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宅生香(上)》 第1页 第一章重获一世(1) 寂静的夜晚原是安宁祥和,可是隐隐飘浮空中的幽香硬生生为四下景色染上一股肃穆,连沉睡的人都感觉到危险逼近,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一次又一次的想张开双眼,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当她息了念头,眼睛却冲破黑暗重见光明,不过,入目的竟是一把锐利的刀,在她还来不及发出求救的声音,刀子猛然刺入她的心脏—— 痛,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开来,接着冰冷的死亡向她袭来,尖叫声响起…… 季霏倌倏然睁开眼睛,汗水淋漓的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姐是不是又作噩梦了?”如萍急匆匆走进来。 气息渐稳,季霏倌转头看着如萍,微蹙着眉道:“你唤如意进来。” 如萍很委屈的看了季霏倌一眼,娇弱的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如意急步走进来—— “小姐今夜又作噩梦了?” “我不是吩咐你值夜吗?为何又丢给如萍?” “如萍抢着要值夜。” “我是主子还是如萍是主子?” 季霏倌不曾如此严厉,如意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道:“小姐,奴婢错了。” “小姐,奴婢究竟哪儿做错了?”在外间一直注意里头动静的如萍,闻言忍不住冲进来也跪在床前。 “你真当我是小姐吗?”季霏倌的口气很温和,却透着一股冷冷的距离感。 “奴婢愚钝,不知哪儿做错了,请小姐告诉我,我一定改,以后再也不犯。” 季霏倌终于转头直视如萍,“我教如意值夜,你却抢过如意的差事,你真的有将我当成主子吗?” “奴婢、奴婢只是……” “说起来,有错的是我,没有将你们的规矩教好,以至于你们忘了分寸,喜欢自作主张,向来我不喜欢责罚你们,最多斥责几句,你们当然不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绝对是季霏倌发自内心的感慨,回想前一世,若非她自以为是的纵出如萍的野心,如萍又岂会找机会爬上姑爷的床,想要取而代之? 她确实体悟到上一世的悲剧是自个儿的错,以为是穿越女,比起资讯落后时代的古人还聪明,因此恣意张扬,筹谋换夫君,却也换来短暂悲剧的一世。上天恩待,让她重生回到十四岁摔倒磕了头醒来之际,她也记取前世的教训,行事变得内敛沉稳许多。 如今她已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不讲人权、不讲民主的时代,若是让一个奴婢与主子站在平等的地位,不是鼓励奴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吗?她可以对奴婢好,盼着她们将来都有好归宿,以真心待她们,但是不能让奴婢忘了自个儿的身分,忘了她是她们的主子。 其实,低调过日子并非是委屈自己,而是一种保命的手段,过去她太骄傲了,不明白这个道理,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 “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如萍和如意同时道。 “你们就认定我不会追究今晚的事?” “请小姐责罚。” “如萍一个月不能进屋子,如意一个月不准值夜。” 两人皆是大惊失色,“小姐……” “有意见?” 如萍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不敢说话,今晚的事因她而起,若再惹恼小姐,她这个大丫鬟是不是要换人了? 如意是个心实的,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提出自个儿的担忧。 “我不能值夜,如萍又不能进屋,夜里谁来伺候小姐?” “如叶。”前世,她从来就不喜欢如叶这种平凡得让人记不住的丫鬟,可是重生之后,她从外貌协会跳月兑出来,仔细观察她这澄清院里的每个丫鬟,发现四个二等丫鬟中年纪中最小的如叶很机灵,善于与人打交道,是个打探消息的高手。 “如叶?”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叶与你一样手脚俐落,适合在夜里伺候我。”她要提拔如叶,却也不能让如叶太惹人注目了,正如同她不想再重用如萍,也不会一下子冷落如萍,而是渐渐降低如萍在她面前的重要性……她无意因为前世的关系就否定如萍,不过对此人的怀疑已经种下,以后难以重用,只能观察往后表现,再决定为她安排什么样的出路。 如意终于想起来了,“如叶确实手脚俐落,可只有十岁,就怕她伺候不好。” “你仔细教导她,该做什么、该注意哪些细节,几日就可以上手了。” “我觉得如心比较细心。” 季霏倌微微挑起眉,“你觉得一个月太少了,想再多加一个月吗?” “嗄……不是,小姐,我只是觉得如叶性子太野了,喜欢乱跑,老是不见人影。” 如意终于意识到小姐好像变了,自从小姐在生辰宴上,因为调合二房的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争吵,不小心被推倒磕到头醒来后,就沉静得好像忘了如何说话。以前多是如萍在身边伺候,如今反倒她近身伺候的时间最多,而如心也可以进内室和小书房当差了。 如萍之前就跟她说觉得小姐变了,她以为是如萍在小姐跌倒时没有伸手拉住,小姐心里生出疙瘩,直至此时,她方才看出来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如叶闲着没事做,当然会乱跑。” 虽然永宁侯府的姑娘过了十岁后,身边配置的丫鬟会多一倍——两名一等丫鬟和四名二等丫鬟,可是身为庶女,每次人牙子带来卖身的丫鬟,送到她面前时已经见不到出色的,她索性挑选年幼的好教,而如叶更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其他人看她年幼,又生得特别娇小,自然忽略她,倒没想到反而让她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专长。 “小姐至少让我跟着如叶三日,要不,让如心跟着也可以。” “如叶年纪确实小了点,不如让如心搭配如叶,前三日两人一起值夜,往后轮流,待你结束处罚,也加入值夜。”季霏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此时大概寅时了吧。“你们都出去,我想再歇会儿。” 如意和如萍应声退出去。 季霏倌却未躺下来,思绪重回前世福恩寺的最后一夜,究竟是谁要杀她? 前世,她费尽心机换了一个自认容易掌控的夫君——平安侯次子夏建枋成亲之后,还劳心劳力应付平安侯府各房的乱七八糟,没想到却招来他的厌恶嫌弃,还因此让刻意扮善良温柔的如萍爬上他的床。不过,压垮他们婚姻不全是因为她善于算计,以及如萍的破坏,更重要的是陈姨娘身边的人爆出她非陈姨娘所生,换言之,她并不是永宁侯的女儿。 虽然陈姨娘坚持婆子被人收买诬告,可是无风不起浪,致使她在平安侯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最后甚至让如萍藉着有孕一事,担心月复中孩儿会遭到她谋害,煽动夏建枋将她赶至福恩寺,对外却宣称她主动去替家中长辈们祈福。 她死了,对谁最有益处?如萍吗?不,她死了,如萍只是一个贱妾,不能扶正,而夏建枋却一定会再娶继室,若这个继室是个宅斗高手,如萍就惨了,因此对如萍来说,她不死反而更好。是夏建枋吗?夏建枋真的很厌恶她,她死了,他应该很高兴,但他不至于暗杀她。至于平安侯府其他人,实在没此必要,她已遭夏家所有人厌弃,何必非要她死? 想来想去,她越觉得此事与自个儿的身世有关,可是,有何关系又着实教人想不透。前世,当爆出她非陈姨娘所生的事之时,她也找过陈姨娘,陈姨娘口口声声说嫡母容不下她,不过,以她对嫡母的了解,嫡母也许乐于侯爷后院少一个女人,但是她从来没将这些姨娘放在眼里,更何况有必要拿她的身世作文章吗? 第2页 若说,前世她在福恩寺遭到暗杀乃因身世,她不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永宁侯的女儿,不但没机会知道前世她死于何人之手,很可能这一世也会不明不白死于此人手上。总之,如今她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自个儿的真实身分。 棒日,季霏倌结束每日的晨昏定省,离开季老夫人的德晖堂,不声不响地来到陈姨娘的春香居,正巧见到陈姨娘又对着最宝贝的木匣子发呆——木匣子里面是一个系着两个墨玉铃铛的墨玉葫芦,墨玉葫芦只有大拇指那么大,而墨玉铃铛约是它的一半大,两者放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姨娘又在想外祖母了吗?”季霏倌对这个匣子不陌生,陈姨娘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拿出来看了又看,可是,彷佛这里头藏了什么秘密,害怕教人见到似的,果然,下一刻她就见陈姨娘急忙阖上匣子,收起来。 “你来了啊。” 虽然陈姨娘言明此乃其母遗物,季霏倌以前却怀疑这与姨娘的初恋有关,不过有了前一世的经历,如今她有不同想法——这会不会与她的身世有关? “见着外祖母留给姨娘的匣子,就想起我出生的事,我是早产儿,当初情况想必很凶险吧?” 陈姨娘站起身,拉着季霏倌在软榻坐下,而此时大丫鬟柚心已经送上一盏茶。 “倒也谈不上凶险,只是提早两个多月生下你,担心你活不下来。” 季霏倌喝了一口茶,状似随口一问:“为何会提早了?” “当时隔壁院落遭到窃贼侵入,我住的院落被惊动了。” “隔壁院落住了什么人?为何引来窃贼?” “……我如何得知?除了住进驿馆之时,为了院落的安排与那位官夫人碰了面,我们就再无往来交谈。” “是吗?若是我,必会弄清楚隔壁住了谁。” “……我只是个姨娘,人家可是有身分的官夫人。” 季霏倌可以感觉到陈姨娘无意间透露出的不安,知道自个儿不能再穷追不舍,以免教姨娘生出疑心,于是转开话题,聊了一会儿眼下京城流行的衣饰图样,便告退回了澄清院。 她是否是永宁侯的孩子,最清楚的人莫过陈姨娘,可是她也知道想撬开陈姨娘的嘴巴太难了,这关系陈姨娘在永宁侯府的地位,所以前世,陈姨娘死咬着不放,如今她凭什么在毫无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让陈姨娘吐实?不过,无论如何总要搞清楚当时的情况。 她在陈姨娘这儿毫无进展,就只能从当初随侍陈姨娘的人下手,眼前就有一个人——前世出卖陈姨娘的王婆子。然而若从府里的人下手,就会教人察觉她在调查十四年前的事,这很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想找到府外相关的人实在不易,离府的奴仆往往是遭了罪,不是送到庄子,就是卖给人牙子,因为主子恩赏放出府,或是自筹赎银出府的可谓少之又少。可是,这是寻查真相最适合的一条路,她也只能试上一试。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如叶暗中调查半个月后,终于寻到石婆子,此人当时与王婆子同为粗使婆子,无法近身伺候陈姨娘,但终究亲眼经历那段驿馆的日子,多少可以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如叶安排下,季霏倌来到平民老百姓聚集的城南之地。 “石婆子,这位就是四小姐。” 石婆子恭敬的行礼,随即请季霏倌上座,亲自奉上一盏茶。 “石婆子,如叶想必已经告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季霏倌开口道。 “是,当初侯爷在武成侯的帮助下,终于如愿从南都调职入京,此时陈姨娘已有七个月身孕了,理当留在南都将孩子生下来,可是陈姨娘怕侯爷一进京就把自己忙忘了,坚持可以跟着上路。我们到了宜津驿馆,已费时半个月,侯爷和夫人觉得太慢了,又恰好陈姨娘身子不适,便决定他们先行进京,陈姨娘待身子好一点再跟上来。” 这一段季霏倌略有耳闻,可是知道得倒没有如此详尽。 “我们待了三日之后,陈姨娘就催着继续赶路,可是陈姨娘的女乃嬷嬷觉得应该多休息几日,而此时驿馆来了一位十分贵气的官夫人,也挺着肚子要回京,准备在驿馆休养半个月再慢慢北上。这位官夫人有几名侍卫随行,侯爷夫人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留给陈姨娘,陈姨娘觉得若能与她结伴同行更为稳妥,便改变心意待下来。” 季霏倌不由得心跳加速。“那位官夫人也有身孕了?几个月?” “不确定,不过我看样子大约八个月左右。” “那位官夫人答应跟陈姨娘一起结伴同行吗?” “我不知道陈姨娘是否向那位官夫人提起此事,不到三日,就发生窃贼闯入驿馆一事,还好那位官夫人随行的侍卫很厉害,将窃贼打跑了,只是,因为那一夜的惊动太大,那位官夫人和陈姨娘同时动了胎气,生下孩子。” 同时生下孩子,且都是早产儿,只差半个月……“我听姨娘说,生产的过程很凶险?” “是啊,若不是那位官夫人的侍卫太厉害了,只怕无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两个有经验的接生婆。” “这个我知道,后来呢?” “那位官夫人待了五、六日之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 “为何要悄悄离开?她刚生下孩子,身子不是还很虚弱吗?” “我不清楚……对了,她离开的那日早上,曾经抱孩子来找陈姨娘。” “抱孩子来找陈姨娘?” 石婆子点了点头,“她们在房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她们说什么?” “不知道,当时连陈姨娘的女乃嬷嬷都被赶到房门外。” 若非至关重要,那位官夫人何必在离开前特地去见陈姨娘?虽然不能肯定此事是否跟孩子有关,但是日前陈姨娘说不清楚对方的身分,这一点有待商榷。 第一章重获一世(2) “我刚出生时,石婆子可曾见过我?” “小姐早产,身子很虚弱,陈姨娘保护得密不透风,甚至连我们起程离开时,还特地抬了轿辇进院子接陈姨娘和四小姐。回府之前,除了陈姨娘的女乃嬷嬷,只怕没有人见过四小姐长什么样子。” 季霏倌看了如叶一眼,如叶立刻送了一个荷包给石婆子,她交代石婆子若再想起什么事,再让人传消息给如叶,便带着如叶离开。 为了不教人知道她来这儿找石婆子,她刻意将府里的马车留在茶楼外面,让驾车的老陈进茶楼喝茶听说书,毕竟上书铺子挑书需要很长时间,总不能让人傻傻的在马车上等人。因此这会儿当然只能步行回茶楼。 “小姐……”话到了嘴边又打住,如叶一直谨记管事嬷嬷的教导,当奴婢的绝对不可以太好奇了,可是搞不清楚状况,做起事来又难以周全。 “我想找到那位官夫人,是因为姨娘曾经说过,若非那位官夫人找来的接生婆,她无法顺利将我生下来。那位官夫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连她的身分都不知道?” 这一点她老早就猜到了,嫡母恨不得陈姨娘不要顺利生下孩子,绝不可能事先为她备下接生婆,而陈姨娘在宜津人生地不熟,若非有人相助寻了有经验的接生婆,很难顺利生下早产儿。 “原来如此……看样子,若不回到宜津驿馆查探,只怕找不到那位官夫人。” 没错,为今之计,只能试着重回当初出生之地,查阅驿馆留宿名册,还有找出当初的接生婆,说不定能查出更多的事情。正好一个月后她要随祖母回老家参加堂哥婚礼,路上会经过宜津。 第3页 “小姐,这边是往茶馆,书铺子在另外一边。” 季霏倌连忙收住脚步,不好意思的对如叶一笑,走着走着,竟然忘了。“我们若不去书铺子一趟,陈伯可能会担心我们干了什么坏事。” “这倒不会,陈伯并非心思活络之人,只是不去书铺子,万一有人关心此事,发现小姐根本没去过书铺子,这就不好了。” 季霏倌赞赏的挑起眉,“你机灵。” 如叶嘿嘿嘿的笑了,神气的扬起下巴,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传来。 “你这个人真是不讲理,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荷包被偷儿扒走了,并非有意白吃你的包子。” “姑娘见了包子就往嘴里塞,也不先掏银子,这不是摆明吃霸王包子吗?” “我可是……笑话,不过几文钱,我还会付不出来吗?你派个人去前面的书铺子请云先生,云先生会帮我付银子。” “若是姑娘真的认识云先生,应该知道云先生如今不在京城。今日姑娘若付不出银子,就跟老头子走一趟衙门。” 季霏倌如今严格要求自己——少管闲事,少引人注意,可是见人有难,且是这种只要用银子就能解决的小问题,视而不见实在有违她的良心……念头一转,她便移动脚步走过去,掏出一锭银子给包子店老板。“老伯,够吗?” 怔愣了下,包子店老板眉开眼笑的道:“够够够,太多了。” “剩下的就留在你这儿,以后若遇到有难的,老伯若能通融就通融。”季霏倌说着转向急红脸的荣清宁。“城南这里龙蛇混杂,姑娘在这儿还是当心一点。” “谢谢你,你是……” “小事一件,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告辞了。”季霏倌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曝露自己身分,还是赶紧带着如叶去书铺子。 荣清宁歪着脑袋瓜想了又想,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姑娘,没有银子就别站在这儿。”包子店的老板已经认定她是骗子了。 荣清宁气呼呼的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走人。若不是因为荣家有家训,在外面行走不可将荣家的名头挂在嘴边,更不可做出让荣家丢脸的事,要不她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岂会受到这样的侮辱? 虽然重获一世之后,季霏倌行事转为低调,不喜欢出风头,没事更不会到人前乱晃,可是为了调查自个儿的身世,盼着从这些后宅的女人口中搜索到一点点十四年前的消息,她还是不愿意错过京里权贵聚集的赏花宴。 不过,因为过去的高调,她的出现还是免不了引人注意,还好连输了几盘棋,得了一些冷嘲热讽,她的光彩就渐渐暗淡下来,另一方面,因为她与人为善,总是笑脸迎人,倒让以前总是对她敬而远之的姑娘乐意与她亲近了。 “你知道那几个姑娘为何在棋盘上杀得六亲不认吗?” 开口的是齐莹然,她是武成侯唯一的女儿,因此虽为庶女,却深受宠爱,这与季霏倌的情况有点相似,季霏倌也是永宁侯唯一的女儿,不过季家其他两房还有好几个女儿,季霏倌在季家不如齐莹然珍贵,而今能得老夫人疼爱,全是她自个儿争气、谋划。 “为何?”她还真不知那些平日要好的姑娘为何此时厮杀得气氛如此肃穆,不过,大夏从前朝到后宫都喜欢下棋,在权贵之间,藉着下棋展现自己是一种引人注意的手段,尤其对庶女来说,嫁谁掌握在嫡母手上,不能不逮着机会为自己争得更多筹码。 “你不知道几位皇子要选妃了吗?” 一顿,季霏倌觉得很困惑,“棋盘上争得你死我活与皇子选妃有何关系?” 不曾见过她傻里傻气的样子,齐莹然的兴致更高昂了。“今日有许多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得上话,若能得她们青眼,争不得皇子正妃,侧妃也许有机会。” 原来如此,前世她恣意在这种场合将别人打趴了,惹得人人对她不喜,她只当她们小家子气,输不起,未曾放在心上,竟没想到她教人误会了。 “不过,她们只怕白费心思了,皇子侧妃虽是妾,却不是普通人家的妾,考虑的不见得比正妃来得少。” “道理从来不是深奥难懂,可惜少有人能看透。” 齐莹然惊奇的瞪大眼睛,“说得真好!” 武成侯府与永宁侯府有三代交情了,两家孩子多有往来,不过季霏倌总是教人难以亲近,齐莹然虽有不少机会见着,却不曾试着与她闲谈,今日一聊之下,倒觉得是个可交的朋友。 “然儿,你怎么躲到这儿?”人还未现身,荣清宁的声音已经到了,可是一眨眼之间,便见到她挡在两人前方,下一刻她似乎发现什么,弯身将脸凑到季霏倌前面,惊喜的道:“真的是你!” “你们认识?”齐莹然好奇道。 “还记得前几日跟你提起差点被拉到衙门的事吗?当时就是她帮我解围。” 齐莹然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永宁侯府的四姑娘——季霏倌。” 荣清宁福身行礼,“季四姑娘,那日多谢你出面解围。” “你已经谢过了。” “不够,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谢与不谢无异。”荣清宁再一次行礼。“我是荣清宁,从来没想过会有偷儿敢扒我身上的荷包,害我进京之后第一趟出门就败兴而归,除了一颗包子,什么都没吃到。” 齐莹然补充道:“宁儿不久前才从边关回京,她是荣大将军的女儿。” 季霏倌知道荣大将军,他是大夏镇守西北最有名的大将,也是敬国公的弟弟。 此时,有丫鬟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不好了,湖边有死人……” 死人……季霏倌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跳了起来,快步朝着湖边的方向而去,齐莹然和荣清宁见了也赶紧跟上。 当她们赶到湖边,落水之人已经被救上岸了,可是人是昏迷不醒的。 “恐怕来不及了。”救人上岸的人摇了摇头。 “慢着,我瞧瞧。” 季霏倌推开救人上岸的公子,一古脑的将她在现代所熟悉的急救方法搬出来——先保持呼吸道通畅,清除口、鼻内的泥沙,呕吐物等,接着抱起她的腰月复,背上头下的进行倒水这动作,然后再施作心肺复苏术……此时她忘了自个儿身在何处,一心想救人,因为前世她忙着跟人家在棋盘上厮杀,以至于当她听见此事,姗姗来此,已经错过急救的黄金时间…… 这溺水的女子应该是今日举办赏花宴的主人晋阳侯府的丫鬟,与她毫无关系,为何她非救不可?她心知自己,无非是想证明今生并非前世,虽然重获一世,但是内心深处总担忧摆月兑不了前世,她需要经由某件事的改变来证实今生并非前世。 “咳!”溺水的人终于有反应了,而此时晋阳侯府的丫鬟也带了大夫赶过来,季霏倌赶紧退开来,让大夫进行接下来的处置。 此时她才发觉,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毕竟她刚刚对个姑娘又抱又亲又压的,做些奇怪的举动后,居然把人救回来——不想出风头的,结果还是大大的出了一回。 季霏倌恨不得将自个儿隐藏起来,可是有两道目光实在太强烈了,她不由得抬头一看——左孝佟——前世被她用计换掉的未婚夫君……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前世遭到暗杀的前一日,她在福恩寺后山的桃花林遇见他。 “你可以陪我下盘棋吗?” 她为了摆月兑他,刻意制造她与夏建枋有暧昧的假象羞辱他,逼得辅国公府退亲,可是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却是平静而温柔。 第4页 她没有问他为何出现在此,他是特地来找她下棋的吗?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她默默无声的陪他在桃树下对弈,这一战,足足用了一个时辰,他第一次输给她。 他对她一笑,起身道:“放了你自个儿吧。” 她怔愣的看着他转身离开,半晌,缓缓的将目光移回棋盘上,竟见到黑色棋子排出一个字——和,他是要她与夏建枋和离吗? 眼泪,悄悄滑落,他们明明早已成了两条平行线,他却一直将她放在心上……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他对她的情,今生无以回报,若有来世,她会加倍还给他。 “季四姑娘,你真厉害,竟然将人救活了!”荣清宁激动的抓住季霏倌。 “是啊是啊,真的好厉害,你是如何将她救活?”齐莹然也好奇不已。 季霏倌怔愣地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荣清宁和齐莹然往回走。“没什么,我曾经在庄子上见过有人如此救回溺水之人。” “可以教我吗?” “我也是。” “我只见过一次,自个儿也不熟练,今日能将人救回来,有一半是幸运。” “我看你很熟练啊。” “是啊,你就教我们吧。” “好吧,我再想想应该如何将我所知道的传授给你们。” 她已经走很远了,可依然感觉得到那两道强烈的目光,深深的,彷佛要将她刻在脑海……只论今生,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想必不知道她是与他有婚约的未婚妻,他怎么可以如此嚣张的看着她?无论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人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怎么会有如此唐突的举动?还是说,他知道她是谁吗?湖边那么多人,想必有人知道她的身分,他听见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像个登徒子似的看着她,若是教人瞧见了,只怕闲言闲语跟着来,而吃亏的永远是女子…… 算了,她承认好了,其实她也不是很讨厌他,比起前世,她觉得今生的第一次接触好多了。 第二章辅国公世子(1) 在外人眼中,左孝佟没有一官半职,只有“辅国公世子”这个头衔,而辅国公如今在朝中地位远不及敬国公。辅国公府与敬国公府皆是大夏开国功臣,可是到了第三代,两家皆已从武转文,唯有敬国公的弟弟荣熙明还手握兵权镇守西北,单就这一点看来,敬国公的地位就在辅国公之上。 可是,在辅国公府和敬国公府的众位子弟中,却只有左孝佟进得了御书房。外人看来,倒不觉稀奇,左孝佟棋艺精湛,是少数几位被皇上视为对手的棋友,每隔几日召他进御书房下棋实属平常,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种掩护,其实左孝佟是皇上暗中设立的锦衣卫头子,专门为皇上搜索罪证、打探消息。 京中权贵子弟众多,左孝佟在众人眼中一点都不值得注意,无关能力,主因幼年时,他在宫中为四皇子挡下一箭,因为箭上有毒,致使他挨了箭的左脚微微变形,走路微跛。本朝例,身子有残缺是不能当官的,左孝佟的情况称不上残废,但是在旁人看来,如同一块美玉有了瑕疵,再难教人记挂,当然不会想到皇上因为他救了四皇子,顺势藉着他建立长年在脑海构思的锦衣卫。话说回来,也多亏左孝佟被争气,硬是在严厉的训练中坚持下来,锦衣卫建制从一开始的百名,如今已有千人了。 左孝佟每次进御书房,皇上总是拉着他先下一盘棋,毫无疑问,臣子不应该赢皇上,可是真要输给皇上,皇上也不见得高兴,尤其被皇上视为对手的棋友,因此他与皇上手谈十之有九是和局。 “你如何做到不输给朕?”皇上忍不住好奇的问。 “臣岂能左右输赢?是皇上不愿意赢了臣,臣能奈何?” 左孝佟在外人眼中总是冷冰冰的,可是在皇上面前他会适时扮演一个受宠的晚辈,这也是皇上对他的期待。当初若非他反应机灵,及时扑倒只有六岁的四皇子,四皇子很可能就活不下来了,而四皇子不但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更是皇上最喜爱的儿子,皇上对他当然会生出一份疼爱,若他在皇上面前过于严谨,倒显得皇上与他不亲近。 皇上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个小滑头!” “臣已经定了目标——十战十和,日后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不要,朕真的让你十战十和,朕的面子还挂得住吗?” “臣记住了,十战九和,不敢再妄求。” “怎么不骂朕小气?” “不敢。” “小四说你胆子可大了。” “臣年长四殿下两岁,若在四殿下面前还畏畏缩缩,岂不是教四殿下笑话?” 皇上命总管太监高平收拾棋盘,换上两盏龙井。 品着茶香,皇上彷佛闲聊似的道:“汛期将至,朕已经决定让小四随工部去江南巡防,也让小四查探当地官商勾结的情形。朕也知道,众人盯着小四,小四什么也查不到,此事还是得交给你。” “是,只是皇上派四殿下去江南,会不会太冒险了?”四皇子看似温文憨厚,实则敏锐深沉,不过终究还未成年,不清楚外面的争斗凶险。 “你应该知道朕一直想解除海禁,为了这事,朝堂上正反两派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朕为此也陆续派了几个官员前去了解沿海情况,终于有人给朕上了这么一道折子——沿海商人为了保住既得利益,不但勾结海盗危害沿海,还勾结官员上书表示海盗肆虐,不宜解除海禁。”皇上的眼神转为锐利,显然气极了。“此事若是属实,那也太可恶了,你不觉得小四应该藉此机会长点见识吗?” “也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不过,四皇子终究不曾远行。” “朕想让你调动一支锦衣卫暗中保护,可行?” 这是不让其他皇子知道的意思。左孝佟点了点头,“臣可以派出五十名锦衣卫暗中保护,若是再多,很容易露了行踪。” “锦衣卫都是最顶尖的,五十名够了。你比小四早一步出发,调查之后,别急着回来,就当出去游山玩水,暗中将消息送回来就好。” “谨遵皇命。” 回到辅国公府,左孝佟已经累坏了,可是偏偏有人不识相,非挑在此时打扰他,害他连泡脚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匆来到专门招待客人的观月阁。 “虽然知道你棋艺精湛,但是也没见过哪个人像你一样,隔着几日就进宫一趟,你倒是比大部分的官员更有机会见到皇上。” 敬国公世子荣青云与左孝佟同年,又同为国公世子,还一起被选入宫中跟皇子们读书,两人的情谊自然比旁人深厚。 左孝佟唇边掠过一抹苦笑,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苦差事,这小子绝对不会羡慕。“你怎么来了?” 荣青云又羡慕又哀怨的心情立刻一扫而去,兴高采烈的道:“明儿个我们去福恩寺赏桃花吧。” 左孝佟微微挑起眉,“你不会无缘无故找我去赏桃花吧?” 荣青云作怪的挤眉弄眼,“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不说清楚,我可不会跟着你胡闹。” “赏桃花又不是逛青楼,怎能说是胡闹?” “你胡闹的事情可多着,要我一一列举吗?” 荣青云孩子气的噘嘴,“你真是无趣!” “非要等我回来,拉着我明日去赏桃花,绝对不是好事。”左孝佟还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吗?向往江湖侠客的洒月兑自在,凡事只求随性,今儿个见不到,明日再来,福恩寺的桃花林又跑不掉,如此坚持,必是有什么事在后头等着。 第5页 荣青云靠过来,勾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很好奇永宁侯府四姑娘生得如何?” “不好奇。” 荣青云瞪大眼睛,“你拐我!” “她生得如何又如何?” “见了若是不满,你就赶紧想个法子将亲事退了。” 堂堂一个国公府的世子爷却定下庶女为妻,这对京城的权贵而言可谓匪夷所思,可偏偏是高人指点定下的婚约,想来他也只能认了——左孝佟五岁之前,一直病恹恹的,国公爷为了让他强壮起来,甚至破例让他习武,不过病了又好、好了又病,总教人担心哪日就一病不起。 后来在天圆寺遇见一位高人,说他命贵却气弱,必须配一个八字合又能旺夫的女子补运。辅国公夫人又不能到处找姑娘合八字,索性让高人给个能帮儿子补运的八字,寻了两年,终于找到永宁侯家出生不久的庶女。 只是虽说是高人配合的姻缘,可是辅国公夫人总觉得是老辅国公夫人朱氏设计的,迟迟不肯定下这门亲事,直到隔一年,左孝佟在宫中出了事,辅国公夫人才急忙去定下这门亲事,两家交换信物。 “你也知道这门亲事缘于何故,我不会退亲。” “你真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不是相信,而是不愿父母为我担忧。” “好吧,就算不能退亲,但是,你真的不好奇吗?” 左孝佟推开荣青云,反过来一问:“你如何得知她明日会去福恩寺?” “她不是去福恩寺,而是去大公主的桃花庄。” “福恩寺离桃花庄可远着,如何从福恩寺见到她?” “我二妹妹与她交好,两人如今常有书信往来,二妹妹一直想上福恩寺看桃花,我告诉她有个捷径可以从桃花庄上福恩寺,她便来了兴致,直嚷着明日要拉着季四姑娘走一趟福恩寺。” 左孝佟伸手敲了一下荣青云的脑袋瓜。“若她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你就死定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会跑去向我二妹妹告状吧?” “过几日我要去江南,明日不便跟你去福恩寺赏桃花。” 虽然这个家伙经常出远门,荣青云听到此事还是吓了一跳。“为何要去江南?” “我爹有意办族学,让我去江南几个有名的书院考察一番。” “伯父是不是觉得你太闲了,老是支使着你到处跑?” 左孝佟笑而不语。 荣青云双手一摊,“罢了,你都不在意她生得如何,我又何必替你操心?” 左孝佟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谢了。” “别担心,总会有机会在成亲之前让你见到她。” 他不担心好吗?左孝佟懒得跟他废话,赶紧将人打发走,他好回房休息,接下来要挑选此趟任务随行的人,以及暗中保护四殿下的五十名人选,至于明日…… 前世她死在福恩寺,重回这里,势必会想起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一幕——死了,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候生命一点一滴的消失。若是可以,她不愿意踏进这里,可是她又觉得自个儿应该找机会来此处瞧瞧,或许能够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正好大公主东方昭夕宴请几家权贵夫人千金,到她位于福恩寺山下的桃花庄赏桃花,而在受邀之列的荣清宁硬是拉着她来凑热闹。 看着绿意环绕的桃花庄,季霏倌若非亲眼所见,还真看不出这儿藏了一座庄园。 随着引路的丫鬟一路深入庄子,季霏倌简直被眼前的景色迷花了眼,看得出来大公主非常用心打理这儿,难怪受邀的就那么几家……这会儿她不得不担忧了,拉了拉身边的荣清宁,低声问:“大公主又没邀请我,我来这里好吗?” “没关系,大公主说了,我可以多邀请几个闺中密友一起过来,我也约了然儿,可惜然儿今日有事。” “大公主对你真好。” 荣清宁用力点点头,随即又充满了疑惑地道:“我回京不久,只见过大公主一次,可是大公置摧佛见到多年好友似的,待我如火般热情,吓了我一跳。” “大公主可能对你一见如故吧。” 荣清宁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若说一见如故,我们连彼此的喜好都不清楚。” 若是如此,便有刻意交好之意了,何必?除非……“大公主看上你某位哥哥了?” “别闹了,大公主都三十三岁了。”荣清宁左右瞥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你不知道大公主的事吗?” “什么事?” “大公主十三岁那一年,大夏和西夷终于结束长年争战,登基不到三年的皇上为了双方和平,不得不将大公主送至西夷和亲,可是不到三年,西夷因为内乱毁约,叛了我们大夏,大公主仓皇逃出西夷,经过三年方才回到京城。” 十三岁就被送去和亲……季霏倌对这位大公主深表同情,皇上的女儿出身多么尊贵,可是对婚姻的自主权比普通老百姓还小,甚至还被当成棋子摆布……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就是九五至尊,许多时候也不得不妥协吧?! “皇家的女儿想再嫁人也不难吧?” 荣清宁同意的点点头,“当时大公主不到二十,嫁人不难,可是嫁谁岂能由着她?皇上若是再将她嫁给不喜欢的人,还不如不嫁,没想到就拖延至今了。” 此时,她们已随着引路丫鬟走至湖边的听雨阁,接着守在外面的丫鬟便高喊—— “敬国公府二姑娘到,永宁侯府四姑娘到。” 楼阁里面立刻走出一名丫鬟,带着她们来到大公主面前,两人立刻行礼问安。 “快起来吧,过来给本宫瞧瞧。”大公主亲热的向她们招了招手。 荣清宁和季霏倌一前一后起身上前,大公主欢喜的拉着荣清宁的手,接着转头看着季霏倌,当她看清楚季霏倌的容貌,脸色不由得一变,不过转眼之间,又回复原来艳丽的笑容,教人不得不怀疑刚刚是一时错觉。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永宁侯府四姑娘,真是个美人儿。” 坐在大公主下首的夫人看了季霏倌一眼,笑道:“永宁侯府的姑娘都像老永宁侯。”虽然永宁侯是个美男子,但比起上一代的永宁侯还是逊色了一截,更别说如今的永宁侯只出了一个女儿,而季霏倌的五官未见他的影子。 “原来如此。”不过,大公主显然有些急于打发她们的拍了拍荣清宁的手,“你们年轻人待在这儿一定觉得很闷,去外面找其他姑娘玩吧。” “是。”两人行礼告退。 “大公主今日好像不乐意见到我。”荣清宁不解的嘀咕道。 季霏倌若有所思的轻蹙柳眉,那是什么味道?为何有一种相识的感觉?穿越之后,若问这副身子有何种特质令她惊艳,那就是异常灵敏的嗅觉,只要人的身上有使用香料,即使是多种香料混在一起,她也可以从味道认出此人。 “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间……”荣清宁突然想到季霏倌,接着发现旁边的人不知道神游何处,连忙拍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 “没事,我是在想,不知道今日来不来得及去一趟福恩寺?” 转眼之间,荣清宁就将刚刚的烦恼抛至脑后。“我也正想问你,你能不能陪我去福恩寺看桃花林?听说福恩寺有京城最美的桃花林。” “福恩寺的桃花林确实很美。” “你见过?” “没有,只是听人提过,不过从这儿到福恩寺,就是坐马车只怕也要半个时辰。” “不必,大哥哥告诉我一条捷径,你跟我走。” 第6页 第二章辅国公世子(2) 荣清宁挥退引路的丫鬟,带着季霏倌按着荣青云提供的提示,一路走到桃花庄的后门,穿过后门,爬上蜿蜒而上的阶梯,竟然就到了福恩寺后山的桃花林。 “没想到桃花庄离福恩寺竟然如此近!” 因为对,而两处的占地又相当广阔,以至于会产生错觉……难怪前世她在福恩寺的时候,不曾发现桃花庄的存在。 “回去得好好谢谢大哥哥,若非他指出捷径,今日绝对来不成福恩寺。” 走进桃花林,季霏倌很自然的走在前头,带着荣清宁来到那一夜她与左孝佟下棋的凉亭,没想到凉亭的石桌上正摆着一盘棋,黑棋、白棋罗列分布……很可能先前有人在这儿下棋,或者是某人摆出来的残局。 “哇!这儿的桃花林犹如仙境。” 荣清宁感觉整个人三魂七魄彷佛都被勾走,瞬间化成一只彩蝶穿越在桃花林间,季霏倌见了一笑,目光不自觉再度落在棋盘上,仔细琢磨了起来。 “看到这些桃花,我突然想到桃花酿……不行不行,如此美景,我怎能只想到口月复之欲呢?我这个嘴馋的坏习惯真应该改一改……咦,你在看什么?”荣清宁终于发现某人的心思完全飞走了。 “随便看看……我们该走了,还没向大公主辞行,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转身走出凉亭之前,季霏倌忍不住手痒,顺手拿起一枚白色棋子落下,然后才上前勾住荣清宁的手,拉着她走人。 当她们走出桃花林,左孝佟从凉亭左侧的石碑后方走出来,踏进凉亭,看着石桌上的棋局,唇角不由得一扬,不过一会儿功夫,她竟将先生引以为傲的残局解了……她,再一次令他惊喜,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她,她又会以何种样貌呈现在他眼前?他已经开始期待他们的下一次相遇。 从踏上湘州之行,季霏倌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且越接近宜津,她像是着魔似的频频喊热,搭船时,就站上甲板上吹风,坐马车时,就卷起车帘吹风,巴掌大的脸儿吹得凉飕飕的,可是那双眼睛更显清亮了。 “小姐会着凉的。”如意都不知道自个儿唠叨多少回了。这种暮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冷,最易受风寒了。 “不会的。”她就是要着凉,不过,单是这样子吹风,还不见得会生病,晚上还要不时踢被子,总之,唯有生病,她方能藉着养病之由留在宜津驿馆,才有法子打探十四年前发生在这儿的事。 “我都听见小姐在咳了。” “有吗?” “小姐别想骗我,我听得可清楚。” “好了,我会当心,我的身体自个儿最清楚了,你不必担心。”这副身体每次感冒都是先从咳嗽开始,接下来会发烧……距离宜津只剩一日的车程,若是在进入宜津之前就出现发烧的症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 计划倒也顺利,进入宜津之后,她果然出现发烧症状,夜里更是高烧不退,因为大夫严令不宜继续赶路,季老夫人决定在宜津停留,待她身子好转,她们再上路。 但季霏倌当然不同意,若是祖母跟着留下来,难免造成她的不便,因此即便病得昏沉沉的,她还是不忘了催促祖母先行上路。 “我可以自个儿留在这儿养病,祖母先起程去湘州吧。” “别担心,我们又不急。我瞧你平日身子可好得很,为何一出门就生病了?” 她们确实不急,因为季老夫人年纪大了,且多年未曾返回季氏老宅,这一趟足足提早三个月,如此一来,可以让祖母跟许久未见的妯娌叙旧,而她也能够藉此机会随季家各房堂兄弟姊妹一览湘州风光。 “这要怪我太过粗心了,没留意北方与南方天气差异,以至于招了凉,教祖母操心,真是对不住。虽说我们不急,可是老家那边只怕等祖母等得很心急,祖母还是先起程去湘州。祖母留在这儿陪我折腾,万一累着祖母了,我岂不是罪过?祖母也不必担心我,这儿离湘州只有三日车程,所经之处皆为热闹城镇,实在不放心,就留下两名侍卫给我。” 这儿确实离湘州不远,季老夫人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帮不上忙,便同意了,最后,留下四名侍卫。 季老夫人一离开,季霏倌就让如叶暗中打探消息,而自个儿当个安分的病人,彷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小姐,如叶又跑不见人影了,你再不说说她,我真担心她在外头惹出麻烦。”这一两个月,如萍已经感觉到如叶有取自己而代之的迹象,她虽心急,架不住小姐就是喜欢如叶,什么贴身伺候的活计都交给她办,还常跟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这会儿人也不知跑哪里去,真是仗着主子宠,没了规矩。 “她年纪小,玩心重,将她拘在驿馆,可能会闷出病来。”这趟她最不想带在身边的是如萍,可是在府里众人眼中,如萍是大丫鬟,过去她也一向倚重如萍,突然不带如萍出门,难免教人多想。 “小姐为何将如叶带来?”如萍隐隐约约有窥探之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姐好像隐瞒什么事,可是三番两次试着从如意口中套话,却不见任何异样。 如意闻言忍不住皱眉,道:“小姐想带谁出门就带谁出门,你多嘴问什么。” 如萍可怜兮兮的咬着下唇,“我只是担心如叶贪玩不懂分寸,惹出麻烦。” “如叶是贪玩了一点,但不至于不懂分寸,更不会逞强。” 如意同意的点点头,“如叶可机灵了,打不过人家,她溜得比谁都快。” 季霏倌噗哧一笑,“依你之言,如叶还真是没出息。” 如意急忙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如叶很识时务。” “是啊,认清楚自个儿的身分,就会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 季霏倌无意藉此暗示什么,可是如萍近来遭到冷待,忍不住对号入座,认为小姐在指责她没有当丫鬟的自觉。 如萍真是委屈极了,小姐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实在不懂哪儿惹小姐不开心,先是将她的差事分了,接着不时暗示她,她是一个不守本分的丫鬟,为此,她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问小姐,小姐却道:教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都懵了,不是一直如此吗? 季霏倌多少了解如萍的心情,可是她又不能挑明了说:你的胃口已经被我养大了,即使在你看来,你很守本分,却完全没意识到你的本分已经超越丫鬟的界线。她希望如萍能够看透这一点,她们的关系就不会走向决裂…… 无声一叹,她摆了摆手道:“我倦了,你们出去吧。” 如意上前伺候季霏倌躺下,便拉着满心不甘的如萍退了出去。 季霏倌并没有急着追问如叶打探的结果如何,十四年实在太长了,想查到深入的消息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好在窃贼闯入驿馆算是大事,在人们记忆中留下的痕迹相对深刻,或多或少还能挖到一点消息。 精神一转好,她便带着如意和如萍上街逛逛、上茶馆坐坐,既然来到宜津,理当一览这儿的风光,不过,最重要的是听听八卦流言,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当然,这种机会微乎其微,她并不抱太大希望。 眼看病好了,若不赶紧离开宜津前往湘州,可能会招来怀疑,季霏倌正准备唤如叶前来问话,如叶倒是先来了。 “你已经知道我们要离开宜津吗?” 第7页 如叶摇摇头,“今日终于有发现了。” 季霏倌两眼一亮。“有何发现?” “时隔十四年,驿馆又曾经走水,当时留宿官员或其家眷的册子已经寻不到了,不过那时候发生的这件窃盗案闹得太大了,许多人还记得,甚至有人记得事后湘州华阳书院的山长夫人来打探消息。” “湘州华阳书院的山长夫人?” “是,只是年代已久,真的想不起那山长姓啥名谁,也没人晓得那位官夫人的来历。” “没关系,我们到了湘州,走一趟华阳书院,就可以知道那山长是谁了。” 原本还担心打听到的消息助益不大,没想到竟是大有斩获,如叶顿时觉得数日来的辛苦都没了。“这么说来,就可以找到那位官夫人了吗?” 季霏倌笑着点点头,即使如今华阳书院的山长已非十四年的那位山长,还是很容易查到对方的身分。不过,经由此人最终只能查到那位官夫人,并不能证明与她有血缘上的关系。“我不是让你去查当初的接生婆,查得如何?” “我只找到其中一位接生婆,她并不知道当时两位夫人的身分,不过倒是知道两位夫人都生了女儿,且都是早产儿,只是另外一位接生婆接生的孩子还算安好,她接生的瘦弱得像只猫儿,她心想孩子只怕活不了。” “可知她接生的是谁的孩子?” “她不清楚两位夫人的身分,当然不知道接生的是谁的孩子。” 若按照这位接生婆所言,其中一个孩子很可能早就死了,也就是说,她是存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至于她是谁的孩子,唯有找到那位山长夫人,查到那位官夫人的身分,才能进一步查探。 “累了几日,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离开宜津。” “是,我去休息了,小姐也早一点安置了。” 送走如叶,季霏倌失神的面对紧闭的房门片刻,魂不守舍的转身走回榻边,可是刚刚坐下,强逼自个儿静下心来,她就闻到一股不该出现在此的味道…… 房里有人!她全身寒毛一竖,下一刻便跳起身,接着往房门冲去,不过还来不及碰到房门,她就被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住了,接着嘴巴被对方从身后捂住。 “对不起,我无意吓你,可是我需要你引开外面的人。” 左孝佟?季霏倌转头看着他,为何他会出现在此? “你会帮我是吗?”他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她相遇,可是又很高兴此时遇见的是她。很奇怪,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她不会对他袖手旁观。 季霏倌微微挑起眉,彷佛在问他:我为何要帮你? “你认识我不是吗?” 季霏倌还来不及推开他的手,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声。 左孝佟看了她一眼,自动松开手,转身隐藏到屏风后面。 季霏倌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打开房门,可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跑到放置箱笼的地方,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个香包,再跑到屏风后面,塞给左孝佟。“这个香味可以盖过你身上的气息。”她随即又转身跑了出去,打开房门走出去。 “怎么了?”季霏倌大声喊道。 早在院子乱成一团的几个丫鬟和婆子匆匆来到她身边,如萍神色慌张的道:“不知道,如意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刻,她们就见到如意带着几名侍卫走进来。 “他们说有窃贼闯进驿馆,想要搜查房间。” 季霏倌脸色一沉,“我可是千金之躯,岂能由着你们随意闯进我房间?” 带头的侍卫上前拱手道:“小姐,虽然失礼,但为了安全,请容我们搜查是否有窃贼。小姐放心,我们只在外面看一眼,不会踏进房内一步。” 季霏倌似乎犹豫不决,如萍不安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这也是为了安全,还是让他们在房门外看一眼吧。” 半晌,季霏倌点了点头。 几名侍卫见了立刻散开来,分别在各个房门口徘徊窥探了一会儿,这才又退回院子,带头的侍卫再次向季霏倌拱手行礼道:“打扰小姐,请小姐见谅。” 季霏倌不予理会,转身回房,同时对丫鬟婆子们下达命令,“都去安置了。” 当房门再度关上,季霏倌才知道自个儿刚刚有多紧张,心脏怦怦怦跳得好快,真担心他们会硬闯进房里。 “谢谢你。”左孝佟已经悄然无声地站在她面前。 “你还是赶紧走吧。”虽然他们有婚约,可是若教人发现他在这儿,这也会毁了她的名声。 “你不问吗?” 季霏倌真的很想赏他一个白眼。“你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而这种会遭人当窃贼追捕的事必然很隐密,我还是少知道为妙,免得危及性命。” 左孝佟低声笑了,“你知道我是谁?” 季霏倌忍不住瞪他。“你刚刚不是还很有自信,说我认识你吗?” “你见过我,当然认识我,但是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我的身分。” 为何她有一种被拐的感觉?若非前世之故,今生她只是见过他一面,并不知道他的身分。 “我是否知道你的身分并不重要,你赶紧离开,别为我招来麻烦。”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清楚我的身分,不过,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是辅国公世子左孝佟。” 他转眼之间已经退回屏风后面,接着从后方的窗子离开。 季霏倌懊恼的拍一下脑袋瓜,将来若他问起,她如何在匆匆见一面的情况下就知道他的身分,她如何回答? 好吧,她好像有点杞人忧天,也许他永远不会关心这个问题,或者,待他们再次相遇,他已经忘了这个问题…… 不想这些了,不过,为何他会落难至此?就前世的记忆,她会在湘州遇到他,可是因为她刻意的漠视,关于他的事她恨不得将耳朵塞住,除了辅国公世子这个身分,只知道他棋艺精湛,还因此得以进入御书房陪皇上下棋……对他的事不清不楚的,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并不想扯在一起。 第三章扮男装,逛书院(1) 左孝佟把玩着手中的香包,不时凑到鼻前一闻,这香味还真是浓烈,不过,正因为如此浓烈,当时进行搜索的侍卫才未察觉他的存在……她又一次令他惊喜,当时外面已乱成一团了,她竟然还能冷静下来想到如何掩饰他的气息。 “世子爷,左玄回来了。”左虎在房门外喊道。 左孝佟点了点头,一旁伺候的小厮长茗即刻过去打开房门,左玄大步走进来。 “世子爷……哈啾!”左玄揉揉鼻子,抖了一下。“哪来如此可怕的味道?” 长茗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若非这个味道,前日世子爷就难以月兑身了。” 左玄想起来了,听说宜津知州手下有一个鼻子极其敏锐的异人,世子爷不得不亲自潜入知州官邸查看帐册,原想以世子爷的身手,又不曾使用香料,对方绝对不会察觉,没想到竟然失误了,对方的鼻子跟狗一样灵敏,若非世子爷身手高人一等,只怕无法从官邸逃月兑,躲进与官邸背对背的驿馆,后来还得了未来的世子夫人相助。 左玄嘿嘿嘿的贼笑,“原来是世子夫人给的啊。” 长茗斜睨了一眼,纠正道:“未来的世子夫人。”若是教人听见了,还以为世子爷已经成亲了,生出麻烦,那就不好了。 “说吧。”左孝佟将香包收进匣子里面。 “是。”左玄神情瞬间转为严肃。“季四姑娘跟着季老夫人准备回湘州老家参加季家三房嫡长子的婚礼,来到宜津,季四姑娘就病倒了,不得不留在这儿养病,而季老夫人则先行前往湘州。” 第8页 左孝佟微皱着眉,“她生病了?” “已经好了,昨日就出发前往湘州了。” 他见她确实气色很好,倒不像生病的样子。 “还有,季四姑娘身边有个大约十岁的小丫鬟,待在宜津这几日一直在调查十四年前发生在驿馆的窃案。” “窃案?”他躲进她房间时,她们主仆正在低声交谈,当时他一心关注外面动静,并未留意她们在说什么。 “听说有几名窃贼闯入驿馆行窃,没想到遇到高手,两方激烈厮杀,结果珠宝首饰全部没到手,倒是让两位怀有身孕的女子提早生下孩子。” 左孝佟似笑非笑的挑起眉,“窃贼闯入驿馆行窃,可能吗?” 驿馆专供官员及其家眷或朝廷差役路过之时投宿,在此投宿的人多半行色匆匆,身上不会带什么家当,若是携家带眷举家迁移必然入住客栈,驿馆毕竟没有客栈舒适,即使因为宜津是漕运的转运站,驿馆之大不下客栈。 总归一句,没有人喜欢招惹官府的,还不如挑客栈的商人下手。 “我也觉得奇怪,隔一年驿馆还走水,毁了许多名册,更显得此事有异,可是宜津官衙匆匆了结此案,也无人为此状告官衙。” “宜津知州若非遭到胁迫不追查此事,就是被收买了。” 左玄略一思忖,同意的点点头,“世子爷要追查此事吗?” “暂时不必,只是,为何她追查此事?” “世子爷何不直接……我随便说说。”左玄在左孝佟的冷眼下不由得脖子一缩。 “今晚就让清风将消息送回京城。” “是,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四处游山玩水?” 长茗差一点一脚踢过去。“世子爷可不是来游山玩水,世子爷还要去好几个书院,要不,回去如何向国公爷交差?” 左玄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国公爷又不是不清楚内幕,何必交差? “作戏不能只作一半。”世子爷的几名近卫武功很高强,可是脑子却不管用。 “是是是,就你规矩多。” “我规矩不多,世子爷不知道会被你们照顾成什么德性。”长茗对这几个近卫一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虽说耍剑舞刀的人粗糙了点,可是站在世子爷身边好歹也要有个样子,每一个都是粗壮的莽汉,硬生生将世子爷的贵气优雅给破坏了。 左玄不敢再多言了,赶紧告退出去办正事。这个长茗明明比他们年纪还小,可是却像个老头儿,简直跟他爹同个性子刻出来的,不过终于可以理解,为何赵管事放心将世子爷交给儿子照顾了。 “世子爷,我让左青要点热水给你泡脚。” 左孝佟点点头,闭目养神。 对季霏倌来说,湘州并不陌生,前世就是从这儿开始最大的错误,在此的点点滴滴还不时梦见。可是今生再也不一样了,见面礼送上的是每人专属的香包,已经赢得第一眼的好印象,接着待人谦和有礼,令人乐于与她亲近,如此一来,别说祖宅季家的堂姊妹,就是来自岐州老二房的堂姊妹也喜欢她,对她热情无比,还主动提议带她四处游玩……这完全不同于前世,前世是她吵着要饱览湘州风光,堂姊妹在长辈的要求下不得不奉陪,还因此惹出搞丢她的闹剧,堂姊们为此受罚,因此更恨上她了。 若说湘州何处教她不愿意到此一游,当属寒潭寺的牡丹园,因为她就是在这儿遇见夏建枋。她对夏建枋没有怨恨,打从一开始,她对他的心意就不单纯,是她自个儿犯的错,又岂能责备他无能,却还忍受不住她的能干? 经过一世,她才明白一件事——男人啊,面子比天高,内心却又住着一个小孩子,无能的男人更是如此。 她想着自个儿在宜津拖延数日,按理已经错过前世遇见夏建枋的时间,堂姊妹说要带她来寒潭寺的牡丹园,她便也没拒绝,只是即使重来一世,有些状况可以事先预料,但她还是无法避开。 “真巧,你们今日来牡丹园为何不事先说一声?我们也可以一起结伴同行啊。”季曜是老三房的嫡次子,如今在华阳书院读书,而夏建枋因为随先生游学到华阳书院,两人得以相识,进而成为好友。 “这会儿不是遇着了,何必特地结伴同行?”季芸倌是老三房嫡长女,年长季霏倌一岁,已经在相看夫家了。 “我们来了一个时辰了,正想去山下的陆家茶庄喝茶下棋。” “我们也一起去吧。”季芸倌喜欢下棋,不久前又见识到夏建枋的棋艺,当然不愿意错过与他对弈的机会。 季曜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季芸倌,“你们不是还没有进牡丹园吗?” “我们还怕没有机会来牡丹园吗?” “你不怕没机会,可是霏妹妹却远道而来……” “霏妹妹,我们可以先跟二哥哥他们去陆家茶庄吗?”季芸倌急切的拉着季霏倌。“你不知道夏大哥有多厉害,棋逢高手乃人生一大乐事。” 季霏倌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笑着道:“我又不是明日就离开湘州,改日再来牡丹园也无妨。” 季芸倌连忙转头看着季曜,“霏妹妹答应了,我们可以跟你们去陆家茶庄了吧?” “好好好,不过,我先帮他们两位介绍。” 季曜转身将后面的夏建枋拉过来,指着季霏倌道:“谨之,你还没有见过我这位妹妹,她是季氏长房的四堂妹,随我伯祖母从京城来此参加大哥的婚礼。” “季四姑娘。”夏建枋温文尔雅的行礼,唇角轻快的一扬,笑得比春风还明媚生动,凡是异性见了都忍不住心儿怦怦,不过,偏偏有人免疫。 “夏公子。”季霏倌温和却疏远的回礼。 夏建枋眼中闪过一抹意外,还以为自己很受姑娘欢迎,没想到今日栽了跟头。 “我们走吧。”季芸倌迫不及待的拉起季霏倌的手走下寒潭寺前方的阶梯,其他几房的姑娘们连忙跟上去,再后面就是一大串的丫鬟婆子,可谓是阵容浩大。 季芸倌满怀期待跟夏建枋切磋棋艺,季霏倌可没有兴趣,教如叶向陆家茶庄租买钓鱼用具,拉着老二房最小的六妹季灵倌去不远的池塘钓鱼。 “没想到霏姊姊会钓鱼。”季灵倌是个吃货,鱼儿还在池塘里游啊游,她两眼已经看得目不转睛,如今见它们一只一只进了鱼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钓鱼不稀奇,我还会做各种鱼料理,有机会教你尝尝。” “真的吗?我最喜欢吃鱼了,无论烧烤、清蒸、红烧、熬汤……全都美味!” “今儿个多钓一些,回去做给你吃。” “好好好,我也帮忙钓鱼,今日吃烧烤,明日吃清蒸的,后日吃红烧的,至于熬汤嘛,大天来上一碗最好了……” “听者有份,你们可不能漏了我们哦!”季曜笑着走到鱼篓前,看着鱼篓里,收获真的很丰盛。“没想到霏妹妹还是个钓鱼高手。” “这个池塘的鱼儿被养得太肥了,跑不动……曜哥哥怎么不下棋了?”美好的时光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避开了,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摆月兑不掉的状况?没法子了,只能尽可能漠视,人家自然懒得对她多看一眼。 “丽妹妹缠上大妹妹了,我们索性过来瞧瞧能否分几条鱼享用。” 季灵倌急忙摇头,“不行,这是我们的,曜哥哥得自个儿钓。” “钓鱼没问题,可是烧烤、清蒸……我可不行。” “不必担心,钓上来的鱼交给霏姊姊,无论怎么料理,全都难不倒霏姊姊。”季霏倌突然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第9页 季曜欢喜的转身看着后面的夏建枋,“我们要吃的鱼全交给你了。” 夏建枋还来不及反应,季灵倌就抢着哇哇大叫,“曜哥哥真是可恶,竟然只想着坐享其成!” “他就喜欢钓鱼。不服气,你也可以坐享其成啊。” 夏建枋不发一语的接过季灵倌手上的鱼竿,季灵倌显然舍不得宛若清风明月的夏大哥被当成奴才驱使,忙不迭的道:“我会钓鱼,夏大哥坐着等着吃鱼就好了……啊!曜哥哥为何打人?”她双手捂着额头,瞪向季曜。 “你只能在一旁凑热闹,真盼着你钓上来的鱼塞我们的牙缝,天都黑了。” “曜哥哥真是瞧不起人!” 季曜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间,“嘘”了一声。“你再吵个不停,连他们两个都别想钓到鱼了。” 季灵倌担心吃不到鱼,这才安静下来,不过,她显然是个忙不下来的性子,一会儿跑到季霏倌身边,一会儿跑到夏建枋身边,无声的一下喊“红烧”、一下喊“清蒸”,看得季曜频频摇头,无声的骂她是“吃货”。 季霏倌什么都不管,专心钓鱼,不过,也许是错觉,感觉相距只有几步之遥的夏建枋不时侧头看她。 总之,下棋的杀得昏天暗地,钓鱼的成果丰硕,而最后在季灵倌等不及回府的坚持下,他们就近借用了陆家茶庄的小厨房,煮了一桌鱼料理,将每一个人的肚子喂得饱饱的。 来到湘州有十日了,今日季霏倌终于可以喘口气。 今日是华阳书院附属的棋院举办年度竞赛的日子,一连三日,由华阳书院的学生带头组队,外人可以选择加入其中一队参赛,季家所有堂兄弟姊妹都去棋院了,有人参与赛事,有人观战,而她以身子不适为由留在府里,也是想藉此静下来筹谋接下来的事。 这几年江南的几个大书院流行开办棋院,也对外开放,还为女子辟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只须支付茶水费用便可加入。前世,她曾怀疑过这是某个穿越人士创立的,可是她当时并不关心这件事,她一心只想让人见识自个儿的本事,后来如愿大出风头,却将身边年纪相近的姑娘都得罪了。 “以前小姐不是很喜欢下棋吗?为何不跟季家其他小姐去棋院参赛?”虽已感觉到小姐不喜欢她多话,但如萍实在无法看着小姐错过大显身手的机会,小姐明明很会下棋,她可是亲眼见过小姐陪老夫人下棋,老夫人大为惊奇,还说小姐若为男儿身,可以进宫当棋待诏。 没想到小姐摔倒磕了头醒过来,不但不喜欢下棋,每次下棋还必输无疑,小姐推说磕了头,脑子变钝了,但她知道并非如此,小姐是不愿意再跟人下棋了,这是为何? “以前是以前,如今我不喜欢下棋。” 季霏倌十岁那一年染上风寒,游走在生死边缘,后来病好了,变聪明了,什么都学得好,却无人知道,季霏倌不再是原来的季霏倌,而是有人取而代之。穿越来这儿,在现代便是棋士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教古人刮目相看,她日日研究棋谱,然后适时在赏花宴的场合崭露头角,不过,为了让祖母重视她,她花更多心思在书画上,只因祖母是才女,也因此上一世直至来到湘州,在棋院展露锋芒,她在棋艺方面的才能才大肆传开来。这一世,她已经决定收起光芒,当然要避开棋院那样的地方。 第三章扮男装,逛书院(2) “就是啊,以前是以前,小姐这样很好。”比起过去,如意更喜欢如今的小姐,虽然严格要求规矩,可是再也没有那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也不再令人有莫名的压迫感。她没有如萍聪明,不机灵,不过这些再也不重要了,只要守本分,小姐就会看重你,而这也是她唯一的本事。 “我是女子,即便才气洋溢,也不能入朝为官。”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可是她却付上一世的代价才认清楚,人从来没有任性的本钱,想要日子过得好,得接受所处环境的游戏规则。 “就算小姐不喜欢下棋,也可以看看棋院是什么样子,京城可见不到棋院。”如萍一直自认为与其他丫鬟不同,不单单因为她识字,更因为她所见所闻比其他丫鬟还多,因此对江南独有的棋院她也是早耳闻过的。 她们远从京城来到江南,如萍想看棋院也是可以理解的,季霏倌倒也不想责备她。 “我们还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日,总有机会拜访棋院。”她必须去华阳书院一趟,届时免不了要绕到不远之处的棋院瞧瞧,不过,应该是不会遇见夏建枋,夏建枋今曰必然在比赛中吸引众人目光,而她可没有兴趣跟着大伙儿绕着他打转。 “比起棋院,我更想看华阳书院。”一直坐在窗边打络子的如叶突然出声道。 季霏倌唇角漾起一笑,小丫头与她越来越有默契了,知道何时找机会让她正大光明去华阳书院。“我也很想看看华阳书院,可惜女子不便进入书院。” “我们可以扮男装啊。”如叶两眼闪闪发亮,一看就是个贪玩的孩子。 季霏倌故意板起面孔,“你的胆子挺肥的,也不怕被人逮到了。” 如叶像只哈巴狗似的扑至季霏倌身边,眨巴着眼睛道:“小姐,书院并未明文禁止女子进入,我们是不想给书院添麻烦,所以才女扮男装,他们应该可以理解,即便看出我们是女儿身,他们也不会拆穿。” “书院确实没有明文禁止女子进入。”京城的书院每年都会举办文会,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唯一要求是留下一篇诗词或字画,京城贵女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凑热闹的机会。不过,江南的书院是否有这样的风俗,她就不知道了。 “小姐答应带我们去华阳书院?” 季霏倌似乎很难作决定,紧抿着嘴,左右为难。 “小姐,我们去华阳书院瞧瞧吧。”如叶已经开了口,如萍很乐于推一把。 如意不发一语,却充满期待的看着季霏倌。 季霏倌一脸很苦恼,“若是我们几个堂姊妹女扮男装浩浩荡荡去书院,太过招摇了,只怕进不了书院,再说如今我在这儿是客,想独自带你们出门也恐怕不行。” “小姐可以去问问大姑娘。” 如叶困惑的看着如萍,“大姑娘?” “是啊,大姑娘最热心了,妹妹有求于她,她一定会帮忙。” 没错,季芸倌虽出自季家老三房,可既是嫡又是长,喜欢被所有的妹妹视为长姊敬重,你尊她敬她,她会照顾你,你想压过她,她就排挤你……前世,如萍明明看得很明白,却不曾有过提醒,由此便知,如萍从来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思考的人,主子风光,她这个大丫鬟跟着风光,当然不在乎主子会不会得罪人……如今越看如萍,她就越明白,此人终究会背主,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半晌,季霏倌终于点头道:“好吧,我去求芸姊姊,教她偷偷带我们去华阳书院。” 季霏倌为了去华阳书院求到自个儿面前,季芸倌当然二话不说揽下此事,为她们准备男子的衣服,安排马车和带她们进华阳书院的人,总之,季霏倌终于如愿来到前世不曾走访的华阳书院。 可是,即使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寻到山长问问题,她还是按捺住,待在季芸倌身边,随季芸倌将整个书院逛了一圈,将查探的事交给如叶。 瞧过华阳书院,热爱找高手对弈的季芸倌很自然提议改道棋院,两处相距不远,步行约一盏茶的时间。 第10页 因为扮成男儿身,她们不便进入专为姑娘安排的院落,只能跟男子待在一处。 进到棋院,可以向任何人提出挑战,不过,也许是前些天刚经过一场大赛,今日棋院里没什么人,季芸倌只能拉着季霏倌当对手。 “今儿个你陪我下一盘吧。” 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季霏倌还是乖乖坐下,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芸姊姊可记得手下留情。” 穿越来大夏之前,季霏倌可谓下了一辈子的棋,也一直觉得下棋是很快乐的事,可是这一世,下棋对她来说简直是痛苦,因为她必须输,且要输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有违她本性的事,真是痛苦。 “霏妹妹,下一步棋有必要琢磨那么久吗?”季芸倌被季霏倌搞得快抓狂了,眼看就要落子了,她半途又将手缩回来。 季霏倌无比哀怨的叹了声气,“我也很想脑子一转就知道落子在何处啊。” “真是奇怪,我听伯祖母说你很会下棋。” “以前确实费心研究过,后来摔了脑子,下棋就不行了。” “你为何摔了脑子?” “也没什么大不了,姊妹意见不合发生口角,我一时没有留意脚步就摔跤了,脑袋瓜撞了好大一个包,晕了好几日才醒过来。”季霏倌可怜兮兮的双手合十。“好啦,我认输了,芸姊姊,我们别再下了。” 季芸倌一脸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道:“你真是没出息!” “是是是,我没有出息……” 季霏倌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抬起头来,不由得一僵,因为正好对上左孝佟那带着戏谑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她:你要输给对方,也不用如此作戏吧……这应该是她想太多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她会下棋? 不过,为何他会出现在这儿?虽然前世他们第一次相遇在这儿,可是那是在棋院的年度竞赛上,原以为这一世没去,她就不会在这儿遇见他。 “夏大哥!”季芸倌也发现她们的观众了,可是她看见的是在另一边的夏建枋。“太好了,终于有对手了。” “左兄才是真正的高手。”夏建枋看了左孝佟一眼。 “我不与女子对弈。”左孝佟毫不留情面。虽然她们扮男装,但方才观棋了好一会儿,早把她们的对话都听了去,更别说他本就识得季霏倌。 季芸倌不认识左孝佟,不在意他是否愿意与自个儿对弈,此刻眼里心里只有夏建枋,马上缠着他不放。“夏大哥陪我下一盘吧,若是再跟霏妹妹下棋,我会变笨的。” 季霏倌自动自发起身让出位子,夏建枋不好再拒绝,便坐下与季芸倌对弈。 终于摆月兑季芸倌了,季霏倌的心思立刻飞到如叶那儿。小厮不能带进棋室,必须待在阁楼等候,而阁楼也摆了棋盘,方便小厮消磨时间。如叶不会乖乖待在阁楼,肯定找个舒适的地方等她。 看了一会儿,季霏倌便悄悄走出去,顺着回廊,过了一道拱门,来到后面精致幽然的花园,果然就见到如叶站在小桥上,睁大眼睛直瞪着池塘上的荷花,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欣赏荷花姿容,而是算计着如何饱尝美味。 走到如叶身边,季霏倌笑道:“想吃荷叶糯米鸡啊?”时序已入夏,荷花长了一池,绿莹莹一片荷叶衬着粉女敕荷花,十分喜人。 如叶转头对着季霏倌害羞的一笑,“不是,是莲子。我已经忘了娘长什么样子,可是一直记得她给我做的莲子甜汤。” 季霏倌要重用如叶,对如叶的出身当然也费了一番功夫了解。如叶不到三岁娘就病死了,不久之后爹娶了后娘,从此她就生活在后娘的苛待下,直到村子好心收留一位贵公子,却引来灭村之灾,她仓皇的逃了出来,而当时她不过六岁。可是,她不曾听过如叶有过一句埋怨,因为如叶生性乐观、凡事感恩,只记得自个儿何其幸运成为她的丫鬟。 季霏倌模了模如叶的脑袋瓜。“这几日做给你吃。” 如叶两眼放光,“真的吗?” 季霏倌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我做的莲子甜汤是否跟你记忆中的一样,不过,可以保证好吃。”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记得那个味道,只知道很甜很甜,总之,就是很好吃,小姐做的也一定很好吃。”如叶开心的笑眯了眼,可是下一刻,神情一转,再也不见原来的稚气。 “如今华阳书院的山长并非小姐所寻之人,小姐寻找之人出自云州,是云州大儒,名唤秦儒生,于十四年前就离开华阳书院。” 秦儒生竟然在她出生那一年就离开华阳书院了……虽说过了那么多年,她对于山长换人多少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难掩失望的心情。“可知道去了哪儿吗?” “众说纷纭,有人说病了,回乡去了;有人说另谋高就,奔赴更好的前程;还有一说,因为得罪权贵,前去京城投靠友人。” “得罪权贵?” 如叶顿时变得神秘兮兮,又很八卦的样子。“说也奇怪,一提起此事,每个人都很隐晦很紧张,一直教我别问了,我猜啊,绝不是得罪普通权贵,说不定是皇亲国戚。但我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出来是什么事,竟教深受士子敬重的大儒落荒而逃。” 季霏倌只在意能否找到人,其他一概不管。“别揪着此事不放,我们管不得。若他真的去了京城,倒也不难找到人。” “京城那么大,如何找人?” “云州大儒,还曾任华阳书院山长,若在京城应该会出现在京华书院。”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也未必一定在那里,只是可能性比较高。”季霏倌转身准备回棋室,却见左孝佟不知道何时站在拱门下,她不由得一怔。 如叶立刻跳到季霏倌前面,防备的看着左孝佟,“你是谁?” “如叶,不可无礼,这位是辅国公世子。” 皑国公世子……这不就是小姐的未婚夫君吗?如叶好奇的打量左孝佟,听说他身有残疾,不过,他还真是好看,比如萍姊姊她们喜欢的夏公子更好看,只可惜冷了点、刚了点,很难讨姑娘喜欢。 左孝佟不理会如叶打量的目光,径自走到季霏倌面前,如叶很识相的先到拱门外等候。 “你这个丫头很机灵。” “谢谢世子爷夸奖。” “我不解,为何要假装不擅长下棋?” 她一楞,不答反问:“世子爷为何有此认为?”他果然知道她会下棋,可是,他如何得知? “福恩寺的桃花林,你破了先生的棋局。” 季霏倌倏然瞪大眼睛,“你在那儿?!” “我的启蒙先生陆先生路过京城,我陪他一起上福恩寺赏桃花,他见桃花林的石桌上摆了棋盘,玩心大起,便摆了琢磨许久引以为傲的残局,想看看离京之前是否有人能破解,没想到他与福恩寺上的大师聊了一个时辰,你就解了。” “那位陆先生知道对弈的人是我吗?” “我没说,你是不是应该谢我?”左孝佟调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 季霏倌怔楞了下,语带懊恼的道:“我在宜津帮了你,你是不是忘了?” 左孝佟很无奈的双手一摊,“好吧,我们扯平。不过,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要不哪日我不小心把你的底细泄漏了,这可就不是我的错。” 从前世到今生,她觉得自个儿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原来,他也有孩子似的一面……前世,因为他们在棋盘上战得烟硝味弥漫,也因为他又冷又硬的样子,她认定他是个不容易掌控的男人,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他……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执念,夏建枋在她眼中格外顺眼,更教她生出更换夫君人选的念头。 第11页 “我又不能进宫任棋待诏,何必在这上头争强好胜?” “有道理。”不过,他并不相信,无意争强好胜也许有,但是绝不至于就此缩手缩脚,完全不给自个儿表现的机会。 她可不管他是否接受这个理由,问道:“你会信守承诺吧?” “我可不想惹你生气。” 一顿,季霏倌白晰的脸儿转为绯红,他这是什么口气,感觉好像在调戏她。 “我不会将你的底细说出去,可是往后与我对弈,你必须全力以赴。”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就是不希望她在他面前隐藏自己。 “成交。”季霏倌答得很爽快,这有何困难?他们只怕成亲后才有机会坐下来对弈,她当然也没必要在他面前遮掩实力。 第四章态度与众不同(1) 堂哥婚礼结束后,待新娘子回门,拗不过亲戚们热情相留,又住了一些时日,季霏倌这才跟季老夫人收拾箱笼回京,可是,为何多了两方人马——左孝佟和夏建枋?虽说他们在湘州期间曾上门向祖母请安,祖母因为担心他们出门在外不懂照顾自己,热情的邀请他们在老宅住下,当然,他们都婉拒了,毕竟他们身边跟着不少人……总之,他们也用不着护送她们回去吧,前世,他们可没有闹出这一幕,为何今世全跑来凑热闹? “他们昨日来辞行,说是今日返京,正巧我们也要回京,不如结伴同行。”季老夫人像个顽童似的对她挤眉弄眼。“这路上你们可以多相处。” “祖母!”季霏倌害羞的脸红了。 “佟扮儿看起来又冷又硬,不易相处,可是为人处事端正,屋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儿,是个好的。”季老夫人是真心疼爱季霏倌,虽说这门亲事是季家高攀了,可是若所嫁并非良人,她绝不允许。 “他是辅国公世子,我哪敢嫌弃他不好?” “佟扮儿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虽然体弱多病,但是逢人就笑,率性又热情,很讨人喜欢,要不皇上也不会将他召进宫陪四皇子读书。不过谁也没想到,因为进宫读书,倒教他从云端摔落泥里,从此冰冷沉默,再也不笑了。” 他的脚为何落下残疾,她略有耳闻,也知道她能以庶女的身分与他订亲,全是因为这个意外,可是却没想到他原来是一个如此热情可爱的男孩,不过,祖母会不会越扯越远了? 她只是不解回程为何多了两方人马……算了,她还是闭上嘴巴少说几句,今日就当作巧合好了。 从湘州到宜津他们坐马车,再从宜津搭船北上。 季霏倌不喜欢坐马车,可是此行有外男,她不便坐在马车外面,还好入秋了,暑气不再逼得人头昏脑胀,只是上了船,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待在舱房,舱房外空气流通,又有美好的风光,为何要窝在舱房内? 这日到了商州,他们将船停在这儿过夜,还从岸边的渔夫那儿采买了一些河鲜,弄了河鲜火锅,吃了河鲜大餐。 用过饭,夏建枋突然来了兴致,“左兄,我们来下棋吧。” 左孝佟不着痕迹的瞥了季霏倌一眼,难得配合度十足的点头应允。 左孝佟能够成为皇上的棋友,棋艺自然在众人之上,不过夏建枋显然在这上头费了不少心思,气势竟然不在左孝佟之下。 季霏倌没有兴趣观战,可是连祖母都在一旁凑热闹,若她躲得远远的,岂不是太奇怪了?不过看着看着,她就看出乐趣来了,原来左孝佟是一只狐狸,棋盘上的他显得温润沉稳,让人感觉不到杀气,反倒是夏建枋气势凌厉,与外表的温厚文雅截然不同,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占了上风。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落在左孝佟身上,左孝佟正好抬起头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她忙不迭的像个犯错的孩子低下头,可是心跳越来越快,真应该不管不顾的躲进舱房看书,要不宣称身子不适也好。 饼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从刚刚的慌乱之中平静下来,季老夫人也来了兴致了。“四丫头,你陪祖母下一盘吧。” 左孝佟和夏建枋闻言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她,季霏倌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她又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他们下他们的棋,她们下她们的棋,互不相干,不过,她总觉得有人在监视她,害她不知道自个儿该如何下棋。 “四丫头,专心下棋。” 季霏倌有一种被人家从火炉捞出来的感觉,不但全身红通通的,还会烫人,害她都结巴了,还差点挤不出话来。“我……许久未下棋了。” “许久未下棋也不至于不会下棋啊。” “自从撞到脑子,我就变笨了。”她呐呐道。 “祖母倒觉得你更聪明了。” 季老夫人在永宁侯府是最有权威的存在,却也是最没有声音的人,一来,长子太过懦弱,若她再处处指手划脚,只怕他更不经事,更撑不起永宁侯府,二来,家和万事兴,她唯有一碗水端平,不偏颇任何人,方能避免在孩子之间制造更大的纷争。 爱里的事她皆看在眼里,但是未到不可收拾,她绝不出声,也因此明知四丫头在生辰宴上受了委屈,却只送金银首饰安抚,并未出言责备任何人。果然,这个决定是对的,她看着最聪明出色的孙女从张扬外显变得圆融内敛,觉得自个儿可以完全放心了。 “我就是再笨,也是您的孙女。” “祖母就是再偏心,也不能厚着脸皮吹捧,教人笑话了。” 她真的是哑口无言了。 “你啊,专心下棋就对了。” 好吧,当作身边没有半个人,专心下棋,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可是隔日,她就发现这是痴人说梦话,有一就摆月兑不了二,再加上左孝佟刻意说动,她不但要陪祖母下棋,还要陪左孝佟和夏建枋下棋。 没关系,她已经适应在棋盘上吃败仗这件事,可是,某人偏偏不教她称心如意。 “可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她真想一拳将他打晕了,还真是不晓得,他有这种逼得她想失控尖叫的本事。 其实,也不必他费心提醒她,对上他,她体内的棋士魂就会熊熊燃烧,他是一个让人想要一较高下的对手,敷衍的态度不知不觉就会转为认真……好吧,她必须承认,与他对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这段路程可以说是就在棋盘上厮杀中度过,仿佛转眼之间,明日他们就要抵达通州码头,然后就各走各的。 站在船舷上,看着茫茫夜色,季霏倌的思绪已经飞到京城。虽然还不知道上何处找人,但好歹有个方向,唯愿秦儒生就在京城,她可以见到他夫人。 “小姐,夜深了。”如意低声提醒她。 季霏倌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舱房,没想到却发现船舷上还有一个人——夏建枋,而他显然在等她,不过,她无意跟他打交道,打一声招呼就想闪人,可惜他的配合度不高,非要出声阻止她的脚步。 “在湘州为何要假装不擅长下棋?” 怔愣了下,季霏倌淡然的道:“夏公子误解了,我只是对下棋不感兴趣。” “是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如何,皆与他无关吧。 “我有一惑,请你直言相告,你对我有何偏见?”夏建枋按捺不住的月兑口问。从来没有一个人令他如此挫折,他一靠近,她就迫不及待地走开,他都怀疑自个儿是瘟疫……瘟疫就瘟疫,她与左孝佟有口头婚约,他们确实不宜亲近,以免引来闲言闲语,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她疏离的态度,不喜欢她眼中没有他。 第12页 “我不明白夏公子的意思。” “除了我,你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乐于亲近。” “我倒没有察觉,若是对夏公子有失礼之处,还请夏公子见谅。”她真的不是故意对他“与众不同”,只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不经意之间就透露出来了……她终究不是一个生性内敛的人。 “若非对我有偏见,对弈时不应该刻意输给我,不是吗?” “我对下棋不感兴趣,难免不专心,并非刻意输给人。”换言之,她绝不是针对他…… 确实如此,可是,这话说来总有那么一点心虚。 “你与左兄对弈倒是很认真。” 季霏倌忍不住皱眉,他怎么纠缠不清?“我不想输给他,他是皇上认可的对手。” 夏建枋豁然的笑了。“我也不想输给他。” 季霏倌不在意他的心情因何转变,只想赶紧摆月兑他。“夜深了,我就不打扰夏公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遭到拦阻,顺利回到舱房。 长途跋涉是很累人的事,季霏倌一回到京城,整整三日精神萎靡不振。 恢复精神,她便迫不及待地准备下帖子给荣清宁,没想到荣清宁抢先上门拜访。 “你怎么一去就是三、四个月?我想死你了!”荣清宁已经累积了一肚子的牢骚,一见到季霏倌,劈哩啪啦地全倒出来。“你不在京城,赏花宴一点乐趣都没有,不去,伯母又唠叨个没完没了,说我娘将我送回京城交给她,就是想为我寻一门亲事,若我不让那些夫人相看,人家哪敢挑我这个在边关长大的野丫头当媳妇?她也不担心人家见了我,反而吓跑了……” “你要不要先停下来喝碗茶?”季霏倌真担心她会喘不过气来。 荣清宁终于记起来自个儿连一口茶都还没喝,赶紧补充水分,继续道:“我还未及笄,用得着如此着急吗?我又不是丑八怪,总不至于没人上门提亲吧。” “人家上门提亲,你就嫁吗?” “当然不是。” “所以,早早相看,挑个你满意的如意郎君,这有何不好?”大夏女子通常十六到十八之间嫁人,及笄之后相看对象、订亲,说起来不迟,不过,她觉得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坏事。 荣清宁顿时哑口无言,好像有道理哦。 “我不在,不是还有然儿吗?” “然儿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如今被拘在家里绣嫁衣。” “然儿年初就及笄了,是该订亲了。” 荣清宁忍不住叹了声气,“长大真是讨厌!” “谁能不长大?可是,好日子有人过得苦哈哈,苦日子有人过得笑嘻嘻,凡事在人,若不懂得放宽心,事事都要算计筹谋,再简单的日子也变得劳心劳力。” 前世,她明明可以不管平安侯府各房的乱七八糟,好好过自个儿的日子,可是她偏偏不肯安于次媳的身分,非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终于给别人有机可趁,将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一个懂得过日子的人不是费尽心机争得头破血流,而是能珍惜所拥有的。 细细思量她的话,最后荣清宁点了点头,将这个令人感慨的问题抛到脑后。 “我们九九重阳去登高,去临仙阁喝菊花酒。”这才是荣清宁今日来此的目的。 临仙阁可谓皇家林园,遇到重要节日或庆典,皇家会开放此地供京中权贵玩乐。 “九九重阳那一日,满京城的姑娘郎君都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宁可待在府里吃螃蟹、喝菊花酒。” 大夏男女大防并不是十分严厉,某些节日男女还可光明正大见面,吟诗对弈,譬如九九重阳,当然,这仅限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男女私下躲在某处幽会,还是会招来流言蜚语。这与各家权贵的赏花宴不同,赏花宴只是长辈相看晚辈,男女各分东西,想瞧上一眼只能偷偷模模。 “我没去过临仙阁,听说那儿像世外桃源。” 柳眉轻扬,季霏倌取笑道:“依我看,你去临仙阁不是为了喝菊花酒,而是相看某位郎君吧?” 荣清宁心虚的脸红了,“我是为了喝菊花酒……” “敬国公府没有菊花酒吗?” “你不会不知道临仙阁的菊花酒特别不一样吧?那是皇上赏下来的,京里权贵有谁不想喝上一盏,盼着来年蒙皇恩。” “这倒也是。”尤其早就远离权力核心的没落权贵,更是没有人会错过,永宁侯府就是一例,年年跑到临仙阁凑热闹,不过,至今还是离皇上远远的。 “你究竟去还是不去?” “去啊,怎能不去呢?我可是很好奇敬国公夫人为你挑了哪家郎君。”若非亲事有眉目了,这个丫头绝对不会这么积极的拉她九九重阳去临仙阁喝菊花酒。 娇颜羞红,荣清宁懊恼的一瞪,“你很讨厌!” 季霏倌调皮的挤眉弄眼。“敬国公夫人倒也疼你,还允你先见上一面。” “这是因为祖母的关系,祖母说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总要自个儿心甘情愿。” “老敬国公夫人倒是开明。” “是啊,祖母最开明了,要不,也不会将姑姑嫁给家无恒产的穷书生。” “既然如此,你更不必担心了,保证可以嫁个满意的如意郎君。” 荣清宁娇嗔的撅着嘴,“我哪有担心?” “是是是,不担心。”季霏倌看了如叶一眼。 如叶立刻悄悄退到门外守着。 第四章态度与众不同(2) 季霏倌优雅的喝了一口茶,缓和了一下心情,故作随意的问:“对了,你可曾听过云州大儒秦儒生?” 荣清宁摇了摇头,“怎么了?” “听说他在京城,我有事相询。” “什么事?” “其实,我真正要找的人是秦大儒的夫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早产儿,当初姨娘生我时极其凶险,幸得一位恩人寻来有经验的稳婆助产,否则姨娘与我已经是一尸两命了,而这位恩人与秦夫人相识,姨娘想请秦夫人告知恩人的下落。” “原来如此。”略一思忖,荣清宁有了主意。“我大哥哥如今在五城兵马司,消息想必很灵通,况且是赫赫有名的大儒,一定可以帮你找到人。” 丙然如她所料,虽然过去宁儿一直待在边关,可是敬国公府实力雄厚,找个人实在易如反掌,除非秦大儒不在京城。季霏倌强忍着满心雀跃,问:“可以吗?会不会给荣大公子添麻烦?” “不会不会,大哥哥最热心了。”荣清宁拍了拍胸膛保证。“此事包在我身上,无论秦大儒身在何处,我一定让大哥哥找出来。” 左孝佟的差事并未摆在明面上,回京也不必先进宫面圣,可是皇上一连三日以手谈为由召他进御书房,不单单是讨论沿海官商与海盗勾结的情况,更是询问他对此事有何见解,总之,他竟比回京复命的钦差大人还忙,若非他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官职,皇上很可能将他留在宫里。 接下来,他又要悄悄出城操练锦衣卫,待他可以歇下来喘口气,已经过了七日了。 虽然累极了,倒下便可呼呼大睡,左孝佟在人前却不曾透露丝毫疲惫,还能优雅煮茶,宛若世外高人似的。 臂月阁上,茶香袅袅,秋风宜人,再浮躁的心情也能沉淀下来,可是偏偏有人不懂得享受这份岁月静好。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闲人,日日早出晚归,见你一面比见巡城御史还难!”左孝佟一回京,荣青云就找上门了,可是直到今日才见到人,教他不禁怀疑领了皇命干活的人究竟是谁。 “你忘了我有一个养马场吗?”为了方便自个儿四处干活,左孝佟不能只靠父亲掩护,于是弄了一个养马场,没想到养马养出兴趣来,养出来的马儿足以跟西夷的战马相比。 第13页 “对哦,我都忘了你有个令人眼红的钱袋子。” “我的钱袋子还比不上你的奇玩古物斋,哪值得你眼红?”养马场不只是他的钱袋子,更是操练锦衣卫的地方,左孝佟可不想在这上头纠缠不下。“对了,你怎么进了五城兵马司?” “我爹随口在皇上面前叨念了我几句,皇上就让我进五城兵马司。” 左孝佟笑着点点头,“皇上有眼光,五城兵马司主管京城治安,很适合你。” 荣青云狠瞪一眼,“你是说我很适合修理京城的轨裤、恶霸吗?” “敬国公世子的身分很管用。”敬国公府可是有个威震西北的大将军,即便皇亲国戚也不敢得罪敬国公府。 荣青云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身分是管用,但他可不会傻傻的得罪人,尤其皇亲国戚,一个比一个还会记仇,若是与他们结下梁子,岂不是给自个儿埋下祸患? “这几日你天天上门,有事?” “哎呀!差一点忘了正事。”荣青云贼兮兮的倾身靠向左孝佟,挤眉弄眼的道:“给你一个在永宁侯府四姑娘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你还真爱管闲事。” “若不是为了你,我有必要自找麻烦吗?”荣青云冷哼一声,斜睨着他。“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不在意娶回来的妻子不合心意。” “她可是大师千挑万选的对象。” 这个问题他们争论过无数次,荣青云也懒得在这上头多费口舌,只问:“你真的不管她的事?” “何事?” 咦?荣青云饶富兴味的挑起眉,刚刚不是还无动于衷,怎么一转眼就来劲了?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若有麻烦,很可能牵连到我,我不能不管。” 尽避左孝佟说得很理直气壮,可是荣青云太了解他了,自从救了四皇子留下残疾,他就习惯冷眼旁观看待世事,只怕天塌下来了,他还一副与己无关的姿态。荣青云突然发现什么似的两眼闪闪发亮,直瞅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左孝佟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难道我所言不对吗?” 荣青云豁然开朗的拍掌,他终于知道了,怪不得今日一见到他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多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即使看起来还是冷冰冰,但至少不再难以靠近。 “你有何意见?” 荣青云嘿嘿嘿的笑了,“你是不是见过她?” 顿了一下,左孝佟只能避重就轻地道:“我在湘州有缘见到她。” 荣青云笑得更贼了。“瞧你,想必对她很满意吧?” “你少废话了,她到底有什么事?” “你就不能坦白一点……好好好,我说重点,她在找云州大儒秦儒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逗弄他,没想到他冷眼一射,自个儿就孬了……荣青云无声一叹,这个小子就是有法子将人压得死死的。 “云州大儒秦儒生?为何?” “好像是他的夫人有恩于季四姑娘的姨娘,季四姑娘想报恩吧。” 报恩?左孝佟若有所思的挑起眉,“若是赫赫有名的大儒,为何我不曾耳闻?”他手上有锦衣卫,更有一本皇上要他列名记下的名人册,别说京里各方人物,就是大夏各地能称为人物之流的他都略有耳闻。 “我也觉得奇怪,如今我在五城兵马司,京城若有这么一号人物,我岂会不知?” “说不定季四姑娘误解了,此人并非赫赫有名的大儒。” “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可是即便季四姑娘误解了,此人想必也是一号人物,五城兵马司岂会没有人识得他?” “你进五城兵马司还不足三个月。” 荣青云骄傲的扬起下巴,“不足三个月又如何?五城兵马司上下我都混熟了。” “你已经将五城兵马司上下都混熟了?” “你不是说世子爷这个身分很管用吗?我有意与人交好,有谁不买我的帐?”荣青云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再三个月,京里大小人物我保证至少识得一半。” 两人一起长大,左孝佟很了解荣青云,荣青云的优势不在于身分,而是他不拘小节的性子,可以轻而易举跟人建立关系,无论高官权贵或是贩夫走卒,他都有本事教人家以“兄弟”相称。 “你已经打听过了?” 荣青云点了点头。“没有人听过秦儒生这号人物。” “若是如此,至少可以确定人不在京城。” “我想也是。”荣青云双手一摊。“所以,此事我管不了了。” “此事我会处理,你别再插手。” 荣青云对他意外表现出来的热心太感兴趣了,忍不住问道:“季四姑娘究竟哪儿深得你心?容貌?性情?棋艺……不可能,听二妹妹说,她在这方面不行,她在棋盘上只会被你杀得灰头土脸,绝不可能吸引你的注意。” “你又不是姑娘,成日琢磨这些,不觉得难为情吗?” “我还不是关心你。” 左孝佟笑而不语,关心当然有,但是三姑六婆的好奇心也绝对少不了。 荣青云也知道自个儿的心思瞒不过好友,没好气的撇嘴道:“你就是小气!” 左孝佟也不争论,自顾自的继续品茗。一扯上她,他确实很小气,那份想独占她的意念随着相识越深越强烈,她属于他,关于她的一切,尤其她不想为人知晓的事,他更不愿与人分享。 从前世到今世,季霏倌在大夏生活有七、八年,唯一适应不良的就是女红,一个女子无论是否有才,女红是不能不学习的技能,厉害的可以绣嫁妆,笨一点,好歹能绣荷包、绣帕子,然而她不管如何努力,始终在“笨一点”的边缘徘徊——荷花依然是花,却不是荷花,至于像什么花,见人见智。 她真的不喜欢拿针线,这玩意儿总是跟她有仇似的,可是不同于前世,她不会再随心所欲,该做的事一定要做,但求勤能补拙,说不定嫁人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将荷花绣成荷花,而不是不知名的某种花…… “啊……”季霏倌反应迅速的将手指放进嘴里吸吮,真是该死,为何没有一次不见血?她明明很小心、很仔细…… 咦?今儿个会不会太安静了?平时练习女红,总有人看不下去跳出来指导她几句,可是为何这会儿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她转头看着精神萎靡不振的如意,“你怎么了?昨夜作噩梦,没睡好吗?” 如意努力挤出笑容,难为情的道:“昨儿个吃坏肚子,夜里跑了好几趟茅厕。” “你怎么不早说?我让人陪你去医馆。”这是一个没有人权的时代,主子很少将奴婢视为人,因此奴婢没有生病的权利,病重了,只能求主子恩典,放回家养病几日,若无家可归,主子索性将人打发到庄子,总之,主子不会请大夫给奴婢看病,奴婢都是靠彼此互相帮忙去药铺抓药。 如意抢在季霏倌唤人之前摇头道:“小姐,不必了,我没这么娇贵,只是碰巧小日子来了,肚子喜欢作怪,早上起来已经好多了。” “你确定?” “我真的好多了,小姐放心。” “好吧,若还是觉得不舒服,让如叶陪你去医馆。你下去休息吧,让……如萍进来伺候。”为了减少如萍在她身边打转,她将针线活全交给如萍,可是如叶想必溜出去打探消息了,而昨晚是如心值夜,这会儿能胜任在她身边当差的只有如萍。 如意应声退出去,可是如萍还没进来,季琳倌倒是先冲进来。 “四妹妹,你听说了吗?京华书院仿效江南的书院建了一家棋院。”季琳倌是永宁侯府二房的嫡次女,姊妹间排行行三,年纪只比季霏倌大一个月。 第14页 怔楞了下,季霏倌不由得笑了,京华书院怎么也开始“同流合污”了?她不记得前世京华书院有建棋院……也许有,只是当时她满月复心思琢磨着如何换夫君,她与府里的姊妹关系又不好,根本不会有人跑来拉她出门玩乐。 “不过,那儿比江南的棋院还壮阔,而且园子里建了许多亭台楼阁,可以坐在里面边赏景边下棋……不说了,我们去瞧瞧吧。” 京华书院位于城外,占地广阔,若是配上一个小笼子似的棋院,象话吗?季霏倌拉住季琳倌,免得被她拖着往外冲。“三姊姊想下棋,我们将各府几个好友邀来府里,陪三姊姊下棋就好了,何必跑去棋院?” 季琳倌微皱着眉,“家中姊妹的几个手帕交有多大的本事,我都模清楚了,哪能比得上在棋院遇到的对手?” 季霏倌强忍着翻白眼的,她又不曾去过棋院,如何得知棋院才能遇到对手? “京中喜欢下棋的就那几位官家千金,三姊姊岂会没有跟她们交手过?三姊姊去了棋院,只怕遇见的也是她们。”虽说棋院有专供女子下棋的院落,可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不同于志在朝堂的男子,下棋的风气远不如男子,且女子出门不便,少有女子会特地上棋院下棋,换言之,三姊姊想上棋院找人下棋实在没有意义。 季琳倌兴致高昂的扬起眉,“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们要换装。” “换装?”季霏倌觉得不太妙,千万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 “换上男装,化身男子,我们不就可以随意找人挑战吗?” “三姊姊在开玩笑吧!”京城不同于江南,京城是在天子脚下,高门大户的规矩严谨许多,若是教人发现她们是女儿身,传了出去,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用担心,有三哥哥和四哥哥陪着,他们会掩护我们。” 她可以不去吗?“我还是觉得不妥。” 季琳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 季霏倌一脸天真的眨着眼睛,敲了敲脑袋瓜。“我撞了脑子之后。” “我不管,他们已经在外头等我们了,你不去也不行。”季琳倌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一把将她从榻上拽起来往外走。 “慢着,我们还没换装。” “上了马车再换装。” 她好想喊救命,有没有人可以救她?这个时候季霏倌不由得羡慕前世的自己,人人恨不得离她远远的,有谁敢如此待她……好吧,无论何种人,皆有不如人意之处。 第五章紫竹林之约(1) 如同季琳倌所言,京华书院的棋院真的很壮阔,占地至少是湘州的两倍以上,这也不难理解,帝都的书院若是太寒酸,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更何况是后来效尤的,好歹要做大一点,免得教江南的书院笑话。 因为壮阔,季霏倌担心人满为患的现象并未发生,甚至人潮稀稀疏疏,连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没有见到,当然不会被人家拆穿身分……她真的很乌鸦嘴,怎么会在这儿遇见他呢? “夏二哥!”季英和季阳与夏建枋同在京华书院读书,常有往来,而今日正是夏建枋相约,他们才会想到带府里的妹妹来棋院。 夏建枋向他们点点头,接着向季琳倌和季霏倌问好。 “三哥哥果然没有骗我,今儿个有高手陪我对弈。”季琳倌欢喜的道。 季霏倌微蹙着眉,难道今日是某人的阴谋? “不敢当,若三姑娘不嫌弃,我倒是可以陪三姑娘下盘棋。” “夏二哥客气了,还请夏二哥赐教。” 季阳不喜欢下棋,今日不过是被哥哥拉来凑热闹,这会儿人家上棋盘厮杀,他可没耐心在一旁观战。“你们下棋,我去钓鱼。” 季霏倌笑了,“我跟四哥哥一起去钓鱼。” “不行,你要陪我下棋。”季英可不想落单,挡在季霏倌面前,阻止季阳带走她。 “我哪能当三哥哥的对手?” “祖母总是夸你,三哥哥对你有信心。” “祖母不夸我,难道嫌弃我吗?” “我不管,反正今儿个你要陪我下棋。”季英和季琳倌果然是兄妹,一句“我不管”就将此事敲定了。 季霏倌突然有一种感觉,今日还真是身不由己,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幸好,情况并非如她想象的严重,不过是一盘棋接着一盘棋下,他们四人轮流换对手,而她从头输到尾。 看在旁人眼中,忍不住想对她摇头叹气,可是夏建枋看她的眼神却闪闪发亮,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她都可以输得很有技巧,这不能不教人另眼相看。 “可以答应我,我们下次对弈你会认真相待?”这一盘棋结束之际,夏建枋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道。 “夏公子想必对我有所误解,我自认为今日已经尽力了。”她要输得漂漂亮亮,岂能不认真周旋? “我只要求无众人围观之时你能认真对弈。” 这是说他们私下独处时吗?她与他应该不会有私下独处的机会吧。 “这样的要求很为难你吗?” “这有那么重要吗?” “我想认真赢你一次。”就像左孝佟,赢得真真实实,证明她认真看待他。 季霏倌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是不是太别扭了?赢了就赢了,何必在乎如何赢的? “夏公子何必如此在意?” “我就是在意。” 她懒得与他纠缠不清,索性答应他。“若有机会,我不会令夏公子失望。”若他真的很想尝尝输给她的滋味,她不会吝啬成全他。 夏建枋欢喜的笑了,“我们一言为定。” 虽然年纪小,如叶却不是不谙世事,因为她眼睛很亮,大小事皆看在眼里,譬如,左公子和夏公子都喜欢小姐、如萍姊姊很喜欢夏公子;还有,她耳朵很敏锐,不相关的事也听进耳中,譬如,五小姐骂三小姐没脑子,还妄想当皇家的媳妇。 总之,她凡事明明白白,当然清楚男女私下传送书信不被允许,而左公子递了一封信请她转交小姐,这是很危险的事,即使他们有婚约,但只要传出“私相授受”的流言,小姐以后嫁进辅国公府也会招来闲言闲语。 是啊,道理她懂,可是她不能不将信件交给小姐,左公子并非孟浪之人,若非急迫,应该不会透过这样的方式联系小姐。 “哎呀!”如萍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指控着害她摔倒却完全在状况外的如叶。“你不长眼睛吗?怎么走路的?” “如萍姊姊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路走到这儿竟害你跌倒了。”如叶真是无辜,虽然她一直在琢磨怀里这封信,但是并没有横冲直撞,再说了,若是她走路不长眼睛,为何跌倒的不是她,而是如萍姊姊?眼前的情况看来,真正不长眼睛的应该是如萍姊姊。 “你……你是说不长眼睛的是我吗?” 如叶很用力摇头,“当然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自个儿为何害如萍姊姊跌倒。”若非如萍姊姊不长眼睛,这只有一种可能——如萍姊姊故意找她麻烦。 “你当然不知道,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人小胆小,没本事做亏心事,不过,如萍姊姊如何知道我心神不宁?” “你……”如萍羞恼的红了脸,真是可恶……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瞥了如叶的胸前一眼,这个丫头一直模着胸前,想必藏了什么,可惜没能撞倒她,趁机将她藏在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反倒害自个儿跌了一跤。 第15页 “如萍姊姊别跟我生气,我年纪小,做事没你仔细,嘴巴也没你伶俐,若是有哪儿做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教导我,我一定改,真的!”如叶状似发誓的举起手。 “你们别吵了。”如意站在门廊上看着她们两个,见如萍还坐在地上,连忙过去将她扶起来,随即转头看着如叶,“小姐让你进去。” “是,两位姊姊,我进去了。”如叶提起裙子飞快的跑进去。 “这是何必?”如意与如萍相处最久,最了解如萍——看似柔弱,实则好胜。如今受到小姐冷落,如萍当然受不了,逮着机会就想修理深受重用的如叶。 如萍不耐烦的看了房门口一眼,“我看你脸色不好,你去休息,这儿交给我。” “不必了……”肚子一阵绞痛,如意不由得抱住肚子,怎么又疼了? “你放心,小姐没有唤我进去,我不会擅自闯进去,害你挨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小姐让我守在房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去,这事就麻烦你,若是小姐唤我,你告诉小姐,我肚子不舒服。” “知道了,去吧。”如萍推了一下如意,见如意飞也似的往茅厕跑去,她急匆匆跑到房门口,然后左右看了一眼,悄悄溜进侧间。 此时,季霏倌已经看完左孝佟送来的信,将信放进熏炉里,烧得干干净净。 “小姐,下次见到左公子,教他别吓我了,我人小胆小,不适合帮他递信。” 季霏倌好笑的挑了挑眉,“你人小胆小?” “小姐看不出来吗?” 季霏倌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既然人小胆小,就别跟如萍争吵,如萍好歹是大丫鬟,唠叨你几句也人之常情,何必扯东扯西闹得她不愉快?” “我年纪小,没想那么多,下次再也不敢了。” 正因为如叶年纪小,季霏倌看她像妹妹,不自觉会站在姊姊的角度来教导她。“人与人相处,正面冲撞是最傻的方法,退让,看似委屈,却反而将自个儿立于安全之处,不会撞得头破血流,明白吗?” 细细思索,如叶点了点头。“明白,可是好难。”她自认为今日对如萍姊姊的态度已相当圆融了,没法子,谁教她那副作贼喊捉贼的姿态太明显了。 “这一点,你们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如萍。” “我以前觉得如萍姊姊好像没有脾气,如今……”如叶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 季霏倌若有所思的一笑,如萍以前很懂得如何以退为进,如今因为离她越来越远,不由得心慌,失了平常心,当然无法保持大度。 “谁没有脾气呢?只是每个人的底线不同。” “这个我懂。” “好啦,你帮我递个话给左公子,知道如何能见到左公子吗?” “嗄……知道,左公子说我只要在奇玩古物斋转上一圏,他就会来找我。” “你告诉左公子,九九重阳那日我会去临仙阁,未时会前去紫竹林见他。” 如叶点头应声,可是下一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小姐,这样好吗?” 九九重阳那一日,京中权贵只怕都去了临仙阁,她在那儿与左孝佟私会确实不妥,可是比起其他日子偷偷出去与他见面,这种情况下两人私下见上一面更容易得到他人谅解。“我必须见左公子,左公子有秦大儒的下落。” “左公子有……咦?左公子为何知道小姐在找秦大儒?” “这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有人多管闲事将此事透露给他。” “有人……是敬国公世子吗?” 季霏倌笑着点点头,不过她不懂,左孝佟如何找到秦大儒?难道是荣青云找到人,再请左孝佟转告她吗?不,左孝佟不会闲着当传声筒,应该荣青云找不到人,又因为她与左孝佟有婚约,索性将这事丢给左孝佟。可是,荣青云好歹在五城兵马司,左孝佟又不领皇差,如何帮她找人? “早知道左公子可以如此轻易帮小姐找到人,小姐何必麻烦荣姑娘?” “我于左公子无恩,岂能拿这种事去麻烦左公子?” 如叶咯咯咯的笑了,“只要小姐开口,左公子绝不会拒绝。” “不要胡说八道。”季霏倌娇羞的脸红了。 如叶调皮的凑到季霏倌面前,暧昧的道:“我看得出来,左公子将小姐放在心上。” 季霏倌懊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懂什么?” 撅着嘴,如叶不服气的道:“我聪明啊。” 季霏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好,你最聪明了,别忘了赶紧去递话。” “知道了,小姐可还有话要说?”如叶很八卦的眨着眼睛。 季霏倌差一点赏她一个栗爆,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如叶自知理亏的吐了吐舌头,一边转身往外跑一边嘀咕道:“没话说就没话说,何必瞪人?我去干活了。” 饼了半晌,季霏倌情不自禁地甜甜一笑。左孝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尤其在众人面前,人家十句话,他有可能一句话都没有,也因此他们一起从湘州返回京城,他在她面前说的话她都数得出来,可是,即使没有言语,她依然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到他的在意,感觉到他将她放在心上。 从前世到今生,她第一次对这个时代产生了依恋。 也许受到现代思想禁锢,她总觉得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因此前世,她努力将一切掌握在手上,可是得到再多,也得不到归属感;而今,她将过去放下,认清楚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一个平凡的女子,不求名声富贵,只求安稳度日,却没想到因为他,她有了与这个时代产生连结的感觉,有了不曾有过的归属感。 其实,她是一个个人主义很强烈的人,不可以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附属品,可是如今,她一点也不在意站在他的羽翼下,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幸福…… 是啊,能够被一个人守护,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她想,一直这么幸福的走下去。 临仙阁位于京城东郊的圻山。 九九重阳这一日,巳时未到,圻山下就开始涌进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从山下到临仙阁,缓缓步行而上约两盏茶时间,往常矜贵的夫人和千金下了马车就会换上小轿,不过今儿个实在人太多了,若非上了年纪,所有的人都是漫步而行。 “今儿个真是热闹,城中的酒楼恐怕没生意可做了。”荣清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盛况,觉得太好玩了。 “嗯。”季霏倌有些心神不宁。有过前世,她不但见识过九九重阳的盛况,更见识到女子如何借着今日向男子眉目传情,平日再清高的贵女,今日都会抛开女子的矜持,向心仪的男子倾诉情意。 “你应该喝过宫里的菊花酒吧,听说特别香,真的吗?” “嗯。” “我最喜欢菊花酒了,今日一定要喝个够……不行不行,伯母再三叮咛,今日我绝不能失态,刑部侍郎家的公子是百里挑一,若是我将人家吓跑了,伯母就要将我送回西北……可是,教我安安静静,我如何受得了?”荣清宁突然担忧起来。 “嗯。” 咦?荣清宁转头看着身边的人,轻轻推了一下。“怎么了?” “对不起,我在想事,没听见你刚刚说了什么。”季霏倌抱歉的一笑。 荣清宁无所谓的摇摇头,轻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听大哥哥说了,左世子这个人最重承诺,何况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一定会帮你找到人。” “我知道。” 进了临仙阁,可谓笼罩在一片菊花酒的香气之中,每个亭台楼阁都备了数坛菊花酒,还有各色由菊花做成的糕点,由一名太监和两名宫女伺候。 第16页 季霏倌对菊花酒没有兴趣,但是既然来了,当然要顺应风俗,来上一盏,再吃上几块菊花做的糕点,而荣清宁却是连喝了三盏还意犹未尽。 “这味道真好,清凉甜美!”荣清宁紧盯着酒坛子,挣扎着是否再来一盏。 “你别喝了,醉了怎么办?”季霏倌拉住她,生怕她失控的泡在酒坛子里面。 “我的酒量很好,就是喝下一整坛也不会醉。” “是啊,一整坛菊花酒也不会让你醉了,可是,却会让你酒气冲天。” “对哦,我都忘了。”荣清宁无比哀怨的将目光从酒坛子上收了回来。 季霏倌好笑的摇摇头。“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喝的人!” 荣清宁忍不住做了一个鬼脸。“这是我爹的错,从小就偷偷拿酒喂我。” “西北此时想必已经寒风刺骨,喝了酒是可以让身体暖和一点。” “我就知道你懂,可是伯母一点都不懂,老是嘀咕我不像个姑娘。” “敬国公夫人也是为了你好,这儿毕竟是京城,即使姑娘家不擅长琴棋书画,但至少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荣清宁低声笑了。“好吧,你有理。” 第五章紫竹林之约(2) 此时,一名敬国公府的丫鬟急匆匆走过来,行礼问安后便道:“二小姐,国公夫人与邢夫人在前面的云水亭,国公夫人请你过去向邢夫人问安。” 荣清宁不由得紧张的抓住季霏倌的手,希望好友可以陪在她身边。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不便过去。”季霏倌捏了捏她的手。“这事还未定下,今日不过是晚辈问候长辈,礼数周到就好了,用不着想太多。” “我怕……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若是你的,就是你的,凡事不要强求。” “我也知道,可是……” “你越在意,就越容易出错,倒不如顺其自然。”季霏倌再一次捏捏她的手。“去吧,不用管我,未时三刻我会自个儿下山,你在那儿等我就好。” 荣清宁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跟着丫鬟去了云水亭。 季霏倌挑了一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候未时到来。 “小姐,我想去茅房……”如萍模着肚子低声道。 季霏倌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有如萍跟着,她更自在。今日跟她出门的原是如意,可是如意这两日身子不适,而如心不曾跟出门伺候过,如叶年纪太小了,今日这样的场合她们两个都不适合近身伺候,最后只能带如萍。 这时已经快未时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下山,如萍还未回来,季霏倌心想待从紫竹林回来再来寻她就好,紫竹林在临仙阁入口处不远,往右那条是下山的路,往左的便是通往紫竹林,要到临仙阁一定会先经过这里,好在此时已无人上山,她走在一波下山的人群后,趁着无人注意,来到紫竹林里。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在竹林间见到夏建枋。 “真巧。”季霏倌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你要见我吗?”夏建枋满心欢喜的道。 季霏倌怔楞了下,“我要见你?” “你请人递了纸条,约我来这儿见面。” 闻言一惊,季霏倌忙不迭的道:“我并未请人递纸条给你……”等一下,她想起一事,前世为了逼辅国公夫人退了两家的口头婚约,她就是用这个方法设计夏建枋,让两人扯上关系,最后夏建枋不得不在永宁侯府的逼迫下娶了她…… 她明白了,她被人设计了,而设计她的人是如萍!什么去茅房,分明就是去传纸条。 如萍喜欢夏建枋,而夏建枋对自己有意,这些事她当然是看得出来的,难道,如萍知道她今天要见左孝佟,却故意将夏建枋引来好毁去她和左孝佟的婚约,如萍才能如愿当她的陪嫁丫鬟跟进平安侯府? 但这不是这一世的她要的结果。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并未请人约你在此相见。”季霏倌说完,匆匆转身离开紫竹林。 “慢着,你等等我。”夏建枋急着将她拦下来,他想跟她说话,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季霏倌当然不会理会他,可是没想到一出了紫竹林,正巧遇见好些人往临仙阁的方向走,她顿时一僵。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众人应该已经往山下离去,最多三三两两落在后头,他们怎么会回来? 众人见她从紫竹林出来,虽是奇怪,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偏偏夏建枋紧跟着从紫竹林走出来,这会儿众人的表情就不对了,这样还不明显吗?两人显然在紫竹林幽会。 原本众人已经打算要离开,谁知道山下的马儿集体月复泻,众人只好待马儿好些或是家中另派马车前来,先回到临仙阁等着,谁知道会发现这等丑事。 季霏倌第一次如此心乱如麻,慌张的在众人之间寻找那个令她安心的身影,很快的,她就找到左孝佟,可是他的目光很冷,像两潭千年寒冰,她感觉自个儿的心一点一滴的沉入谷底,她知道他误会了。 这时,荣清宁从众人之中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上前拉住季霏倌的手,“我不是一直嘱咐你不能乱跑,你一定会迷路,如何?你果然迷路了吧!” 季霏倌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感动的看着好友,开玩笑的道:“我就是笨嘛。” 荣清宁从容不迫的带着她离了人群,到一处亭子里假意欣赏风景,低声问:“你怎么会跑去紫竹林?” “为了秦大儒的事,我与左世子有约。” “那夏二公子……” “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将夏二公子约到紫竹林。” 荣清宁惊愕的瞪大眼睛。 季霏倌苦笑道:“你应该已经听出来了,我和夏二公子同时遭人设计。” “是谁?” “即使我找到证据指证遭人设计又能如何?谣言已起,再难止息。”虽然恨不得将如萍的罪状昭告天下,可是她不能,毕竟如萍是她的丫鬟,她不可能与如萍撇清关系,说不是她指使的,谁信?难道要她说就算要嫁,她也只想嫁左孝佟,而如萍却爱慕夏建枋,妄想如上辈子一样踢掉她这小姐上姑爷的床……她偏偏说不得。 荣清宁只是性子直率,并非蠢笨无知,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道理,今日之事只怕是内贼所为,当主子的无法撇清关系。“怎么办?万一辅国公府……” 季霏倌没有言语。她的心情很乱,原以为这辈子自己安安分分的,应该就会嫁给左孝佟,没想到……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难道她终究摆月兑不了前世的噩梦? 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夏建枋,不会跟平安侯府扯上任何关系。 回到永宁侯府,季霏倌将如萍打发回澄清院,便去了德晖堂,跪在祖母面前。 “你怎么了?”季老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季霏倌无法解释,索性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季老夫人看了伺候了自己近一辈子的纪嬷嬷一眼,纪嬷嬷立刻明白过来的退出去打听消息,她随即用眼神指示大丫鬟春盈上前扶起季霏倌,可是季霏倌却坚持不起来。 “你闷不吭声,祖母如何为你拿主意?” 季霏倌还是不说话,这事还是经由他人解说,更能道出众人对此事的想法。 季老夫人显然知道她的用意,摆了摆手示意春盈退下。“你这个丫头还真固执,难道真的由着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不解释吗?” “我也想听听别人如何说。” 季老夫人明白她的心情,左右结果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传言,因此她更在意别人如何说,不是想方设法地为自个儿解释。 第17页 饼了一会儿,纪嬷嬷回来了。 纪嬷嬷凑近季老夫人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季老夫人的心情一点一滴沉入谷底,待纪嬷嬷退到一旁,她忍不住出声训斥,“你怎会如此糊涂?辅国公夫人一直想退了这门亲事,今日你竟然亲手将退亲的理由送给她!” 挺起胸膛,季霏倌坦然无愧的直视季老夫人,“祖母还不了解霏儿吗?虽然霏儿不聪明,但不至于如此糊涂。” “祖母骂你糊涂,是因为你不应该跑去紫竹林,难道不知道此举容易招来有心人设计陷害?”季老夫人不只是相信季霏倌的品性,更相信自个儿的眼睛,从湘州回京,她一路上看得清清楚楚,霏儿对夏二公子绝无一丁点女儿家的心思,倒是夏二公子对霏儿有几分情意。 “我去紫竹林是为了见左世子。” “什么?” “左世子约我在紫竹林见面。”她考虑过后,为了不想道出秦儒生之事,还是决定说了点小谎,其实是她约左孝佟见面不是他约她,但不管谁约谁,反正就是没约夏建枋就是。今日她要过祖母这一关,她就不能不道出左孝佟,而她相信,祖母若真的求问他,他必然会为她掩护紫竹林之约的真相……很奇怪,她就是相信他不会随意说出她的事,即便今日他可能也误会她了。 从夏建枋变成左孝佟,季老夫人可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此事的关键在辅国公夫人的态度。“左世子为何约你在紫竹林见面?” “我还未见到左世子,就见到夏二公子。”言下之意,她并不知道左孝佟因何约她相见。 “他约你见面,你就去见他吗?” “左世子并非孟浪之人,若非有事,他何必约霏儿见面?” 季老夫人倒是无法反驳,左孝佟确实是一个有分寸的。“既然左世子约你见面,他就不可能不去紫竹林,可是,为何去的人是夏二公子?” “霏儿不清楚,但是夏二公子有言,有人假借霏儿的名义递纸条给他。” 眼神转为锐利,季老夫人瞬间就想明白了。“今日陪你去临仙阁的丫鬟是谁?” “如萍。” “如萍是个懂事的。” “是啊,我也认为如此,如萍有必要阻止我嫁给左世子吗?难道她希望我嫁给夏二公子?” 季老夫人的反应在季霏倌的预料中,她不是不知道如萍在众人面前的形象有多好,若想将如萍藏在面具底下的心思曝露出来,她不能强行将罪名栽在如萍头上,而是引导别人发挥想象力。 季老夫人微蹙着眉,询问的看了纪嬷嬷一眼,从湘州一路到京城,纪嬷嬷一定留意过每个丫头,若是如萍有那样的心思,纪嫂嬷不会没有察觉。 纪嬷嬷再度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又退到一旁。 “你怀疑如萍喜欢夏二公子?”依照纪嬷嬷的观察,如萍对夏建枋确实有爱慕之意,但不能断定她因此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为此做出背主之事。 “霏儿愚钝,岂会知道如萍的心思?不过在湘州时,倒是听说丫鬟们都很喜欢夏二公子,甚至还期待夏二公子能够看上她们,讨回去当妾。其实,这其中有芸姊姊的关系,芸姊姊总是在丫鬟们面前夸赞夏二公子棋艺精湛、风采翩翩。” “单凭如此,并不能指证她对夏二公子怀着不该有的心思。” 季霏倌双手撑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祖母,如萍伺候霏儿这么多年了,霏儿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她会背主,可是今日之事,无论是否她在其中耍了手段,她已经在霏儿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往后霏儿不但很难信任她,甚至身边发生什么事都会怀疑与她有关。” 这一点季老夫人无法否认。“你想如何处置她?” “霏儿不愿意单凭自个儿的怀疑就打发她,想必她也不服气,可是,她不能当霏儿的陪嫁丫鬟。” 虽然早就打定主意不让如萍当陪嫁丫鬟,但是如何名正言顺,她一直费心琢磨,如今如萍自个儿把机会送上门,她若不好好利用,就是个傻子。 这会儿季老夫人倒是没有迟疑的点点头,一个有异心的丫头确实不适合当陪嫁丫鬟,若是遭有心人利用,不但伤了霏儿,还会祸及永宁侯府。 “祖母,今日之事……” “这要看辅国公夫人的态度。” “左世子应该不会让辅国公夫人退了这门亲事。” 季老夫人微微挑起眉,“你对左世子倒是很有信心。” “若不是左世子,我不会去紫竹林。” “无论真相如何,最重要的是你名声受损了,辅国公夫人只怕无法容忍。” 没错,要不然,前世辅国公夫人不会在左孝佟的反对下还强行退了这门亲事。 “辅国公夫人若退了这门亲事,你也只能嫁给夏二公子了。” 季霏倌忙不迭的摇头道:“我不要,若我因此嫁到平安侯府,平安侯府会如何看我?将来我在平安侯府只怕无法立足。” 季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声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难道你不嫁人吗?” “我宁可不嫁人。” 有过前世,嫁人对她来说是很累人的事。这样的时代,成亲不但是两个家庭的事,还是两大家族的事,小三、小四、小五……一堆小字辈的小妾、通房更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就是夏建枋看似不好的样子,成亲之前也有侍妾;可是,也因为这样的时代,女子不嫁人只有一条出路——绞了头发当姑子,她可不愿意,因此别无选择,她必须嫁人,不过若是教她嫁到平安侯府,她宁可将头发剃光。 “胡闹!”季老夫人恼怒的道。 “祖母,我不要嫁给夏二公子。”季霏倌恳求的看着季老夫人。 半晌,季老夫人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道:“辅国公夫人还未上门,此时也不必想太多了。” 第六章她是他的狐狸精(1) 回到澄清院,季霏倌就足不出户,也不见任何人,静静等候辅国公府的反应。 无论她愿意与否,只要辅国公夫人上门退亲,她只有一条路——嫁给夏建枋。祖母疼爱她,也清楚她在这种情况下嫁进平安侯府处境有多艰难,可是对永宁侯府这种没落的权贵来说,每一门亲事都是一个翻身的机会,没了辅国公府,若不能找到另一门更显贵的亲事,她当然只能嫁给夏建枋…… 不,她不嫁!就算要她亡命天涯,她也不嫁!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她一定可以说服祖母,嫁进平安侯府对永宁侯府没有帮助,还不如暂时将她送到庄子,静待更好的机会。 虽然她足不出户,但是她必须弄清楚那日发生的事,如萍如何搞鬼,又如何得知她与左孝侈约在紫竹林见面?如叶不会告诉任何人,更别说是如萍了,如叶不喜欢如萍,认为如萍过于矫情,为人不诚恳。 不是如叶,唯一的可能就是如意,当时如意若偷偷溜进侧间,势必听见她吩咐如叶说要与左孝佟约在紫竹林见面一事,只是,如意是个实心眼的,教她守在房门外,她绝不可能溜进侧间。 想来想去,此事还是得从如意身上查起,不管怎么说,若非如意身子不适,如萍不会有机会陪她去临仙阁。可是,如何查起呢? “小姐,心里有不愉快的事,你可以说出来,别闷在心里。”如意已经听说临仙阁发生的事,见到季霏倌这两日吃不好睡不好,看起来更瘦弱,觉得很心疼。 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如意倒是先开口了,正好。“不要,若是你跑去告诉如萍她们,我真的没脸见人。” 第18页 “小姐,我的嘴巴最紧了,主子的事绝对不敢乱说。”如意神情严肃,生怕季霏倌误会她。 季霏倌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紧张,我知道你不会乱说主子的事,可是丫鬟之间难免互通有无,说上几句,提醒一下,这乃人之常情,即使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也不会怪你。” 如意坚定的摇摇头。“我懂得分寸,绝对不会私下议论主子的事。” “我知道了。” 如意很慎重的举起手,“小姐不信,我可以发誓。” “我怎么会不信呢?我相信你,真的。”季霏倌将如意举起的手拉下来,随即闲聊似的道:“你与澄清院哪个丫鬟最要好?” “如心。” 这倒是令季霏倌很意外,“我还以为你与如萍最要好。” 略一迟疑,如意小心翼翼地道:“我脑子不好,比不上如萍聪明伶俐。” 季霏倌失声笑了,“谁说你脑子不好?又是谁说如萍聪明伶俐?” “这还用得着谁说吗?我看得出来。” “好吧,即使你没有如萍聪明伶俐,这也不表示你们不能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如意摇了摇头,“我脑子不好,想得不多,如萍太过聪明伶俐,想得太多了。两人想得不一样,如何凑在一块?” 想了想,季霏倌同意的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与如萍不应该住一间房。” “我与如萍是大丫鬟,当然要住一间房。”丫鬟皆两人共用一间房,除了主屋,最好的房间当然给大丫鬟,即便她们自个儿不愿意住,也免不了闹出闲言闲语,总有人吃味眼红。 “两人想得不一样,住一间房岂不是相对无言?”季霏倌完全是开玩笑的口吻。 “这倒不至于,我们会说说家人的事,偶尔还会说府里其他丫鬟的事。”一顿,如意接着又补充道:“其实,如萍待我很好,像我近来老是闹肚子疼,她还托人去药铺帮我抓药,又帮我当差。” 对哦,她怎么忘了呢?近来如意老是身子不舒服……不,应该是闹肚子疼,只是如意没说清楚,她也没问明白,以为是天气渐冷,如意身子不适。 缓了一口气,季霏倌状似迷惑的道:“这我就不懂了,你经常在我这儿当差,她要如何帮你当差?”她可没见到如萍过来她面前伺候。 “有一次小姐命我守房门,因为突然肚子绞痛,急于上茅房,她就代了我一回。” 季霏倌听到这里,联想到一事,感觉整颗心沉入谷底——虽然知道设计她的人是如萍,但是不曾想过如萍可以如此自私自利,为了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不惜伤害一起共事那么多年的姊妹。 “如意,你可曾想过近来为何老是闹肚子疼?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吃了什么不适合你肚子的东西?你可曾听过落花生是好东西,可是有人却因为落花生引发过敏导致死亡?” 如意惊愕的瞪大眼睛,“有这种事?” “对啊,你想想看,每次闹肚子疼之前都吃了什么?” 皱着眉,如意喃喃自语的细细回想,“安置前我不敢多吃,担心积食,最多会喝上一盏花茶……最近倒是常常喝紫苏茶……对了,每次喝过紫苏茶之后,我就会闹肚子疼,不过并不严重,吃过药就好多了。” “紫苏叶可治许多身体不适的症状,甚至可以当鱼、蟹等海鲜料理的配料,也有调味和解毒的功效,你这个丫头怎么会喝紫苏茶?”在她看来,如意是那种将喝水当解渴的人,完全没有养生的观念。 如意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我不懂这些,是如萍在喝,我只是跟着喝。” “如此说来,是如萍教你喝紫苏茶?” 如意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不安的问:“紫苏茶有问题吗?” “紫苏茶本身没有问题,至于你为何喝了紫苏茶之后闹肚子疼,我看你还是跑一趟医馆,请大夫把个脉……让如叶陪你去好了,如叶一定很清楚哪家医馆的大夫比较厉害,别担心银子,银子由我支付。” 她已经想明白了,不是紫苏茶有问题,而是如萍在紫苏茶里面放了泻药,譬如巴豆,不多,只要让如意肚子不适,没法子好好当差,如萍好藉此取代如意的活计,从而窥探她这个主子的一举一动,寻机作怪……她一直觉得上辈子是自个儿养大如萍的野心,如今看来,其 实是如萍为奴为婢的不甘心吧。 如意能够当到大丫鬟,还不至于蠢笨无知,她也察觉到其中不太对劲。“小姐,难道是如萍……不可能,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只是觉得若有疑问,还是让大夫为你诊个脉,确定身子是否健壮,以免你的肚子老是被折腾,怪可怜的。” 撇开如意对如萍的情感不说,如意是个实心眼,一旦如萍对她使坏心眼的种子落在她的心田,她势必会对如萍生出防备,这就不好了。如今,她还不能动如萍,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实质的证据,若将此事闹大,如萍狠下心来制造假象,让她这个主子成为一个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加害者,自己也是讨不了好,将来想动手收拾她就更难了。 “对不起,让小姐操心了。” “傻瓜,平时都是你们伺候我、照顾我,见到你们病了,身子哪儿出了问题,我难道能坐视不管吗?” “小姐待我们真的很好,不像……”如意连忙停住,再扯下去,就是议论主子了。 “我待你们好,你们也会待我好,不是吗?” “是。”如意很用力的点点头。 “好啦,你派个人去找如叶,我有事交代她。”虽然不能立即处置如萍,但必须紧紧盯着,主动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最好能找到机会解决掉她,要不至少防止她再一次对如意出手,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她会不会伤人性命。 九九重阳过了三日,辅国公夫人莫晴吟方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临仙阁发生的事。 莫晴吟就生了左孝佟这么一个儿子,自幼天资聪明,可以说是她的骄傲,偏偏身子骨不好,后来为了救四皇子伤了脚,从此遭人嘲笑是个残废的,最后还不得不定下一个庶女当妻子。 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一个庶女凭什么嫁给她的宝贝儿子?她不甘心,只要一有机会,她一定退了这门亲事,四年多前她有过一次机会,可惜失败了,为此她懊恼不已,那个丫头未免太幸运了,竟然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这几年,她盼着老天爷可怜一个当母亲的心,再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机会真的送上门了,而且是一个让她理直气壮的机会,儿子都二十一了,如今身子越来越健壮,何必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延命呢?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退了这门亲事。 “永宁侯府的信物给我。” 四年多前季霏倌染上风寒,病得差一点死掉了,莫晴吟担心儿子会招来克妻之名,于是心急的拿着信物去永宁侯府退亲,没想到一个月后季霏倌竟然病好了,她只好又上门交换信物,不过就因为这件事,儿子觉得她行事太过冲动,便要求保管永宁侯府的信物,这会儿她想去永宁侯府退亲,也只能先来知会儿子。 左孝佟看了急惊风一般的母亲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提笔练字,随口一问:“娘为何讨要永宁侯府的信物?” “我要退了这门亲事。”莫晴吟生得很娇小,性子又蹦蹦跳跳的静不下来,以至于年过四十了,看起来还像个姑娘。 第19页 左孝佟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狼毫笔,审视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抬起头直视母亲,“这是为何?” “你还问我为何?九九重阳那一日,她与别的男子在临仙阁的紫竹林幽会,被众人逮个正着,如今名声臭不可闻,你还敢娶她吗?” “这是谁说的?”他没有隐瞒之意,也知道母亲迟早会听见此事,可是母亲身子畏寒,入秋之后就不爱出门走动,外头的闲言闲语不可能短短几日就传进她耳中,原本他想这事传到母亲这儿已经多日之后,早错过闹事的时机。 莫晴吟恶狠狠的瞪大眼睛,“这事在京城已经传遍了,我还会不知道吗?” “娘在酒楼或是茶馆听见的?”左孝佟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丫鬟琴音,琴音看似安分的低着头,不敢打量主子。 “我哪会上那些……我从哪儿听来的不重要,闹出这样的丑闻,她绝不能嫁给你。” “娘能不能先坐下来?喝盏茶,我们母子再慢慢说。”左孝佟走到炕上坐下,准备亲自煮茶。 “不必了,你将信物交给我就好。” 左孝佟转头看着琴音,“你让长茗进来伺候。” 莫晴吟闻言皱眉,“长茗笨手笨脚的,哪懂得伺候人?” “我觉得长茗很好,至少他不会拖拖拉拉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琴音抖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 “你这孩子也真是奇怪,如花似玉、细心体贴的丫鬟哪儿不好?为何偏爱臭烘烘的小厮呢?”莫晴吟一直很担心儿子好男风,可是看他与身边的小厮和侍卫相处,并未有任何奇怪之处,也就释怀了。 这时,长茗正好走进来,忍不住举起手闻了又闻,没有臭味啊。 “娘,长茗和长枫都很爱干净。” 不是如花似玉、细心体贴的丫鬟不好,而是她们的眼睛全盯着“姨娘”的位置。因为他身有残疾,人人看他仕途无望,丫鬟哪个愿意在他身边伺候?为了不想让母亲将她们送到他身边,人人抢在他面前出丑、闹笑话,直到后来他有了养马场,从此人人看他有了钱途,丫鬟们又争着在他面前亮相了,各个春色无边、姿态万千。 他在这些丫鬟身上看尽镑种面孔,明白现实的残酷,实在不愿意她们虚伪的在身边伺候,只是待在府中时,小厮不便在内宅走动,只好同意母亲在他院子放上两名丫鬟。 长茗点头附和,“是是是,世子爷不喜欢臭烘烘的味道。” 莫晴吟恼怒的一瞪,长茗赶紧缩至一旁,将自个儿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别再跟我扯东扯西,信物给我就是。” “娘只听丫鬟说,难道不听儿子说吗?” “事已至此,还用得着说吗?” “我必须说,因为是我约她去紫竹林见面,只是半路出了事,来不及赴约。” 莫晴吟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眼,“你傻了吗?她害你丢尽脸面,你还为她掩护?!” “娘,这是事实。” “这事奴才可以作证……”长茗当然要附和主子,可是夫人那双眼睛好像要冒火了,害他恨不得变成哑巴。 若非自己这个国公夫人的身分,莫晴吟一定会拿东西砸人。“好吧,就当你约她见面,可是,为何约她见面?” “娘不喜欢这门亲事,老想着退婚,我想让她心安,想告诉她,待明年她一及笄,我就娶她进门。” “你约她见面,她就去了吗?如此说来,她也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姑娘,我啊,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她嫁进辅国公府绝不会有好日子……慢着,你刚刚说了什么?明年她一及笄,你就娶她进门?”莫晴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对,我要早一点将她娶进门。”早在湘州,他就察觉到夏建枋对她的情意,可是他并未放在心上,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她,却没想到发生紫竹林的意外,流言蜚语恨不得将她从他身边带走,他突然惊觉到自个儿不能再等了,还是尽快将她安置在身边为妥。 第六章她是他的狐狸精(2) 莫晴吟激动的站起身道:“我不准!” “娘不是盼着我早一点成亲吗?” “我是盼着你早一点成亲,但不是她,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丑事……” “娘,我已经说了,那日是个误会,而我,谁都不要,只要她。” 睁大眼睛用力瞪着他,见他目光强硬坚决,半晌,莫晴吟焦躁的走过来走过去,难以相信的嘀咕道:“那个庶女是狐狸精吗?怎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连颜面被人踩在地上,还是坚持娶她?” “娘,除了庶女这层身分,你一定会喜欢她。”见到夏建枋跟在她后面从紫竹林出来,他承认自个儿嫉妒得快抓狂,恨不得将她抓进怀里,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她是他的……真的如娘所言,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绝不可能!” 略微一顿,左孝佟的口气转为温和,“娘不希望儿子幸福吗?” 莫晴吟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喜欢那只狐狸精吗?” “她不是狐狸精,她是一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姑娘。” “若不是狐狸精,能有本事抓住你?” 左孝佟索性闭上嘴巴,好吧,季霏倌是他的狐狸精。 “好,你如今有本事了,娘对你莫可奈何,可是你听好,无论你多喜欢她,我都不会接受她,以后别妄想我会对她和颜悦色。”莫晴吟说完气呼呼的转身往外走。 “娘,别忘了将琴音带走,我不用出卖主子的丫鬟。” 莫晴吟停下脚步,恨不得回头臭骂儿子一顿,可是终究忍住了。算了,儿子自从有了残疾,性情就变得古怪,不喜欢温柔漂亮的丫鬟,喜欢惹是生非的庶女,她还能如何?还不如等季家的庶女嫁过来之后,好好教导一番,虽是从姨娘肚子生出来的,但也不能学姨娘一样像个狐媚子,当妻子的一定要贤慧大度…… 念头一转,莫晴吟的心情顿时转好,原本停滞的脚步再度迈开。 “太好了,终于将那个丫鬟赶走了。”长茗开心的道。伺候主子的丫鬟成日只想着如何打扮,别说世子爷看得碍眼,他们这些小厮、侍卫看得也是浑身不自在。 “我可不是为了你。” “知道,世子爷心里就只有未来的世子夫人。”长茗撇嘴道。 “教长枫跑一趟敬国公府,我要见荣世子。”左孝佟随即低头专心煮茶。 已经过了五日了,辅国公府一点退亲的意思也没有,紫竹林的事是不是落幕了? 季霏倌感觉绷紧的神经缓和下来,可是,却也无法真正安心,说不定辅国公府还在内乱,对于是否要退亲未能达成共识……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值得开心,这至少表示一件事——左孝佟不愿意退亲。 这时,荣清宁下了帖子给她,邀请她去敬国公府的温泉庄子住上几日,季老夫人觉得她出去走走也好,便同意了。 “禁足”十日之后,季霏倌终于飞出笼子了。 坐上敬国公府的马车,季霏倌忍不住对荣清宁做了一个鬼脸。“你再不出现,我真担心自个儿会闷坏了。” 荣清宁歪着头瞅着她,“我瞧你的样子挺好的嘛。” “难道我要哭天喊地寻死觅活吗?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事情都过去了。” “是吗?我还以为闲言闲语至少要一个月才会歇停。” “我倒觉得闲言闲语没什么大不了,总会消退,重要的是辅国公府不会退亲。” 季霏倌不自觉的抓住荣清宁,“你大哥哥说辅国公府不会退亲吗?” 第20页 点了点头,荣清宁忍不住逗弄道:“有左世子护着你,辅国公夫人还能如何?” 提及未来的婆母,季霏倌可笑不出来。“辅国公夫人一定很讨厌我。” “辅国公夫人不知道你的性情、为人,以后成为一家人,了解你后就会喜欢你。” 季霏倌闻言苦笑,若能经由日常生活的相处来赢得辅国公夫人的认同,那就太好了,可惜根据她的了解,辅国公夫人最不能容忍的是她庶女的身分,除非她不是永宁侯的女儿,而是那位官夫人的女儿,否则她永远摆月兑不了庶女的身分。 “别想太多了,事在人为,不是吗?” “是啊,反正我要嫁人还早得很,何必想东想西给自个儿添愁?” “不早了,我有预感,这会儿左世子一定急着将你娶回家。” 季霏倌娇羞的红了脸。“你别瞎说。” “我们来打赌。”荣清宁拉着她的手,准备跟她拉勾。 她急忙将手抽回来,“别闹了。” “我没闹你,要不要跟我打赌?来嘛来嘛,又不会要你的命……” 两人一路笑闹,到了庄子,已近午时。 下了马车,荣清宁拉着季霏倌一路来到位于庄子后面的梅香园。 “进去吧,有个人在里面等你。”荣清宁暧昧的推了一下季霏倌。 略微一顿,季霏倌终于反应过来,立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想飞奔进去见他,又觉得胆怯不安。 “再不进去,那个人只怕会心急的冲出来抓你。” 季霏倌娇嗔的瞪了荣清宁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进梅香园。 季霏倌远远的就看见左孝佟,他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梅树下,身着滚着狐狸毛的黑色斗篷,看起来英姿勃勃,实在不像身有残疾的人。 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单单看着他,不曾有过的认真……他仿佛工匠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杰作,看起来完美,却冰冷刚硬……若非幼时在宫中发生的意外,他只有前者,没有后者,更不会留下那道瑕疵,这个男人就会是天之骄子……这样想来,那个意外并非坏事,天之骄子说不定只是另外一个纨裤子弟,不会是如今这个内敛刚强的男子,就好比她若非有前世的悲剧,又如何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 左孝佟早就察觉到她来了,只是,他在等她开口,偏偏她闷不吭声,只好转身过来,缓缓走到她面前,“为何不说话?” 季霏倌咬着下唇,千言万语,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可怜委屈的样子,心一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吓了一跳,她直觉的想挣月兑他,他却抱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她顿时安静下来,由着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围绕,这些日子的不安渐渐消散。 半晌,左孝佟缓缓的放开她,细细道来。 “那日,我的丫鬟接到你丫鬟递来的消息,说你有事耽误,请我慢两刻钟过去。后来就传来山下的马儿全部月复泻病倒的事,原本准备离开的人纷纷折回来,过不久,就见你与夏二公子一前一后的走出紫竹林。” 因为母亲下令,那日他不得不带丫鬟去临仙阁,也因此遇见此事的人不是长茗,否则以长茗谨慎的性子,必然直接将人带到他面前,由他亲自审问,也许能提早察觉此事有异。也正因为如此,他看出琴音这样的丫鬟是个祸害,不能留在身边。 “我的丫鬟好像对夏二公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阻止我嫁进辅国公府。” “你呢?” 微微蹙眉,他的问题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我为何要舍弃你嫁给他?” “是啊,你如此聪明,怎么会舍弃我嫁给他?” “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因为他才能让她感到幸福。 “因为什么?”他故作冷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急迫。 季霏倌孩子气的撅着嘴,“不要告诉你。” 左孝佟忍俊不住的笑了,当然,立刻招来她的怒视,他连忙打住,很诚恳的道:“我也不知道自个儿怎么了,这几日总会不自觉的想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夏二公子比我好?我想娶你为妻,但我不愿你有丝毫勉强。” 垂下螓首,季霏倌低声道:“只嫁你,不勉强。” 虽然早就知道了,除了他,这一世她不会嫁给任何人,可是直到此刻才确定,她想要抓住这个男人,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放手。 左孝佟唇角上扬,欢喜的道:“待你及笄,我就娶你进门。” 季霏倌倏然抬起头。 “我不要等了,早一点将你娶进门,免得有人觊觎你,动起歪心思。” 脸儿红了,她羞答答的道:“我哪值得别人动歪心思?” 他一直知道她很美——有时娇艳,如同绽放的牡丹;有时沉静,如同空谷幽兰;有时清冷,如同骄傲的寒梅……各种风貌,无论哪一种,都令他心动,可是,他没想到她还可以更美,美得像个误闯凡间的仙子……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渴望,就像飞蛾想扑火那般强烈…… 左孝佟咽了口口水,转身背对她,努力压下那股蠢蠢欲动,她是他的宝贝,绝对不可以轻薄。 正了正自己,觉得神色已经恢复了,左孝佟再度转身面对她,转移话题,“你为何要找云州大儒秦儒生?” 一顿,季霏倌坦白道来,“我真正要找的人并非秦大儒,而是想经由他的夫人找到十四年前与姨娘同在宜津驿馆生下孩子的官夫人。你有秦大儒的消息?” 左孝佟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倒也没追问,只道:“有,也可以说是没有。” “为何?” “先皇最小的弟弟成王看上秦大儒的女儿,想要强行纳她为妾,秦大儒动用关系闹到皇上那儿,当时皇上皇位还不稳,不敢得罪成王这个皇叔,不愿插手此事,只道成王必须得到秦家姑娘首肯。秦大儒只好匆匆带着妻女离开,说是要到京城投靠友人,可是成王并未在京城逮到人,一说,这只是秦大儒刻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一说,有人暗中相助他们躲过成王的追捕,逃到无人相识的地方。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助他们的人应该是皇上。”有机会他定会探问探问皇上。 季霏倌失望的垂下双肩,没想到忙了一圈,最后还是找不到人。 “虽然如此,想找到他也不是不可能。” 季霏倌的眼睛又亮了,“如何找起?” “秦大儒一生以孔夫子为目标,他绝对离不开书院。” 她不解,“可进了书院,他就会曝露行踪,他有可能冒这样的风险吗?” “成王贪图美色、喜新厌旧是众所周知的事,当初只怕追捕不到一年,心思就歇了。而今都过了那么多年,秦家姑娘也可能早已嫁人,秦大儒自然不会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不过,毕竟得罪过成王,成王在世一日,消声匿迹方为上策,只能继续隐藏身分过日子,因此想将他挖出来,可能要费点功夫,一年半载免不了。”若是皇上派下来的差事,便能全力去追查,事情就容易多了。 “没关系,能够找到人就好,我可以等。” “这事交给我,我定会帮你找到人。” “好,我等你的消息。”季霏倌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出梅香园。 “你可别忘了先想好,我找到人,你要如何答谢我。” 顿了一下,可是过了半晌,她再度迈开脚步离去。届时说不定她已经嫁给他了,还要如何谢他?不过,她会对他很好很好,一如前世她临死前许下的承诺。 第21页 第七章不要太好奇(1) 虽然还没找到秦儒生,但是有了左孝佟的保证,更重要的是,辅国公府不会退亲,季霏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也能好好享受温泉庄子上的生活。 她与荣清宁简直玩疯了,两人甚至爬到树上摘橘子,亲手做了橘子糕点、橘子酱,若非两边府里的人都派人过来催促,她们还舍不得回去。 回到京城,闲言闲语也淡了——这是当然,京城总是有新鲜事,就是某位权贵家的小妾偷人,也热闹不了一个月,况且辅国公府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永宁侯府四小姐与平安侯二公子“私会”临仙阁紫竹林一事就再也不吸引人了,不过,季霏倌还是尽可能留在府里不出门,此时对她而言,处理如萍的问题最为重要。 紫竹林的事情过后,如萍就变得很安静,尤其辅国公府上门商议成亲的日子,如萍更像是离了水的鱼儿,失去了生命力。季霏倌见了,不觉心软,即使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人人生而平等”的思维,可是骨子里她依然无法将丫鬟视为物品处置。 季霏倌看着如萍送来的绣品,真是左右为难。既然祖母已经答应不让如萍跟着她去辅国公府,她又何必非要将如萍赶出永宁侯府?可是,她不带如萍去辅国公府,如萍会如何反应?长期以来,如萍在丫鬟之中可谓众星拱月,如今不能跟着她陪嫁,如同当众甩了她一巴掌,面子如何挂得住?如萍会不会因此生出恨意,想法子兴风作浪伤害她? “小姐难道放着不管吗?”如叶知道她在想如萍的事。 “你认为如何处置比较好?” 如叶忙不迭的摇头道:“我又不是小姐。” 季霏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小丫头会不会太容易紧张了?” “这是规矩。”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略微一顿,如叶坦白道来,“我不知道如何处置最好,但可以确定一件事——她不能继续留在小姐身边,太危险了,难保她不会再次为了自个儿的私心出卖小姐。” “这些日子让你干娘盯着她,不是说她很安分吗?” “安分,是因为心虚,可是发现自个儿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却没有得到惩罚,她不知会不会生出更背主的想法,比如小姐根本没胆子处置我,我何必怕小姐?她不但不会收手,出手还会更狠。” 季霏倌瞪大眼睛看着如叶,这个小丫头想法未免太成熟了吧! “小姐觉得我杞人忧天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小丫头的脑子真是惊人!” 如叶苦恼的歪着头,“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 “夸你,不过才十岁,想法就好像活了一辈子的人。” 如叶看着如萍的绣品,目光却落入时间的长河,回到过去。“那一夜,好多人,像凶神恶煞,他们不管村人不过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不断挥着大刀,到处都是尖叫、鲜红的血……爹将我藏在柜子里,告诉我,不能出来,要活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他有多爱我……我以为他们都走了,藏在草堆里,听他们说着:真是可惜,整个村子都灭了,竟然还让人跑了……真好笑,我们好心收留人,最后却白白为人家搭上性命。” 季霏倌心疼的模了模如叶的头,“已经过去了。” 回过神来,如叶将目光转向季霏倌。“我知道过去了,可是我永远忘不了一件事——有时候太过善良会引来不可收拾的祸患。” “可是,若不是在逃难的途中遇到你干娘,你也不可能活下来;若不是人牙子有一颗怜悯的心,也不可能将一个只有六岁的丫头带到我面前。”因为需要有人盯着如萍,她才知道如叶有一个干娘苏嬷嬷,苏嬷嬷因为家乡遭到洪水淹没,只好一路乞讨寻求栖身之所,没想到两人就此遇上,后来结伴来到京城,找上人牙子,盼能一起卖身进大户人家为奴以求温饱,而人牙子也是个好人,知道她们的处境,愿意带着她进永宁侯府试试有没有机会。 皱着眉,半晌,如叶点了点头,“好吧,若非干娘善良,我绝对活不下来。” “如叶,你也没错,太过善良不见得是好事,只是如萍伺候我那么多年,若我完全不为她着想,岂不是太薄情了?” “小姐心地善良,是我们当奴婢的福气。”如叶清楚府里每个主子的性子,没有人像小姐一样,不曾轻贱她们是奴婢,如萍姊姊太傻了,不懂珍惜,将来一定会后悔。 “我不是心地善良,只是你们过得不好,我很难心安。” “小姐就是善良。” “我不会带如萍去辅国公府,祖母已经答应我了。” 如叶松了一口气,如萍姊姊一颗心扑在夏二公子身上,难保不会为了夏二公子再惹出什么麻烦。可是,如萍姊姊是一个骄傲的人,怎可能接受小姐将她留在永宁侯府?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主子道:“如萍姊姊肯定受不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闹出什么夭蛾子?” “盯紧一点,只要有证据,她就会接受我的安排。” 如叶做了一个鬼脸,“最近见到如萍姊姊,觉得她好像新进府的丫鬟。”太安分了,想要抓她的把柄,还真是难啊。 “只要有野心,绝不可能安分。” “小姐成日关在府里,她哪有机会生出野心?” “我也不想成日关在府里,可是就算我不怕闲言闲语,也不能不顾虑左世子。”虽然左孝佟什么都没说,但是她不希望成亲前给他添乱。 如叶恍然一悟,随即捂着嘴笑。 “你笑什么?”季霏倌害羞的脸红了,娇嗔的一瞪,转而道:“好啦,你不用担心,机会很快就来了。”不过,她宁可如萍什么都不做。 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之后,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 按理,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是诰命夫人的事,与未出阁的姑娘无关,更是与那些未婚配的贵公子无关,可是皇后娘娘喜欢热闹,还喜欢当月老凑对儿,岂能不藉此机会将未成亲的郎君和姑娘招进宫?因此,季霏倌幸运的得到这么一次进宫的机会。 虽然她这样的小人物没有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亮相,但是既然进宫缘于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当然要准备礼物,而姑娘家准备的礼物大部分是绣品,她无意标新立异,不过她的绣品实在拿不出手,索性自制香丸。 在现代,她成为棋士是因为父亲,而她学习制作香丸是因为母亲,除了下棋,她的心思都用于研究制作香丸。 皇后娘娘生辰宴的前三日,她终于制好香丸,放在木盒子里面,还做了一个缎面书笺,上面注明香丸所含的成分,还有作用。虽然香丸必然经过层层查验之后才会送到皇后娘娘手上,皇后娘娘也不见得会用这些香丸,毕竟宫里的人总是特别害怕被人家逮着机会下毒,即使事实往往证明有本事下毒的人皆出自宫中……总之,她还是特别查访皇后娘娘的性情、喜欢的味道,制作出这些专门属于皇后娘娘的香丸,期盼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其实,她送皇后娘娘自制的香丸,也是考虑到将来她若不是永宁侯的女儿这事情曝光,永宁侯府可能会讨回她的嫁妆,因此她手上不能没有自个儿的银子。成亲之后,她想开一间贩售香丸的铺子,好为自个儿积攒私房钱。 “好冷好冷!”如叶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抖着身子,好像要将身上的寒意抖掉。 第22页 “怕冷你还到处乱跑。”如意连忙递了一个手炉给她。 如叶做了一个鬼脸,“我就是静不下来嘛。” 季霏倌笑道:“没长大的孩子。” “小姐太宠她了。”如意故意酸溜溜的道。 “如意姊姊也很宠我啊。”如叶撒娇的勾住如意的手。 如意轻哼了一声,“我是不想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免得人家说我度量小。” “你用不着太宠她了,该计较的还是要计较,要不,迟早会成了野猴子。” “小姐!” “我是为你好,姑娘家没规矩,如何嫁人?” “我才十岁!” “十岁又如何?将来还是要嫁人啊。” 如叶突然暧昧的一笑,“我看是小姐想嫁人了,老是将嫁人挂在嘴边。” 季霏倌羞红了脸,作势要打人,“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姐明明很想嫁人……好好好,是我想嫁人,可以吗?”如叶一副很无奈的叹了声气,然后推了如意一把。“如意姊姊,我帮你买了很多吃食,放在如心姊姊那儿,你去吃,这儿我来伺候就好了。” “知道了,你仔细伺候,我出去了。”虽然不清楚小姐究竟安排如叶做什么事,但是如意已经习惯小姐单独跟如叶说话,如此支开其他人,她也不以为意。 如叶靠近季霏倌身边,低声道:“小姐,干娘看见如萍姊姊去药铺买巴豆。” 季霏倌脸色一沉,“我不是说了,只要有野心,绝对不会安分。” “干娘花了点银子撬开伙计的嘴巴,伙计说,这不是她第一次买巴豆。” “将她买巴豆的日期明确记下来。” “干娘都记下了。” “请苏嬷嬷盯紧一点,这两日她一定会找机会对如意下手。” “小姐不如藉此机会将如萍姊姊撵到庄子。” “除非她对我出手,当场逮个正着,我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将她撵到庄子,你不要忘了,如萍的父亲在府里的庄子当大管事,在咱们永宁侯府是有体面的人。”祖母当初将如萍给她,就是因为如萍有个能干的父亲,府里各房的丫鬟婆子多少会给如萍几分脸面,有如萍在她身边,丫鬟婆子也不敢太过刁难她这个庶女,只是如今这也成了她处理如萍最麻烦的地方。 如叶苦恼的想了想,“小姐要不要跟如意姊姊提个醒?” “如意刚来我身边的时候笨手笨脚,我并不喜欢,也多亏如萍细心照看、教导,如意方能在我身边待下来。后来如兰嫁人,我决定提拔如意当一等丫鬟,更是因为如萍为如意美言,所以,如意对如萍有一份特殊情感。若没有将证据摊在如意面前,如意不会相信如萍要害她,可是当我们在她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又会对如萍生起防备心,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这就是我不敢向如意坦白的原因。” “难道这一次还是要让如意姊姊受罪吗?” “总要受点罪才会相信,不过,提醒苏嬷嬷,不要太多了,一点点就好了。” 如叶显然不明白此话何意,看起来很困惑。 “因为先前的事,这一次她不会只在紫苏茶里下药,糕点也会加一点,或是其他吃食……总之,什么都一点,若全吃下了,如意就有苦头吃了。”虽然那日自临仙阁回来之后,她未曾问过如萍一句话,可是心虚作祟下,如萍一定认定她起了疑心,也因此安分了一阵子,不过这一次为了能代替如意陪她进宫,她定会再次出手,行事自然会周全,以确保万无一失。 “我懂了,就是让如意姊姊只吃一种,别吃太多了。” “对,苏嬷嬷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知道了,可是如此一来,如萍姊姊还是会代替如意姊姊陪小姐进宫。” “这一次如萍打错如意算盘了,虽然进宫可以带一名丫鬟,但是丫鬟会被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只能在那儿喝茶吃点心,而这一次我原本就打算带你进宫,好让你跟其他府里的丫鬟聊聊,看看能否能打探到秦大儒的消息。” 如叶大大松了口气,“我真担心如萍姊姊又闹什么夭蛾子,连辅国公世子都压不住。” 如今两家已经正式交换庚帖,若是再闹出不好的传闻,辅国公世子还能不在意吗? “宫里藏着各方人马的眼线,若非宫里的人,岂有本事在宫里闹出夭蛾子?” 镑方人马……如叶抖了一下。“宫里这么可怕吗?” 季霏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不可怕,只要安分守己,牢牢记住爆女姊姊交代的每一句话,还有,凡事不要太好奇了。” 如叶瞪大眼睛,“这还不够可怕?” “你别担心,进了皇宫,我保证你连东张西望的力气都没有。” 如叶双肩垮了下来,“小姐越说我越害怕。” 这个小丫头最会装模作样了。季霏倌无意拆穿她,只道:“知道怕是好事。” “小姐别担心我,我不会给小姐丢脸。” “好,我不担心。” 只是不知道是否因为对皇宫与生俱来的排斥,她对于这次进宫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可应该不会吧,她低调不引人注意,怎么会惹上麻烦? 前世,季霏倌也有进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当时还被点名跟四公主下了一盘棋,名声打得更响,可是,却让她的人缘更差了。这一世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如今她可没有棋艺方面的才名。 其实,在皇后娘娘面前亮相也不是一件好事,不小心被人家惦记上了,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家指婚,当正妻的话也就罢了,倒霉的话沦为侍妾,还得欢欢喜喜的等人家抬入府……好吧,这是她的偏见,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说不定当皇子的妾是很有前途的出路。 “你得罪了大公主吗?”荣清宁拉了拉季霏倌的衣袖。 季霏倌微微挑起眉,这是笑话吗?“我岂敢得罪大公主?” “是啊,你向来不张扬,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不会得罪,怎么可能得罪大公主?” 顿了一下,季霏倌不是很满意她对自个儿的评价。“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是如此八面玲珑?” “这是八面玲珑吗?” “嗯。”连路边的乞丐都不会得罪,这不是八面玲珑吗? “我绝无此意……不过仔细想想,你也算得上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 “我的身分能得罪人吗?”荣清宁的身分比她高贵多了,撇开嫡庶的问题,单看她那个长年为大夏镇守西北的父亲,连公主对她都要礼让三分。 再过几个月,荣清宁来京城就一年了,加上好友不时分析解说,她已经看清楚这个繁华的帝都有多么残酷。“不是你的身分不能得罪人,而是聪明人绝不得罪人,诚如你所言,就是最上头的那一个宠个女人都有权力上的考量,何况我们呢?” “所以,我乃俊杰,识时务,非八面玲珑。” “这与八面玲珑有何差别?” 季霏倌无言了,这位姑娘的脑子有时候是完全转不过来。 第七章不要太好奇(2) “慢着,我们是不是扯远了?我明明在跟你说大公主……虽然不可能,可是,我总觉得你得罪她了,她看你的眼神有一股怨气。” “怨气?”她觉得好笑。 “我不会看错。虽然我从来不认为她性子好,但至少笑脸迎人,就是面对与她合不来的四公主她也笑得出来,唯独看见你的时候眼神就不对了,想笑却笑不出来。” 季霏倌不会认为荣清宁眼花了,可是,大公主为何对她会有满腔怨气?不过,先不说是不是怨气,有一件事情她倒是可以确定,大公主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寻常,好像一直在变化,这意谓什么?大公主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第23页 说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大公主,大公主对她不至于有如此复杂的心情吧,唯一的解释,她很可能勾起大公主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难道她那个侯爷爹与大公主有暧昧? “不说这个,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听说御花园有许多珍贵的花,即便如今天寒地冻,也可以看见各色花朵锭放。” 虽说宫里严禁乱跑乱闯,但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设在御花园旁边的锦绣楼,就是为了方便受邀的臣子及眷属可以在御花园游玩。 “御花园今儿个有许多花是从暖房搬出来的。”季霏倌随着荣清宁出了锦绣楼。锦绣楼里衣香鬓影,香气熏得教人喘不过气来。 进了御花园,风儿冷飕飕的吹来,荣清宁因为碰到季霏倌暖呼呼的手,这才想起一事。 “哎呀!我忘了带手炉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她自认为身强体健,不需要那些保暖的东西,可是这两日有点咳嗽,伯母就担心的从早叨念到晚,今儿个若是不小心招了凉,伯母岂不是要将她拘在房里一个月?千万不要,她会闷死。 荣清宁回头去拿手炉,季霏倌赶紧缩到可以抵挡寒风的假山后面,从这儿能看见来往的人。 不过假山后面还是有点冷,所幸不久就闻到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她脚步就要跨出去之际却又突然缩回来——不对,这不是清宁的味道,而是…… 转眼之间,她就见到大公主带着一名宫女行色匆匆而过。 她告诉如叶,宫里最重要的行事准则——凡事不可太好奇了,可是此人是大公主……不知为何,这个女人让她很想一探究竟。 咬了咬下唇,季霏倌豁出去的跨出脚步,顺着香味慢慢跟过去,很快的,她就寻到大公主的身影,生怕被发现,她不敢太靠近,就近钻进一个石洞,竖起耳朵。 “他要回来了?这是真的吗?”大公主的情绪太激动了,完全忘了控制音量。 “是,他们此时应该起程了。” “他终于死心了,是吗?” “听说……李夫人吵着回家。” “她还知道回家?”大公主轻蔑的“哼”了一声。“这真是笑话!” 侍卫没有说话,显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回到京城,留下两个人盯着就好了,免得惊动人,还有,任何时候,有他的消息即刻回报。” “是。” 是谁?季霏倌不自觉动了一下,这一下竟然踩到枝叶,发出声响,很轻,可是足以在此时人烟稀少的御花园制造出惊人的动静。 “是谁?”大公主急忙一喊。 完了,难道她今日要命丧在此?季霏倌慌张失措的用双手捂着嘴巴。 “是谁?还不出来!”大公主又是一喊。 她又不是笨蛋,出去必死无疑,不出去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可是下一刻,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向她逼近,应该是那个侍卫身上佩带的香包散发出来的味道,也就是说……她的心一点一滴沉入谷底,今日真的是她的死期…… “喵!”一只猫儿突然从树丛后面跳出来,从侍卫前面跑过去。 “殿下,是一只猫。”侍卫显然松了口气,今日这样的日子闹出人命总是不好。 “这儿怎么会有猫呢?”大公主好像无意追究这个问题,紧接着道:“走吧。” 饼了一会儿,季霏倌紧绷的心情终于随渐渐淡去的香味放松下来,太好了,命捡回来了……不行,她还是赶紧回锦绣楼,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她的脚步正要跨出去,某人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她不由得一僵。开什么玩笑,刚刚逃过一劫,怎么又来一个? 脑子一片混乱之间,一股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瞬间她平静下来,因为她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 “别说话。” 左孝佟话落,季霏倌就闻到那名侍卫的味道,立刻也明白她再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宫里的人果然狡猾,竟然玩这一招,若非左孝佟阻止,她已经自投罗网了。 侍卫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再一次离开了,左孝佟终于松开手,季霏倌转身面对他。 “你怎么如此莽撞?”左孝佟低声责备,“若非我派人暗中看着你,今日你很可能会失足落水而死。” 他不说,她都忘了,侍卫不会让她血溅宫中,而是将她打晕了,丢进寒冷的湖里淹死,如此一来,她的死就可以归于意外落水而亡……季霏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种死法实在太蠢又太难看了。 “我不能今日就娶你进门,你能否别再教我担心挂念?”临仙阁的意外教他怕了,她虽然聪明,却过于善良,不知人心险恶,连身边的丫鬟起了贼心都没有察觉,若他不派人盯着她,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落入危险之中。 “我……一时好奇……”季霏倌羞得脸儿都红了,可是,又觉得好甜蜜,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在意她,这种被人珍惜疼爱的感觉真好。 “皇家的人是不容侵犯的存在,对他们不要有任何的好奇心。” “我知道,可是大公主……她好像很讨厌我,而我又没得罪她。” 左孝佟微皱着眉,“是吗?” “也许,我就是生得特别不讨她喜欢。” “别想太多了,离她远一点,知道吗?” 季霏倌点了点头,“我也不是特别留意她,今日是巧合……糟了,宁儿……” “没事,我已派人递话给她,将她留在锦绣怀,你只要记住,你一直与我在一起,与任何人无关。” 虽然令人害羞,季霏倌可不敢有任何意见,今日之事绝不能传出去。 “我送你回永宁侯府。”左孝佟将她披风的兜帽戴上。 “我不回锦绣楼吗?” “这会儿回锦绣楼容易引人注意,还是直接回永宁侯府,荣二姑娘会将你的丫鬟送回永宁侯府。” 左孝佟理直气壮的牵起她的手,她心儿怦怦跳,完全不敢挣扎,由着他熟门熟路的带她出宫。 从宫里回来之后,季霏倌倒未惦记着大公主和侍卫谈论的内容,反倒是大公主对她的不喜,始终教她难以释怀。 原先,她还以为大公主与她那侯爷爹有私情,如今听见大公主殷殷期待某人回京,他们想必没有关系,既然不是她的侯爷爹爹惹的祸,再来就是她的姨娘了。众人看她,是陈姨娘生的,不喜欢她,自然是对姨娘有意见,迁怒到她身上。 为了确定她的猜测,这日离开季老夫人的德晖堂,她便来到春香居。 “你来得正好,这是姨娘多年为你积攒的嫁妆,你来瞧瞧。”陈姨娘热情的拉着季霏倌在软榻坐下,几上摆着一个匣子。 自从辅国公府与永宁侯府交换庚帖,确定左孝佟与季霏倌的亲事,陈姨娘在府里的地位就“扬眉吐气”了,如今人人争相巴结,难免教她连走路都生出风来。 季霏倌看也不看匣子一眼,只道:“你们都出去,我想跟姨娘说些体己话。”她已经认定自个儿并非永宁侯府的姑娘,对公中那份嫁妆,还有祖母添的,她都没放在心上,更别说陈姨娘只是一个小辟家的庶女,陈家不会给她多少嫁妆。 陈姨娘的大丫鬟柚心和如意应声退了出去。 “什么事?”陈姨娘不自觉坐直身子。不知何时开始,她对这个女儿多了一种道不明的惧意,仿佛深藏在内心的秘密被她看穿似的。 “我想将如萍留给姨娘。” 陈姨娘惊讶的瞪大眼睛,“如萍不是你最得力的大丫鬟吗?” “如萍的爹是庄子上得力的大管事,我想如萍还是留在府里比较好。” 第24页 “也是,不过,如萍肯定想跟着你去辅国公府。” 季霏倌若有所思的瞧了陈姨娘一眼,“姨娘,主子是我,不是如萍。” 陈姨娘怔楞了下,不自在的道:“我只是想,有如萍跟过去伺候你,我更安心。” “我身边的丫鬟各个都很好,不差如萍一个。” “这是当然,四姑娘会教丫鬟。” “这事先别说出去,姨娘知道就好了。” 陈姨娘张着嘴巴又闭上,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姨娘认识大公主吗?” 一怔,陈姨娘好笑的摇摇头,“大公主是什么身分,我又是什么身分,我岂能认识大公主?” “爹可曾在姨娘面前提过大公主?” “我不曾听过侯爷提起大公主,倒是听见夫人提过,听说大公主是个巾帼英雄,很得皇上宠爱……你为何问起大公主的事?” “我在宫里遇见大公主,大公主待我很客气,我还以为姨娘认识大公主。” “大公主待你客气应该是看在荣二姑娘的面子吧。” “姨娘为何觉得是因为宁儿的关系?” “我听说,当初大公主能够顺利从西夷逃回来,乃因为大公主遇见荣大将军派去巡边的骑兵队。” “原来如此,我不曾听宁儿提过此事。” “荣二姑娘是个好的,你要多跟她往来。” 季霏倌胡乱的点点头,看了一下陈姨娘为她积攒的嫁妆,便起身离开。 走出屋子,季霏倌在廊上站了一会儿,困惑地想着:若非因为姨娘,大公主对她的怨气从何而来? “王婆子,昨晚我儿子打了一壶酒回来,我特地留了一点给你。” 王婆子?不就是前世揭穿她非陈姨娘所生的那个婆子吗?季霏倌看着守着春香居大门的王婆子,此时正喝着另外一位婆子递来的酒。 待那位来送酒的婆子离开,季霏倌走过去。“王婆子。” “什么事……四姑娘!”王婆子吓得整个人差一点跪在地上,难得偷喝一碗酒,为何如此倒霉的被逮个正着? “你不是伺候姨娘很久了吗?” 王婆子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姐不是怪她当差的时候偷喝酒。“是,从侯爷纳了姨娘,老奴就一直在姨娘的院子里伺候。” “所以,你是跟着姨娘从南都来京城的?”永宁侯府的爵位是大夏立国之初,季家先祖跟对主子得来的,可惜一代不及一代,后来先皇将皇城从南方迁到北方,永宁侯并未列在先皇看上的权贵之中,便只能继续守在南都,直到武成侯得到皇上赏赐,她那侯爷爹才在武成侯的帮助下来到京城。 “是,虽然老奴不是家生子,可是没有家人,也就跟着一起进京。” “当初姨娘在宜津驿馆生下我时,你也在场?” 怔楞了下,王婆子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是,平日伺候姨娘的全留下来了。” “我听说那夜生产的过程很凶险,你们是不是都吓坏了?” “是啊,还好四姑娘福大命大,有惊无险。” “从南都到这儿,你跟着姨娘至少有十五、六年了,怎么还是个粗使婆子?” “……老奴没本事。” “好好当差,我会劝姨娘将你调个好差事。” 王婆子瞪大眼睛,欢喜的拱手拜道:“谢谢四姑娘!谢谢四姑娘!” 季霏倌转身出了春香居。 理论上,主子会重用跟着自个儿多年的奴才,可是因为心虚,姨娘却冷待王婆子,也难怪前世王婆子会出卖姨娘。老实说,她很矛盾,若是王婆子出卖姨娘,她的身世之谜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水落石出,问题是,她找到亲生父母,陈姨娘在永宁侯府的日子也到了尽头…… 即使姨娘不是她亲生母亲,姨娘却用心教导她,真心将她当成女儿疼爱,她岂能不管姨娘将来的日子好或不好?只要左孝侈帮她找到秦大儒,相信她的身世之谜迟早会水落石出,又何必靠王婆子出卖姨娘追查真相? 说起来,王婆子与她寻找的石婆子都是粗使婆子,王婆子所知道的事理当与石婆子一样,可是,为何前世王婆子会出卖姨娘?这可不是小事,王婆子若非握有什么证据,又岂会无端做出这样的指控?可惜,前世她因为如萍的背主,根本无心关注王婆子凭什么指控她非永宁侯府的孩子,要不这一世追查起来,应该能省事许多。 第八章嫁入国公府(1) 接下来忙着准备过年,季老夫人一声令下,季霏倌必须跟在嫡母永宁侯夫人身边学习管家,自然无心惦记着大公主的事,一直到元宵,永宁侯府的兄弟姊妹一起去看灯会,竟然教她看见大公主。 虽然大公主总是笑脸迎人,好像很亲切的样子,但是很奇怪,她就是感觉不到这个女人身上有温度,唯有见到她时,情绪有了变化,身上的温度也随之忽冷忽热……要不是亲眼见到,她绝无法想象这个女人会燃烧着热情如火的光芒,瞬间年轻了十岁,看着都想赞叹生命的美好……是谁的本领如此之大,教大公主春心荡漾? 季霏倌顺着大公主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高大俊逸的男子,不过,他并非与大公主四眼相对,而是略低着头注视身边的女子,这不就是三角恋吗?难怪大公主不再嫁人,她心有所属,可人家身边已有另外一个女子…… 她突然觉得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子可以逼退大公主?可是,当她想看清楚正专注研究手上灯笼的女子,有人往她前面一站,挡住她的视线。 “你想引起她的注意吗?”左孝佟迅速抓起季霏倌的手,在人群里面钻来钻去,最后拐进一条巷子里。 “不是再三叮咛,离她远一点吗?”左孝佟实在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她看起来守礼重规矩,可是骨子里却很随性,根本不知道要小心危险。 “我离她很远啊……好吧,也许不够远,可是我保证,她没心思留意我。” “你确定?” “你没瞧见她的眼神,热烈如火,教人不敢想象她是身分尊贵的公主。这会儿她眼中只有那个男人,见不到其他人。”季霏倌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真的好想知道是哪位男子可以挑动大公主的芳心……不不不,她对他身边的女子更有兴趣,若非绝世美女,也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兴致高昂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似的,他就是气她,转眼也烟消云散。 “大公主没心思留意你,但身边的侍卫皆是她的眼目,回到公主府之后,在大公主面前提一下,你就被盯上了。” 她怎么忘了公主身边有甩不掉的跟屁虫?季霏倌不安的问:“有如此严重吗?” “当初要送大公主去西夷和亲,皇上特地从禁卫军中挑选大公主的侍卫队,他们皆是侍卫当中最顶尖的高手。”他若不吓唬她,往后以身涉险的事她绝对不会少做,这不是教他成日为她担心受怕吗? “我只是无名小卒,不值得这些侍卫大哥注意吧?” 话虽这样说,但她整个人蔫了,看起来可怜兮兮。左孝佟见了心疼,却不能不教自个儿硬着心肠,该叮嘱的话还是要说。 “大公主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当初她能够从西夷逃回来,不单单因为她身边有数十名高手,且她还是唯一与皇子们一起习武的公主,除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其他皇子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季霏倌惊讶的瞪大眼睛,“大公主习武?” “大公主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皇上还是亲王,特别疼爱她,因此她喜欢骑马射箭,皇上便请府里的武师父教导她。” 第25页 皇上特别疼爱?可需要公主和亲时,还不是将她推出去。季霏倌无声的叹了口气,皇家真是一个没感情的地方。 “记住了吗?对她,就是一丁点的好奇心也不该有。” 季霏倌咬了咬下唇,一副很委屈的说:“她看我的眼神充满怨气。” “怨气?” “我不是说过她讨厌我吗?喜欢或讨厌,有时候与性情有关,倒也无所谓,可是,为何对我有怨气?你说,若有机会我怎能不想多了解她?”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宁儿这么觉得的。”宁儿是那种缺乏想象力的人,因此这话的可信度很高。 左孝佟与荣清宁有过几面之缘,但是接触不深,倒不好推断其中的真实性,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对你有怨,你更应该避着她。” “放着不管吗?” “管,怎能不管?不过,我来管,我不允许她伤你一根寒毛。”他霸道的眼神宣告对她的所有权、对她炽热的情感。 怦怦怦……心跳得好快,脸儿都红了,季霏倌突然伸手遮住左孝佟的眼睛,生怕自个儿忍不住扑过去亲他,吓得他一口气喘不过来就不好了……古人可是很保守的。 左孝佟拉下她的手,看着她,痴痴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融进身体里面。 季霏倌羞答答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还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赶紧转移话题。 “糟了,我突然不见,姊姊妹妹们一定急死了。” “不急,季家的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嗄?” “长茗已经告知你的丫鬟,待会儿我会送你到飘香楼与季家人会合。”左孝佟不等她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儿生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递给她。“这是你的及笄礼。” “我的及笄礼?” “我知道你下个月就要及笄了。”换言之,她不到三个月就要嫁给他了。 “你如何知道……”她突然意识到自个儿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他们两府一两个月前才交换庚帖,他当然知道。 “凡能打听的,你的事我都知道。”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特别留意她的事。 “那你知道的一定少之又少。”如今她在人前可不曾轻易透露喜怒哀乐。 “是吗?以后我再一一与你细细讨教,保证教你大吃一惊……走吧,我们再不去飘香楼,季家的人真的要担心了。” 虽然舍不得今夜就此结束,可是为了她的名声,左孝佟还是赶紧将她送回季家人身边。 回到永宁侯府,进了澄清院,季霏倌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子,见到一支牡丹玉簪,牡丹花雕刻得娇艳动人,她见了很喜欢……其实,她最喜欢牡丹,喜欢牡丹的盛气凌人,可是重来一世,她低调不张扬,因此她对牡丹的喜爱未曾表现人前……为何他会选了牡丹? “为何不是兰花,而是牡丹?”如叶也有相同疑问,在她看来,兰花更适合小姐。 不过如叶说起兰花也令她困惑,“我衣服上的花纹都是兰花吗?” “不是,小姐不曾特别要求,因此府里每次裁制新衣,皆以时下流行为主。” “那你为何觉得应该是兰花,而不是牡丹?” “小姐有如空谷幽兰。” 不错嘛,小丫头还知道空谷幽兰,可是……季霏倌疑惑地道:“我——空谷幽兰?” 如叶用力点点头,非常崇拜的道:“小姐人品高雅,有如空谷幽兰。” “真是感动,我都不知道自个儿在你心目中如此美好。”她真是汗颜,她一直不太喜欢高雅的兰花,感觉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小姐就是空谷幽兰,可是,为何世子爷给小姐选了牡丹?”如叶真的很苦恼,世子爷会不会太没眼光了? “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何选牡丹。” 如叶两眼一亮,“这还不简单,明日我去问世子爷。” 吓了一跳,季霏倌连忙制止如叶,“你可别乱来。” “小姐不是想知道吗?” 季霏倌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丫头一个!” “小丫头好啊,就是跟牛大哥说说笑笑,也不会有闲言闲语。” 季霏倌似笑非笑的挑起眉,“谁是牛大哥?” “牛大哥在马厩当差,他跟我同时卖进府里,也是个无父无母的,人很好,很机灵,也很会打听消息。”如叶满怀期待的眨着眼睛,好像在说:小姐,请你也把牛大哥收到麾下吧。 “他在马厩当差,是不是懂马?” “是啊,还好牛大哥懂马,要不他在府里一辈子也别想熬出头。” 少爷小姐分嫡庶也就算了,当奴才的能否得到主子重用,也要看父母是谁,实在很悲哀。季霏倌略一思忖,道:“他没法子当陪房,不过,你可以请苏嬷嬷认他当干儿子,以后我就比较容易找机会将他弄出去。” 如叶大大的咧嘴笑了,“谢谢小姐。” 其实,应该说谢谢的是她,若非如叶,想要查出她的身世之谜根本无从着手。季霏倌笑而不语,将左孝佟傍她的及笄礼收好,思绪不知不觉又飞到大公主身上。 大公主心爱的男子究竟是谁?单看大公主从西夷逃回来,就知道大公主不是那种会向命运屈服的人,为何没有将心爱的男人从那个女人身边抢过来? 唉,真是好想知道究竟为什么啊! 饼完年,永宁侯府就忙着几位姑娘的及笄礼,季霏倌是庶女,及笄礼很低调,不过因着祖母疼爱她,还是让她下帖子邀请几家亲近的姑娘过府贺她生辰。 及笄礼过后,季霏倌真的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专心备嫁。虽然她并非今年及笄的季家姑娘当中最大的,但是左孝佟已经二十二了,她不得不抢在众姊妹前头出嫁。 成亲前,她也处理了如萍的问题,当然,她早预料到如萍不会乖乖就范,倒不是如萍非要跟她去辅国公府,而是没有成为陪嫁丫鬟这件事,严重伤了面子,以后待在侯府,难免会让不喜欢她的人拿此事作文章。不过,她可没算计到如萍会来这一招——咚一声就跪下来了,两眼瞬间含泪,楚楚可怜的好像被婆母欺负的小媳妇。 “小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不带我去辅国公府?” “你的父母都在侯府,你还是留在这儿吧。”人比人气死人了,这如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让她望尘莫及。 “我父母可以给小姐当陪房,将来给小姐管铺子。” “陪嫁的铺子都有管事,且是经营好手。”她一直知道如萍聪明,却不知道还精明过头了,竟然动她陪嫁铺子的歪脑筋! 其实,姑且不论她是否为永宁侯的女儿,两间铺子分别是祖母和嫡母添的,若非管事自己求去,谁敢动他们? “既然是小姐的陪嫁铺子,总要握在小姐手上,小姐还是尽早安排自个儿的人进铺子,以便将来顺利接管铺子。” “别人给的东西,是人家的心意,我岂能贪心的成日算计?” “我也是为小姐好。” 顿了一下,季霏倌叹了口气,“如萍,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我当然是为小姐好。” 季霏倌将炕几上的信丢到如萍前面,“你看过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真的为我好吗?” 如萍看了季霏倌一眼,打开信封,取出信笺,细细看来……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上头不单单写着她做过的事,且清楚指出她哪一日去药铺子买了多少巴豆,还有哪一日大夫从她送给如意的吃食中查出巴豆。 “这些事,我原本不想挑明。十岁那一年我生病醒来之后,祖母就让你跟着我,你聪明伶俐,我也一直很倚重你,可是这不表示你可以超过主仆的界线,决定我应该嫁给谁、不嫁给谁。若你明白告诉我,你喜欢夏二公子,我可以想法子将你送到夏二公子身边,但是你不该为了成全自个儿对夏二公子的心思,想要我改嫁夏二公子。” 第26页 怔楞了下,如萍结结巴巴的想为自个儿辩解,“我……不是,我是为了小姐,左世子身有残疾,他配不上小姐。” 季霏倌闻言不由得冷笑,“没有人配得上谁或配不上谁,你能保证我嫁给左世子不会幸福?你又能保证我嫁给夏二公子就会幸福吗?” “我……” “无论嫁给谁,幸福与否在于我,而不是你,你凭什么决定我应该嫁给谁?不要为自个儿的私心找借口,我还不至于傻得任你摆布。”季霏倌摆了摆手,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过去姨娘那儿。” 如萍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到如萍凄凉悲惨的样子,如意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由得心软,出声安慰,“你好好伺候陈姨娘,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回到小姐身边。” 那日若非苏嬷嬷阻止她吃下如萍送来的吃食,当着她的面亲自将吃食装入食盒送到医馆查验,她绝不相信如萍如此自私、可怕。自那之后,她根本不愿意跟如萍待在一个房间,更不想说上一句话,这是这些日子来她第一次主动对如萍开口。 半晌,如萍冷冷的看着如意,“可能吗?” 确实不可能。如意忍不住道:“你做了那些事,还能期望小姐将你留在身边吗?” “我是为了小姐好,左世子身有残疾,配不上小姐。”事已至此,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一心为着小姐的说法。 “左世子身分尊贵。” “小姐嫁给左世子一定会后悔!” “你又知道小姐嫁给左世子一定会后悔?” “你等着看吧,小姐一定会后悔!” 如意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费唇舌了,起身离开房间。 如萍恨恨的咬着牙,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教小姐后悔今日的决定!” 日子未到,忍不住盼着,可是如今近在眼前了,季霏倌却开始紧张起来。 说起来,辅国公府比永宁侯府简单多了,永宁侯府住了三房,各是妻妾儿女许多,而辅国公府只有一房,左孝佟还是辅国公唯一的嫡子,爵位稳稳落在他头上,至于辅国公的后院虽有两名姨娘,却是继母硬塞的,不得辅国公欢心,她们生的儿女年纪还小,在辅国公府的存在感极低。换言之,辅国公府的冲突不在于各房子嗣的利益,而是辅国公和夫人与其继母朱氏的较劲。 皑国公夫人不喜欢她,偏偏她嫡母是辅国公夫人的堂妹,两人自幼不和,且嫡母还一直巴结朱氏,与朱氏交好。可想而知,她嫁进辅国公府后会夹在朱氏和婆母之间,日子绝不可能太顺遂了。 不过,有左孝佟在,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她是不是对他太有信心了?总觉得遇到困难,他会挡在她前头,一如元宵那一夜,他护着她。 道理她都懂,只是要踏入新家庭,难免会心生不安。 成亲前,陈姨娘不得不来履行当娘的责任,别别扭扭的递了一个包袱给季霏倌。“这是压箱底,晚上一个人看。” 季霏倌知道是册,便将包袱往旁边一放。 “以你的身分能够嫁给辅国公世子,这是你的福气,你可别跟世子爷耍性子。” “我知道。” 陈姨娘对季霏倌的感情很复杂,想亲近她,却又不自觉想避开她,看着她,眼前就会浮起那张与季霏倌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且越大越相像……她不是有意偷人家的女儿,是那位官夫人自个儿说了,除了那官夫人本人,她不可以将孩子交给任何人,而她已经在宜津驿馆守了一个月了,总不能教她继续傻傻的等下去吧。 这一切都只能说是命运使然,那位官夫人将女儿托给她,而她又正好失去女儿,要不,她如何敢让那位官夫人的女儿冒充自个儿的女儿? 没错,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若她不将霏儿当成自个儿的孩子,霏儿要以什么身分待在永宁侯府?她们是互蒙其利,并没有错。 季霏倌见陈姨娘很挣扎,几度张开嘴巴又闭上,不由得充满期待的问:“姨娘有话告诉我吗?” “……没事,你在辅国公府要好好过日子。” “我会好好过日子,姨娘也是,但是切记,凡事不要跟嫡母争。” 因为她即将嫁进辅国公府,那个侯爷爹又开始注意到姨娘,经常夜宿春香居,可想而知,姨娘近日眉目尽是风情,不过,这不见得是好事,侯爷爹当然喜欢美色,可是比起权力,美色就变得不重要了,也因此嫡母的颜色不如几个侍妾,却没有一个侍妾能够超越嫡母,而嫡母对庶子庶女自然不会苛刻,从而赢得贤名。只是,一旦侍妾威胁她的地位,她还会表现得如此大度吗? 陈姨娘不悦的脸一沉,“这哪敢跟夫人争?” “我只是提醒姨娘,嫡母再大度,也无法容忍姨娘受宠。” “侯爷要来我房里,我能够将侯爷往外推吗?”最近夫人看她不满,她也知道夫人的心结,可是比起夫人,侯爷更重要。 “姨娘是不是觉得侯爷比夫人还重要?可是在我看来,夫人比侯爷更为宽容,姨娘对夫人比对侯爷好还实在,更别说内宅归夫人管辖,内宅有事侯爷绝对不会插手。”在季霏倌看来,侯爷爹做任何事都是站在利益考量上,而夫人多少有怜悯心,在她面前示弱,她至少不会赶尽杀绝。 “我又没招惹夫人,难道夫人还能跟我过不去吗?”陈姨娘不以为然道。 第八章嫁入国公府(2) “姨娘能保证永不犯错吗?” 陈姨娘沉默半晌,最后只道:“你在辅国公府好好的,姨娘也会好好的。”如今,就算那位官夫人找上门,她推说当初托付的女儿没有活下来,对方也无法反驳,毕竟是早产儿,养活孩子原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而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只有她的女乃嬷嬷,女乃嬷嬷早在多年前就病死了。 季霏倌张开嘴巴又闭上,前世王婆子会出卖姨娘,恐怕不只是因为王婆子遭到冷待,更是因为姨娘越来越张扬,致使夫人难以容忍,王婆子才会生出胆子投效夫人。 气氛越来越僵硬,陈姨娘实在是坐不住,这才想起今日还有一件事,随即取出怀里的荷包递过去。“这个给你。” 季霏倌取出荷包里面的东西,是她一直很好奇的墨玉葫芦。“这不是外祖母给姨娘的遗物吗?” “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最后还是要传给你。” “不是还有一对墨玉铃铛吗?” “这是一套,我们母女各留一样。”虽然她很害怕这个东西会不小心曝露人前,四姑娘的身世再也藏不住,可是霸占一个母亲留给孩子的东西,她始终无法心安,索性先给一样,待她临死前再交出另一样。 季霏倌看着墨玉葫芦,越来越相信这个东西绝对与她的身世有关,至于姨娘为何只愿意给她一样,倒是不难理解,对姨娘来说,她是姨娘在永宁侯府立足的根本,只要有可能让她身世曝光的东西或事情,姨娘都会有所保留……老实说,姨娘愿意交出一样,这已说明姨娘是个有良心的。 “将来姨娘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总会尽力帮助姨娘的。” “这是当然,我们是最亲的人。” 她们真的是最亲的人吗?该说的她都说了,姨娘还是不愿意吐实,她又能如何? 季霏倌终于穿上嫁衣嫁给左孝佟,这可以说是这个身体原主出生不久就命定的姻缘,却走了两世才结为连理。 第27页 前世的一切明明还近在眼前,清晰又鲜明,可是此时,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还有说不出的紧张。 是的,她好紧张,即使不是不懂男女之事,她还是觉得这是第一次……没错,她要视为第一次,第一次真心渴望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第一次想要躲在一个男人的羽翼下,第一次想去了解一个男人的全部,第一次想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什么都是第一次,因此她要花上十二万分的精神。 入了洞房,坐帐、撒帐、撤帐之后,坐上床,季霏倌感觉心情渐渐平静,也许是喧闹声不见了,新房里也没有吵着看新娘子的声音……听着几位嬷嬷一个接一个,如同唱戏般的赞礼声,她都还没在脑子里面消化一遍,盖头的大红销金帕就被挑起,然后,她的眼睛就对上左孝佟热烈如火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凝结。 不过,一旁伺候的嬷嬷们并未允许他们停留此刻,接着引他们喝合卺酒,用子孙饺子,新郎倌就被赶去敬酒,而她在嬷嬷们的伺候下,卸下沉甸甸的凤冠还有头饰,再将一张唱戏似的脸儿洗净,最后喝上一碗左孝佟请厨房事先备下的冰糖燕窝粥,接过如意为她准备的游记,等候左孝佟敬完酒回房,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太累了,书才看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垂下来,脑袋瓜跟着晃过来晃过去…… “今日是不是累坏了?” 季霏倌惊醒过来,见到左孝佟满是心疼又爱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扬起一笑。 “先前准备的游记太无聊了。” “你喜欢游记?” “倒不是,只是从游记上可以看见许多地方的风土民情,感觉天地很大很辽阔。” “天地确实很大很辽阔。” “新郎官和新娘子该用长寿面了。”有位嬷嬷出声提醒,免得他们一直闲聊下去。 什么?怎么还没礼成?两人相视一笑,赶紧在嬷嬷们的伺候下用下一碗,再由着她们伺候他们擦脸,撤下面碗、筷子,送上一串吉祥话,好不容易礼成了,将新房留给两位新人。 左孝佟静静的看着季霏倌,终于,她成为他的妻子了,这一刻感觉好像等了一世之久,等得他惴惴不安,担心会杀出一个程咬金,将她抢走了。 “你不要一直看着我。”季霏倌羞答答的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我要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一辈子。”左孝佟拉开她的手,圈在自己两掌之间。 “我变成老婆子,很丑。” “我也会变成老头子,难道你就不看我吗?” “……”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季霏倌抽回手,抡起拳头,娇嗔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前。“你很讨厌,欺负人!” “我让你欺负回来,你要如何欺负我,我都由着你。”左孝佟暧昧的眼神教人一看就知道他所谓的“欺负”是什么意思。 季霏倌可没有被他吓退了,继续道:“我将你捆起来也可以吗?” 左孝佟似乎来了玩兴,伸出手,“你捆啊。” 这一次季霏倌差一点被吓到了,懊恼的拍掉他的手。“你别闹了。” “好,我不闹你。”左孝佟温柔深情的抚挲着她的脸,觉得有件事一定要事先向她坦白。“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一件绣着牡丹的斗篷,可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不是晋阳侯府的赏花宴吗?”她终于知道他送自己的及笄礼为何是牡丹簪子了,不过,那日到了晋阳侯府,她就将斗篷解下来交给如意,他应该没瞧见,且斗篷的花纹应该是桃花,为何会变成牡丹? 左孝佟笑着摇摇头。“更早,大约四年前。” “我十一岁的时候?为何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季霏倌歪着脑袋瓜想了又想。这一世,虽说因为前世的记忆,她第一眼就认出他,可是事实上他拥有一眼就教人难以忘记的俊美容貌,只是不苟言笑,“美色”就打了对折,总之他那股冰冷刚硬的气质非寻常人所有,真的很难教人忘记。 “我见到你,你没见到我。” “你在哪儿见到我?” “城南,有个七、八岁大的偷儿模了你的荷包,被你逮个正着。” 仔细回想,季霏倌点了点头,“好像有这么一件事。” “你抓到那个偷儿,还义正词严地狠狠训她一顿,最后却将你身上的银子全给那偷儿。”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没有反对这门亲事。 其实,他从来不在意自个儿能活多久,因为毒伤,他的脚留下残疾,人人看他的眼神尽是同情,上好的美玉有了裂痕,谁能不可惜?除了脸皮够厚的荣青云、当初为他所救的四皇子,他不与任何人往来,他不要活在别人同情的目光下,当然,他也没必要非娶高人命定的女子为妻。 后来,皇上重用他,他努力证明残疾不会困住自己,直到他再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因此,他认为应该娶自个儿挑选的姑娘为妻,不久之后,他就在城南看见她。 他见过太多美人儿了,当时她还稚女敕,容貌还称不上吸引人,可是她正气凛然的模样令他印象深刻,而真正教他上心的是她最后的举动。后来她上了永宁侯府的马车,他才打听到她的身分,知道她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开心极了,真是太好了! “我完全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吓到了?我竟然对一个偷儿说了一篇大道理。” “后来知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觉得自个儿真幸运,我的妻子正直又善良。” “不是的,我没那么好。”前世为了不嫁给他,她伤了他的心,这岂是正直又善良之人会做出来的事? “你很好,真的很好,老天爷肯定觉得有愧于我想补偿我,要不,我如何能够拥有你?” 季霏倌忍不住靠过去亲了他一下。“何其幸运的人是我。” 眼神转为深沉,左孝佟将她扑倒压在身下,声音略带着沙哑,“你知道我盼着这一日有多久了吗?我都快憋坏了。” 她紧张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我怕。” “别怕,一切有我。” 是啊,一切有他,她有什么好怕的? 丙然,她很快就忘了害怕,因为他太温柔了,仿佛将她当成稀世珍宝一样,用他的吻,他的手一点一滴将她带入璀璨的之河,甚至撕裂般疼痛传来的那一刻,也未曾教她有丝毫的退缩。 汗水交织,热情如火,情意缱绻,季霏倌忘情向他敞开自己,他欢喜、爱恋的更加放纵深入其中,动作随之越快越猛烈,每一次的撞击好像就是尽头,恨不得她就此将他紧紧留住。一次又一次,在激情热烈的撞击中,两人一起攀向最高峰,瘫软在彼此身上…… 按照一般程序,新婚第一日的流程是这样——先给直系的亲长磕头敬茶,听几句训词,然后认旁系亲戚,接着开宗祠入族谱,中间得空吃顿饭。可想而知,这一套礼数走下来,新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男子还好,体力够,女子就惨了,更别说前一夜被折腾得够累了。 总之,季霏倌已经准备好了,咬着牙撑过这一日就是了,可是她没想到,还没跟婆母正式交锋,枕边人却先找她麻烦。 “你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吗?”季霏倌不介意为夫君更衣,只是事先一点预备也没有,又不曾做过这种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伺候他更衣。 “有啊,可是不熟,不喜欢她们靠近我,如何能够让她们为我更衣?”成亲之前,他又换了丫鬟,而且一次换两个,没法子,谁教她们心思动得太过活络,两人竟然先内讧打了起来。 第28页 季霏倌差一点傻了。“不熟?” “她们刚来不久,我连名字都还没记住。” 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会不会太扯了?来一个新的就罢了,为何全是新的? 不过不急,如叶应该在打听府里的情况了,应该晚上她就可以掌握清风轩的状况。 “你帮我更衣。” 她能够说不好吗?没关系,第一次难免手忙脚乱,下一次会更好,可是……季霏倌娇嗔的一瞪,“你不要一直看着我,这教我如何为你更衣?” 左孝佟不解的眨着眼,“我看你,你为我更衣,这不是两件事吗?” “这……哎呀!不管啦,要我为你更衣,你就不准看着我。” “我也很想管住自个儿的双眼,可是,谁教你如此诱惑人。”他真的是情不自禁,越看她,越觉得她娇媚动人,如同艳丽盛开的牡丹。 她知道男人的体内都住着一个孩子,可是真的没想到他也会耍赖。季霏倌故意板起面孔道:“你再不正经,我不理你了哦。” “我哪有不正经?”不过,他不敢再肆意看她,乖乖让她为他更衣。 待两人收拾好了,左孝佟的大丫鬟琴香已经带着如意摆好了早膳。 季霏倌见了一怔,左孝佟拉着她坐下来用膳。 “时候还早,我们先吃一点。” “可是……” “不吃点东西,待会儿磕头敬茶时撑不住晕倒了,我可会心疼。”左孝佟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枣泥糕和一块山药糕,再递了一碗馄饨给她。 “我哪有如此娇弱?”季霏倌娇羞的脸红了,赶紧低头吃早膳。 简单用过早膳后,略略洗漱,再端茶浅啜,左孝佟细心叮咛,“娘的性子又简单又别扭,若是娘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我可以明白她的心情。”婆母与她的嫡母争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要娶她的庶女当媳妇,这能不呕人吗?就是她这个穿越人士,也会觉得很冤,倒不是纠结在嫡庶的问题上面,而是跟你的敌人当亲家,滋味太难受了。 “虽说是高人配合的姻缘,但是娘总觉得这其中有老夫人的痕迹,辅国公府以后就是我的,若是我的媳妇儿可以任由老夫人拿捏,老夫人在府里岂不可以横行霸道?” “老夫人如今在府里不也横行霸道吗?”年纪最大,又占着“母亲”的身分,连国公爷都要恭恭敬敬吧。 “如今是娘掌中馈,府里重要的管事嬷嬷都是娘的人,她难免不方便。” 眼睛骨碌碌的一转,季霏倌低声的打趣道:“要银子、要东西不方便吗?” 左孝佟轻声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种事别说出来,我都替她难为情。” “我又不掌府里的中馈,她拿捏我也没用啊。” “辅国公府迟早要交到你手上,若是你早早为辅国公府生下子嗣,娘的心思全扑在孙子身上,中馈势必更早交到你手上。” 闻言,季霏倌不觉得害羞,只感到惊愕,“她已经在算计我的肚子了?” “不只是她,娘也是,娘盼着孙儿也有一、两年了,你早早为辅国公府生下子嗣,中馈就会交到你手上。”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盼着她生小孩的不是两个女人而已,还包括他……别闹了,这会儿怀孕,明年生孩子,她不过十六岁。 “你想要掌中馈吗?” “还是不要,我怕她们会失望。”如今她处事求圆融,但不表示她是软柿子。 “真是可惜。”左孝佟看了她的肚子一眼,他们的孩子不知道像他,还是像她?或者,两个都像……他很想早一点看见。 “世子爷、世子夫人,时候不早了。”如意进来提醒他们。 两人赶紧重新整理衣裳,手牵手出了房门。 “待会儿千万别帮我说话,知道吗?”季霏倌小声提醒左孝佟。 “为何?” “你帮我说话,婆婆会更不喜欢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却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与自个儿敌对,哪个母亲受得了? 左孝佟皱着眉,“看着妻子挨骂,我岂能不作声?” “你可以帮我出声,不过是在私底下,母子两人关门说话的时候,而且要留意,别让婆婆觉得你偏心,白养你了。” 左孝佟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真是麻烦!” “是啊,很麻烦,要不,你索性冷眼旁观,什么都别管。” “我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你,就是最敬重的爹娘也不行。”左孝佟很男子气概的道。 季霏倌甜蜜蜜的一笑,“我相信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应付得来。” “是,你如此聪明,怎会应付不来?”左孝佟调皮的靠过去撞一下她的额头。 她吃痛的倒抽一口气,懊恼的对他撅嘴,他见了欢快的笑了,接着保证道:“你放心,若要帮你说话,我也会挑选时机,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知道他懂得分寸,倒也不再多费唇舌,打起精神来进入今日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