,一个让她曾经爱过也恨过,最后心冷到连想都不愿再去想起的男人,即便她当时正怀着他的孩子,即便她明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李敬,她真不想再想起他,更不想再见到他。 那个男人完全就是个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虚有其表的伪君子,只会听从后宅女人片面之词却不懂明辨是非的伪君子。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不懂明辨是非,而是本性冷血无情、喜新厌旧罢了。后宅女人的是与非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重点,相反斗得你死我活对他才有好处,因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得有人腾位置,才有新人的容纳之处不是吗? 想当初她所居住的处所不就刚去了一个姨娘吗? 想到这,杜绮玉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但随即又颓然的轻叹了一口气。 她都已经死了,现在明悟这些又有何用呢?怨只怨自己愚蠢又爱慕虚荣,不然就算听爹娘的话嫁给阿牛哥,一辈子被阿牛哥的憨傻气到不行,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不由自主的,她伸手轻抚自己的脸,感觉掌心下是圆润饱满、细皮女敕肉的触感,不似她在死前那几个月面颊凹陷、形销骨立的感觉。 明明那时候的她就是个月子大到快要临盆的孕妇,但却瘦得不成人形,这也难怪她会没力气生孩子,因难产而母子双亡了。 想到孩子,她的泪水立即从眼角滑落,即便闭上眼睛,也关不住不断滑落的泪水。 她拉起被子,将脸埋进被中,呜咽的抽噎,直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绮玉。” “绮玉。” 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杜绮玉缓缓地从睡眠中苏醒过来,她眉睫轻颤了几下后睁开双眼,只见房里掌着灯,母亲正坐在床边对着她微笑。 “娘?”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依然处在原本的幻境之中,又或者换了一个幻境? “醒了?”母亲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起来吃点东西,等吃了药想睡再睡。” 吃药?她轻怔了一下,顿时明白她还处在原来的幻境之中,只是怎么会这样呢?这个幻境也未免太真实了吧?不仅感觉上真实,连时间的流逝也不似有假,在她睡了一觉之后原本的白日就变夜晚,娘还端来了晚饭与汤药给她吃。 第4页 “娘,女儿睡了很久吗?”她坐起身来问母亲,感觉身子传来一阵久躺后的酸痛感。 “两个多时辰,你瞧,外头天都黑了,晚饭的时间早过了,不然娘也不会唤你吃饭和吃药。你若还想睡,等吃完饭和药再睡。”周氏将饭菜端到床边,把碗筷递给女儿。 接过母亲递来的碗筷,杜绮玉没急着吃饭,而是看向母亲问道:“娘,爹回来没?” “还在忙着呢,不过你爹已经知道你醒过来的事,晚些回来定会过来看你。”一顿,周氏又道:“绮玉,爹和娘一样关心你,但你也知道你爹的性子,待会儿他若骂了你,说了些狠话,你可别当真。过去两个晚上你爹可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就怕你有个万一,还为了你的事这几天都没给娘好脸色,你可知道?” “对不起,娘,都是女儿的错。” “娘只是想告诉你,你爹和娘一样疼你,一样关心你,并不是在责怪你。”周氏对女儿说道:“好了,快吃饭吧,不然饭菜都要冷了。娘去厨房帮你端药过来。” 看着母亲转身离去,杜绮玉举筷吃起碗里的稀饭来。 饭菜的香味盈满口鼻,咀嚼的感觉,吞进肚月复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就像四周所看得见的一切,碰触得到的一切都是无比的真实,一点虚幻感都没有。 这一切真的是幻境吗?她真的处在一场幻境之中吗?可若不是幻境的话,那这一切又是什么? 她明明就已经因难产而死了,不是吗? 还是,她记忆中所经历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梦,一场恶梦?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可是这有可能吗? 第二章幻境中重生(1)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这是杜绮玉从昏迷醒来之后的第三天,每天都和寻常一样,一日十二个时辰,人们每日早中晚三餐,东西吃多了肚子会饱会胀,不吃会饿,撞到了会痛,受伤了会流血,风吹水流,日夜交替,和她所熟知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她在仔细并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三天之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便是眼前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而是她所熟知的那个真实世界,包括她周遭的所有人事物都是真实的,没有一丝虚幻或虚假。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此时此刻的她似乎是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又重活了一次,而她上一世所经历过的人生也并非是她以为的只是一场恶梦,而是真的经历过,因为二少爷真的带朋友来田庄,就在昨天傍晚入夜之前进庄的,就和上一世她的记忆一样。 进入田庄的共有六辆马车,其中主子有七位,四位少爷和三位小姐,以及一群奴仆。 小姐中有两位是杜家小姐,分别是四小姐和五小姐,另一位则是与杜家交好的颜家小姐,闺名如玉。而她之所以能一眼便识出那位颜如玉小姐,靠的完全就是她前世的记忆。 她还记得这位颜小姐从田庄回去不久之后就会与此次同行而来的杨家公子杨献订亲,让同样属意杨公子的杜家四小姐怒不可抑,在得知此事之后当场大怒,将闺房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之后更是与颜家小姐老死不相往来。 这事是在她成了李敬的妾室之后,从偶尔去探望她以维系李杜两家关系的杜家下人那里听来的。至于真假,她这个后宅里的姨娘也不能确认,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颜家小姐后来的确是嫁到杨家这件事。 除此之外,同行而来的四位公子除了杜家二少爷杜从卿之外,李敬也和她前世记忆中长得一模一样,一样英俊潇潇,一样风度翩翩,一样温柔倜傥,一样是四人之中长相最好的,只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杜家二少爷长得中规中矩,方脸剑眉;杨家公子长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还有一位是复姓上官的公子。 这位上官公子的长相在她前世记忆中完全是模糊的,很奇怪,但是她却知道这位上官公子是四位之中身分最显赫的。 上官公子名擎宇,是上官家的二少爷,其祖父仍是当朝太师,虽说年岁已大,过不了几年就会致仕,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人走茶也凉不了,根本无人敢小觑,更别提其父亲还位列九卿之一,差一步就能拜相封侯。也因此,上官家在京城的地位堪比王公贵族,是名副其实的一品贵胄之家。 当然,这些全都是她在成为李敬的姨娘之后,在还受宠期间从李敬那里听来的,要不然以她一个乡下田庄总管的女儿哪能知道这些? 说起来,她虽对这位上官公子的长相没啥记忆,对他的印象也只隐约记得他是个冷漠不好相处的人,但是对他与上官家的事却知道不少,而这全都拜李敬所赐。 李敬完全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与人家交好,背地里却全是嘲讽与攻诘,一副就是见不得他人好的嫉妒嘴脸,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当时仍不知李敬真目面的她蠢得只会附和他的说词,李敬说什么就信什么,直接就把这位上官公子归类到表面上故作清高,实际上却是道貌岸然,私底下只会仗势欺人又目中无人的纨裤子弟看待。 上一世的她真的很愚蠢,蠢到无可复加、无药可救的地步,但这一世再也不会了。 老天既然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便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会离这些她高攀不上的世家贵胄远远的,再也不会被虚荣或富贵迷住眼,会寻找适合自己的人生,平凡而幸福的渡过一生。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想办法搞清楚杜家后来为何会被抄家,又或者想办法透个警讯给杜家家主,看能不能让杜家避过或逃过未来的抄家大劫。 倘若不成的话,她至少也要想办法让爹娘离开杜家,甚至和杜家彻底切割才行。 可是想是这么想,这事的难度却与帮杜家渡过抄家灭门大劫一样困难,因为她比谁都了解爹对杜家的忠诚,要不然上一世爹与娘也不会随杜家的灭亡而死了。 上一世的她是在二十六足岁后两个月那年因难产而死,往前十个月便是她得知杜家被抄家与爹娘已死的消息时,而那时杜家被抄家事件已过了三个月。 换句话也就是说,杜家被抄家之事发生在她满二十五岁后不久,距今最多只剩下十年的时间。 十年的时间她能做什么?以她一个乡下田庄总管女儿的身分,真有办法改变或挽救杜家未来被抄家流放的命运吗? 杜绮玉感觉希望渺茫。因为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突破困境的办法。 为此,她颓然的趴在凉亭内的石桌上叹息。 “绮玉?你在那里做什么?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爹的声音突然从凉亭外响起,令她抬起头来,循声转头看去,只见爹已大步的朝凉亭内走来,眨眼间便来到她身旁。 “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杜荣一脸关心的再次追问,不等她回答接着又训斥她道:“你的身子还没康复就该好好待在房里休息,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虽是训斥,但言下之意却带着浓浓的关心与担心。 “爹,女儿没事。”她对着爹微笑。 “还说谎?没事刚怎会趴在桌上,脸色还苍白苍白的?”杜荣蹙眉瞪着女儿。 “爹,女儿真的没事,刚会趴在石桌上只是在想事情,脸色苍白则是大病初癒.哪个病人刚病癒脸色是红润的,不都要补段时日才补得回来吗?”杜绮玉柔声解释,不想爹误会与忧虑。 第5页 “你刚在想什么?”杜荣脸色稍霁,在凉亭石椅上坐了下来。 “爹的事都忙完了?”见爹在她面前坐下,杜绮玉好奇的不答反问。 “哪有忙完的时候,不过歇一下喘口气的时间还有。”杜荣说着又解释道:“二少爷带着几位公子到林子里去打猎了,小姐们从京城一路赶来累坏了,还在房里歇着呢,怎么也得休息个两天才能缓过气来。” 杜绮玉点了点头,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二少爷带人来田庄隔天便迫不及待的进入后山打猎,小姐们则因旅途疲惫而待在庄子里休息,等待着晚上的猎物大餐。 她记得今日的狩猎成果丰收,不仅猎到好几只山鸡,还猎到两只獐子和一只鹿,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李敬的腿让鹿角给戳了个洞,受了伤,冲淡了欢喜的气氛。 而前世一心想高嫁的她更是牢牢把握住这个可以迈向荣华富贵之路的机会,死缠烂打的从爹那里争来了负责照顾伤患的工作,趁机接近李敬,先混个面熟之后再伺机勾引,等生米煮成熟饭成了对方的人之后,又让娘帮她一把,撞破这件事,逼得李敬不得不对她负责,也让她得偿所愿的嫁进李家门,成了李敬后宅里的玉姨娘。 回首前世的自己,杜绮玉只觉得羞愧,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丫头,你在想什么?爹可告诉你,二少爷和他的朋友们都是咱们高攀不起的贵人,你就算有什么心思也给爹收起来,听见没?”知女莫若父,杜荣见女儿若有所想,立即义正词严的警告。 “爹,女儿明白您的意思,会离那些贵人远远的,不会有任何妄想高攀的念头,您放心。”杜绮玉一脸认真的凝望着父亲承诺道。 杜荣呆愣了一下,总觉得女儿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他深深地看了女儿一会儿后,轻点了下头,言归正传的问道:“你还没告诉爹刚趴在石桌上是在想什么?” “在想若是女儿想离开这里,爹娘会不会同意与女儿一起离开。”杜绮玉说。 杜荣闻言脸色丕变,激动问道:“丫头,你在说什么?离开这里?为何要离开这里,你一个人离开这里要去哪里?” “爹,女儿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人一起离开,而不是女儿一个人单独离开。”一顿,杜绮玉又安抚道:“爹,女儿一个人能去哪儿?即便是要离开,当然也是要和爹娘一起离开的。” 杜荣稍微安心了点,不解的问道:“你好端端的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会突然想什么离开这里的事?爹从未想过要离开田庄,这田庄就是咱们的家,等你出嫁了,这里就是你的娘家,爹和娘会一辈子都待在这里,直到老死。” 虽然早知道爹的想法,杜绮玉闻言后,一颗心依旧沉了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游说道:“爹,听说咱们靖国疆土极大,各地风俗民情不同,四季景色美不胜收。别的不说,就拿咱们田庄所种的庄稼来说,咱们田里种的不是麦子就是包谷棒子,南方种的却是稻谷,而且听说还有好多咱们这里没见过的庄稼。爹,您难道都不想去见识见识吗?” 一顿,她改以柔声诱引道:“女儿还听说南方的天气四季如春,不像咱们这边一入冬就白雪纷飞冷得冻人。爹,您的脚受过伤,每年入冬都会疼得不行,咱们若搬到南方去住,女儿相信您脚疼的情况肯定能够改善。” 杜荣不仅没让女儿忽悠住,还一眼就看穿女儿的目的,直截了当的询问道:“丫头,你老实跟爹说,为什么突然有了离开这里的念头,还游说爹和你一起搬家离开这里?” 杜绮玉微僵了一下,没想到爹如此敏感,还好她早想了藉口。 “爹,女儿之前做了那种傻事根本没脸再继续待在这里。”她低下头,羞愧的低声答道。 杜荣张了张嘴巴,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轻叹口气,“这事知道实情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以为你是不小心摔进池塘里了,若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你也这么说就是。只要咱们坚持,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就行了。” “爹,咱们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生活吗?女儿知道老太爷早将咱们一家人的卖身契还给了爹娘。”杜绮玉不死心的问道,不想放弃希望。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就该知道杜家和老太爷对咱们一家人的恩情有多么的大,爹又怎能忘恩负义的离开这里呢?”杜荣眉头紧蹙的说。 一顿,他又道:“丫头,你可知道爹小时候原本是街上的一个小乞丐,有一回肚子饿得实在没办法,就顺手抢了刚从爹面前走过的一位小鲍子手里的吃食,那位小鲍子便是杜家的三老爷。做出这种事,爹没当场被打死就算了,杜家老太爷还收留了爹,让爹成了三老爷的小厮,赐了姓和名给爹,这恩惠可比天高。爹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家、没有家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但杜家却给了爹这一切,对爹来说,杜家就好比是爹的再生父母,是爹的家和根,你懂吗?” 杜绮玉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她在心里深深地叹息,感觉心情沉重。 看样子要想劝爹娘离开杜家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她现今只剩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想办法帮杜家渡过十年后的那场浩劫,但是以她的身分和能力,她有办法做到吗? 案女俩坐在凉亭里没聊多久就有人找了过来,把杜荣给叫走了。杜绮玉也没继续待在凉亭里,而是回到自己的闺房去思考这个无解的难题。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她只要认真的想,定能想出办法的,对吗? 别心急杜绮玉,还有十年的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 四位少爷公子们从后山返回田庄时,果然如杜绮玉前世记忆一样,有丰收也有人受伤流血,顿时在田庄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与紊乱。 杜绮玉始终待在厢房里并没去凑那个热闹,反而还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前世她因自己的野心与心计,见贵胄公子之中有人受伤,立刻积极的往前凑去露脸,又凭藉着自己是田庄总管女儿的身分,将与她有着同样心思的人一个个挤走,独自占了照顾伤患的机会,即便爹以男女授受不亲、她是个未出嫁的闺女不适合这个工作而反对也没能阻止她。 可是她真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的不凑前,反倒让爹与娘主动跑来找她,开口要她去照顾受伤的李公子。 她当场被吓得脸色大变,惊声拒绝,把爹娘给吓了一大跳,也幸好她当时的脸色够苍白也够难看,这才让她得以用身子未康复的藉口拒绝了这个工作,不然她真的很怀疑自己在面对李敬时能否平心静气?若是不小心泄露了自己内心对那人的厌恶与憎恨而被人察觉的话,那就难以解释了。 总之,她已决定这一世能离李敬多远就离多远,要是能永远不相见最好。 第二章幻境中重生(2) 但老天似乎特别爱捉弄人,她才祈愿完而已,立刻就撞见了那群人,那个让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自然也在其中。 她反射性的立即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她浑身一僵,不得不停下离去的步伐,僵硬的转身,只因为唤住她的是杜家二少爷,他们杜家的主子。 “你过来,过来。”二少爷朝她招了招手。 她无奈,只得僵着身子走上前去,走进她昨天坐了一下午的那座凉亭。 第6页 “奴婢见过二少爷,还有三位公子。”她朝四人福了福身。 “你有点面熟,我记得好像是杜荣的女儿,是不是?”杜从卿用着些许迟疑的语气问她。 “是。”她低眉敛目的应道。 “我记得你好像与四妹妹同年纪,还以为你已经嫁人了,没想到还在这里。”杜从卿有些惊讶。 “二少,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既然她与你四妹同年纪,你四妹都还待字闺中,怎么这位姑娘就得嫁人了?”杨献开口笑道。 “我四妹妹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完全是被我爹娘宠坏了,才由着她胡闹,不然怎会都及笄了亲事却还迟迟未有着落。”杜从卿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感。 “四小姐才貌兼备,求娶者众,伯父伯母自当要细细思量选出最优秀的人选,哪像你说的那样。”李敬笑着扬声。 “既然我四妹妹才貌兼备,求娶者众,怎么不见李少你求娶啊?”杜从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倒是想,但你也知道婚姻这事咱们都得听从父母之命,哪能自己做主?”李敬笑道。 “李敬,你若真对我四妹妹有意的话,我帮你,回京之后我把这事透露给我爹娘,由我爹娘向你父母去提这件事,肯定能成。”杜从卿认真的说。 “还是算了吧。”李敬缓声摇头道:“我的年纪早该议亲,我想我爹娘应有想法了。这件事若是提出有好结果也罢,倘若结果不如预期,不是平白让咱们两家的交情生了嫌隙吗?所以还是别提了,免得节外生枝。婚姻的事我早就决定要听从父母安排,他们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李少,你还真是认命啊。”杨献开口揶揄他。 “这不是认命,而是明白爹娘只会为子女好,不会坑害自己的子女这个道理。” 李敬义正词严的回答,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般,让始终垂首静默站在一旁的杜绮玉差点忍不住就要嗤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他李敬的真面目,重生的她又怎会不晓得呢? 李敬话说的好听,事实上压根儿就看不上杜家小姐,即便杜四小姐真如他刚刚所说的才貌兼备,他也瞧不上,只因为杜家早已在朝堂上式微,与正任职三品中书令的李家根本就不匹配,更别提杜家四小姐在京城中还是出了名的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李敬又怎会看得上杜四小姐呢? 李敬真正想娶的其实是上官家的小姐,只可惜人家上官家根本就瞧不上他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婉拒了李家的求亲,后来李敬这才娶了同样是三品官家的詹家嫡次女为妻。 “话是这个道理没错,但若有锺情的姑娘,何不争取一下,毕竟夫妻可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娶自个喜欢的总比娶不喜欢的好。”杨献说。 “娶妻当娶贤,个人的喜好倒是其次,我认为爹娘喜欢更重要。”李敬正色道。 “你还真是个谦诚的孝子啊。”杨献有些不以为然。 “从卿,不是说要请我喝茶?”上官擎宇突然开口道。 这是杜绮玉在这里罚站了半天后,首度听见这位上官公子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对,你不提我差点就忘了。”杜从卿猛然记起这事,转头朝杜绮玉命令道:“你快去准备套茶具送到这里来,我们要在这里泡茶。听说这田庄里有种茶叫野茶,味道很独特,也拿点过来让我们品嚐看看它有多独特。快点去。” “是,二少爷。”杜绮玉恭敬的福身,立即转身去办事。 鲍子们心血来潮要在凉亭里泡茶品茗可不是件小事,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准备好的小事,因为除了准备茶具与茶叶外,还待备水、备炉、备炭、备点心,甚至还得找个懂茶艺会烧水的人去一旁服侍,要准备的事可是一大堆,绝不是像二少爷所说的备套茶具这么简单。所以,杜绮玉离开凉亭后,毫不犹豫的直接去找爹,将这件事交给爹去张罗。 她不确定爹对泡茶懂多少,因而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爹,让爹命人备齐所需之物后再送到凉亭那儿去。 对于泡茶一事,她在上一世下过苦功,只为了讨好李敬。其实不仅在茶艺上她下过苦功,她还为他学习读书写字,为他学习下棋绘画,只要能讨好他,得到他一句赞美或是一记肯定的眼神或微笑,她学习得再辛苦再累也甘之如饴。 她在李家一共生活了近十一年的时间,除了杜家覆灭后那最后一年外,其余时间她为了争宠一直都在学习,想与众不同,想一枝独秀,想将李敬其他妾室都比下去,甚至不甘示弱的还想与他的夫人互别苗头。 可结果呢? 她压根就不知道李敬看中的根本就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杜家,不管她有无才貌,聪明与否都不是重点,杜家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杜绮玉蓦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要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免得影响心情。而且与其想那些没用的,她不如好好回想一些有关杜家的事,即便是一些八卦谣言也行,说不定还能从里头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绮玉,你果然在这里!”房门突然被推开,周氏从门外匆匆地走进屋里,拉着她直往外走,“来,快点跟娘来。” “娘,发生了什么事,您要拉女儿去哪儿啊?”杜绮玉愕然又茫然的被母亲拉着走。 “二少爷让你过去,都找了你好一会儿了。” “二少爷?”杜绮玉忍不住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压根儿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答案。“娘,您可知道二少爷找女儿做什么?” “娘也不是很清楚,是你爹让娘来找你的,好像是说你懂什么泡茶的,让你过去帮忙泡茶。” 杜绮玉心下微沉,顿时后悔先前不该让爹准备得太周到,要不然又怎会让那几位看出她懂泡茶。 周氏继续说着,“这泡茶谁不会啊,不就烧个开水再放点茶叶吗?也不知道二少爷为何跟你爹指名要你过去。”一顿,她不放心的转头对女儿叮咛道:“待会儿你到了那边,可要小心服侍二少爷和三位公子爷,没人让你说话时就别开口胡乱说话,懂吗?” “女儿知道。”杜绮玉低声应道。 “还有也别乱看,让你烧水你就盯着壶,让你倒茶就盯着杯子,若是没要你做什么就乖乖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候吩咐,懂吗?” “娘放心,女儿不会忘记自己是下人的身分。”她对母亲说。 周氏略微静默了一下,才说:“嗯,你知道就好。” 母女俩自此一路再无言,直到那座被四位公子爷占据的凉亭在望,周氏这才停下脚步,再度开口对女儿说:“去吧,仔细些。” 杜绮玉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朝那座凉亭走过去。 “你可来了。”一见她出现,杜从卿率先开口道,感觉就好像等了她许久一样。 “奴婢见过二少爷及三位公子。”杜绮玉先朝四人福了福身,才道:“不知二少爷找奴婢有何吩咐?” “你会泡茶。”杜从卿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乡下姑娘道。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奴婢只懂一些皮毛,称不上会。”杜绮玉垂首敛目的谦逊道。 “我倒不觉得你只是懂皮毛而已,不然也不会让你爹差人分别送来井水、河水和山泉水这三种不同的泡茶水了。”杜从卿说。“是谁教你这些的?” “奴婢是从书上看来的。” 第7页 “喔,你还识字?不简单。” 杜绮玉宠辱不惊的没有露出任何一丝得意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主子的吩咐。 上官擎宇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丫头有些不同,虽然这只是他第二回见到她,距离第一回也不过是不到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但他已能确定自己应该没有看走眼。 一个人出世的身分决定了眼界的高度,以他出身一品大员之家嫡次子的身分自然见过许许多多不同的人,有身分高的、身分低的,巴结奉承或盛气凌人的,还有装腔作势、虚有其表的,总之各式各样,形形色色,让他叹为观止。 然而眼前这个丫头却莫名的让他有些看不透,还有一种道不明的矛盾感。 她明明只是一个乡下田庄总管的女儿,一个下人,一个野丫头,但身上却透着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教养与气质。 当然,这点或许可用杜总管夫妻俩爱女心切,望女成凤,对女儿的培养自小就不遗余力来解释。 但是这类的父母他也不是没见过,问题在于如果这个丫头真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她至少也会露出些许清高的神情,或是骄傲得意,又或者是谦恭有礼的模样,以博得他们这些贵族世家公子们的好感不是吗?毕竟她努力向上的目的,最终不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可是在她身上他却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点有此类野心的迹象。 宠辱不惊,不卑不亢,淡雅如水,这是她给他的感觉,而且完全不像是在装腔作势,也没有任何的欲擒故纵,他这才会觉得看不透,觉得这丫头充满了矛盾。 另外还有一点也证实了他的想法,那便是杜总管似乎对自个儿的女儿懂泡茶这事一无所知,因为他连女儿为何让他送来三种不同来处的水都茫然不解,甚至还以为这是他们家二少爷吩咐的,他这才照着女儿说的送来三种水。 “看过书,那有没有亲自动手泡过茶?”杜从卿问。 “试过几次,但泡得不好。”杜绮玉答道。她本想说没有的,但又担心这么一说二少爷不动手也就罢了,若要她动手铁定会露馅,还不如半真半假的说试过。 “泡不好没关系,烧水应该没问题吧?你来替我们烧水。”杜从卿微笑道,指了指石桌边上正架着一把紫砂壶在烧的红泥小炉。 “是。”杜绮玉恭敬应道,低头走上前去接过烧水这份工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杜从卿突然想起来般的开口。 “奴婢绮玉。” “美丽如绮的绮玉吗?取得真好,人如其名啊。”李敬赞美道。 杜绮玉不由自主的微僵了一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受到李敬落在她身上那道挑货般的打量目光。 她知道如果自己此刻抬头看向他的话,他定会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善意的开口与她交谈,好似两人没有身分的高低,展现平易近人、谦和有礼又风度翩翩的迷人风采,只可惜重生一回的她早看穿他虚有其表又冷血无情的本性,再也不会为他所迷惑。 “奴婢谢公子谬赞。”她平淡的福身道,始终垂眉敛目,眼睛也没抬一下,更别提望向他了。 “这可不是谬赞,而是肺腑之言。你们三个快点说说看,是不是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李敬拉人帮腔,不信以自己的身分和魅力会连一个乡下丫头都拿不下。在他这么开口赞美她之后,她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什么态度! “从卿,没想到你家田庄里的丫头与京城高门大院里的一二等丫鬟相比也不差啊。”杨献平心而论的对杜从卿说。 他并没有像李敬这样直接越过同样在场的丫鬟主子去赞美一个丫鬟,所表现出来的乍看之下是高傲,实际上却是本该如此的礼教。 杜绮玉也是在活了两世之后才看明白这一点,也看穿了杨家公子与李敬本质上的差别。 上一世的她果然是有眼无珠啊! “那是杜总管夫妻俩教女有方,与我杜家可没关系。”杜从卿谦虚道,脸上的笑容却说明了他对于杜绮玉这丫头能为他长脸的表现既开心又满意。 “说起来咱们几个这回到这里来都只带了个小厮,连个贴身服侍的丫头都没带来。原本这也没什么,怎知我却倒霉受了伤,带来的小厮又粗手粗脚的,每回换药都是折腾。从卿,就让我厚脸皮一回,你让绮玉过来照顾我如何?”李敬突然要求道。 杜绮玉倏然震惊得抬起头来,再也冷静不了。 第三章誓不为妾室(1) 杜绮玉的失控只是眨眼间的事,她因震惊而倏然抬头,却在看见那张令她憎恶的脸之后又立刻冷静下来,重回垂眉敛目,柔顺沉静的低头姿态。 现场众人除了因看不透她而一直暗中观察她的上官擎宇注意到此事之外,其他三人皆未注意到。 杜从卿正为李敬突如其来的要求而轻愣,李敬则因期待他首肯的答案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至于杨献则是对着李敬蹙眉,明显不赞同他这个唐突的要求。 他开口道:“李敬,你受的伤在腿上又不是在手臂上,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去照顾你的伤口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不会太过分了吗?” “杨献,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吗?”李敬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但心里却是一把火。正主都还没说话,他倒先多管起闲事来了。“我的伤口是在小腿上又不是在大腿上,你说这话不觉得才过分吗?至于未出嫁的姑娘这说法,你可别告诉我,在你京城家中,你房里服侍的丫鬟们个个都还是姑娘。” “你说这是什么话?”杨献骤然变脸。 “从卿,水开了,不是说要泡野茶请我喝吗?”上官擎宇忽然开口道。 “咦?真的。这丫头水烧得还真不错啊。”杜从卿说,趁机将眼前尴尬的气氛岔开,同时给了上官擎宇一个感激的眼神。 “说真的,这野茶我先前也没喝过,只是听我爹和二叔提过滋味难忘,今日咱们就来试试这滋味到底有多难忘。”杜从卿一边说着,一边执壶,将沸水冲入壶中直至溢满为止,然后又将壶内的水倒出至茶杯中,接着置茶、注水、倒茶、分茶、奉茶,一串动作虽称不上完美,却也挺熟练的,一看就知平日没少自个儿动手泡茶。 “来,都喝喝看这野茶是什么滋味。”他招呼道。 “苦。”热茶入口后,李敬第一个说出感想。 “虽是口鼻生香,却过于苦涩,可惜了。”杨献让茶水在口中稍微打转了一下,吞咽之后才带着些许可惜的语气评价道。 “擎宇,你觉得呢?”杜从卿看向尚未发表感想的上官擎宇。 上官擎宇并未急着开口,而是仔细的品嚐着口中的佳茗。这野茶的香气极为浓郁,即便吞入月复中依然口齿留香。茶水刚入口的感觉的确是又苦又涩,味道过于厚重,但下喉后却能润喉生津,让人有种周身舒坦又提神的感觉。 “好茶。”他将茶杯内的茶水喝尽后,才不疾不徐的开口吐出这两字。 “说说看好在哪里。”杜从卿眼睛一亮的要求道。他先前留了个心眼,只说这野茶的滋味令他爹与他叔难忘,却没说难忘的滋味是好或是坏,结果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只有上官擎宇能真正品出这野茶的好滋味,说出好茶这两个字来。 “这茶的香气虽浓郁清长,但味道却苦涩不已,难以入喉,我也想听听你说它好在哪里。”李敬说。 第8页 明明是不以为然,却又摆出一种虚心求教、不耻下问的谦厚姿态,让低垂着头的杜绮玉闻言忍不住嘲讽的轻撇了下唇。 杨献没有说话,却是再度举杯就口,仔细的重新品嚐起这被上官擎宇赞为好茶的野茶。 “以香气来说,它的茶香浓郁持久,高扬幽雅。以滋味来说,它入口虽然苦涩,但甘醇度强,润喉生津,口中的茶香味又持久不散。”上官擎宇慢悠悠的说着,“这些不都是好茶的条件?因此我才会说它是好茶。” “说的好,擎宇!你所说的跟我父亲说的差不多,虽然我品茗的功夫不到家,还品不出你们说的这些好滋味,但总算是喝过这“好茶”,也算长见识了。”杜从卿哈哈笑道,语气里满是对上官擎宇的佩服。这难怪爹常要他多向上官擎宇学习了,别的不说,光是品茗他就品不过人了。 “是啊,我也长见识了。不过擎宇你老实说,平日你是不是经常都喝着这类的好茶,要不然怎么我们都品不出这是好茶,就你一个人品得出来呢?这难道就是一品官家与三四品官家的差别吗?”李敬笑着说道。 上官擎宇脸上的笑容渐淡,没有应声。 气氛顿时变得凝滞了起来。 杜从卿急忙出声缓颊道:“李敬,别开玩笑了。擎宇的味觉向来都是咱们四人之中最好的,这可是天生的,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说着又转向另一人,问道:“你说对不对,杨献?” “没错。”杨献合作的点头,然后咬牙切齿道:“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被擎宇骗去的那块羊脂玉佩。”说完还瞪了他一眼。 上官擎宇慢悠悠的说:“愿赌服输,说骗太难听了。” 这事发生在几个人还不熟时,当时杨献爱显摆,请大伙到他家开的酒楼吃饭,点了一堆招牌名菜,口若悬河的介绍着每道上桌的菜肴,不懂装懂。这也就罢了,不知为何他却总爱针对他,时不时就刺他一刺,让当时年轻气盛的他忍无可忍的轻讽了几句,结果后来两人就在周遭人起哄下打了个赌,最后结果自是不言而喻。不过两人的交情也算是因此而不打不相识就是了。 “反正你这家伙不老实,骗走我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杨献恨声道。 “擎宇向来最爱扮猪吃老虎了,咱们兄弟谁没被他骗过贵重的东西啊?不知道他真实身分的人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专靠坑蒙拐骗营生呢。”李敬接声道。 “李敬,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杨献忍不住朝他沉声质问。 “我怎么了我?” “不断寻擎宇的晦气,说话还夹枪带棒的,你究竟怎么了?擎宇有得罪你吗?”杨献蹙眉说。 “朋友间开个小玩笑罢了,什么夹枪带棒的,你反应也太大了吧?”李敬不以为然。“你瞧擎宇都没说话了,你迫不及待跳出来指责我是有什么好处可拿不成?” 杨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脸怒喝道:“你说什么?!” “好了,都别吵了。”杜从卿开口道:“李敬,你少说两句。杨献,你也别这么冲动。来,喝茶。” “我伤口在痛,想回房休息了,你让这丫头扶我回去。你们三个人自己喝吧!”李敬不给脸的起身。 “别这样,快坐下来喝茶。”杜从卿对他说。 “怎么,连你都看我不顺眼,跟你要个丫头扶我回房休息你都不肯答应?”李敬忿忿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哪有说不答应,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朋友,这样不欢而散不好,才让你坐下来喝茶,大伙一会儿聊开就没事了。”杜从卿蹙眉解释。 “这么说来是我的错喽,是我不识好人心,一个人在这里无理取闹了?”李敬冷笑道。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杨献冷不防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完全就是火上加油。 李敬冷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转头质问杜从卿,“所以在你心里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杜从卿就算心里真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毕竟这里是杜家的田庄,他是主人而李敬是客人,他即便不能做到宾至如归,至少也不该去惹火或得罪客人吧?所以他决定还是顺着李敬的意,让他消消气。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他笑着开口道:“你既然想回房休息,那就回去休息吧。绮玉,你帮我送李公子回厢房休息,小心他受了伤的右腿。” 杜绮玉浑身僵直,内心极度不愿。但是她能拒绝、能抗命吗?可是她真的无法忍受碰触到那家伙,更无法接受他将他的手放在她身上,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用力推开,更怕她会当场吐出来。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拒绝才行。 她倏然抬起头来,鼓起勇气开口道:“二少爷,奴婢斗胆有话要说。” 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在场的四位公子爷同时间都转头看向她。 身为主子的杜从卿眉头轻挑的看着她,疑惑又带着些许好奇的问她,“你有话要说?什么话?” 杜绮玉握了握拳头,脑袋疯狂的运转着。她垂眉敛目,缓声开口道:“禀二少爷,奴婢前几日因不小心落水而卧病在床多日,这两日才病癒得以下床,但身子却仍虚弱无力未完全恢复。因此,奴婢实在不敢逞强一个人扶李公子回房,就怕中途不支,害得李公子伤上加伤,那奴婢就罪该万死了。” “原来如此,那——” 杜从卿话未说完就被李敬开口打断。 “我伤的不重,还能走,只是需要有个人在旁边搭个手而已。你大可不必担心会中途不支而让我伤上加伤。”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垂头而立的丫头,有种她似乎有意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感觉。 怎么,就连一个奴婢现在都敢瞧不起他是不是?这个贱人!等你落在大爷我的手上后,我让你跪着求我多看你一眼,哼! 杜从卿心里不悦,却懒得再与他多说什么,便直接转头对杜绮玉淡声命令道:“既然李公子都这么说了,你就让李公子搭个手,帮我送李公子回厢房休息吧。” 杜绮玉顿时浑身发冷僵硬,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尖叫。 “我也想回厢房歇一下,我送你回去吧。”上官擎宇突然起身开口道。 众人闻言全都转头看向他,包括突然得救的杜绮玉,她呆呆的望着他,感觉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眼眶有些发热。他是不是看出了她的不愿与勉强,这才出声帮她?先前似乎也是这样。 上一世李敬跟她说过,上官擎宇这个人非常的聪明,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不太爱说话,但每回开口或出手都能一击必中,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双眼,他早就发现并看穿了别人没发觉的人事物一样。 所以,他是不是真的有意在帮她?不,就算是无意,是恰巧好了,她也必须感谢他,谢谢他救了她。谢谢! “你也要回房休息?那还泡什么茶,都散了吧。”杨献有些不满的开口。 “咱们前天傍晚才到田庄,昨日也没休息就去了后山打猎,今天的确是该好好地休息休息。”杜从卿缓颊道。“那就这样吧,各自回房休息,晚饭时再聚。李敬,我扶你,走吧。” 杜绮玉立刻垂首后退,让出一条路来,直到四人的背影彻底从她眼前消失,她这才虚月兑般的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无力,心有余悸。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杜绮玉从没想过,前世自己为了靠近李敬而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才获得李敬的青睐,这一世她什么也没做,甚至还避之唯恐不及,那家伙却反倒看上了她,总是利用二少爷在他们几位公子聚会时点名她前去服侍。 第9页 身为杜家下人,她拒绝不了主子的命令,只得听命行事。幸好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对她做什么,顶多在口头上占点便宜,太过分的话就会惹来杨公子的嘲讽或二少爷的转移话题,最后那两人若是制止无效的话,话少人又淡漠的上官公子就会出声说话,虽然他所说的话从来都听不出是在帮她,但却总能帮她解危月兑困,真的让她感激不尽。 鲍子们的聚会从不拒绝小姐们加入,所以若与结伴出来游逛庭院的小姐们偶遇,凭借着在场杜家兄妹的关系,三位千金小姐们也会加入其中,然后有一就有二,有三。 其实有小姐们的加入对她来说也有好处,至少李敬为维持风度翩翩的伪君子面貌,不会太过针对她这个在一旁服侍的丫鬟,可是第一回注意,第二回放松,第三回不小心就露了馅,致使杨公子习惯性的出声嘲讽,二少爷偏袒她的帮腔,三位小姐们留心的侧目,然后她就悲剧了。 前世杨公子与颜家小姐是一对她知道,也知道杜家四小姐爱慕杨公子,却不知道杜家五小姐竟偷偷地看中了李敬,也因此,当五小姐知道李敬竟对她这个杜家乡下田庄里的一个丫鬟有意,而颜家小姐与四小姐又亲眼目睹杨献为她与李敬起争执,杜家二少爷又明显的站在她这个下人这边时,她立刻就成了三位千金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 先是五小姐的贴身丫鬟小翠跑来找碴,对她冷嘲热讽说她连替李敬提鞋都不配;接着是四小姐的丫鬟如意跑来要她别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直截了当的对她说不管是李公子或是杨公子都不是她能妄想的,要她有点自知之明;然后就是颜家的丫鬟,见到她时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像自己欠她多少银两没还似的。 所以,当小翠突然拦住她的去路,说五小姐房里的茶壶没水,要她送壶水过去时,她就知道来者不善了,也因此,当一杯水突如其来的朝她泼过来时,她毫不意外,从容的闭上眼睛逆来顺受。 第三章誓不为妾室(2) “你就是这么服侍主子的吗?不知道我这几天因月事身子不舒服吗?竟然敢倒冷水给我喝!”五小姐怒声责斥她。 “奴婢知错。”杜绮玉垂目认错道,任一脸的水滑落衣领之间。 她冷淡的想着,她又不是她的贴身丫鬟,怎么知道她来了月事?想找她碴就直接说,何必找理由呢?反正她是主子,她是丫鬟,主子打骂丫鬟又何须理由,不是吗?这样硬找藉口只会让她瞧不起。 “知错怎么还不跪下?”站在一旁的小翠立即朝她喝道。 为身分所限,杜绮玉对杜家的主子故意找碴斥责,她只能逆来顺受,但对同样身为奴婢的小翠对她狐假虎威她可不会忍气吞声。 “小翠姊,五小姐都没让我跪下,你倒先威风的开口命令起来了,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你才是杜家的小姐呢。”她面无表情的开口讽刺道。 “你说什么?!”小翠朝她厉声瞪眼。 她面不改色的接着说:“先前是小翠姊拦住我叫我送壶冷水过来的,小翠姊身为五小姐的贴身丫鬟,却不知小姐正处月事中,不觉得自己也有错吗?怎还好意思开口要我下跪?” “你胡说八道,我是要你送壶水过来。”小翠怒声道。 “那么请问小翠姊,我当时是否有请教你,问五小姐要的是冷水或热水?”杜绮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小翠姊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你说这么热的天气,谁会想喝热水?难道这意思不是让我送冷水过来吗?” “你可以送温水过来,谁让你送冷水了?”小翠冷笑道。 杜绮玉闻言忍不住朝她轻扯嘴角冷笑了一下,然后转头面向五小姐,微微一躬身,垂首道:“奴婢斗胆,敢问五小姐刚才泼在奴婢脸上的水是温水还是冷水?奴婢会送这壶温水来全是按照小翠姊的吩咐做事,并非粗心犯错,还请五小姐明察。” 随她声落,厢房顿时陷入一片沉静。 杜绮玉低着头,看不见五小姐和小翠这对主仆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却可以想像肯定很难看,这让她有股出了气的爽快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身不由己,这些人却还一个个的跑来找她麻烦是怎样,真当她是受气包吗?真是欺人太甚。 “你把头抬起来。”五小姐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静。 杜绮玉闻声,听令抬头,不料等待她的却是一记巴掌。 “啪!” 杜绮玉头一偏,瞬间只觉得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朵则是嗡嗡作响。 “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下人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无礼举动,这一巴掌是初犯的教训,下去吧。”五小姐冷冷地说。 “奴婢告退。”杜绮玉福身退出厢房,并不觉得多生气,只觉得哀伤。 上一世她为什么会想高嫁,真的只是为了能享受荣华富贵,享受被人服侍的感觉吗?其实并不是,她只是想跳月兑卑躬屈膝的生活,想拥有一点自尊,一点能为自己做主的权力罢了,而当下人是不可能拥有这些的,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当上主子,不再当个下人。 可是她后来才知道,自尊不是别人给的,要跳月兑卑躬屈膝的生活也不是只有当上主子这一途,只可惜她醒悟得太迟。 伸手轻抚了下自己肿胀疼痛又发热的脸颊,她决定回房间去冷敷一下,免得引人侧目。结果她还来不及回房,就让前来找她的周氏匆匆忙忙的带往四位公子的所在之处。 原来公子们今日起了作画的兴致,在田庄南边的竹亭里摆了笔墨纸砚,独缺一磨墨人,她不意外的再次遭到点名。因为距离公子们命她前去已有些时间,周氏在找到她之后才会二话不说匆匆地拉了她就走,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只手摀脸的怪异举动。 到达竹亭外,周氏立即将她推向竹亭,道:“快点过去,二少爷和三位公子已经等很久了。” 杜绮玉完全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只因为竹亭内的四位公子爷在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时,已同时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二少爷还朝她微微一笑。 “绮玉,快点过来,咱们几个正等你过来红袖添香呢。”杨献扬声笑道。 杜绮玉不由得挣扎的回头看周氏,只见周氏依旧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朝她挥着手,笑着催促她道:“快去。” 她无奈的轻叹一声,稍稍将耳边的头发往前拨了拨之后,这才低着头举步朝竹亭里走去。 “你的脸怎么了?” 一踏进竹亭便听见这么一声询问,她瞬间停下脚步,惊讶愕然的抬头望去。 她没听错,出声问她的人真是上官公子,她真没想过第一个注意到她不太对劲的人会是他,但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是上官擎宇啊。 “什么脸怎么了?”经他一问,其余三人这才望向她的脸。 而她则下意识的抬手摀住依旧发烫发热的那一侧脸颊。 “你摀着脸做什么?把手放下来。”二少爷朝她命令道。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将摀脸的手放下,只盼留在脸上被打的痕迹别太清楚,一点红肿的话她还能说是不小心碰撞了一下什么的。可惜杨献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的希望破灭了。 “好狠的一巴掌,竟然留下这么清楚的掌印。”杨献惊道。 “是谁打的?我看看。”李敬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就来到她身边,伸手欲模她的脸,立刻把她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这也让李敬瞬间变了脸,咬牙切齿的朝她冲口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第10页 杜绮玉眉头轻蹙,紧抿着嘴巴没有应声,其实她真的很想回答说是,要他离她远远的,最好永不相见。可惜她没有说这种大话的身分与资格,唯一能做的只有默认。 “李敬,别开玩笑了,先让我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从卿出声道。 “谁在开玩笑了?”李敬转头怒视着他,“好,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看上这个丫头了,想纳她为妾,杜家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愿意将人让给我?从卿,你说。” 不等杜从卿开口,杜绮玉已迅速双膝跪地,直接表明心迹道:“二少爷,奴婢曾经发誓,今生今世誓不为妾,请二少爷成全。” 此话一出,除了李敬脸色变得狰狞外,其余三人尽皆愣住。 “你说,誓不为妾?”杜从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杜绮玉斩钉截铁的应答。 “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杨献忍不住出声问道,感觉既意外又好奇。 誓不为妾这句话他并不是第一回听见,几年前他还和京城几个纨裤混在一起时,就在花街柳巷听几个红牌花娘大言不惭的以这句话明志,用以抬高赎身的身价。当然,后来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成了贵胄富商后院里的姨娘,哪里就真的誓不为妾了,不过他可不相信绮玉说这话是为了抬高身价,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丫头的性子与为人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人各有志。”杜绮玉答道。 杨献一呆,倏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压根儿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个人各有志,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他边说边笑还边拍手,真觉得这丫头不仅乖巧、有趣还有想法。若不是她刚才已表明誓不为妾的话,他都有纳她为妾的冲动了。 “好个人各有志。”李敬冷笑道,虽与杨献说了相同的话,但语气中却尽是嘲讽不屑。“聘礼一千两。”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杜绮玉,不信她会不动心。 一般普通丫鬟的月俸不过一、二两,名门贵胄家中的一等丫鬟顶天也不会超过五两银子,换句话说一千两银子就算她一个铜子儿都不花用,也必须存上十六、七年的时间,这么大一笔钱,他就不信一个贱婢听了会不心动。 杜绮玉面不改色,只淡淡开口说了一个字,“不。” “三千两。”李敬加码道,一跳便是三倍。 “不。” “一万两!”李敬怒不可遏的冲口而出,不信这样她还能拒绝。 “不。” 李敬倏然握紧拳头,简直难以置信,他瞪着依旧笔直跪在地上的丫头,克制不住的朝她咬牙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杜绮玉面色淡淡的看着他,开口还是那个字。“不。”她说。 “好好好,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富贵不能移的,很好。” 李敬怒极反笑,语气极度轻视的说完,袖子一挥就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再没开口说话,但那双有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睛却不时落在杜绮玉身上,让她从头到尾都绷紧了神经,浑身僵直。 “从卿,让她站起来吧,她又没做错事,干么一直让人跪着。”杨献开口对好友说。 “起来吧。”杜从卿立即欣喜的顺水推舟,不然以一个丫鬟的身分,这样不给脸的拒绝主子带回家的贵客,做为主子的他为顾虑李敬的面子,怎么都该给她一顿教训的。但若是有同为贵客的杨献出言帮忙说项,他自然也就能顺理成章的绕过这个看似以下犯下的无礼丫头了,即使在他心里并不觉得绮玉这丫头有错。 “谢谢二少爷。”杜绮玉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杜从卿言归正传的问道。 杜绮玉轻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少爷还没忘记这件事。 这个问题是要她怎么回答呢?老实答说五小姐打的吗?这样二少爷定会接着问五小姐为何要打她,而她能说因为五小姐看中李敬,但李敬却对她有意,所以才因妒嫉而故意找碴的赏了她这一巴掌吗?只怕她这话一说出口,连二少爷都会赏她一巴掌,骂她坏了五小姐的名声吧,这件事她还真是有口难言啊。 所以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让娘来背这个黑锅吧。 “是奴婢的娘打的。”她开口答道。 “你娘为何要打你?”杜从卿眉头轻蹙,明显不信。杜总管夫妻将女儿视若珍宝的疼爱在田庄里可是出了名的,即便女儿做错了事,也不可能会对女儿下如此重手。 “奴婢贪玩,在未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跑到田庄外玩乐,误了正事,让二少爷与公子们在此久等,所以——” “一听就知道是谎言。”杜从卿摇头打断她的话。 杜绮玉顿时无言以对,还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二少爷,奴婢……” “从卿,今日还作不作画?”上官擎宇蓦然淡声开口问道。 杜从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口回答,“作,当然要作。” 上官擎宇点了点头,转而面向杜绮玉,第一次直视着她的双眼,对她开口说话。“绮玉姑娘,麻烦你为我们磨墨。” 不知为何,杜绮玉在他正经而专注的目光注视下,突然有一股因紧张而快窒息的感受。 她这是在紧张什么啊?她不解的问自己,随即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将这莫名其妙的感受甩开。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曾经数度为她解危的上官擎宇,慎重的点头道:“好的。” 第四章英雄救美人(1) 今晚月明星稀,幽静清朗,的确是个举杯邀明月的好夜晚。 杜绮玉奉命为公子们送酒到东跨院的亭子,提着灯笼领路在前的是田庄里的张婆子,也因此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会是一个骗局,更没想到张婆子会为了她那个好吃懒做又好赌成性,在外头欠下一赌债的儿子而为钱出卖她。 一踏进亭子里,见亭内只有李敬一个人时,她顿时浑身一僵,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回头看向领她来此的张婆子,却只看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在这里就只剩她和李敬两个人。 甭男寡女,夜晚私会。 这两句话八个字突然在她脑袋里乍响,让她瞬间明了李敬卑劣的算计,想必待会儿就会有人被引来此地,撞见他们俩在此私会吧?但是她当真以为她会怕那些闲言碎语,当真会这样就从了他吗?作梦! 二话不说,她将手上端着的酒放到亭子里的桌几上,然后福一福身,转身就走。 一只手突然从后头伸来,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离去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李公子,请你自重。”她用力的挣扎,冷声说道。 “你一个婢女,一个卑贱的奴仆也敢要我自重?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李敬冷笑的嘲讽她。 “婢女也是人,也知道好坏,也想嫁个良人,而不想嫁给禽兽。”杜绮玉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压抑的恨意从心里迸发出来。 “你这个贱人!”李敬怒不可抑的咬牙怒声道,从没想过她竟敢说他是禽兽?!“很好,说我是禽兽是吗?那我今天就禽兽给你看!”说完他用力一扯便将她扯进怀中,低头欲凌辱她。 “不要!救命!救命!”杜绮玉用力的挣扎、闪躲、抵抗、呼救。 “你叫大声点没关系,正好让人过来看看咱们的好事。”李敬狞笑的说道,一边动手撕扯她的衣裳。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得逞的!”杜绮玉绝望的挣扎,恨声的咬牙道。她是绝对不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即便她今晚会因他而失去名节,甚至是失了身,她也宁死不从,绝对不会嫁给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做妾! 第11页 “我倒要看看你这贱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李敬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粗暴,狠狠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压向他的狼吻,她拚命的挣扎抵抗却无力回天,只能眼见李敬那令她作恶的嘴脸一寸寸的愈来愈靠近自己,她不禁绝望的闭上双眼。 突然之间,李敬施压在她身上的所有力气瞬间消失。 她愕然睁眼,就见近在咫尺,脸上依旧带着狰狞表情,双眼圆睁,眼神却已失去焦距的李敬身子慢慢地往下瘫软坠落,然后露出不知何时来到这亭子里的上官擎宇的身影。 因为太过突然,杜绮玉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当她眨眼回神欲张嘴说些什么时,他却已先一步的扣住她的手腕对她轻声说道:“嘘,别说话,跟我来。”然后便拉着她急速躲到凉亭外的一丛矮树林里。 “待在这里,小心别发出任何声音。”他迅速交代她,说完之后又立刻回到了凉亭之中。 当他做完这一切动作时,在通往这凉亭小径的另一头传来有人正往这里走来的说话声,听那声音似乎是二少爷还有杨公子,以及李敬身边的小厮招福。 躲在矮树林中的杜绮玉浑身僵直、发冷。 “今晚的月色的确适合小酌几杯,但咱们居住那院子就不错,何必舍近求远的跑到这里来。”杨献的声音从小径那头传来,说话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就顺他一回,待会儿少说几句。”杜从卿接声说道。“上官公子也来了吗?” “上官公子不在房里,小的怕我家少爷等急了,便先领两位公子来此。一会儿小的再去寻上官公子。”招福回答道。 “那你快去寻上官公子过来吧,凉亭就在前面,我们俩自个儿过去就行了。”杜从卿有些迫不及待的催赶道。因为他担心杨献和李敬两个人待会儿一言不合又会斗起来,没有上官擎宇在一旁压阵,就怕他一个人会控制不住场面。 “是,小的这就去寻上官公子。”完成少爷交代任务的招福突然得到这个退场的机会,当然立刻应是,脚底抹油,匆忙离开。 杜从卿和杨献两人自是不疑有他的朝点着灯火的凉亭走了过去。 按照李敬的计划,他们俩将会撞见他与杜绮玉私会苟且的画面,而他则会为此事负责,纳她为妾。 当然,他并没有忘了那丫头誓不为妾的誓言,以及杜从卿与杨献这两人明显偏心那丫头的事,所以为防这两人口径一致的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甚至还备了后招。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上官擎宇会在他计划才刚展开时,就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当杜从卿与杨献走进亭子里时,就见上官擎宇手上端着一杯酒独自啜饮着,而李敬则是胸前衣襟半湿,浑身酒气的横躺在凉亭的长椅上醉得不醒人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杨献愕然的问道。 “擎宇,你怎么会在这里?”杜从卿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出来赏月,半途遇到他,被他拉来陪他借酒浇愁。”上官擎宇平静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无奈。 “难怪李敬的小厮先前去你房里找不到人。”杜从卿恍然大悟的笑道。“不过这家伙是怎么喝的,怎么会醉得这么快?”他看着李敬。 “我被他拉住时,他就已经浑身酒味了。”上官擎宇说。 “原来他早就一个人先喝开了,那还找咱们来干什么?替他守夜,还是送他回房啊?” 杨献不悦的撇唇道。 “他都醉得不醒人事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杜从卿摇头道。“你留在这里陪擎宇小酌几杯,我去找人来送李敬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杨献赶人般的朝他挥了挥手。 杜从卿也不再废话,直接转身走出凉亭,不料才往前走了几步,便听见小径那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就见树影之间有一盏灯光在摇晃,正朝这方向迅速地移动而来。 正好。他心想着,便立在原地等候。 不一会儿,提着一盏灯笼的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小径那头,进入他眼中,来人步履匆忙,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眼前两人快要撞上来了,他这才出声喝道:“来者何人?”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将两人吓得停下脚步,猛然抬头朝他看来。杜从卿这才看清楚匆匆行来这两人的长相,其中一个竟是杜总管的妻子,绮玉丫头的娘。 “荣大娘,这么晚了你急匆匆的跑到这里来是有何事?来找我的吗?”他开口问道。 周氏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少爷。二少爷出现在这里,那么绮玉所做的事是不是都已让二少爷给看见了?想到这,周氏顿时吓得双脚一软,就地跪了下来。 她磕头哭求道:“请二少爷恕罪,请二少爷饶命,这全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没把孩子教好,才会让她犯下如此大错,求二少爷饶过绮玉,奴婢愿代女受罚,求求二少爷,拜托二少爷,求求您了。” “荣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绮玉她怎么了?犯了什么大错?你先站起来把话说清楚。”杜从卿皱眉道。 “怎么回事?”爱凑热闹的杨献从凉亭内走出来,左右张望的说:“我好像听见绮玉那丫头的名字,那丫头也被叫来了吗?在哪里?” 听见这一席话的周氏都懵了,她下意识的出声问道:“绮玉她人不在这里吗?” “不在啊。”杨献答道。 周氏立刻转头看向通风报信,还为她带路匆匆赶来的张婆子,问她,“张嫂子,你跟我说你亲眼看见绮玉在这里做那臊人丢脸的事,让我赶快来阻止她,免得她铸下大错。绮玉她人呢?” “这、我……我不知道,也许、也许她已经离开了。”张婆子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回答。 “离开了?”周氏茫然的重复她的话。 “等一下,荣大娘,你刚才说什么臊人丢脸的事是怎么一回事?”杜从卿问。 周氏浑身一僵,垂泪答道:“二少爷,奴婢没脸说,真的没脸说啊。” “好,那你来说,把你亲眼看见绮玉在这里做那臊人丢脸的事说出来。”杜从卿倏然将目光转向张婆子,命令道。 “奴婢、奴婢看见绮玉她、她在前面那凉亭里勾引一位、一位公子。”张婆子不由自主的发着抖,结结巴巴的说。 “可知那位公子姓什么?是姓上官、姓杨、还是姓李?”杨献勾唇插口问道。 “姓李,没错,是姓李,奴婢听见绮玉唤他李公子——” “大胆!”杜从卿怒不可抑的大声喝道。“给我跪下!你竟敢睁眼说瞎话的在这边胡言乱语,还不给我从实招来,是谁让你如此污蔑绮玉,毁她名节的?” 张婆子立即跪下,趴伏在地上,抵死不认的嘴硬道:“二少爷饶命,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只要办好这件事就能拿到剩下的十五两银子,有了这二十两,她就能偿还儿子在外所欠下的一大半赌债了。 “你这婆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杨献忍不住在杜从卿开口之前说道:“你可知道,就在今天早上,你口中的李公子开口愿用一万两白银做为纳绮玉为妾的聘礼,最后却被绮玉当面拒绝了?你说在这种情况下,绮玉为何还要去勾引李公子,这不是笑话吗?!” 第12页 “一万两白银?”张婆子瞬间就被这几个字给震傻了,她呆呆的看着杨献,突然间明白大势已去,她完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二、二少爷,这位公子说的话是真的吗?那位李公子真的要拿一万两做为聘礼,纳绮玉为妾吗?”周氏也被震惊到了,她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开口向自家少爷求证。 “没错,不过被绮玉拒绝了。荣大娘该不会想替绮玉应下这门亲事吧?”杜从卿开口道,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他对这件事的想法。他想看看绮玉的爹娘在这事上会做何选择,毕竟没几个人能抗拒得了一万两的诱惑,不是吗? 一万两白银。周氏完全无法想象那是多少银钱,要用多大的箱子才装得下那么多银两。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也可以感觉到自己有些心动,但却没忘记二少爷说绮玉已经拒绝了这件事。上回为了让女儿接受她不愿意的婚事,她就已差点失去女儿,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不顾女儿的意愿了。 她蓦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的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既然绮玉都拒绝了,奴婢就不会再为她应下这门亲事。” “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杜从卿紧盯着她说。 “奴婢知道,但这聘礼收了也是要给那孩子的,孩子都说不要了,奴婢自是不会去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周氏平静地回答。 “素来听闻秦岭田庄中的杜总管夫妻爱女如痴,疼女若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从卿哈哈笑道,终于知道绮玉那丫头的富贵不能移是向谁学来的了。这一家人真的不错,这也难怪爷爷从不怀疑杜总管的忠心,自始至终从未派人到这秦岭田庄来查帐了。 “让二少爷见笑了,奴婢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疼爱她要疼爱谁呢?”周氏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绮玉人不在这里,你一会儿再到别的地方去找女儿。现在先帮我去找几个人过来,送已经醉了的李公子回房间休息。”杜从卿言归正传的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找人。”周氏应声而去。 至于仍瘫坐在地上的张婆子,杜从卿连看都没看一眼,便与杨献一起转身走回凉亭去。 处置一个犯错的下人根本不需要他动手,杜总管自会惩治。 走进凉亭坐下后,杨献忍不住看了一眼因烂醉如泥而不醒人事的李敬,撇唇问杜从卿,“你觉得让那婆子撒谎的人是谁?” “你心里不是已有答案了,还问我?”杜从卿替自己倒了杯酒,举杯就口,一仰而尽。 他现在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开口邀李敬同来了。这家伙在京城时明明就是个谦谦君子,怎么到这乡下田庄之后却变得如此难相处,甚至还甚为卑劣?是因为四个人上山打猎,只有他一个人受伤,自尊受了伤,脾气变坏才导致现在这个样子吗?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李敬这人也无须深交了,禁受不了一点失败或打击,眼高手低的狭隘之人能有什么成就?这么一想他又不觉得邀请他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至少他已借这机会看穿这个人,以后可以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与他相交,省时省力不少。 第四章英雄救美人(2) “你们说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在京城的时候风度翩翩,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到这里之后却判若两人,像今晚这种混帐事竟也做得出来。他是想借酒壮胆或装疯毁了绮玉的名节,再借负责的名义胁迫绮玉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婬威之下,委身为妾吧?幸好绮玉今晚没到这里来,不然真让这家伙得逞的话,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杨献自酌自饮的说着,愈说愈生气,忍不住用力的槌了一下桌面,整个人显得怒不可抑。 “没发生过的事就别再提了,免得让人道听涂说了去。”上官擎宇蓦然淡淡的开口道。 杨献仅一瞬间便明白他的意思,点头作出发誓状,“明白,从今以后绝口不提。” 三个人没啥主题的闲聊了几句后,杜总管便亲自带人来将李敬送回厢房休息,而其余三人也在上官擎宇的带头下离开亭子,回房休息。 待人都走光了之后,蹲藏在亭外那丛矮树林间的杜绮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稍微动了下因维持同姿势太久而僵直发麻的身子。 她试着站起来,但发麻的双腿与发酸的背脊却让她有些承受不住的露出痛苦的表情,转眼间又蹲回地上,甚至一坐到了地上去。 靶觉地上的潮湿与周遭的寂静,她突然一阵想哭,眼泪就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今天真的是她的受灾日,从早上开始被五小姐找碴挨了一巴掌,又经历了拒绝李敬,身心皆承受着巨大压力后,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可以回房喘口气,放松紧张了一整天的身心时,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堆灾事在等着她。 她真的觉得自己既倒霉又委屈,前世不安分觊觎与自己身分不配的荣华富贵得到那种下场也就罢了,这一世她都安分守己了,为何这些人这些事还不肯放过她? 她愈想愈觉得伤心,觉得自己明明重活一世,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应该可以活得更自在、更容易趋吉避凶才对,为什么她反倒活得更受罪、更憋屈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这样的她真能帮杜家渡过未来抄家流放的劫难,让爹娘不必为表忠心而赔上性命吗?她真的做得到吗? 想到刚才娘误以为她犯了大错,二话不说便下跪为她求请,还愿代她受罚,她就一阵难过、不舍与心痛。在她不知道、未看见之处,爹娘究竟为她做过什么又付出了什么?她从来都不晓得。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爹娘因杜家而早逝,他们都还年轻、身子骨又好,没有杜家遭祸的事,少说也能活到七八十岁,怎么可以因为身处在杜家,因为忠心于杜家就赔上了自己性命呢?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杜家的命运,即使想不到也得想,做不到也得做,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找人帮忙,找个拥有足够力量,并且愿意帮她、相信她的人来协助她救杜家。 杜家是诗书传世的耕读世家,虽已式微,但在朝的门生故旧应还有不少,或许她可从此处着手—— “你怎么还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杜绮玉吓得跳了起来,结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悲剧的让她瞬间扭到了脚。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也随着遽然的疼痛而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去时,腰间却突然被一只铁臂扣住,铁臂一使力,她失去平衡的身体又逆向的往后仰倒,然后瞬间撞进某人的怀里。 一连串的惊吓让她的心狂跳不已,呼吸有些喘,人还有些晕,整个心有余悸的回不了神,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脚受了伤吗?” “不是……是……”她慌乱的回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终于认出这个低沉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是上官公子。 其实她根本不该为此感到惊讶,因为只有他知道她躲在这矮树丛里,会跑谨里来找人的除了他之外不会有别人,可是她真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啊,他不是已经回厢房去休息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忘在凉亭里,这才回来寻找吗? 第13页 在她疑惑乱想时,又听见他开口问道:“是,还是不是?” 她迅速回神,不敢再分心,然后突然间,她浑身一僵的发现,或者该说意识到一件事,那便是自己还依偎在他怀中,没羞没臊的。 这个发现顿时把她给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开口道歉,挣扎着急忙想从他怀中退出来,结果一不小心让扭到的脚使力,痛得她忍不住又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又往下坠落。 然后,那只才被她挣开的铁臂瞬间再度回到她腰间,而她的人也重新跌回他怀抱之中。 “脚受伤了就别乱动。”上官擎宇轻斥道。 杜绮玉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弱弱的说:“只是扭了一下,不严重,我一个人可以的。”一顿后又道:“上官公子是忘了什么在凉亭里没带走,这才回头来寻吗?要不要奴婢去帮你找?”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帮谁?” 杜绮玉的感觉顿时从欲哭无泪变成泪流满面。她只是想对他多次的相帮聊表谢意而已,他有必要这样刺她吗?说穿了她的脚会扭到还是他害的,若不是他突然冒出来吓到她,她又怎会扭伤脚呢?竟说她自身难保。 “好吧,既然上官公子不需要奴婢的帮忙,那就请您放开奴婢,奴婢要先行告退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 “你这是在使性子?”上官擎宇在黑暗中轻挑俊眉,感觉有趣。 “公子是贵客,奴婢是下人,身为下人的奴婢哪敢对身为贵客的公子使性子,上官公子可别跟奴婢开这种玩笑,让奴婢的主子听见了,奴婢可是会挨打受罚的。”她说。 “身为下人的奴婢不敢对贵客公子使性子,却敢拒绝贵客公子示好,还敢指着贵客公子的鼻子,骂他是道貌岸然的禽兽?”上官擎宇似笑非笑的回嘴道。 他会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意思,只因为觉得这丫头挺有趣,才不由自主的与她斗起嘴来,却没想到话一出口便感觉靠在他胸前的丫头突然浑身一僵,而后慢慢地颤抖起来。 他皱起眉头,瞬间便明白自己的话无意间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事,也让她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恐惧与脆弱在此时终于承受不住的流露出来。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李敬那混蛋真的该死! “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他开口安抚她,声音柔和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呢?这一点都不像他。他是怎么了? “我不怕,”杜绮玉呢喃的说道,然后不断重复着,“我不怕,不怕,不怕,不怕……”她一边说,身子却没有停止颤抖,反而愈抖愈厉害。 她这哪里是不怕,只是在骗自己、说服自己相信自己不害怕而已,其实根本就怕得要死。上官擎宇无奈的想着,莫名感觉有些心疼。 微微地松开她,他对她说道:“我送你到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你再让人扶你回房。回去后记得让你爹或你娘去请大夫医治你的脚伤,接下来几天就好好待在房里养伤。”一顿后又道:“三天之内,我会想办法让你家二少爷带大家起程离开这里,返回京城。” “啊?”杜绮玉猛然被他的话惊到了,那些令她惊恐、惧怕与羞赧的记忆顿时全部消失。 她抬起扭伤的那只脚,以金鸡独立的方式扶着他的手臂,然后抬头看向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神情的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既是背着月光,她自然是面向月光,因而上官擎宇可以清楚看见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想跟我说什么?”他问她。 说什么?杜绮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从她脑袋中闪过,结果现在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倒是有件事,她一直想对他说却找不到机会,正好现在可以说。 “谢谢你。”她开口道:“不仅为了今晚的事,还有这几天总是帮我解危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上官公子。” “除了今晚的事,我之前并未帮你解危过。”上官擎宇说。 杜绮玉摇头道:“上官公子或许不认为自己曾经帮过奴婢,但奴婢的确有好几次因公子的一句话或一个决定而获救,所以奴婢还是得感谢你。”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厚颜接受你的谢意了。” “不需要厚颜,公子尽可大方接受。” “好,那我就收下你的道谢了。” 杜绮玉闻言忍不住盈盈一笑,就像月下昙花展芳容一样的优美淡雅、洁白娇媚,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月下美人,美丽动人。 上官擎宇不由得看傻了眼,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呆愣,但依然让他感觉到有些尴尬与不自在。 “走吧,扶着我的手臂,我送你一程。”他对她说,语气与语音都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与疏离。 靶觉到他好像又变回平日的那个他,杜绮玉也不敢再乱说话,正色的点头应道:“好,麻烦上官公子了。” 于是两个人从矮树丛后走了出来,嗯,一个用走,一个用跳的。然后,一边顺着小径往前移动,一边小心注意周遭有无别人出现,免得被人撞见他们孤男寡女走在一眼,甚至还有肢体接触的动作。 当然,两人肢体接触的动作可以解释,她有脚伤能够证明,但没人能证明他们俩在被人发现之前,孤男寡女在一起做了些什么,或说了些什么,两人又是怎么相遇才在一起的,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被人撞见比较好。 一路上他们都没遇见人,很顺利的走到了杜绮玉希望到达的地方,她认真觉得这是老天给她受难了一整天后的小补偿。 既达目的地,一个立即开口赶人,一个立即告辞走人,两人可谓默契十足。 饼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杜绮玉便被一直在到处找女儿的周氏找到,然后小心翼翼的扶回房里,又让阿牛去请来叶大夫为女儿医治脚伤。 经过一阵人进人出的忙乱之后,厢房总算恢复安静,杜绮玉也终于得以好好休息。 她的脚伤有些严重,大概是连续扭了两次的关系,脚踝足足肿了一倍那么大,叶大夫说至少得休养个十天半个月以上,完全如她与上官公子所愿,让她可以好好的待在房里避开李敬及那些找她碴的人。只是这么一来,她和上官公子好像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再见到他呢? 杜绮玉躺在床上疑惑的想着这个问题,她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心生爱慕才想再见到那个人,身分的悬殊注定他们俩无缘,她才不会傻得再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所以,为什么她会希望有机会再见到他呢?她真有点想不透自己在想什么,就像先前好像有话想对上官公子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 等一下!她想再见到他会不会与这事有关呢?因为有话想说,心愿未了,这才会一直想再见到他,看能不能想起那些想对他说的话,将那些话跟他说。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但问题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当初从她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啊。 杜绮玉抱着自己的头,把一头秀发用力的揉成一团乱,觉得自己真的是笨死了,怎么会连自己想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呢?天底下还会有比她更笨的人吗?真是个大笨蛋! 不管了,总之她一定得要想起来才行,否则说不定她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上官擎宇了,毕竟他们两个人完全是身处在两个世界的人。 第14页 三天,她有三天的时间可想。 三天,还有三天。 三天,只有三天啊…… 第五章离别的谢函(1) 由于脚伤的关系,杜绮玉接下来几天都待在自个儿的厢房里养伤,足不出户,虽然如此,对于田庄内这几天所发生的大小事她却都知道,只因为她有一对身为田庄总管与管事的爹娘。 据娘所说,得知她脚受伤的事,几位主子和贵客都有不同的反应。 杜家的三位主子都派下人来关心了一下,其中二少爷还让小厮送来十银两子给她补身子,两位小姐则啥也没有,代表前来慰问的两个丫鬟说起话来冷嘲热讽的,差点没把娘给气到直接将她们轰出门。 另外颜家小姐聊表心意的派人送了一两银子,杨家公子和李家公子似乎事先说好都送了五两银子,还特别让小厮仔细询问了她的病情,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表现得心意十足。 但不管是比心意或是诚意,都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那位面冷心热的上官公子,因为那位上官公子不仅和其它两位贵客公子一样送了五两银子之外,暗地里还让小厮送了一小株人蔘来给她补身子。 据叶大夫所说,那株人蔘没有二十两绝对买不到。 杜荣夫妻虽不缺二十两,但他们只是下人,突然收到家里贵客送来如此重礼也是心慌意乱的,便找个时间去见了那位上官公子,想将人蔘退还,没想到上官公子却说这是对绮玉丫头富贵不能移的赏赐,让他们安心收下,并且别对外宣扬。 总之因为此事,爹娘在这几天每回提到上官公子时脸上都堆着笑,不时还会忘情的赞美人家几句,把人家说得天上绝无,地上仅有,让杜绮玉真觉得爹和娘实在是太老实、太好收买了。 至于那晚的事,知道实情的人只有三个,她和上官擎宇自是不会说,而卑鄙无耻的李敬在计划失败后也丢不起脸再去提起,另外知道部分实情的,例如杜从卿、杨献、招福和张婆子几人也都缄默不语,因而并未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此事唯一受到惩处的只有张婆子,但也在坦白从宽后挨了一顿打而已,整件事从头到尾几乎可以说是船过水无痕般,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到它曾经发生过,这对杜绮玉来说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 三天的时间,杜绮玉除了有意引导爹娘与她说说田庄里所发生的大小事之外,大多时间都用在思考回想上。 她一直在回想那晚经历的所有事,试图想起当时闪过脑中,让她想对上官擎宇说的会是什么。 第一天她完全在做无用之功,什么也想不出来。第二天她为缓和自己的着急与烦躁,暂时不去想那事,改而思考如何帮杜家渡过劫难时,没想到灵光一闪竟让她误打误撞的想起来了。 那晚在上官擎宇突然出现之前,她也正在思考如何帮杜家渡过那场抄家流放的劫难,想到靠自己一个人不行,就得找人帮忙,但她一个住在乡下田庄的下人之女,能找谁帮忙呢? 京城之中有权有势甚至愿意帮杜家的人不可能会没有,但她认识人家吗?她不认识啊,就算知道那些人可能愿意伸出援手好了,人家又凭什么要相信她所说的话?更别提她所要说的一切又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且惊骇世人。 或许她可以不说出实情,改以引导的方式,但先决条件是要先找到那个愿意相信她,并能帮杜家的人。 她那时便想到这儿,然后上官擎宇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大跳,思绪中断,再然后当他问她是不是有话想跟他说时,瞬间闪过脑中的便是这么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并能够帮助杜家,而且家族又有权势,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那时这些条件莫名的就从她脑袋中冒了出来,她却没认真去想这些思绪是怎么来的,而让这些想法一闪而过。 其实在那时她就已经找到符合所有条件,能够帮助她与杜家的人了,那个人便是上官擎宇,但她却没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思绪,只觉得自己好像有话想对他说,却又想不起自己要对他说什么,真是个大笨蛋。 总之,幸好来得及,幸好她想起来了。 可是解决一个难题,眼前却还有另一个难题在等着她,那便是二少爷他们一行人已决定明日一早就要起程离开田庄,回返京城了,而现在已是酉时三刻,天都快要黑了。 怎么办,剩下的时间不多,她该直接登门去拜访吗?可是她的脚伤未愈,行动不便,想悄悄去不让人发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又是晚间上门,不引人侧目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来才奇怪。 同样的,她也不能让上官公子移驾到她这里来,一来难以解释此事,二来也不好让贵客纡尊降贵到下人的住处。所以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让人递消息,找个地方请上官公子今夜与她一晤吗? 但是夜晚孤男寡女私会,她可以不要名声,若是连累了上官公子,她还有什么脸面请人帮忙啊?重点是,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她既要说清楚,又要说服人帮忙,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件不可能的任务。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杜绮玉想得都要上火了。 “绮玉,你这丫头这是在做什么啊?”周氏为女儿端来晚膳时,就见女儿正在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搞得一团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没什么,就是心情有点闷。”被娘看见自己耍小性子的模样,杜绮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床整理了一下,恢复原状。 “因为在房里闷了两天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伤了脚呢?再忍忍吧,过两天娘再请叶大夫过来替你看下,说不定到时就能下地了。”周氏安抚女儿道。 “女儿知道,女儿就是心里闷,没事做,一时难过。” “那该怎么办?你又不爱做女红,不然也能做做衣裳、纳纳鞋或打打络子、绣几条帕子来用。” “娘,女人家待在家中就只能做这些事吗?” “当然不是,若是成了亲有了孩子,还得照顾孩子,帮夫君掌管家计,要做的活可多着呢。” “那像女儿这样未成亲的呢?” “像你这样还未成亲的都在忙着绣嫁衣!”周氏白了女儿一眼,然后牵起女儿的手,说:“你这孩子对自个儿的亲事到底是怎么想的,趁这机会你跟娘说说,这样爹和娘才好帮你寻找合适的对象啊。” 杜绮玉顿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怎么会扯到这里来呢? “娘,这事咱们以后再说——”她话未说完便被周氏打断,手背上还挨了一下打。 周氏瞪了女儿一眼,叨念道:“什么以后再说,你都十五及笄了,一般女儿家到这年纪不是早订亲就是早已成亲的,就只有你到现在连对象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还跟娘说要以后再说?” “女儿不想太早出嫁。”杜绮玉无奈道,现在的她哪有心思去想这件事啊。 “十五岁是正当时,哪里早了?如果你说现在早,那你打算何时才要成亲?” “再过两三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找到改变杜家命运的办法,对于母亲的提问她只能先想办法敷衍过去。 “什么?!”周氏惊愕的叫道,压根儿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回答。两三年?这是要急死她是不是啊,两三年后女儿都十七、八岁了,这还能找到好对象吗?“不行,不行,不行。”她立即摇头,激动的连说三个不行。 第15页 “什么不行啊?”杜荣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随即人也跟着推门而入。 “爹。”杜绮玉出声唤道。 “孩子爹你来得正好,快点跟这丫头说再等两三年是绝对不行的,你快点跟她说。”周氏一脸着急的对老伴招手道。 “什么再等两三年?什么事要再等两三年?”杜荣莫名的问道。 “成亲!这丫头竟然跟我说,要再等两三年再来考虑成亲的事,这怎么行呢?”周氏着急的说。 杜荣闻言后也皱起了眉头,转头对女儿询问道:“丫头,你跟爹说,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呢?” 杜绮玉实在是解释不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转移话题的问父亲,“爹,您怎么来了?二少爷他们一行人不是明日一早就要起程离开吗?您今晚应该很忙才对,怎么会有空到女儿这儿来?” “对了,爹差点忘了来这儿的正事。”说着杜荣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女儿。 “爹,这是什么?”杜绮玉疑惑的看着爹。 “李公子托人送来要给你的信。” 杜绮玉才刚伸出去要接信的手立即就收了回来,她不由自主的沉下脸道:“爹,麻烦您将这封信退回去。” “这样好吗?连看都不看吗?”杜荣不确定的问。 “看了才会出事。这是私相授受您知道吗?若让人知道女儿的名节就毁了。李公子这样做根本就是记恨女儿拒绝做他小妾的事,他就是个卑鄙无耻又睚管必报的伪君子!”杜绮玉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迸声道。 “绮玉,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千万别胡说!”周氏顿时脸色大变的急忙喝住女儿,还紧张的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就怕刚才女儿说的话会传出去让人给听见了。 杜荣的见识比妻子多,对女儿也有一定的了解,相信女儿没来由是不会说出这种可能惹祸上身的话,因此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儿,一脸严肃的沉声问道:“绮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爹娘,没有告诉爹娘的?” 杜绮玉红着眼眶,紧抿着嘴巴看着父亲没有回答,她不愿爹娘知道那晚她差点遭受李敬羞辱的事,不想横生枝节。 与女儿对视时,杜荣的脸色猛然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女儿,拿着那封信的手不禁用力到将信封的一角捏皱,随即又将手劲放松。 “爹知道了,爹会把这封信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他开口说。 “谢谢爹。”杜绮玉扯了抹牵强的微笑在脸上,感觉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身为田庄总管的爹对当初张婆子审讯的结果一定知之甚详,加上她刚刚的反应,定能推测出些东西来。不过只要她不说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爹也只能猜测,不能做出什么为女儿寻公道的冲动事来。 “你们父女俩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周氏有些不满。 “没事,我去退还这封信。”杜荣将信收回怀中,转身便要走。 “爹。”杜绮玉赶紧将人叫住,因为她想到要如何请上官公子帮忙了。 “怎么了?”杜荣停下脚步,回头问女儿。 “女儿突然想到对于上官公子上回赠人蔘给女儿的事,女儿一直没机会向上官公子道谢。刚刚那封信让女儿想到可以写信道谢,所以女儿想请爹明早为女儿转交一封信给上官公子成吗?”一顿,她又道:“爹,这事得您亲自去做才行,而且要保密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或看到,否则女儿就会成为刚才所说的私相授受了。爹可以帮女儿这个忙吗?女儿真的很想亲自向上官公子表达谢意,即便信中只写了“谢谢上官公子”这几个字。”说完,她一脸恳求的看着父亲。 “只是几个字,不如你现在就写。”杜荣只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 “爹,女儿极少拿笔写字,您也让女儿练练,别写出几个狗爬字让上官公子见了贻笑大方。”杜绮玉苦笑道。 “是这个道理。”周氏点着头插口支持女儿的想法。 “好吧,那爹明早让你娘过来取信,你晚上记得把信写好。”杜荣点头道,一顿后又补充,“你练字别练得太晚了,别忘了你还是个病人。” “女儿知道了,谢谢爹。”杜绮玉对父亲灿烂一笑。 杜荣嘴角微扬,接着又轻咳一声,这才转身离去。而周氏则陪着女儿吃完晚餐,又替女儿送来练字的笔墨纸砚与信封信纸后,确定女儿不需要她在一旁帮忙磨墨之类的,这才离去回房休息。 待房里只剩杜绮玉一个人,她一脸严肃的执起墨条,开始磨墨,边磨边思考着自己该从何下笔来写这一封信。 这一夜,杜绮玉厢房里的灯火一直点到四更天过后这才熄灭。 第五章离别的谢函(2) 上官擎宇怀中有一封信,是杜家田庄的杜总管亲自交给他的,说是其女为感谢他的送药,亲手写下的一封道谢信函,随即又有个不情之请,请他保密这件事,别让第二个人知道。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请求,如果只是道谢函没必要怕人知道,但是杜总管却不觉得自己这么要求有何奇怪之处,这点相当奇怪。 奇怪之处不只这一点,杜总管交给他的那封信厚度也很奇怪,里头的信纸肯定不止有一张,至少有两张或三张的厚度。如果只是道谢,需要用这么多张信纸来写这封信吗?因此他真的很怀疑信的内容真如杜总管所说只是道谢。 不过这一点他倒是想岔了,杜荣之所以没有怀疑信的厚度,实在是因为他理解女儿的字写得并不好,而且还偏大,因此虽然只写了几句话,可能也需要用到两三张信纸,所以对信的厚度根本不疑有他。 不管如何,杜绮玉是成功的算计了父亲一回,信总算交到上官擎宇手中了,至于上官擎宇对于突然收到这么一封信是什么感觉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所考虑的只有上官擎宇在看见信的内容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封信上官擎宇在回京途中一直都没有拆开来看,一来是对内容有所疑虑而犹豫,二来则是找不到独自看信的时间,因为白日没有独处时,夜晚手下的探子又找上他,忙得他焦头烂额,连睡觉的时间都不足了,只能利用白日的时间在马车上打盹,弄得大伙都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回到京城之后,上官擎宇又忙了几天,这才有机会将那封充满疑点的信拿出来,然后缓缓地打开,把里头写得密密麻麻的三张信纸抽出来看。 信他没看完,因为只看了几行字,他就被信上的内容给吓住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他问自己。 但这封信又不是他写的,他怎么可能会有答案? 可这封信难道真的会是杜绮玉那个自小生长在乡下田庄里,一个田庄总管的女儿所写的吗? 上官擎宇瞪着手上的信,打从心里无法相信这种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满心的疑惑与震惊,低头继续将手上的信看完,之后整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半晌回不了神。 饼了好一阵儿,他终于回神将信放到桌子上,然后目不转睛的瞪着它,再次问自己这到底是什么,信中所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他眉头紧蹙,脸上的神情从原本的疑惑与震惊变成了凝重。 这封信里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了,条条列列都让人难以置信,偏又无法让人将它视为笑话或无稽之谈,因为别的暂且不提,光是开头那几行文字便足以惊骇世人。 靖元十四年科举,殿试状元郎徐进川,荆州凤林人,连中三元,其人丰身玉硕,神彩照人,钦点驸马,入翰林修撰。殿试一甲榜眼锺又明,挹州永嘉人,秉性刚介,有君子之风,入翰林编修。殿试一曱探花林修儒,康州尹县人,文笔斐然,入翰林编修。 第16页 信中所写的靖元十四年便是今年,会试在前两个月已举行过,榜单在十天前才公布,而这封信交到他手中的时间却已超过十日,最重要的一点是,此次科举殿试尚未举行,举行的时间正定在三曰之后。 还未发生的事,结果却已先出现,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上官擎宇不自觉的摇着头,在理智上拒绝相信信中所写的内容会是真的,但是现实的情况却又让他不得不怀疑它可能会有几分真实,因为徐进川、锺又明和林修儒这三个人的确出现在这回科举进士的榜单中。 其中除了徐进川早被人看好之外,其余两人在发榜之前皆是没没无名之辈,可是这信上却写着那两人的姓名,连两人是何方人士都清楚的写了出来,还明确无误,叫他怎能不心存怀疑? 巧合?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未卜先知? 他的确相信这世上或许有许多神奇的方外之士,但这样的高人向来不问世事,为何要去卜算一届科举之事,还将这一届的状元、榜眼、探花一一卜算出来,这根本就没道理。 除此之外,这信中还列有其它许多未卜先知之事,事有大有小,有重要的,也有无关紧要的,而事与事之间的关连性也不大,估且不论这些预告之事准确与否,光是高人为何要卜算这些事就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上官擎宇只手放在桌面上,食指不自觉的轻点着桌面,专注的思考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理这封信。 这是一封见不得人的信,信中内容若是流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它立即焚毁,忘记信中所写之内容,就当他从未见过,也未曾读过这么一封信。 可是前者没问题,后者他却做不到,因为信中预告的那些事中有两件事与他们上官家有关,其中一件甚至还关系到兄长的性命,这叫他如何能当未见过、未读过? 攸关兄长性命之大事,即便这封信里的内容全都是虚构的,他也必须慎重以对,宁可信其有,以防万一才行。 蹙着眉头,他又将书信拿起来仔细的读了一遍,然后思索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动手磨墨,提笔写字,将信中他觉得重要的部分以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暗语一一抄录下来,并再三确认抄录无误,才将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拿到烛火上点燃,然后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直到变成灰烬,再不存于世为止。 好了,他告诉自己,现在他只需静心等待,只要再等三天,等这回科举的殿试结果出来之后,便能确认那信中所写的预言内容是真或是假。 三天后,真假定真章! 杜绮玉只手托腮,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发着呆,整个人显得恹恹缩缩的,有气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她缓缓地转头看,原来是娘。 “娘。”她恹慵的出声唤道。 “绮玉,你是不是生病了?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告诉娘,娘去请叶大夫过来。”周氏一脸忧心的看着女儿柔声问道。 “娘,女儿没事。”杜绮玉摇摇头。 “没事的话怎么这段日子每天都见你这样没精神呢?”周氏说。 “不就是因为春困嘛。”杜绮玉随便找了个借口。 “春天早结束了,现在都夏天了,你真的没有生病吗?”周氏说着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又模了模她的手,就怕女儿自个儿病了却不知道。 见娘如此担忧,杜绮玉顿时充满了愧疚感,只得强迫自己提振精神的反手握住娘的手,然后对娘咧嘴一笑。“娘,女儿真的没事啦,你别担心。” “那你告诉娘你这阵子是怎么了,为何一直闷闷不乐的?”周氏认真的看着女儿。 杜绮玉知道自己若是不说出一个能让娘放心的理由,娘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她脑筋飞快的动着。 “娘,女儿好久没去秦山城了,女儿想去城里玩。”她嘟嘴道。 周氏闻言不禁笑了出来。“你这丫头说什么啊,你以前不是想去就缠着你爹,要他进城办事时顺便带你去吗?这回是怎么了,就为这么点小事你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的?这可不像你。” “女儿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长大懂事了,不该再给爹娘添麻烦。”杜绮玉认真道。 “傻丫头,让你爹顺路带你进城逛逛算什么麻烦啊?娘待会儿就去问问你爹,最近啥时要进城里去,娘陪你一块进城,刚好娘也有些东西要买。”周氏笑着说。 “真的吗?谢谢娘。”杜绮玉眉开眼笑的欢欣道。 “心情好了吧?” “嗯。”她用力的点头。 “真是个傻丫头,以后想做什么就告诉爹娘,别一个人闷在心里,人都闷坏了。”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周氏见女儿的心情似乎真恢复以前的开朗后,终于放下心来,离开亭子去忙了。 见娘总算放心离去,杜绮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散去,同时不由自主的深深叹了口气。她提醒自己今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些,别再情绪外露了,免得徒惹爹娘为她忧心。 这阵子她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因为她的希望全落空了。 自从她决定要从上官擎宇那边下手,看是否能请他帮忙救杜家之后,她便一直充满了期待。从确认爹的确亲手将那封信交给上官擎宇之后,她便一直带着紧张、担忧与期盼的心情等待对方的反应,一天等过一天,一天紧张一分,一天失落一分,心情每天都处在起起伏伏与忐忑不安中。 依照她当初的想法,上官擎宇最快会在两三天内给她答复,但她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上官擎宇不是个莽撞之人,即便信中内容再惊人,他也会先冷静思考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给她响应,所以信送出后过了几天仍没得到响应,她便按捺住性子慢慢地等候。 既然想过最快的答复时间,她当然也预设了最慢的响应时间,那时间便是她写在信中开头,今年科举殿试前三名榜单揭晓之后,因为一旦榜单揭晓便能证明她写的内容非虚。 俗话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对于这年科举殿试的前三名,她可谓记忆深刻,因为那是上一世她被纳进李府后所听闻的第一件大事,状元郎徐进川被点驸马,榜眼锺又明和探花林修儒皆是黑马,原本皆是没没无闻之辈,试后却一举成名。 也因此,她对这个预言非常的有把握,更将它写在信中的开头,用以取信上官擎宇,但是为何她所预言的榜单都已从京城传遍全国了,连他们所处的这个秦岭镇也收到公告榜文好几个月了,她却仍迟迟等不到来自上官擎宇的任何响应呢?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上官擎宇恐怕压根儿就没拆开她写给他的那封信吧?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愈想愈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愈想愈觉得自己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他救过她几回——不对,依照上官擎宇的意思,他也只救过她那么一回而已,说有几回完全是她自以为是的想法。 换句话说,从头到尾,上官擎宇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丫鬟看待,是她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自以为他对她特别好,几次救了她,自以为她写给他的信他一定会看,自以为他看了信后一定会回过头来找她,然后答应帮她救杜家,这些根本全是她自个儿想象的自以为是。 至于她送出去的那封信,可能不知道被人扔到了哪个角落,或早被撕了丢了吧?毕竟一个住在乡下田庄丫鬟所写的信,哪个做主子的会真拆来看啊? 第17页 想通这个残忍的事实之后,她这几天才会这样情绪恹恹、有气无力的,因为太受打击了。 看样子她只能再想别的办法来救杜家。 想到这,她忍不住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回到那个充满无能为力且无计可施的原点。 第六章秦山城惊魂(1) 杜荣夫妻俩对杜绮玉这个女儿可谓是宠爱有加,别的不说,光是得知女儿近来心情不好的原因后,杜荣隔日便立即安排了进城办事的行程,然后带着老伴与女儿,自个儿亲自驾车进城去。 秦山城以山为名,秦岭镇亦同,皆在靖国崎州之内秦山之周,差别自然在于城与镇的大小苞繁华。 从秦岭田庄到秦岭镇只需半个时辰,但要去秦山城则需要近两个时辰的车马路程,也因此田庄所需之物大多在秦岭镇购买,只有少部分在镇上买不到的东西才会大老远跑去秦山城采购。 田庄负责采买的管事,平均大约一个月左右会去秦山城一趟,杜荣则是有事才会进城,次数不定。至于今日这进城的行程嘛,的确也是有事要办,只不过假公济私的成分居多就是了。 为此,杜绮玉真觉得既抱歉又懊悔,她昨天什么借口不好找啊,为何要找这么一个麻烦爹娘的借口来说,让爹娘不得不抛下职责陪她去秦山城,不仅费时费力,说不定还得费上一笔银钱,毕竟以爹娘对她的疼爱,免不了又会为她买上一堆东西。她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唉! “绮玉,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城里逛街吗,怎么娘见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周氏疑惑的看着女儿问道。 “没有啊,娘,女儿很开心啊。”杜绮玉赶紧咧嘴笑道。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一路上这么安静?”周氏怀疑道,这样很反常。 “因为女儿在想待会儿要从哪里逛起,女儿有好多地方、好多店铺都想进去逛逛,就怕时间来不及,所以要先想好待会儿要怎么走才省时又省力。”杜绮玉一脸认真的答道。 周氏闻言后顿时笑了起来,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也只有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上才肯动脑筋,平时若是也能事事多认真思考,三思而后行的话,爹和娘也就放心了。” “爹娘才不可能对女儿放心呢,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了,爹娘对女儿就是那个什么啊,对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女儿说的对不对啊,娘?”杜绮玉搂着周氏的胳臂撒娇的说道。 “你啊,就你聪明!”周氏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一脸拿她没辙的表情,但眼中却盈满了对女儿的疼爱。 “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生的。”她得意的抬高下巴。 杜绮玉这一连串的回应全是为了让娘释疑,转移娘的注意力,也因此她一直小心的注意着娘的所有反应,从怀疑到释疑,从恍然大悟到面目含笑,从愉悦放松到浑身……一僵? 她原以为自己弄错了,但认真观察了一下娘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娘的神色的确僵滞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她刚有说错什么话吗?应该没有吧? “怎么了?”周氏问女儿。 “没什么。”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娘,杜绮玉摇头道。 她告诉自己刚刚应该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娘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呢?除非她刚才真说错了话,也就是说她不是娘生的,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哈哈哈,绝对不可能。 靶觉马车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她转身伸手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惊喜的发现他们就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娘,看到城门了!”她不由自主的欣喜道。 上一世她自从嫁进李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上过街了,感觉距离上回能自由自在的逛街就像是上辈子——不,就像是两辈子之前的事一样。 回想起来,上一世的她就是那种人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失去好久之后才知道后悔莫及的大笨蛋。 不过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这么笨了,定会好好珍惜所拥有的一切自由、幸福与快乐,绝不再让它们从她身边溜走。 好,她决定了,今天她要暂时抛开一切烦忧,好好地享受久违的自由、幸福与快乐。 “娘,一会儿咱们先陪爹去办事,等爹的事办完了,再去办娘要办的事,之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一起去逛街。”她兴冲冲的对娘说。 “不需陪那老头子,让你爹自个儿去办事,再约个时间地点和咱们会合就行了。”周氏摇头说:“娘陪你逛街,娘要办的事顺道办就行了,不顺道的就让你爹去办。” “可是女儿想和爹跟娘三个人在一起。”杜绮玉撒娇道。 “你不是有好多地方,好多铺子都想逛?若是照你的说法,要先陪爹娘办完事再去逛的话,那可没剩多少时间好让你逛街。” “没关系,陪爹娘办事也算是逛街啊。”杜绮玉笑咪咪的说。 “真决定了?到时没时间让你逛街买东西,你可别哭鼻子。”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才不会为这种小事哭鼻子。”杜绮玉皱了皱鼻头,小声嘟囔的抗议道。 看着女儿的娇态,周氏忍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而马车就在母女俩亲密欢乐的对话中进了城门,抵达他们的目的地秦山城。 杜荣夫妻俩都是宠女儿的,只要不耽误正事,不做坏事,女儿想怎样都行,所以一家三口进城之后便照着杜绮玉所希望的一起行动。 因为已临近正午时分,他们去了两间平日与田庄有交易的铺子结货款后,便先找了间饭馆用餐,打算用完午餐之后再继续办未完的正事,不料却在用完餐要离开时,在饭馆外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咦,那不是招福小扮吗?”杜荣发现了认识的人,在杜绮玉来不及出声阻止之前,已率先大步的朝他口中的招福小扮走了过去。 杜绮玉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抹异样感。 李敬的贴身小厮不是早随他回京城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山城?他在这里是不是表示他的主子也在这附近? 思及这个可能性,她立刻左右张望了起来。 “绮玉,你在找什么?”周氏问女儿。 “没什么。”不想让娘担心,她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收回左右张望的视线,微笑的摇头答道。 周氏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又移到了招福身上,疑惑的喃喃自语,“奇怪了,那不是上回到田庄做客的李公子的贴身随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秦山城呢?难道是跟那位李公子一起来的?” “娘,女儿突然觉得有些累,咱们下午就待在马车里等爹办完事就走好吗?”杜绮玉开口说。 “怎么突然觉得累呢?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周氏关心的问。 “没有,也许是刚刚吃太饱了,犯困。” “好,那你待会儿先上马车等着,等爹和娘办完事咱们就回家。” “娘,你不陪女儿一起在马车上等爹吗?”杜绮玉听出周氏的言外之意,错愕的瞠眼问道。 周氏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是不是忘了娘进城也有事要办?还说长大了呢,让你一个人待在马车里就害怕啦?” “对,女儿害怕。”杜绮玉点头承认道,一点也不想逞强。“所以娘,女儿陪你去办事,办完事你再陪女儿到马车上等爹好不好?” “可你不是说犯困吗?” “就是因为犯困女儿才不敢一个人待在马车上嘛,就怕不小心睡着了,连人带马车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她开玩笑道。 第18页 “这大白天的,在大街上哪会发生这种事啊。”周氏被女儿逗笑了。 “反正女儿就是害怕嘛。”她撒娇道。 “好,那你就陪娘一起去办事,咱们快点把事办完,也能快点回马车上休息。你等会儿,娘过去跟你爹说一声咱们就走。” “好。”杜绮玉乖巧的点头,决定从此刻开始要紧黏着娘,绝不让自己落单。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安感,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希望这只是因为突然看见那个人的小厮后所产生的胡思乱想,否则的话…… 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就是觉得不安,觉得李敬的小厮会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不可能真的只是凑巧这么简单。 总之,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就对了。 杜绮玉从深沉的昏迷中逐渐苏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疼痛,从肩颈后方传来的感觉就像那部位曾经挨过一记闷棍似的—— 等一下! 闷棍? 她猛然睁开眼睛,想起了一切,她的确是挨了一记才会突然失去意识的。 她强忍着疼痛的不适,挣扎的想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皆遭受到捆绑,就连嘴巴也被塞住了,连想发出疼痛的申吟声都不行。不过尽避如此她还是忍着痛,努力地蠕动身子,挣扎的让自己从倒卧的姿势中坐了起来,然后冷静地转头看向四周。 车轮行走在路上的声音与颠簸的感觉,还有放眼可及的狭窄空间告诉她,自己正在一辆赶路的马车上,至于马车正行往何处,她根本不得而知。 不,或许她知道,她只是太过难以置信,以至于拒绝相信罢了。 李敬,一定是他,也只有他会对她做出这种绑架的事了,那个输不起的疯子! 难怪李敬的小厮招福会出现在秦山城,难怪她在见到招福时会产生不安感,难怪她都跟紧娘了,还会中计落入这些人手中。 唐织布庄……那是李老夫人唐氏娘家的产业啊,她怎会这么愚蠢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呢? 这也难怪布庄里的伙计会帮那些人撒谎骗她,里应外合的将她打晕绑架到这里来。 爹和娘现在肯定急疯了,一定心慌意乱的担心坏了吧? 早知如此,在她感受到不安的预感时,就应该将自己的隐忧告诉爹娘,让他们心里至少能有个底,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失踪,她想爹肯定是会去报官的,但她怀疑李敬早做了准备,倘若真如此的话,那官府肯定是不会派人来寻她或是救她,她若想得救恐怕只能靠自己。 然而,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泵娘,她能做什么呢?她真是愈想愈觉得绝望。 不行!她猛然用力的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希望,那她就真的是完了。 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好好想想对策,好歹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经历过后宅那些杀人不见血、明争暗斗的残酷,甚至连死都死过一回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也不过一死,不是吗? 想通这点之后,杜绮玉立即冷静了下来,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害怕与无助,但却不再惶惶无措、充满绝望感,能够镇定地思考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甚至是如何逃月兑。 她是个姑娘家,力气和体力都不可能比得过绑架她的那些人,她若真要逃的话,只能靠智取和计谋。 她认真的思索着,假借想上茅房时遁逃是一个方法,但恐怕有难度,因为若被察觉到的话,她是绝对跑不过那些人的,下回想再逃就难了。 但若真无计可施,她也只能冒险一试。 如果马车能停留在人多处就好了,她能想办法把封口的布团弄掉大声呼救,又或是制造些声音来引人注意再求救,甚至是让自己摔出马车来求援。那些人大概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吧,不然马车内也不会连个看守她的人都没留。 嗯,愈想愈觉得在人多处摔出马车的确是个好办法,虽然会受点伤,但肯定能获救,就是不知道这辆马车会不会进城镇了。倘若他们都不进城镇,又或者是选在夜晚时分街上无人时进城,那她的如意算盘就白打了。 不管了,总也是一个逃月兑方式。她告诉自己。 好,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多想些办法到时见机行事,总会有希望月兑身的。 她为自己打气的忖度着,而时间就在她专心思考间流逝,她甚至没注意到天色变暗,直到马车猛然在“吁”声中停了下来,害她重心不稳的整个人跌撞到车壁上,她这才发现天黑了,马车应是抵达了今晚要过夜的地方。 所以,她终于可以看到绑匪的庐山真面目,确认她的猜测了吗? 第六章秦山城惊魂(2) 她歪歪斜斜的躺在马车里静待着,没再花费力气挣扎的坐起身来,只因长时间被捆绑又维持同姿势的手脚正在发麻,疼得她忍不住泪汪汪。 李敬的小厮招福在打开马车车门,让车外的火光照进车厢内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跃上马车,只见歪歪斜斜躺在马车里的杜绮玉立即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拚命地蠕动被绑住双手双脚的身子往后退去,一张苍白若雪的小脸则是泪流满面的让人于心不忍。 “绮玉姑娘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招福忍不住柔声道,一顿后又开口,“你只要答应我乖乖地听话,我就帮你松绑,好不好?” 杜绮玉愣了一下,满心狂喜,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不过只一瞬间,她立即又冷静了下来。 此刻她连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愿意帮助她都不知道,她不能轻举妄动。逃月兑获救的机会也许仅有一次,她得更小心谨慎些才行,最好能确定逃月兑成功的机会有八成到九成以上她才可行动,绝不能冲动行事。在此之前,她还是伪装成害怕懦弱的样子,乖乖地听话,以取得对方的信任与松懈,这样才能增加逃月兑的成功率。 她脑袋飞快的思索着,抬头看向对方,犹豫地点点头。 招福来到她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再次开口说:“绮玉姑娘,你可别骗我,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骗了我,我会再把你像现在这样绑起来,而且一直到抵达目的地之前都不会替你松绑,你听清楚了吗?” 她点头。 “我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她用力的点头。 “只有一次机会。” 杜绮玉巴望着他,迫不及待的再次用力点头,再点头,终于取得他暂时的相信,“好,那我现在替你松绑,记住要乖乖的喔。” 杜绮玉点头,然后看着他先伸手替她松开绑在嘴巴上的布条,见她当真乖乖听话后,才又动手解开捆绑她双脚及双手的绳子。手脚重获自由后,她立刻坐起身来,将自己缩成一团,但既没尖叫也没逃跑,整个就是一副害怕又畏缩的模样。 “你——”招福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后轻叹一口气的摇了摇头,“先下马车吧,晚上要在这里过夜。” 杜绮玉乖乖地点头,乖乖地下马车,然后乖乖地跟着他从一名疑似车夫又似护院打手的壮汉面前走过,踏进一间很像田庄周遭佃农们所住的房子里。 “这里是哪里?”她怯怯地打量了下四周,小声的开口问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知道。”招福说。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怯怯的再次扬声,一顿后小心翼翼又害怕的问:“招福哥,是不是李公子不肯放过我,所以才派你来将我掳走的?” 第19页 招福看着她,有些同情、有些无奈又有些规劝的对她说:“绮玉姑娘,能被我家少爷看上是你的福气,只要跟了我家少爷,从此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再服侍人,还有人服侍,你为何要拒绝我家少爷呢?你可知道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福分?”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说:“我……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招福疑惑的问她。 “害怕离开田庄。”她小声道:“我从小在田庄里长大,没去过京城,听说那里的人都很可怕,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被杀头,我……我害怕……” “这就是你拒绝我家公子的原因?”招福显得有些目瞪口呆。 她怯怯的点头。 “真是的,到底是谁跟你乱说话的?!”招福生气道。“京城里虽然有很多有权有势的大人们,但也有王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乱杀人乱砍头的。更何况有我家少爷在你怕什么?少爷最护短了,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或伤害他的人。” “真、真的吗?” “骗人的是小狈!”招福信誓旦旦。 “那……”她张了张嘴,露出懊恼又后悔莫及的神色,低声犹豫道:“可是我已经拒绝李公子了,而且公子那时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公子他还肯要我吗?” 招福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子若是还生姑娘的气的话,又怎会派我来接姑娘呢?没想到绮玉姑娘也有犯傻的时候啊,哈哈哈……” 她眨了眨眼,露出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羞赧的神情,“那、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招福愣了一下,不解的问。 “就是等见到公子的时候,我该怎么做?”她带着一脸害羞的表情,小声的请教。一顿后,她又吹捧道:“招福哥一直都跟在公子身边,一定是最了解公子喜好,也是最受公子器重的人。绮玉什么都不懂,在京城里也没有任何亲朋好友,除了公子外就只认识招福哥一个人而已,所以要麻烦招福哥多教教绮玉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然绮玉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招福听后不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少爷了,绮玉姑娘以后有事尽避找我就是。” “那就多谢招福哥了。”她柔声道谢,接着又听招福自吹自擂了一会儿,直到这户人家的农妇为她送了今晚的晚餐,招福又交代她几句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杜绮玉暗自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有些满意。 看样子招福已经被她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她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彻底排除招福的疑心,相信她已经一心一意想赶去京城成为李敬的人,之后就是等待时机,伺机逃月兑了。 至于逃月兑后…… 她伸手模了模怀里的银票,不禁再次感谢老天,幸好娘担心街上会有贼,不放心将带出门的银钱都摆在一块,而分了一部分的钱放在她这边,不然她身上没有一点盘缠也不敢计划要逃了。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他们的马车都没进城镇,夜晚也都借住在一些偏僻单独而立的小农家里,让杜绮玉的心情愈来愈沉重。 于是,有一回她假装不解的问了招福,怎么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热闹的地方,然后不经意的露出她很想买件衣裳,找间客栈梳洗的想法,没想到招福却直接要她忍耐,说他们正在赶路回京城,再过几天就能到了,让她整颗心顿时都沉了下去。 最糟的情况果然发生了,倘若这辆马车一路都这样走,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向人求救或是自救,唯一剩下的机会就只有在进京之后了。可是李家在京城有着一定的权势,即便她跳车求救,又有多少人胆敢为她这么一个奴婢而多管闲事去得罪李家?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逆来顺受,只能认命吗? 不,她绝不认命!要她做李敬的妾室或是禁向,她宁愿一死!不过那绝对是在走投无路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最后的选择,现在就放弃希望还太早。 虽然前途不乐观,逃月兑希望渺茫,但杜绮玉并没有自乱阵脚,依旧冷静地扮演着对荣华富贵生活趋之若鹜的村姑,经常开口询问招福一些关于未来她所能享受的好日子,不仅让招福对她愈来愈放心,甚至连冷峻的壮汉车夫似乎都信了她的无知,好几次忍不住流露出同情之色。 曰子一天一天的过,京城一天一天的近。 这一天,马车终于驶进了城里,进入了繁华热闹的京城大街,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且唯一的逃月兑机会。 “招福哥,咱们现在就要回公子家吗?”她开口问,脸上露出了既紧张但又有些烦恼的神情,犹豫道:“可不可以先找个地方让我梳洗一下,我不想让公子见到我这个样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身上好像还有股馊味。”说着她低头嫌弃的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又模了模自己的头发,还抬手闻了闻衣袖,眉头紧皱。 “别担心,咱们没有要去公子家。公子在城里有间房子,咱们去那里。”招福说。 “公子的房子不是公子家吗?”她装不懂,心下却冷笑,这回竟要将她安排在外头,当个连妾室之名都没有的外室吗? “当然不是,公子与老爷夫人一起住,李中书令府才是公子的家。”招福在提到中书令三个字时,语气中有抹傲然。 “那咱们为什么不去公子家,要去公子外头的房子,难道公子在那房子里等绮玉吗?” 她不解道。 “你不是想要找个地方梳洗一下?去那里正好可以让你梳洗,还能好好的休息,等你恢复精神之后,我再带你去见公子。”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要一个人待在那房子里吗?”她露出不安害怕的神情。 “怎会是你一个人呢?那里可是有一堆下人等着侍候你这个主子呢。” “主子?我吗?”她怔然,然后又露出惊喜的神情。 “当然,不是绮玉姑娘还会有谁呢?” 她先是露出一脸开心得意的表情,过一会儿却又垮下脸,娇声求道:“招福哥,你还是先找间客栈让我梳洗一下吧,好不好?绮玉求你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说好到公子的房子再梳洗吗?”招福蹙眉道。 “我不想让那里的下人们看到我这个样子,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邋遢,还穿着一身明显一看就知道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一副没见识又没气势的模样。这样那些人以后哪里还瞧得起我啊?”她愤愤道,一副打定主意要耍耍下马威的模样。“招福哥,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让那些下人瞧不起我,不然以后我要怎么在那些人面前立足立威呢?” 招福皱紧眉头,有些犹豫不决。 鲍子交代过一进城就直接将人送到小院去,因为京城里各个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就怕节外生枝,必须小心谨慎为妙。可是…… “招福哥,你不是说要帮我吗?绮玉在京城里举目无亲,唯一能靠的也只有招福哥了,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被人瞧不起,想做个能够在下人面前抬头挺胸说话的主子。招福哥对绮玉的恩情,绮玉定然不会忘记,定会报答招福哥的。” 看着眼前带着一脸恳求、期盼、紧张与倔强不想服输的小泵娘、小妹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心软了,没办法再硬下心肠来拒绝她的请求。 “萧哥,你觉得呢?”他转头问与他一起执行公子任务的车夫兼打手,将决定权丢给他。 第20页 “若只是要找地方梳洗,不一定要到客栈,到我住的大杂院去也行。”车夫萧哥沉吟了一下答道。 招福眼睛一亮,杜绮玉的心却沉了下去。 “好,那就打扰萧哥了。”招福说。 “招福哥,我需要换洗的衣裳。”杜绮玉急忙说道,在心里祈求老天帮帮她,给她一个可以逃的机会,即便成功机率微乎其微也没关系,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好,拜托。 “对,还需要件衣裳。”招福看向萧哥,萧哥对他摇头,这事他就没办法帮忙解决了,毕竟他对姑娘家的衣裳实在不懂,而招福也跟他差不多,半斤八两。 于是两人想来想去,没办法,只好让马车转向,绕道去趟有卖成衣的绸缎铺子,让杜绮玉自己下车去挑件衣裳。 得知自己一会儿就有机会在这热闹的大街上下马车,杜绮玉整个人兴奋不已。 她全无遮掩的将乐开怀的神情展露出来,因为没有一个姑娘家在得知一会儿能买新衣裳会不开心的,她的表现完全是一般正常人的反应,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令她开心不已的真正原因—— 机会来了,她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个唯一仅有的逃月兑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吁——” 一阵晃动,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杜绮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整个人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来,到了。”招福掀开马车前头的帘幕,将头探进马车中对她说。“这间绸缎铺子的绣娘偶尔会到咱们李中书令府替姨娘们量身订制衣裳,也有做些现成的衣裳卖,听说很不错。一会儿你挑件中意的来穿,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掌柜的认得我,自会将它记在李家帐上。不过绮玉姑娘得答应我,除了有关衣裳的问题外,待会儿在铺子里什么话都不能说,做得到吗?”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她用力的点头,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可以下车了吗?” 招福不疑有他的点点头,“等会儿,我帮你开门。” 第七章英雄二救美(1) 杜绮玉心跳一百的踩着踏垫下马车,然后假装好奇般的转头看向四周,不着痕迹的寻找逃月兑的机会与适合的退路。 这条大街左右两侧都是商家店铺,看似繁华却没想象中热闹,路边的摊商和逛街的人潮也没想象中多。原本她还想借着逛街的人潮将自己掩没在人群中逃月兑的,看样子这法子是不行了。 “绮玉姑娘,你在看什么?走啊。”招福催促着她。 “我以为京城大街会很热闹,怎么这里逛街的人潮比秦山城还不如?”她说。 “这条大街卖的东西只有富贵人家才买得起,那些富贵人家不是乘轿子来就是搭马车,东西买了就走,要不就派下人过来采买,哪会在这大街上逛啊。”招福随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原来如此。”所以街上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名门富贵之家的下人了? 那么,如果她在这里高声大喊救命,说她是杜家丫鬟,却被李敬强抢至此欲逼迫为妾,应该会把事情闹大吧?她的心脏因这想法而狂跳。虽说她这么做的下场可能会同时得罪李家和杜家,而她这个命不值钱的挑事丫头也会挨罚,甚至还可能因此送命,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让李敬得逞,如了他的愿。 “绮玉姑娘?”招福再度出声催促,“走吧,你不是要买衣裳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以后公子会带你去更多比这里热闹好玩的——” “上官公子。”杜绮玉突然目不转睛的瞪着前方开口道。 “什么上官公子?我说的是我家公子——” “上官擎宇公子,我看见上官擎宇公子了。”杜绮玉喃喃自语般的低喃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什么?在哪里?”招福闻言顿时被吓得惊跳起来,迅速转身抬头看去。 老天爷啊,竟然是真的!他怎么会这么倒霉在这里遇见上官公子啊?早知道他就不该让马车绕到这里来买什么衣裳,应该听从公子的命令进城后直接将人带到那间屋子去安顿,倘若因此而坏了公子的好事的话,他就完了。 他有些心急如焚,迅速转身朝杜绮玉命令道:“绮玉姑娘,你待会儿什么话都别说,听见了吗?” 杜绮玉没有应声,只是看着正朝这方向走来,愈走愈近的上官擎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这一眨,眼前的人会像幻影般消失不见。目 这不是梦对不对?她不是在作梦对不对?他不是幻影对不对?不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对不对?他会救她对不对?她终于能够获救了对不对? 上官擎宇走到他们面前,挑眉开口道:“这不是从卿家在秦岭田庄上的那个绮玉丫头吗?我远远看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想不到走近一看还真没认错人。” “小的招福见过上官公子。”招福赶紧站出来,“小的也是在这里巧遇绮玉姑娘,想着相逢有缘便邀了绮玉姑娘到家中作客,绮玉姑娘刚已答应小的,正准备——” 他话未说完,一道人影突然从他身边飞窜出去,转眼间便躲到了上官擎宇身后,同时杜绮玉的声音飞快的响了起来。 “求上官公子救命,奴婢没答应任何事,奴婢是被李敬公子他们从秦山城绑架到京城来的!” 招福瞬间变脸,怒目而视的斥道:“绮玉姑娘,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上官公子,求求您救救奴婢,奴婢是在秦山城里的唐织布庄被他们打昏绑架到京城来的,一路上他们专挑偏僻小路走,逢城镇不入,夜晚就借宿在农户家中,让奴婢求救无门,逃命无路……”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惊慌恐惧与绝望,杜绮玉不由自主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上官擎宇目光如炬地看向招福。 招福浑身一僵,迅速地摇头道:“上官公子,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小的没有,小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这是诬陷!” “她为何要诬陷你?诬陷你有何好处?”上官擎宇冷冷地反问他。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招福开始手足无措了。 “不知道?”上官擎宇缓声眯眼道。 招福双脚一抖,差点没当场彬下,上官公子的气势实在是太凌厉吓人了,比面对生气的少爷还可怕。 懒得再与一个奴才废话,上官擎宇直接转头对躲在他身后的杜绮玉招呼道:“咱们走,丫头。” 说完他直接转头离开,不料眼前却突然人影一闪,一名身手矫健的壮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挡路的正是那萧姓车夫。 杜绮玉下意识的朝上官擎宇靠了靠,甚至还不知不觉的伸手抓住他衣袖的一小角,好像怕会被他撇下一样。 上官擎宇低头瞄了一眼紧抓住他衣袖一角的小手一眼,心里突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抬头看向挡路者,淡声问道:“你要拦我?” “萧哥,快点让开。”猛然回过神来的招福急忙叫道,上官家可不比李家啊,是名副其实的一品贵胄之家,连老爷都得罪不起,他们两个奴才只有活腻了才去得罪这种大人物。 萧姓车夫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侧身退到一旁去。 上官擎宇一声不吭的举步往前走,杜绮玉则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 两人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留下失魂落魄的招福和不知在想什么的萧姓车夫俩呆站在原地,为任务失败所将面临的惩罚而惴惴不安,畏缩恐惧。 杜绮玉一路跟着上官擎宇走,边走还边忍不住的回头张望,就怕招福和那位萧哥会偷偷地跟上来,等她离开上官擎宇之后,再度动手将她给掳回去。 第21页 如果她再落入那些人手中的话,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想再逃月兑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不得不烦恼待会儿自己该何去何从。 去投奔杜家主子是一条路,但对于她突然来京城这事却没办法解释,若说实话的话,她一个丫鬟根本无法阻止有心人将她当成棋子或礼物送给李敬,所以这条路能不选最好就别选。 可是不去杜家的话,她能去哪儿呢?想靠她自己一个人平安回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来输不起的李敬或许会再派人来追她,导致她还没回到家在半途中又被人给掳走;二来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又是个小泵娘,若是倒霉遇上一个存心不良又心术不正的将她绑了卖了,她想死可能都身不由己。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京城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写封信回家让爹带人来接她回去。 但这虽是个办法,却有不少困难得克服,第一是她身上只有二十两,不知这些钱够不够用;第二是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一个隐密又安全,可以让她藏匿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真是举步维艰,即使是重活一世,一样好没用。 低着头走路,她一个没注意就撞上走在她前方停下脚步的人。“啊!” “你在想什么?”上官擎宇无奈的伸手抓住差点跌倒的她。 杜绮玉倏然抬头又猛地低头,低声开口道:“对不起,谢谢。” “上车吧。” “啊?”她愕然抬头,这才发现令他突然停下来的原因。 在他们面前停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马夫的位置上正坐着当初跟着上官擎宇去田庄的那名小厮,那小厮对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上车。”上官擎宇再次说道。 杜绮玉点头,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随后上官擎宇也坐了上来。 车帘垂下,马车在一阵晃动后上路了。 杜绮玉在马车上双膝并合,诚心诚意的朝上官擎宇趴伏一拜,慎重而感激的开口道:“奴婢绮玉,感谢上官公子救命之恩。” 上官擎宇脸上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天知道她的确应该如此慎重的朝他拜谢救命之恩,因为这段期间为了她失踪的事,他甚至烦忧到夜不成眠。 看了她的信之后,他想再去趟秦岭田庄的心每天都蠢蠢欲动着,可是在没找到更确切能说服自己信中预言可能都是真的之前,他不愿轻易相信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这才会一拖就是几个月迟迟没有动身。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亲赴秦岭田庄时,他早先派去秦岭田庄暗中调查的人却传来杜绮玉失踪的消息,令他惊怒不已。幸好他派去之人见过李敬身边的小厮,注意到随着杜绮玉的失踪,李敬小厮也跟着失去踪影的事,这才会在京城各个入口派人守株待兔,成功的将她救了下来,否则后果难料。 车内在一阵静默之后,上官擎宇缓声开口道:“一句感谢太简单了,来点实质的感谢如何?” “啊?”出乎意料的回应让杜绮玉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呆呆的看向上官擎宇,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我说,真要感谢我就给我实质的感谢。”上官擎宇看着她说,这回说得更加直截了当,完全就是赤果果的挟恩图报。 杜绮玉眨了眨眼,犹豫地开口问道:“可否请上官公子明言,奴婢该如何做才算是做了实质的感谢?” “告诉我那封信是谁让你交给我的。”上官擎宇笔直的凝视着她说。 “那封信?”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杜总管交给我的那封信。”上官擎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仔细地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与反应,只见她先是呆愕,然后蹙眉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接着是恍然大悟,然后又是挣扎与犹豫,整个反应复杂得他都快要看不懂了。 “原来上官公子看过那封信了。”她低声道,语气苦涩异常。 “既是指名要给我的信,我自然会看。”他说着反问她,“我有什么理由不看呢?” “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身分低下的奴婢所写的信。”她扯了扯唇。 “所以那封信真的是你所写的?”上官擎宇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凌厉迫人。 “是奴婢写的。”杜绮玉没有避开他锐利的目光,点头应道。 “内容呢?是谁让你写的?让你将这封信交给我有何目的?”他严肃的盯着她,冷峻的问道。 原来他在看过信后没有任何响应,是因为怀疑这是个陷阱,是有心人士对他上官家别有所图,甚至是欲设计陷害他上官家的计谋。他想的没错,她写那封信的确是有心,也有所图,但绝没有想要设计陷害任何人,她只是想救杜家。 “上官公子,倘若奴婢说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全是奴婢所想所写的,不知上官公子信是不信?”她凝视着他,一字一句的缓声问道。 “不信。”上官擎宇没有丝毫的犹豫。 杜绮玉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既然不信奴婢所言,上官公子又何须问奴婢呢?” “你可以试着说服我。”上官擎宇盯着她说,“如果信中所写内容真来自于你,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那些事的,说实话,说服我,我就相信你。” 两个人皆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直到杜绮玉抿紧双唇的低头垂眼为止。 她既挣扎又犹豫,既惶恐又害怕,既仓皇又无措,一双手不知不觉的紧握,放在身前拧到十指泛白打结了犹不自知。 实话?她真的能说实话吗?说她是重活一次的人?说她知道许多未来十一年会发生的事,却又不能确定,因为她只是李敬后宅众多妾室中的一个,还是失宠的,所以消息闭塞吗?最重要的是,就算她真说了实话,他会相信她,会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让你对我说实话有这么为难吗?我以为在我连救了你两次之后,我在你心中至少是可以信任的。”上官擎宇放软嗓音,叹息的问道。 “奴婢没有不相信上官公子,只是怕奴婢说了实话,上官公子也不会相信奴婢所说的一切。”杜绮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低声说道。 “你不试试又怎知道我不会相信你?”上官擎宇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因为太过惊世骇俗了,就连奴婢自个儿都怀疑,不知道它是真是假。”她神情有恍惚的低喃道。 “那正好,你说出来,我帮你判断它是真是假。”他柔声诱哄。 杜绮玉闻言看向他,只见他目光坚定温柔中透着真诚,神态中没有着急或不耐烦,反倒有一种稳操胜算的淡定感,就像他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一样,态度从容,运筹帷幄,信心十足。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帮她,才有可能替她挽救杜家被抄家流放的命运对不对? 而这也是她当初为何会决定写那封信给他的原因,不是吗? 机会只有一次,不为杜家只为爹娘,她也得鼓起勇气拚他一拚。 第七章英雄二救美(2) 她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又挣扎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对他露出一个颤抖的微笑,颤巍巍的开了口。 “我不确定那到底是一场梦,还是我真经历过那些又重活了一次。”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恍惚。 “靖元十四年春天,我成了李敬的妾室,进京住进了李府后宅。同年科举殿试出了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被钦点为驸马。靖元十六年中秋,传言四皇子即将被册封太子,之后四皇子却在狩猎场上意外身亡,来年正月初,五皇子被册封为太子。靖元二十年五月,徐驸马急病逝世,嘉公主早产下一名女婴备受皇帝外公恩宠,破格亲封思川郡主。靖元二十四年夏初,皇上突然重病,太子暂代朝事月余,之后便传来杜家满门抄斩的消息,所有的杜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连我爹娘都随杜家而去……” 第22页 杜绮玉不知不觉说得泪流满面,甚至不由自主的沉入前世的悲伤与悔恨之中,泣诉着李家的无情无义与李敬的卑鄙无耻,还有自己的愚蠢无知,她就像魔怔般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到她精神耗弱下忽然昏了过去为止。 上官擎宇此刻脸上的神情惊骇又复杂,若是让熟识他的人看见他此刻的模样,那些人八成会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因为他们所认识的上官二公子向来冷静淡漠,不可能会有什么事让他失控,脸色丕变的。 事实上就连上官擎宇在此事之前也觉得自己修练得还不错,虽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能让他闻之色变的事绝对是少之又少。 可是眼前这件事,这丫头所说的一切,别说是他了,恐怕就连他爷爷这样的老狐狸听见了,都会惊吓到说不出话来。 重活一次?这么匪夷所思又离奇的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他想说绝无可能,但是如果不可能的话,又该如何解释这丫头在信中准确预知了今年科举的结果这件事? 除此之外,信中关于大哥身边隐藏危机的事,在经过这段时间他严密的调查之后,也已经寻出些端倪了,这说明她信中所写的内容绝非危言耸听,更不是瞎编胡闹,而是确实可信的。 另外,这也解释了她对李敬为何会如此的厌恶,为了拒绝他,甚至立下了誓不为妾的誓言。 可是即便如此,重活一次这种前所未闻的事依旧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靖元十六年的秋猎,四皇子意外身亡,十七年正月初,五皇子被封太子。 靖元二十年五月,徐驸马病逝,嘉公主早产生下一名小郡主。 靖元二十四年夏初,皇上突病,太子监国月余,之后杜家满门抄斩。 他回想着她刚才所说的每一件事,每件都是惊天大事,甚至足以动摇朝廷。若是这些事在未来真的都将发生的话,那么在预知的前提下,能否改变未来呢? 瞬间,上官擎宇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丫头为何会冒险写那封信给他了,她想改变未来,她想救满门被抄斩的杜家——不,正确来说她想救的应该是她爹娘,因为她刚在话中特别提到了她爹娘也随杜家而去。 可是他实在想不透,杜家是诗书传世的耕读世家,后辈个个知书达礼,循规蹈矩,从不张扬,到底何事会让杜家落得抄家的大罪,甚至严重的连远在崎州秦岭田庄的下人都没能逃过这场死劫? 靖元二十四年夏初,距今只剩下不到十年的时间了,难怪她会病急乱投医。 重活一次之人?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觉得难以置信,但她所说的事件件都事关重大,他倒是宁可信其有,也好过事发时后悔莫及没能信她。 看着眼前已然晕厥却泪流满面、眉头依旧紧蹙着,没有丝毫松开的丫头,感觉…… 上官擎宇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 他伸手让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又轻轻地替她抚平紧盐的眉头,喃喃自语的低声道:“誓不为妾吗?”他轻叹一声,朝马车前方扬声唤道:“敦兮。” “是,二少爷。”前方负责驾车的小厮立即应声。 “回府。”他说。 “是。” 上官太师府内,当家主母居住的勤清苑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群丫头聚在一起闲话,又因情绪过于高亢而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声音,甚至吵了起来,让正在屋内教大媳妇看账本的上官夫人洛氏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谁这么没规矩。”洛氏不悦的转头对贴身丫头命令道。 “是。”一等丫鬟嫣红点头应道,沉着脸领命转身而去。 饼了一会儿,只见嫣红脚步有些匆忙,脸上表情也不再淡定,而是带着些许惊疑的神情返回屋内。 “怎么回事?”洛氏问。 “夫人,二少爷不久前回府了。”嫣红回报道,面上神色却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犹豫不决。 “宇儿回府与外头吵闹何关?”洛氏皱着眉头。 “这……”嫣红迟疑的瞄了一眼在场的大少女乃女乃,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母亲,媳妇今早命人整理库房,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有没有好好做事,媳妇想过去看看。”上官大少女乃女乃温氏极有眼力的柔声开口道,想暂时避开,没想到婆婆却没让她离开。 “这点小事找个丫鬟去看就行了,没必要你亲自去。”洛氏看了媳妇一眼后,转头训斥嫣红,“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有些疑虑,也没亲眼所见,因此才会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对夫人脾气已熟悉的嫣红立即回答道,明白夫人这是要她有话就说,用不着避着大少女乃女乃。 “怀疑什么,没头没尾的,把话说清楚。”洛氏瞪了嫣红一眼,不解向来沉稳又有条不紊的丫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是。”嫣红恭声道,略微组织了一下思绪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二少爷不久前刚回府,同行的除了平日跟随在旁的敦兮之外,还有一位姑娘,一位不知原因昏迷不醒的姑娘。听说是二少爷亲自将那昏迷的姑娘从马车上抱下来,还、还一路将人抱进了客房。” 此话一出,洛氏和温氏不约而同的全瞠大了双眼,待在一旁服侍的两名丫鬟不仅瞪大双眼,还失控的倒抽了一口大气,声音清淅可闻。众人所表现出来的全都是难以置信与震惊。 “嫣红,你刚刚说的是二少爷,是不是说错了,应该是三少爷吧?”温氏犹豫的开口问道。 上官太师府内共有五位少爷,大少爷、二少爷和五少爷出自长房,三少爷和四少爷则出二房,其中二少爷和三少爷两人的个性迥然不同,一个冷然淡漠,对毫无兴趣;一个则是多情奔放,后院里的姨娘通房可说是人满为患,也因此温氏才会有此一问。 “大少女乃女乃,奴婢刚也问了跟您同样的问题,那几个正在议论此事的丫头们一致点头说确定是二少爷。”嫣红苦笑道。 “一定是宇儿,若是擎天那孩子做出这种事的话,你们觉得府中的丫头们还会为此议论纷纷吗?”洛氏眉头紧蹙的开口道。 房里一片静默没人应声,不知大伙是太过震惊的回不了神,抑或是不敢轻易开口。 向来不近的二少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抱一个姑娘进府,这是想做什么啊?宣告木已成舟,所以先斩后奏吗? 可是以二少爷不近的脾性,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只要二少爷愿意点头娶亲,为二少爷亲事愁白头的老爷和夫人只有高兴点头的分,根本不会有异议,除非是二少爷看中的姑娘本身有什么不妥之处。 此时在场众人脑中所想的皆大同小异,但谁也不会傻得将这想法说出来给夫人添堵。 “母亲,不如让媳妇过去看看?既然上门的是娇客,咱们府中女眷总要有人出面招待,即便那是二弟所带回来的客人。”温氏小心翼翼的看着婆婆柔声开口道。 洛氏犹豫了一下才点头,交代道:“你去吧,顺便看看人怎么晕的,需不需要请大夫。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安排两个细心、手脚利落的丫鬟过去帮忙照顾病人。” “媳妇知道了,媳妇这就过去。”温氏认真的点头应道,带着自个儿的贴身丫鬟香云起身而去。 待媳妇离去后,洛氏立即沉下脸,出声命令道:“绡红,你去找敦兮问问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23页 “奴婢这就去。”绡红迅速点头应道,转身而去。 绡红与嫣红同是温氏身边的一等丫鬟,但因个性热情活泼、人缘好,因而在各房各院里都有交情不错的朋友,打听事情这工作交由她来做总能事半功倍。 “嫣红,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洛氏眉头紧蹙的问贴身丫鬟,想找个人参酌下,免得自个儿老往坏处想。 “这事奴婢也不清楚,还是静待绡红回来便能明白。”嫣红有些为难,含蓄的答道。 二少爷淡漠的性子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却带了个姑娘回来,还做出亲自将人家抱进府中的荒唐事,这要人如何看、如何想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夫人想听的话,她可不敢老实回答。 房里气氛静默而低迷。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绡红终于去而复返的带回她从二少爷的小厮敦兮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那位姑娘姓杜,名绮玉,家住崎州秦岭,是二少爷上回随杜二少爷去秦岭田庄玩时认识的。”绡红向夫人禀报从敦兮那里打听来的事。 “崎州秦岭?那她怎会到京城来,又怎会晕过去让宇儿带回府?”洛氏忍不住插口问道。 “这事敦兮不肯说,说是二少爷下了禁口令,还说二少爷会亲自来向夫人说明此事。” 绡红答道。 “禁口令?宇儿那孩子这是在防我吗?”洛氏难受的说道。 “夫人,二少爷都说要亲自来向您说明了又怎会防您呢?定是敦兮一知半解的,二少爷怕您会听胡涂了,这才要亲自来与您说明的。”嫣红开口安慰道。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绡红迅速附和的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怕就怕宇儿是有事要瞒我才对敦兮下禁口令。”洛氏眉头紧蹙忧心不已。 “不会的,夫人。”嫣红赶紧说道,“您想想,虽然二少爷对敦兮下了禁口令,但若是由您或老爷亲自询问,敦兮敢不回答吗?二少爷的禁口令是针对奴婢下人们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洛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紧蹙的眉头渐松。 “绡红,除了那位姑娘的姓名与她是何方人士外,敦兮可还有说什么?”嫣红趁机言归正传的转移夫人的注意力。 “有,还有一件事。”绡红点头,却突然犹豫了起来,半晌没下文。 “怎么了,不是说还有一件事吗?绡红,你怎么话说一半就停下来?”嫣红疑惑的看着她。 绡红看了她一眼,为难的开口对夫人说:“夫人,敦兮告诉奴婢,那位杜姑娘其实是、是……”唉,她真是难以启齿啊。 “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回事,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洛氏皱眉道。 “夫人,这事是奴婢从敦兮那里套出来的,奴婢怕二少爷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事才会对敦兮下禁口令。奴婢怕二少爷会怪罪奴婢……”绡红犹豫的说。 “有我在你怕什么?!说。” 绡红点头,深吸一口气才将这个惊人的消息说出,“夫人,那位杜姑娘是杜家在秦岭田庄里的一个丫头,是下人的身分。” “你说什么?!” 第八章远房表小姐(1) 一个下人,一个奴仆,一个乡下田庄里的奴婢丫头…… 洛氏只要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疼,浑身不舒服,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没能舒缓,反而愈来愈觉得郁闷难受。 宇儿那孩子自小就聪明伶俐,优秀得让她引以为傲,又懂事得让她这个做娘的从未为他担心、伤心或失望过,为何长大后会变成现今这模样呢?在亲事上让她头疼不已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做出如此荒唐的事,这事若是传了出去,肯定会让太师府成为京城里的笑柄。 堂堂太师府的二少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纡尊降贵的抱一个身分低贱的奴婢,还亲自将人送进太师府东厢客房里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 “夫人,二少爷来了。” 嫣红的声音突然在房门外响起,她置若罔闻没有应声,直接翻身侧躺,背向房门。 不一会儿,气得她头疼、浑身不舒服的儿子声音便从她背后响起,“娘,您睡着了吗?” 她怒不可遏的转身瞪向他,冷声道:“我没让你进来,出去。” “嫣红说您身子不舒服,可请了大夫?”上官擎宇关怀的问道,像是没听见母亲的逐客令。 “你还会关心娘,在乎娘吗?” “孩儿当然关心娘也在乎娘,娘该知道才对。” “娘不知道!”洛氏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既伤心又生气的指控道:“如果你真的关心娘、在乎娘,就不会做出今天这种荒唐事来气娘。宇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知道她的身分是个卑贱的奴婢,你怎么还会这样做,你是要气死娘,要让咱们太师府成为全京城的笑话是不是?” “娘,她的身分只要咱们几个知情的人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上官擎宇认真的凝视着母亲,平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隐瞒她是个下人的身分?宇儿,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想娶她吗?娘不同意!”洛氏睁大双眼,激动的表明态度。 “娘,您在胡说什么?孩儿何时说了要娶她的话。”上官擎宇蹙眉道。 “那你为何要娘为她隐瞒出身,还用那种方式带她进府?”洛氏咄咄逼人的质问儿子。 “娘,既然您已知道她的出身,那您可知她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上官擎宇看着母亲,不答反问。 “你不是对敦兮下了禁口令不淮他告诉娘吗?没想到你连娘都防,娘会害你吗?宇儿,你太伤娘的心了。”洛氏伤心的做出抹泪状。 “娘,孩儿对敦兮的禁口令并不是针对您,如果是针对您的话,就不会让您知道杜姑娘的出身了,毕竟身分关乎一切,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上官擎宇耐心的对母亲柔声解释。 “那你的禁口令是针对谁?” “并没有针对谁,孩儿只是单纯不想这么一个聪慧善良又可怜的姑娘再度受伤罢了。” 说着,上官擎宇便将李敬的所做所为告诉母亲,杜绮玉在秦岭田庄被李敬盯上,说出誓不为妾以为拒,却又差点被设计玷污清白而遭他所救,到今日在街上偶遇,得知她被绑架来京之事,然后听她泣诉经过直到晕厥为止的一切。 “这真是太过分了!”洛氏听后义愤填膺,怒不可抑。“李敬那孩子怎会变成现今这个样子?太目无王法,太可恶了!可怜的小泵娘,她父母亲肯定担心死了,从小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女儿前一刻还在身边,后一刻却莫名的失去踪影,她娘之后定是天天以泪洗面哭断肠,娘光想就觉得承受不住。宇儿,你快点派人去趟秦岭,告知小泵娘的父母亲他们的女儿平安无事。” “孩儿也有此打算,不过孩儿想等绮玉姑娘醒过来后写封信让人带回去,这样她父母看了信后才会更相信更放心。”上官擎宇说。 “嗯,口说无凭,的确不能让人真正的放心。”洛氏同意的点头。“不过那小泵娘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吗?” 上官擎宇摇头。 “怎么会?不是因太过激动而晕过去吗?这应该一会儿就能醒过来啊,是不是有哪儿受伤了?可有请大夫来看?”洛氏眉头轻蹙。 “林大夫说她身子太虚,思虑太重,情绪起伏太过剧烈才会晕厥过去,醒来后十之八九还会大病一场。”上官擎宇莫名的感觉有些沉重。 “怎会如此严重?”洛氏愕然问道。 上官擎宇心情沉重的轻叹一口气后,举例道:“娘不妨想象某天出门,咱们府里的马车突然遭劫,您坐在被劫的马车上会是什么心情。倘若有一天真发生这种事,咱们上官家定会倾尽全力想办法救娘,或许会花上几个时辰或是一两天的时间,但是娘最终肯定能带着希望获救。 第24页 “可是杜姑娘不一样,那丫头所经历的是连续二十几天的惊恐害怕与忐忑不安,她明白没有人会去救她,她若想得救,只能靠自己用豁出性命的方式寻找那一线生机,不成功便成仁。娘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吗?经历这样的遭遇,她会在劫后余生大病一场是理所当然的,人没崩溃就很了不起了,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泵娘。” “你说的对。”洛氏叹息的点头,愈想愈觉得那丫头不简单,真的很了不起。 “娘,孩儿有个请求。”上官擎宇突然开口要求道。 “关于那姑娘的事?”洛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明知故问。 “是。”上官擎宇点头。 “宇儿,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丫头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孟浪之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人进府?”洛氏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认真的询问道。“如果真如此,真喜欢那丫头的话,就纳了吧,娘替你去杜家开口要人。” 上官擎宇表情怪异,显得有些五味杂陈。他沉默了下,才开口道:“娘,您忘了孩儿刚跟您说过她誓不为妾的事吗?” “那是对李敬誓不为妾,又不是对你。”洛氏不以为然的说,接着又傲然道:“我儿长得一表人才,性子虽然有些淡漠,但嵚崎磊落,君子端方,温良如玉,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你的?那丫头能被你看上也不知是她祖祖辈辈烧了多少高香求来的,娘不信面对你,她还会再说出什么誓不为妾的话。” 上官擎宇摇了摇头道:“娘若真要孩儿娶她的话,那么孩儿只会娶她为妻,不会纳她为妾。” “什么?娶她为妻?!”上官夫人愕然惊叫,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宇儿,她是什么身分,怎么配得上你,你在跟娘开玩笑吗?” “娘若无法答应的话,就请您别再提这件事了。” “你这是故意在为难娘是不是?”洛氏沉声瞪眼道。 “娘,孩儿不想为难您,所以也请您别为难孩儿好吗?”上官擎宇说着幽幽一叹,老实承认道:“孩儿不否认对绮玉丫头有些好感与欣赏,因为她能勇敢的拒绝李敬,说出她誓不为妾的想法。可今日您要孩儿纳她为妾,她若拒绝,咱们上官家丢脸——” “她绝对不会拒绝!”洛氏斩钉截铁的插口道。 “好,假设她答应做孩儿的妾室,自毁誓不为妾的誓言,那么她同时也会毁了孩儿对她原有的好感与欣赏,孩儿又为何要纳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为妾呢?”上官擎宇问母亲。 “你、你……”洛氏顿时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气死娘了!” “娘,孩儿不想惹您生气,但有些话真的不得不说清楚。”上官擎宇满脸的无奈。 “娘现在不想与你说话。”洛氏生气的撇头道,一副下逐客令的模样。 “好,孩儿说完最后一件事就走。”上官擎宇明白的点头,接着直说道:“孩儿想让杜姑娘暂时以远房表妹的身分在咱们府中住下来,一方面因为她身子虚弱,大夫交代要静养一段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李敬那厮还不死心,会再度使出什么卑劣手段迫害她,让她无力抵挡。还请娘允准。” “娘若不允呢?”洛氏故意道。 “那孩儿只好犠牲点自己的名声,到外头找间宅子金屋藏娇了。”上官擎宇摊手道。 “你、你真是气死娘了!” 丙然如林大夫所料,杜绮玉在晕厥醒过来之后,当天晚上便开始发高烧,虽高热持续不久,但却断断续续的没有停,人也跟着昏昏沉沉的,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间还多,直到三天后情况方有改善。 杜绮玉自小在田庄里长大,平日也没少在外头跑跑跳跳的,加上爹娘疼宠从未挨饿过,因此她的体型在偏爱丰腴的乡下人看来是太瘦,和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比那就是胖了。 这件事算是她上辈子的心伤之一,自以为长得貌美无双,结果来到京城李家之后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还被人嘲讽马不知脸长。即便后来她努力让自己变瘦,努力学习一切,成了真正的孅弱美人,那嘲笑却连一刻也从未远离过她。 可是这一世重生后,为了想办法拯救杜家让她耗尽心思,思虑过重,吃得再多也不长肉,反而不断的消瘦,再加上遭遇此番劫难,随后又大病一场的折腾下,她整个人简直就变得跟林黛玉一样。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显得我见犹怜。 杜绮玉对自己外貌的改变不是没发觉,也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心思去想,只因为她要思索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瞧,她只不过因为在厢房里养病待久了觉得闷,想到院子里散步透气,这才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就接二连三的遇到一拨又一拨的人。 “表小姐。” “表小姐。” “表小姐。” 好吧,这情况她可以理解因为自个儿是由向来冷然淡漠的上官二公子带进府中养病的,而且一病就是好几天,大家对她会有好奇心在所难免,但“表小姐”这个称呼真的让她有些难以承受啊。 饼去几天因为生病,她的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但仍旧记得上官公子让她写信回家报平安,以及要她以远房表小姐的身分暂居上官府这两件事。 前者不需要解释,后者他没有解释。 当初她心系着写信回家向爹娘报平安之事也没心思多问,之后又因卧病在床,脑袋镇日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直到这两日身体状况逐渐康复之后,她才有时间思考这个愈想愈疑惑不解的问题。 他到底为何要多此一举的让她假冒上官家的远房亲戚呢? 这事她真的怎么琢磨都想不透,最后只能作罢,因为她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思考,例如上官擎宇到底对她那日在马车上所说的话信了多少?又会不会伸出援手帮她一起拯救杜家之类的。毕竟她重活一次的遭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愿意相信她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姑娘,前面有个亭子,你要不要到那里歇一下?”紫衣出声问道。 紫衣是上官擎宇房里的丫鬟,这几日被她的二少爷派到她身边照顾她,除了紫衣外,还有个绿衣,也是来自上官擎宇房里。另外上官大少女乃女乃也派了两个丫鬟过来照顾她,至于这举动是好心还是另有目的不得而知,她也不想多加揣测,毕竟自己只是过客而已,不久之后就会离开。 “好。”她点头道,让紫衣扶她走到亭子里坐下来休息。 “紫衣,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我了,谢谢你。”她趁机向紫衣表达感谢之意。 “姑娘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奴婢该做的,姑娘不需要向奴婢道谢。”紫衣迅速摇头道。 “你该做的是服侍你家主子,而不是我这个来历不明的表小姐。”她说。 “姑娘是二少爷带回来的客人,又怎会来历不明。”紫衣坚定道。 杜绮玉摇头微笑,心想倘若这几日服侍她的丫鬟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也和她们一样是个奴婢,而且还是乡下田庄里的奴仆的话,不知她们会做何感想。 突然间,她灵机一动,恍然大悟上官公子为何要给她安排一个远房表小姐的假身分了,目的八成是为了不想节外生枝。 上官家乃是堂堂太师府,往来者多是达官贵人,府中奴仆别的不说,光是在见识便胜过普通人。俗话说,宁娶大户婢,不娶小户女。因为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是见过世面的,不会畏畏缩缩,目光短浅,而大户人家的婢女也都知这个道理并以此为傲,若是让她们知道她的身分只是杜家在乡下田庄里的一个丫鬟的话,他们俩还有办法安生吗? 第25页 第八章远房表小姐(2) “总之,谢谢你。”杜绮玉真诚的对紫衣说,同时暗自叮咛自己绝对不能将自己是杜家田庄里的丫头这身分泄露出去,自讨苦吃。 紫衣摇头,正想开口就见大少女乃女乃派来服侍姑娘的香橘领着大少女乃女乃的嫡亲妹妹——温家四小姐朝这边走来。 她眉头不由自主的轻蹙起来,这位温四小姐已经赖在上官府做客半年有余,她想嫁给二少爷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会找上二少爷亲自带回府的娇客也是迟早的事。 但表小姐这才刚大病初愈,走出房门也不过盏茶的时间而已,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跑来找碴,会不会太心急、太沉不住气了?这也难怪府中主子除了大少女乃女乃之外,根本没有一个瞧得上她了。 “姑娘,那是大少女乃女乃的嫡亲妹妹,温家的四小姐,个性有些骄纵任性,一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请姑娘忍忍别与她计较,奴婢会将此事禀报二少爷的。”趁那两人未靠近,紫衣迅速简洁的向杜绮玉介绍来人身分,让她有个底。 “谢谢。”杜绮玉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说完,那两人已经来到凉亭外,然后堂而皇之的举步走进亭内,直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连事前招呼一声或是点个头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对方没礼貌,不代表我方也要跟着失礼。 “温姑娘。”紫衣曲膝行礼。 “你好。”杜绮玉微笑点头。 “你是什么人?接近擎宇哥有什么目的?你最好老实的给我说出来。”温婉亭冷然的瞪着她,高傲的朝她命令道。 “敢问这位姑娘是上官家哪位小姐?”杜绮玉面带微笑的柔声问道,目光却是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丫鬟香橘。 “这位是温侯爷府家的四小姐,也是大少女乃女乃的亲妹妹婉亭小姐。”香橘有些傲然的开口答道,并不知道紫衣先前已简单介绍过温四小姐的来历。 倒是一旁的紫衣有些好奇与疑惑,不确定姑娘为何要明知故问,这么做又有何用意? “原来是温姑娘,你不说清楚,绮玉差点就要误会你与上官公子是兄妹情深了。”杜绮玉开朗的笑道,随即却又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不过既不是兄妹,温姑娘这么关心二表哥是和二表哥有什么关系啊?你们是未婚夫妻吗?”一副惊讶好奇的表情。 “你是什么意思?”温婉亭既羞又怒的瞪着她。 杜绮玉一脸无辜的摇头,“绮玉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而已,因为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和二表哥是什么关系才会这么问的。难道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那温姑娘这么关心二表哥好像不太好,这事若传出去的话——” “你住嘴!”温婉亭恼羞成怒的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杜绮玉赶紧向她道歉,“绮玉发誓绝对不会将这件事传出去的,温姑娘请放心。不过为了姑娘家的名节与名声,温姑娘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别再说出会让人误会的话。”她认真劝告。 “你、你——”温婉亭被气得不行,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似弱不禁风的丫头会有这么利的一张嘴巴,真是气死她了! “表小姐好会说话,前几日见你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奴婢还曾为你的柔弱担心过呢。” 香橘忍不住站出来为自家主子的妹子出头,讽刺她的厉害与表里不一。 “谢谢你的担心。”杜绮玉对她微微一笑,一副根本没听懂她讽刺的模样。 紫衣在一旁忍笑忍得都快要得内伤了,她压根儿没想到二少爷带回来的这位表小姐会这么犀利,和她柔弱的外表与身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真是太厉害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上官家的什么远房表小姐,而是个来历不明、身分低贱的丫头!”温婉亭倏然语带恶意的瞪着她说。 杜绮玉心一紧,不确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却面不改色的佯装不解道:“温姑娘在说什么,绮玉真的是上官家的远房亲戚,只是关系远了点而已。”一顿,她又认真解释道:“绮玉的兄长是上官老太夫人娘家的哥哥的儿子的堂兄的侄子的儿子,也是上官夫人的表舅的姨母的孙子,所以绮玉真的是上官家的远房表小姐,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上官夫人。” 温婉亭被她一表三千里的关系绕得头都晕了,根本没办法评断那一长串的亲戚关系是真是假,只能将火力集中攻击另外一件事。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温婉亭冷哼的看着她,嘲笑道:“你进府那天穿在身上的衣裳又破又旧,连府里奴婢都不如,谁知道你是从哪个阴沟里跑来的破落户!我警告你,别想靠那一点远房关系攀上上官家,更别想借表妹之名不知羞耻的缠上擎宇哥。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杜绮玉有些傻眼的看着她,真的很想开口反问她到底是谁不知羞耻、谁在痴心妄想啊? 堂堂侯爷府千金怎么会是这样没教养又不害臊呢?她都替温侯爷及侯爷夫人感到羞耻与丢脸了,怎会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呀?! 她以一脸无辜又单纯的表情转头望向站在她后方的紫衣,不解的开口问道:“紫衣,我是不是曾在哪儿得罪过这位温姑娘了,不然她对我怎会充满了误会与敌意?你替我想想,我实在想不起来。” 紫衣强忍笑意,开口答道:“没有,奴婢确定没有。表小姐进府后一直卧病在床,今天是第一回走出厢房,也是第一回遇见温姑娘。”说着抬头看向温婉亭,平静地接着说:“奴婢晚些会将两位姑娘刚才的对话照实禀报给二少爷,若是两位姑娘间真有什么误会,想必二少爷定能帮姑娘化干戈为玉帛的,姑娘大可放心。”完全是赤果果的警告。 温婉亭顿时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怒不可遏的咬牙迸声道:“你这个贱婢!香橘,去替我掌嘴!” “四小姐,”香橘犹犹豫豫的开口,“紫衣是二少爷房里的人,奴婢、奴婢不敢。” “你这没用的东西!”温婉亭更加气愤的骂道:“你不敢打,我打!” 咽不下这口气的她倏然起身,一个箭步来到紫衣面前,抬起手来就要朝紫衣那张俏丽的脸颊掴下去,却冷不防的被杜绮玉一把扣住了手腕。 “温姑娘,紫衣犯了什么错,你要打她?”杜绮玉冷声问道。 “她是个奴婢,是个下人,我想打就打,让你多管闲事?”温婉亭想甩开她的手,不料却没成功。“放手!”她怒声喝令道。 杜绮玉置若罔闻,面不改色的盯着她说:“紫衣就算是个奴婢,是个下人,那也是上官家的奴婢和下人,而不是你温家的。你说你想打就打,会不会太不把上官家的人放在眼里了?”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上官擎宇的声音突然从亭外响起,“温四小姐,看样子你是根本不把上官家和我上官擎宇放在眼里了,我房里的丫鬟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吗?” 亭内壁垒分明的四人太过专注于对峙,谁也没注意到上官擎宇是何时出现的,登时全被吓了一跳。但要说最惊吓的,当然莫过于温婉亭了。 “擎、擎宇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温四小姐,你可以唤我上官公子,或是二公子,哥字我愧不敢当。”上官擎宇冷漠的打断她,说完改以柔和的语气对杜绮玉招手道:“表妹跟我来,表哥有话与你说。” 第26页 “好。”杜绮玉点头应道,然后看向温婉亭,“温姑娘,绮玉先失陪了。” 说完,她便带着紫衣离开亭子,头也不回的跟随上官擎宇离开,留下瞪着他们离去背影的温婉亭站在亭子里气得七窍生烟,目眦欲裂。 “姑娘,刚刚谢谢你。”虚扶着杜绮玉走在上官擎宇身后的紫衣忍不住轻声开口。 “你没犯错,本就不该挨打。”杜绮玉理所当然地道。 紫衣摇摇头,“若不是姑娘,奴婢刚刚已经挨打了。” “那位温姑娘一直都这么盛气凌人吗?”杜绮玉好奇的问道,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还是对她才这样?那位侯府千金明显是喜欢上官擎宇,因误会她与上官擎宇的关系,这才特地前来找碴,她还真是无辜啊。 紫衣偷瞄了走在前方的二少爷一眼,小声答道:“平日有些,但没今日这般严重。姑娘,她是冲着你来的,以后你见到她时最好能避退就避退,别——” “这里是上官太师府,不是温家侯爷府,还轮不到她来嚣张。”走在前方的上官擎宇蓦然淡淡地开口,把紫衣吓得立即噤声,瞬间闭紧了嘴巴。 “上官公子,偷听非君子所为。”杜绮玉不满的皱眉道,她还想知道更多有关温小姐的事啊,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然哪天她不小心落在不管是气势与身世都凌人的温婉亭手上的话,她肯定会惨兮兮。 “叫表哥。”上官擎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杜绮玉露出无奈的表情,听话的低声唤道:“表哥。”这句表哥真的让她叫得好心虚,毕竟两人的身分一个天一个地,即便是暂时假冒,她也有一种高攀不起的感觉。 “紫衣,你去让人备些茶果点心送到莲花池中的竹亭里来。”上官擎宇转头对紫衣说。 “是,二少爷。”紫衣微愣了一下后,立即福身,转身而去。 “绮玉表妹,你跟我来。”上官擎宇看向她交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杜绮玉只能无声轻叹,乖乖地跟着他走。 上官擎宇领着她一路往前走,途中虽遇见过几拨下人,却没人敢朝没带小厮与丫鬟、仅他们两个孤男寡女一道走的两人多看一眼。可见不是太师府里对下人的管束森严,就是上官擎宇这位二少爷的威严慑人。 两人走过一条石板小径,穿过一道拱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黑色的假山,那座假山上种着许多奇花异草,黑色的山体,白色的流水,绿色的草叶,红色的花朵,黄色的蝴蝶,整个显得色彩鲜艳又生机勃勃,是非常美丽的风景。但是当他带着她绕过那座黑色假山,一大片正在盛开的莲花随风摇曳的围绕着曲桥竹亭的美景映入眼帘时,她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景如画。 杜绮玉完全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看得目不暇给,连自己是怎么跟着他一路走到莲花池中间的竹亭里的都不知道。 “坐。这里无人可靠近偷听,说话可以随意。”上官擎宇对她说。 杜绮玉眨了眨眼,终于缓缓地回过神来。她收回对四周美景的注意力,开口问他,“你带我到这里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不仅我有话要说,你应该也有话要对我说吧?”他说。 “对。”她立刻点头道,但接着却又有种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该从哪件事说起。”她不自觉的白了他一眼,那娇嗔柔媚的神情却让上官擎宇不自觉的看直了眼。“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她疑惑的伸手模脸。 “没。”上官擎宇赶紧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摇头,“你比在田庄的时候瘦了很多,这回病愈之后记得要好好吃饭,把原本健康的身子养回来。” “瘦很多吗?”杜绮玉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其实我觉得也还好,刚才那位温姑娘就比我还要瘦,腰如约素不盈一握,秾纤合度,亭亭玉立的——” “那叫骨瘦如柴,不叫秾纤合度。”上官擎宇撇唇插口道。 “噗。”杜绮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月兑口道:“所以你才不喜欢她吗?” 没料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上官擎宇轻愣了一下之后,这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挑眉问她,“小丫头知道什么叫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