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种医妃(下)》 第1页 第九章知府强盗爱(1) 连若华被推进一扇门里,跌扑在地的她抬眼环顾四周。 她视而不见这房里摆设极尽奢华贵气,目光仅定在锦榻上的男人,起身后,不着痕迹地寻找可充当武器的物品。 “真是个美人胚子。”男人一身官服托腮望向她。 连若华直睇着他,尽避不知他的身分,但光看他那一身官服也知道是个当官的,而这齐天城权势一把抓的,除了知府大人还有谁? 要说惊讶的话,这知府大人竟是如此俊俏的男人。 一般来说,不都应该长得脑满肠肥的吗? 男人起身徐徐朝她走来,她随即神色戒备地往后退,余光不住地扫过墙边搁放了什么,就在她退到门边的瞬间,她快手开了门,但外头几名衙役立即拔剑逼得她退回房内。 背后,男人的气息逼近,她随即往右边一闪,抓起摆饰的花瓶毫不客气地往柜上一敲——这不敲没事,一敲她的手都麻了,花瓶还安然无恙…… 到底是电视剧演的都是骗人的,还是这花瓶质地太坚硬? 但不管怎样,这只花瓶重得她单手拿不起,完全当不了防身工具,利眼一瞟,瞧见柜上还放了一支银簪,她二话不说抓起,随即转身面向男人。 斑升平像是逗着她玩般由着她跑,直到她拿银簪当护身武器时,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拿银簪想杀我吗?” “如果你再靠过来的话。”这簪尾是尖的,但还没尖到可以当刀子使用,如果要防身,捅下去的力道要是不够大,说不准簪尾还会先歪了。 “明知逃不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乖乖在本官身边当个小妾有什么不好。”高升平也不急着接近她,就站在几步外,负手笑着。 “是没什么不好,可惜我跟大人不熟,难以屈就。”她从来就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想要她委屈,下辈子看有没有机会。 “就是这股呛辣劲儿,教本官在群花楼一见你就心喜,要不是有人破坏,你早已经是本官的人了。”瞧她面色云淡风轻,但勾人的水眸却显露绝不妥协的强焊,教他心痒难耐得很。 连若华愣了下,总算明白为何申仲隐会埋住她的脸,为何一再强调别让官爷见到她,只因为骚扰她的男人是当官的! “所以大人是故意栽赃申仲隐?”她沉声质问。 斑升平没正面回答,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要你乖乖的,我就放他回去。” 连若华闻言不禁哼笑出声。这种话拿去骗小孩吧!他是个可以无视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横尸路头的恶官,百姓的生死之于他而言犹如蝼蚁存亡,哪里会在乎一条人命。 就算她听话,申仲隐也得不到自由,说到底全都是她害了他……她恩情都还没报呢,结果现在又害了他,想着她不禁更火。 就在瞬间,高升平突地逼近她,她连忙退上两步,直到腰抵在斗柜边,她随即反握银簪,以簪尾抵住自己的喉头。 “啊,原来银簪还有如此作用。”高升平佯讶道。“但那又如何,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尸体。” 见他依旧不停步地逼近,她不禁暗骂变态,将银簪簪尾转而抵住自己的脸颊。“横竖都不会放过我,那我就毁了这张脸。”至少别让人知道她遇到什么惨无人道的事,至少让他少几分兴趣。 斑升平见状,动作飞快地抓住她的手,她愤然往自己的颊上一刺,可惜才刺入皮表便被高升平一把抽掉,接着毫不怜香惜玉地朝她的月复间一踹,她整个人往后倒在柜子上。 她张着嘴,发不出痛呼声,旋即吐出一口腥腻。 靶觉肚子爆开难言的痛楚,痛楚未退,她的双腿已经被架离地,她忍着痛要踹,他以手刀往胫骨一砍,她咬着牙不让痛呼逸出口,而下一刻,她听见衣袍被撕裂的声响,温热带着黏腻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着。 她皱起眉想挣扎,但她清楚两人间的力量悬殊。 算了,不过是当被狗咬……当男人的气息覆上,那气味和身躯都令她厌恶着,教她不禁想起成歆的拥抱,他身上有股药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气味,而且他身上从不黏腻,哪怕是耳鬓厮磨时,淋漓汗水也未曾教她心生厌恶。 原来真的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她并没有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至少她挑的是个赏心悦目又不会上下其手的男人。 她想,她应该是有些喜欢他了,也许是因为他有些地方像极了死去的男友,又也许纯粹是因为他的性子,哪怕在危难时,基于道义他依旧不会将她抛下,会反身护着她,又也许是因为他懂她的倦生。 在男友死后,她一直是倦生的,因为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够触动她的心,她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结束生命罢了。 所以,不挣扎了,就这样结束了也好,横竖是老天安排的,她试着逃却逃不了,也许这一次换个时空她就可以找到最爱的男人……出现在她脑海的竟是夏侯歆的身影,想起他初知双腿无法动弹的了无生趣,想起他得知随从生还的放声大笑,想起他温柔的眉眼,用酥人肺腑的嗓音唤着她…… “成歆……”她低低切切地喊着。 “嗯?你在叫谁?” “成歆!”她用尽力气喊道。 她想要再见他一面,至少再让她见他一面,否则她不会甘心,永远不会甘心! 他的腿还没治好,她想要伴着他,就两人守着一家铺子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只要她一回头,他就在那里…… “是你的男人吗?也无妨,本官会让你知道,本官比你的男人还要强,定会教你销魂不已。” 靶觉到自己即将被侵犯,羞辱和不甘的泪水滑落,她不是不挣扎,是她没有办法,她好痛…… “若华!” 蓦地,夏侯歆粗嗄的叫唤声在门外响起,她猛地张大眼,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踹开—— 她看见身上染着鲜血的夏侯歆,而夏侯歆亦瞧见衣衫不整即将被侵犯的她。 他怒吼了声,提剑向前毫不犹豫地朝高升平斩去,高升平狼狈闪开却仍被斩断一只手,他压根不打算放过他,长剑横劈过去,却被人突地架住。 “二爷,你冷静一点,高升平得要留下才成!”太斗吼道。 夏侯歆目眦欲裂,瞪着扶着断臂跌扑在地的高升平,握着长剑的手青筋密布,怒气像是在他体内暴走,教他怎么也冷静不了。 “你先去看若华姑娘,这里交给我。”太斗哑声说着。 夏侯歆顿了下,长剑一丢,回头便月兑下外袍将连若华裹个紧实,将她紧拥入怀。“若华,对不起……我来晚了。” “成歆……”她探出手,紧紧地环抱住他,泪水抹湿他的颈项。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咱们回家。”他哑声安慰,不断地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嗯。” 夏侯歆随即将她打横抱起,踏出门时,沉声道:“太斗,其余的都交给你了。” “我知道。” 她浑身痛着,身上莫名地忽冷忽热,教她就连入睡也不安稳。 她的体质好底子佳,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也许是如此,才会这般捱不住痛,总觉得肚子里有什么在翻搅着,企图将什么给剥落,痛得她冷汗涔涔。 但有股温柔的力道轻握住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肚子,让那恼人的痛楚减轻了些,好让她可以沉进梦里避开痛楚。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直到她清醒—— “所以出阳县令已经认罪了?” “是,他已道出一切皆是高升平利用职权威逼,让他不敢不从。” 第2页 而后,她听见夏侯歆冷哼了声,那嗓音极冷,是打从心底不信那说法。 “南腾卫所别馆呢?” “已经开挖大半,里头埋有不少白骨,白骨里全都是黑的。” “巡抚带来赈灾用的粮与钱呢?” “已在高升平府邸的后院挖出,里头甚至还藏有不少白银古董……” 后头到底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连若华环顾四周,这儿是她的房间,房间旁有偏室,想必那几个男人就是在那里谈事的吧,只是这谈话内容…… “王爷,城南的瘟疫已经爆发,申大夫说药材不足,这事——” “持本王令牌向邻近的县城调,有多少调多少,还有太斗,给皇上复命,说明原由再请皇上指派新任知府,让新任知府将药材带来。” “卑职遵命。” “全都退下,要有什么事再议。” 连若华盯着与偏室相隔的纱帘,而后一抹高大的身影撩起纱帘,与她四目对视,随即扬开笑意朝她走来。 “若华,你醒了。” 她直睇着他,看着他行走自如,不禁直盯着他的腿。 “若华,我的腿好了。”他轻柔地在床畔坐下。 “看得出来。”她平淡无波地道,双眼依旧盯着他的腿。 她的安静反倒教他局促不安起来,半晌只能挤出一句话。“……都没事了。” 连若华依旧没吭声,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夏侯歆直睇着她苍白小脸,没有他预料中的怒火,没有他想象中的诸多质问,甚至经历暴力后的惊惧,她只是静静地又阖上眼。 他想,也许她只是太累了,还不是极清醒,也许等晚一些再睁眼时,她就会找他问清楚,伸手替她盖妥被子,再轻拨开她颊边一绺发丝。 “别碰我。” 他愣了下。“若华?” 连若华徐徐张开眼,带着几分疲惫道:“既然你的双腿已复原,就麻烦你离开吧,还我一点清静。” 夏侯歆听完,彻头彻尾默住,因为在他预想的状况里,就是没有她赶人这一项,这突发状况教他只能直盯着她不放。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离开。”连若华一字一句噙着毫不退让的坚决。 夏侯歆回过神来,赶忙解释。“若华,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是——” “滚。”轻淡一个字,已是她怒气快要爆裂的前兆。 “若华……”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连若华恼火吼着,月复间突地传来睡梦中熟悉的痛楚,教她不禁紧闭双眼。 “你别激动。”他探手轻抚着她的肚子。 如此亲密的动作教她想也没想地拨开他的手。“滚开!”可一吼出声,肚子又传来阵阵刺痛,疼得她快爆出冷汗。 “就跟你说别激动。”他本要再抚她肚子,但一见她冷厉如刀的目光,他随即举起双手。“我不碰,你冷静一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和申大夫想尽办法留下的,你千万别激动。” 连若华本要拿枕头丢他,赶他走,一听他所说的话,不禁默住。“肚子里的孩子?”枕头往后一甩,她轻抚着仍泛着阵阵痛楚的肚子。 “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 “嗯,但被高升平一踹,险些保不住。” 连若华不禁想起她的月复部被高升平踹了一脚,当下痛得她蜷起身子,原来……她竟然有喜了?她不禁轻泛笑意,从没拥有过的却在这当头拥有,可是——“可是我明明来过月信了……” “那月信该是量极少,顶多一两日而已吧。”他悄悄地又接近她一些。 他知道她很想要一个孩子,否则她不会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算半个大夫,以前跟在我爹身边学了一些,所以我猜测那应该是初着的胎,我记得我爹说过因体质各异,有的人会出血有的不会,而那状况只要静养几日就好。”他又偷偷地再靠近她一些。 “你不是王爷吗?哪里需要学这些?”她神色一转,冷若冰霜地瞪着他,阻止他继续靠近。 夏侯歆没辙地又退开一些。“说来有点话长,你想听吗?” “不想。”她毫不客气地道。 第九章知府强盗爱(2) “若华,别生我的气,实是我奉我大哥的命令前来调查巡抚之死,谁知道却在西雾山上遇到山崩……” “你大哥?” “……皇上。” “太斗是——” “一品带刀侍卫,所以我说过了,他是我大哥的随从,不是我的。” 连若华哼了声。“所以你是在防我?”她曾经怀疑过他,但因为他和太斗的相处方式压根不像是官员和随侍间的融洽,她才会因而释疑。 “不是,我那时腿伤了,我跟你说那些做什么?我不想连累你。” “但我看你刚刚健步如飞,感觉上已经康复许久……”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的腿,再缓缓上移,瞪着他的眼。“嗯?骗我?” 那裹着冷意的笑,教夏侯歆头皮有点发麻。“不是,我只是没找到好时机……” “喔,没有好时机。”她轻点了点头,像是意会,但笑意却是让人冷进骨子里。“所以昨天是好时机?” “……不是昨天,是三天前了。” “三天前?” “嗯,因为胎儿可能保不住,我怕你醒来要是情绪激动会让胎儿更危险,所以多下了点安神的药。” “情绪激动?”她为什么要情绪激动?她顿了下,想起自己差点遭到高升平染指,不禁微缩起身子。 到底有没有,她不是很清楚,她只是记得看见染血的夏侯歆……连若华蓦地抬眼,突觉他脸色有些青白,双眼布满血丝,彷佛已多日未入睡,形色憔悴。 “你别担心,没事,我来得及阻止,所以你……”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听她担心自己,他不禁轻漾笑意。“我没事,我只怕来不及救你,幸好一切都来得及,你没事……”说着,他轻柔地俯近她,脸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体温覆上,教她身上迸出阵阵鸡皮疙瘩,但并不是厌恶,哪怕闻见的是他身上的汗味,她也觉得安心。 但尽管如此,她还没打算原谅他。 看他行动自如,她推断他至少已经康复十天以上,但他却瞒着她,还将她拐上床,甚至要她自己主动……根本是故意戏弄她,完全不、可、原、谅! “你到底还要抱多久?走开啦,你很重耶。”她想推开他,但他就像是尸体一样,动也不动的。 等了一会,他依旧没动作,她侧眼望去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 “喂,成歆……成歆!” 她喊得肚子又微微痛着,可他依旧没反应,教她不禁紧张起来,推不开他又唤不醒他,她只得朝外头喊着,“有没有人在外头?” “若华姑娘?”门外传来太斗试探性的回话。 “太斗,你赶快过来!”她喊着。 太斗闻声赶紧掀帘入室,就见夏侯歆趴伏在她身上,吓得本要回避但又觉得不对劲,侧眼望去,就见夏侯歆动也不动,赶忙向前将他扶起。 “二爷?”太斗见他脸色青白,探手诊了下他的脉。 “太斗,你也懂医?要不要把申仲隐找来?” 太斗诊完脉,唇角抖了两下。“不用劳烦申大夫,我家二爷只是太累了,许是看若华姑娘清醒,他一放松就睡着了。” “真的只是睡着?”她有些怀疑,因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华姑娘,人又不是铁打的,连着三天三夜没睡,又得忙这忙那和在若华姑娘你身边守着,二爷怎会撑得住?就算二爷的双腿复原能行,身上亦还有伤未愈,如此操劳怎能不累?”太斗扶着他,却没打算将他扛走。 第3页 连若华知道太斗是拐弯让她知道,夏侯歆有要务在身又要照顾她,如此不眠不休自然会累垮。 虽然心底还恼着,但……可以先搁到一边,改天再算。 “你先送他回去歇着吧。” “我也这么想,不过其它房都让其它卫所校尉给充做睡房了,二爷恐怕……”太斗面露为难,不着痕迹瞥她一眼,又道:“只好让二爷跟其它卫所校尉先挤一挤,虽然挤了点,但还是能睡。” “为什么会有人睡到这儿来?”这不是把她的后院都给占去了? “一来是因为城南爆发瘟疫,把北腾卫所的校尉暂集此处较好办事,再者二爷怕有人搞鬼,总得有人在这儿护着,他怕护不了若华姑娘,他会饮恨一辈子。”太斗老实地让她明白夏侯歆的用心良苦。 她想了下,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你让他在这里睡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如此二爷一醒来就能瞧见若华姑娘,他会安心些,我也放心。” “你放心什么?”关他什么事? “夏侯家的男人总是情痴,我呢,除了之前皇上欲取回政权时,被摄政王钳制于殿中那一回,从没见过二爷这般盛怒了,这次我怕我要是不盯紧点,他会闹出事来,但既有若华姑娘在此,我自然可以放心。” 连若华不禁想起夏侯歆身上的伤,想起他一生总是在苦难中度过,但一码归一码,不可原谅的事还是不可原谅。 太斗瞥了她一眼,直觉得她的心很硬,二爷得多加把劲了。“若华姑娘不妨再歇一会,太斗先告退。”他能帮的已经尽量帮了,但遇到个铁石心肠的姑娘,也只能说是二爷的造化。 连若华轻点着头,瞥向身旁的男人,看着他眼下的阴影,心疼地抚着他微生青髭的下巴。 原来他是喜欢自己的,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觉得倦意再次袭来,她暂时不再细想,闭眼休息,偷偷地偎在他的颈窝,感受他温热的体温环抱着她。 梦里,有只黏腻的手不住的在她身上游移,她抗拒着却拂不去那股恶心感,教她喊着推着,直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将她从梦境里一把拖出,教她张开了双眼。 “我在这儿,别怕。” 张眼就见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熠亮的黑眸,她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吁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夏侯歆替她拢了拢汗湿的发,轻抚过她的颊,哑声道:“没事了。” 连若华微眯起眼,感受他掌心的热度,感受他温柔底下的情意,半晌才说:“有事。” 他身体紧绷着,急声问:“什么事?” “我想沐浴。”她浑身黏腻不舒服,另外也想要洗去那人沾黏在她身上的痕迹,才不会连入梦都来纠缠。 “不成,你现在得要安胎,别说沐浴,就连这床我也不会让你踏下一步。” 她愣了下,像是意外他的霸道。“至少让我擦澡,你也顺便去沐浴,省得那味道熏人。” 夏侯歆愣了下,随即起身。“我去准备。” 望着他离去,她不禁叹口气,夜色如此深,他也不会先点灯火吗? 她瞪着满室黑暗,难以猜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但如此安静,应该已是极晚,才想着,就见他踅回,先点了桌上的油灯,再端着从厨房取来的膳食和汤药。 “我让太斗准备热水,你先吃点东西,把药喝下。”他说着轻柔将她抱起,让她可以倚靠在床柱边上。 她伸手要拿碗,却见他理所当然地准备喂食自己。她想了下,反正她也喂过他,现在换他喂她也算是礼尚往来。 “等天亮,我再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噙笑说着。 “你不是有很多事要打理?”光是先前醒来听见的那些,就觉得全都是一堆待办的烦心事。 “还好,底下有几个能用的,让他们分别着手,况且还有太斗在,我很放心。” 她轻点头,任由他喂着,但食欲不佳终究只勉强吃了快半碗,等她把药喝下后,太斗已经提了两桶热水进来,才刚放下,后头又有人多提了两桶,甚至把浴间的浴桶都搬来了。 “这是在干么,我不是说只要两桶热水。” “洗鸳鸯浴喽,不会要我教吧。”太斗朝他挤眉弄眼,夏侯歆二话不说地朝他肚子踹去,就见太斗眼捷手快地闪过,嬉皮笑脸地退到纱帘外。“腿要珍惜点,一个不小心要是瘸了,那是很麻烦的。” “去你的!”夏侯歆笑骂了声,关上门,回头试着水温,将水倒进水盆里再搁在床边的花几上,将拧湿的手巾递给她,“你擦澡,我在那头沐浴。” 连若华微讶的望着他,怀疑他这是假君子行径,心思一转,见他起身将热水注入浴桶时,她道:“你可以帮我擦澡吗?” 夏侯歆疑似水桶没拿好,连桶带水掉进浴桶里。 “……你说什么?”他迟疑地回头问。 连若华神色哀伤地道:“那个人碰了我,你帮我擦去那些痕迹。” 夏侯歆闻言眸色黯了下,随即又扬开笑意。“那没什么,我帮你擦去便是。”他走到床边坐下,接过手巾替她拭着手。 “还有这里。”她指着脸和颈项。 他轻柔地替她擦拭,沿着颈项,见她又拉开衣襟,酥胸半露,他猛地转开眼,绯色已经飘上颊面。 连若华眨了眨眼,怀疑他真的是个正直君子,但一个正直君子是不会恶劣装残把她拐上床的! 忘了告诉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直是她的座右铭。 “你不替我擦擦吗?”她拉着他的手。 夏侯歆暗抽口气,他登时心猿意马了起来,但一思及她险些遭到侵犯,他随即又正色地替她擦拭,而且紧闭着双眼。 连若华瞧着他耳垂上的红晕,又轻拉着他的手缓缓往下,他像是被火烫着般立刻抽手,飞步窜离床边一大步。 那动作之快让连若华都没能看清楚,横竖他就是一眨眼跳离了床边,她侧眼望去,他满脸通红。 真的假的,他这是……难为情? 不不不,一个装残把她拐上床,还恶意要她主动的男人怎会难为情? “说到底,你是嫌弃我被玷污的身子了……”她气音轻喃,喟叹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夏侯歆愣了下,又坐回床边安抚她。“若华,你误会了,你并没有……我不是嫌弃,我只是……” 瞬间,连若华探出“魔爪”直朝他而去,几乎就在碰着的瞬间,她的手已被扣住。 “若华,你在做什么?”他粗嗄的问着。 哪怕只是轻微碰触,她已经万分确定他有了反应,教她这个恶作剧的人也莫名难为情,但要是不一报还一报,她那口气实在吞不下去,于是掩去羞涩,她再次故做哀伤地央求道:“我想要你帮我消除那些讨厌的记忆……” 夏侯歆直睇着她,绯红俊脸挣扎着。“可是你该安胎,房事……” “可是人家……”虽说手腕被扣住,但她手指还能动,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 夏侯歆闷哼了声,再将她的手拉远些。“你……别别别……” “不成,对不?” “嗯……” 她立即变脸赶人。“好吧,那就算了,我要擦澡了,你去沐浴。” “嗄?” “快去,你身上汗味很重。”她摆手催促着。“对了,替我拿换洗衣物,就在那衣柜里。” 夏侯歆尽管一头雾水,还是开了衣柜替她取衣,但一触及她的肚兜和亵裤,他脸上的热气登时窜起。 把衣物交给她后,便又听她道:“不准回头,因为我要把衣裳都月兑掉,你绝对不可以回头。” 夏侯歆点点头,认命地将另一桶热水注入浴桶,月兑衣踏进浴桶,一听见身后的窸窣声,热气顿时从头到脚连成一气,可偏她现下的身子碰不得…… 而他身后,连若华哪里月兑衣了,不过是边拿着衣物摩擦出声,边欣赏他发烫的耳垂和僵直的背影罢了。 敢骗她?看她怎么整死他! 第5页 连若华听着,看着他夹的菜,眉头不禁微皱。 原来他也这么懂吃,教她不禁想起她的好友少敏,美食家一个,从上菜顺序、用餐顺序,她全都讲究得很。 “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很懂吃。”其实也对,他是皇亲国戚嘛,身在皇家自然是比寻常人讲究。 “也不是我懂吃,而是我大嫂老这么说着,说久了,我就记下了。” “喔。”看来他和家人相处得还不错,轻点着头,她的目光盯住那道生菜包肉片。满桌的菜就数这道最引她注意,因为她在这个时代待了两年,还没见人直接摆生菜的。 “尝尝。”说着,他已经夹菜凑近她的嘴。 她也不客气,张口就尝,扬起的眉随着咀嚼慢慢地蹙拢。 “这菜虽是生的,但可以去腻,我觉得还不错,你……吃不惯吗?” “不,很好吃。”这肉片腌制入味,有些微辣,看起来是用烤的,可偏偏肉质软女敕得紧,生菜上头的西红柿片和洋葱切丝,去腻之余更能替肉片增添风味,简直……就像是少敏的手法。 听她夸赞,他不禁又接着道:“跟我回京城,易水楼里样样都是招牌菜,你肯定一吃就上瘾。” “你堂堂一个王爷懂这么多,莫非真的想当厨师?” “这说来话长,你坐下吧,我边说你边吃。” 她知道他有意道出身家背景,她便由着他说,从他在京城里成长,爹是个坐馆大夫,娘开了家烙饼小铺,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与自己面貌相似的少年一日被带着进宫,岂料却开始了十年的苦难。 进宫后他因火焚身,无法动弹,那与他面貌相似的少年是唯一皇子,在父母双亡后登基为帝,却受制于摄政王夏侯决,皇上为救身边人而日日食毒,他将一切看在眼里,直到他可以起身走动后便开始亲自下厨。 “知道我第一次下厨煮了什么?”夏侯歆笑问着。 连若华没吭声,真的觉得这男人心机非常的重。 “粥。”她不问,他也自问自答得很愉快。“其实那粥是焦了底,就是一碗清得见底的粥,可是……我大哥一口一口地喝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大哥哭。” 连若华喝了口汤,还是不吭声。 太卑鄙了,以为端出可怜的过往就可以教她解气,既往不究? “大哥为了保护无法动弹的我,明知有毒,他还是得吃下,我看在眼里,心想定要替他弄些吃的,能教他吃得开怀的。”夏侯歆顿了下,思绪像是飞得极远,接着扬笑道:“还好,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大嫂在,他可以放心吃食了。” 连若华汤早已喝完,只是轻咬着碗缘,想了会才问:“你呢?” “嗯?” “你对吃没恐惧吗?”想到当初喂他,他丝毫不犹豫,恐怕是因为万念倶灰,不管吃什么都无妨吧。 夏侯歆错愕了下,随即笑暖了俊颜。“我曾经怕过,但也是托我大嫂的福,后来对吃食更添了几分兴趣,就好比方才布菜的顺序全都是她的心得,她常说吃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有一次我们一道窝在小厨房里,她弄了瓮仔鸡要替我大哥庆生辰,桌上这道瓮仔肉片也是她亲授予我的,我们那时一道尝,笑着,闹着……” “你说瓮仔鸡?”她抓着他急问。 “那是我大嫂的拿手菜。”夏侯歆直睇着她,几不可察地叹口气。 说这么多本是要让她吃味的,怎么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大嫂叫什么名字?” 夏侯歆不解地看着她,据实以报。“少敏。” 连若华喜出望外地道:“辛少敏?她是不是长得有些圆润,身高不高,大概到你的胸膛,她很爱吃也很贪睡,她……是不是两年多前才出现的?” “若华……”夏侯歆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我大嫂是名唤辛少敏无误,但她压根不圆润,极为纤瘦,身高也矮了些,而且她……我和我大哥虽是两年前才识得她,但是她已经在宫中许久,因为她是摄政王夏侯决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假扮成试毒太监,最终却与我大哥相恋。” 连若华怔怔地望着他,乍至的喜悦瞬间被冻结。 是啊,怎可能会有这种事,不过是料理名称,是她甚少在外头用餐才会不知道有这道名菜,只是一模一样的名字……不过,她来到这里,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躯体,如果少敏也换了身体…… “你怎么了?”夏侯歆看着她一脸落寞,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燃起希望,轻漾笑意。 对他而言这是相当少有的状态,她一直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鲜少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没事。”她摇了摇头,想了下,又问:“你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多问一点,多点线索,她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少敏。 第十章家乡风味菜(2) “她……”想起辛少敏,夏侯歆漾开宠溺的笑,教连若华微愕的听着他说,“她很有趣,很爱吃,为了吃有满脑袋的鬼点子,她很重义气,哪怕生死一线间,她也跟我大哥同进退,她深爱着我大哥,自第一次见面起从没将我和我大哥误认过,而她总说我们是一家人,大哥、我、太斗、平安……我们是一家人,一起度过了最艰困的那段时光,却也快乐极了。” 看着他神往的笑,连若华不禁微眯起眼,怀疑这是不是他心机的一环,可他的笑太真诚太喜悦,彷佛陷入回忆,沉浸在某个她进不去的温馨午后,教她不禁月兑口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你大嫂吧?” 夏侯歆愣了下,大方坦承。“曾经。” 意料中的答案教连若华垂眼不语,直觉地讨厌这个答案,无声叹了口气。真是糟了,他都说是曾经,她竟还这般在意,真是白活了她。 “他们成亲时我还假扮我大哥进喜房,话都还没说,她就认出我了。” “你该不会……” “怎么可能,我才闹着靠过去,她就打算拿筷子戳瞎我的眼。” “所以她要是没打算戳瞎你,你会一直靠过去?”洞房花烛夜,有人冒充新郎官闹洞房,会不会闹太大了? 夏侯歆笑柔了黑眸。“你吃味了,若华。” 连若华哼笑了声,不想理踩他。 “是人都有过去,因为想爱,所以爱了,但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所以才擦身而过。”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离开的,不是专属的,留下的,是命运牵引的,也许你还忘不了你最爱的男人,我也没要你忘了他,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爱着你,让我伴着你,就这一辈子。” 连若华托着腮不语,想起险遭侵犯的那一夜,她最终想的竟是他而不是死去的男友培一……她知道,她喜欢他,但是就算喜欢也不见得要相守,尤其当彼此的身分如此悬殊,她又那般厌恶规矩教条的人,跟着他……觉得日子难捱。 “若华,我……” “王爷,新任知府带着圣旨到了。”话未尽,太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事关重大,再不愿,他也得先起身。“若华,咱们明天再谈,待会把药喝下,早点歇着吧。” “你今晚不回来吗?”她突问。 “恐怕会晚一点,你先睡。” “我等你。” 她要闻他身上有没有沾上熏香味,再决定未来她和孩子得要往何处走。 “……你还要凌迟我?” 瞧他眉目间埋怨的神情,她托腮的手不禁滑落,啼笑皆非不已,既然他这么认为,那就由着他。 凌迟?说得真可怜,要知道凌迟他,对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爱衙地牢里,阵阵冷风夹杂着潮湿腐味拂面而来。 第6页 “届时,还请王爷将高升平押回京城,交给皇上处置。”醇厚的嗓音刻意压得极低,以防隔墙有耳。 “本王知道。” “就不知王爷何时启程?皇上要下官传口信,要王爷早点回京。”新上任的知府是翰林院大学士,年约四十上下,为人敦厚,看起来相当可靠。 “约莫这几日吧。”走到一间牢房前,夏侯歆停下脚步,朝新任知府一伸手,知府立刻将怀中的信交出。 “高升平,本王这儿有封信给你,你看完之后再告诉本王你的决定。”夏侯歆瞧也不瞧他一眼,把信丢进牢房里。 对于高升平,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他,但不行,因为他要知道到底是谁通风报信。 断了一只手臂的高升平,气色灰败地用另一只手展信,就着微弱的灯火读看,不一会便垂着脸不语。 “快点决定,本王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夏侯歆背对着他。 信是大哥要刑部尚书写的,内容不外乎是要他伏首认罪,供出后头的幕后主使,如此一来死罪可免。 斑升平依旧没抬眼,彷佛尚在沉思。 “高升平,你得大内消息,在西雾山垭口设置火药欲取本王性命,光是这一桩就已是死罪难逃,如今皇上愿意大赦,难道你还不供出幕后黑手以谢皇恩?”夏侯歆不耐地说着,骨节明显的长指轻抚着配剑剑柄。 说来他能站在这里,还得感谢高升平,要不是高升平的手下办事不牢,以为火药炸山,不死也会被掩埋,所以没有一一确认过尸体,否则他是没机会逃出生天的。 “这算什么?”高升平气虚说着。 “你说什么?” “说与不说,不都是死?!”高升平怒然将信纸往上一抛,瞬间,一声轰然巨响由上而下,地裂墙倒,瞬间黑暗吞噬了一切。 连若华心头突地一紧,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夜色已深,但依旧不见他归来,到底是忙什么去了,怎会直到现在都还未归来? 她不住地盯着窗外,浑然不觉自己正眼巴巴地等待夏侯歆归来,瞧见一抹影子,她心喜地站起身,然一看清楚来人又失望地窝进榻上。 一会,采织在门外喊着。“华姊,申大夫来了。” “让他进来。”她意兴阑珊地道。 “若华姑娘,夜已深,不妥吧。”太斗在门外进言。 “无妨。”连若华哼了声,谁要那家伙不回来,他要是在家的话,申仲隐自然是不方便在这当头过来拜访她。 “若华。”申仲隐进了内室,就见她光着脚丫缩在屏榻上,本想要回避,但实在有重要的事要问她,再者她真的是个非常不拘小节的人,他也就不特别避讳了。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她问着,目光还是盯着窗外。 申仲隐坐在圆桌边,毫不拖泥带水地问:“你打算随他回京吗?” “我还在想。”她挪回目光,不隐瞒想法地道。 “别去,他不适合你。”他轻握住她的手。 连若华叹了口气。“申仲隐,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对我而言你只会是我很好的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夏侯歆是我孩子的爹,你应该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孩子是谁的,夏侯歆早已昭告天下了,实在不用她再宣布一次了。 “可是他真的不适合你,你可以留下来,我能照顾你和你月复中的胎儿,我可以永远与你无夫妻之实,以夫妻之名照料你。”申仲隐道出承诺,握住她的手微颤着。 连若华吓了一跳,只因不曾想过他对自己竟是如此情深……有名无实他都无所谓?这男人也未免爱得太卑微了。 “可是这样就变成是我在担误你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拒绝彷佛在他意料之中,他依旧不死心地劝说着。“若华,相信我,京城不适合你,你不该也不能去京城,尤其对方是他……他是个王爷,他……” 外头突地有了骚动。 连若华望向窗外,不懂为何守在她院子里的卫所士兵校尉突然都动了起来,分成两派,一半往外,一半退到她房舍前。 “发生什么事了?”她探出窗外问着窗前的士兵。 士兵尚未回答,太斗不知道从哪跃下,就定在她的窗前。“若华姑娘,将窗子关上,听见任何声响都别踏出房门一步。” “到底……”她问话到一半,余光瞥见西边的天空竟升起一片火光。 “若华姑娘,关窗。”太斗头也不回,负手而立,彷佛他就是最后一道关卡,绝对让来犯之人锻羽而归。 “你先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连若华难得动怒地喊道。“成歆呢,他到底上哪去了?” “如果我说王爷出事了呢?”太斗依旧没回头。 连若华不禁愣住,就在瞬间,屋外的灯火熄了大半,外头昏暗不明,太斗喊了声,“戒备,留活门!” 同时,申仲隐向前拉上窗子,牵着她下屏榻,四下梭巡能将她藏在哪里。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连若华扯着他。 要说太斗是受过训练的武官,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但申仲隐呢?他不过是个大夫,应该跟她一样一头雾水才是,可他表现得太冷静,彷佛早知晓一切。况且,他从不曾这么晚来找过她,她早该察觉不对劲的。 申仲隐睇着她。“今晚王爷设了一个圈套,要引出知府后头的幕后主使者。” 连若华愣愣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他在西雾山遭遇山崩是因为知府要除去他,而这事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知府才会知道?”当初她就觉得他们遇到山崩一事很古怪,但后来不曾再细想此事。 外头传来刀剑交击的声响,屠杀与对抗在黑暗中高调地展开,听得连若华心惊胆跳。 申仲隐不语,等同默认,连若华二话不说地甩开他,直朝房门走去。 申仲隐立刻拉住她。“若华,王爷把大半的人都留在这里,为的就是要保护你,你现在到外头要是出了事,你要他如何是好?” “他要是出事,我又该如何是好?”她再不愿尝到过去的痛苦,不去想当她考上法医,第一个经手相验的尸体竟是男友……那种痛,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太斗刚才说得隐晦,但一定是出现什么征兆才会教他那般说……她要找他,她要他平安归来,她不愿意再失去心爱的男人。 “你……原来你也爱着他……”申仲隐神色晦涩地道。 “是,我爱他,所以我必须去找他。”她不愿意只是枯等,也许机会渺茫,但只要她有行动,就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 话落,她甩开申仲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才刚踏出偏室,一抹高大的身影如风般地刮到面前,她尚未看清对方颜面,冰冷的剑刃已经搁在她的颈上,她暗抽口气,瞪着对方,却在对方眼里看见震惊。 “……夫人?” 连若华疑惑地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只见他蓦地收剑往后一跃,长嚎一声,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外头已经有人奔进将她护在身后。 “谁让你跑到外头的?”男人见外头情势已稳,回头就低声斥道。 连若华愣了下,见男人满脸是血,但那双眼—— “成歆!”她惊恐地捧着他满是血迹的脸。“你不要紧吧,你……” 夏侯歆直睇着她,见她像是慌了手脚,拉起袖子轻拭他脸上血迹,那般轻柔那般心疼,教他不禁微勾起唇。 “我没事,血是——” “留了满头血还说没事,”她不舍地抚着他的脸,回头喊着,“申仲隐,你赶快出来,快点!” 第7页 申仲隐从房里走出,见状,赶忙走到夏侯歆身旁替他把脉,而太斗这时也正好踏进偏室里。 “王爷。” “太斗,处理得如何?” “许是他们发觉打不过咱们,所以除了几个被逮服毒自尽的,其它的全跑了,我让柳珣派人去追。” “那就好。” “他的情况如何?”连若华心思都摆在夏侯歆身上,压根不管外头情势。 “我觉得他没有任何不妥。”申仲隐松开他的手,抽出身上方巾将其余血迹抹净,果真没瞧见半点伤口。 “欸……” “血是别人的,我刚才要说,是你没让我来得及说。”夏侯歆呐呐地道,就怕她又记上一笔,气恼他欺骗。 连若华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蓦地转身回房,夏侯歆见状,使了个眼色要太斗善后,随即跟着进房解释。 “地牢突然被炸,而我早预料有人会劫囚杀人灭口,设计抓到杀手好逼出幕后黑手,我身上的血是杀手自刎喷出的……” 他的话一顿,因为连若华转身扑进他怀里,教他有些受宠若惊,微微收拢双臂,惊觉她浑身都轻颤着,猜想是他满头血才会吓得她如此。 所以说,她心底是有他的,这一点无庸置疑。 他眼底一暖,心里暖成一片,正想要紧拥她入怀时,她却无预警地哗啦啦吐了他一身。 “若华……”他呆住。 这是新的报复方式? “你身上的味道好腥,出去!”连若华手脚并用地将他赶出房门,还不住吧呕。 他无辜地瞪着房门,听见身后太斗的闷笑声,回头冷睨一眼,乖乖洗澡去。 第十一章回京使心机(1) 地牢发生爆炸时,充当诱饵的高升平未能逃过一劫,惨遭灭口,而行凶杀手更是无一悻免,看似一无所获,但这一切已证明——户部侍郎姬荣显和摄政王夏侯决的残羽乱党有挂勾。 因为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不该出现大内高手级别的手下。 当晚杀手分成两路,一路攻往府衙地牢,一路则朝连若华住所而来,意味着对方亦掌握着他有心上人,欲除之又或许可以掳走利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让太斗留下,也经由太斗确认那些人一个个身手利落敏捷,全都是出自于大内,进而证实行凶者必是夏侯决的残羽乱党。 而将所有事都交接也处理完毕后,夏侯歆决定即刻启程回京城,连若华则是在三天后于某家客栈里清醒时,才惊觉自己已经被带离齐天城。 “卑鄙小人。”她转过身不看他。 “若华……”他悄悄地爬上床。 察觉床被微陷,她立刻回头瞪去,用冷到骨子里的目光逼得他自动后退,跳下了床。 “怎么,下药之后还想用强的了?无所谓,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我还得起,你来呀。”连若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 “向来只有我被强的分。” “你现在是拐弯嘲讽我霸王硬上弓?”对,就是她假扮婬乱员外对他下手的! “不,是我霸王硬上弓对你下药,不等你答允就把你带往京城。”他是有点卑鄙,趁她孕吐得厉害,在她的药里多下了一种安神药材,趁她熟睡再把她偷偷搬上马车。 当她迷迷糊糊欲醒之际,喂她吃食再喂药,让她继续沉沉睡去,直到申仲隐那个混蛋偷偷把药给换了……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跟来?到京城之前,非把他甩开不可。 “等天亮,我要回齐天城。”她淡声说完,以目光冷瞪着他,打算把他给瞪出房门外。 “若华,你不能回齐天城,你是我的王妃。”瞧,要不是她始终不点头,他又怎会使出这下三滥的手段。 “我没那么大的福分,不想跟你王爷府里的女人争宠,我劝你快点放手,不要逼我翻脸。” “我王爷府哪来的女人?”他不禁发噱,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那甚少流露的恼意是源自他先斩后奏,还是谁让她以为他府里有女人? “不都应该有几个丫鬟当妾当通房,充实后院来着?”据她所知,齐天城里一些商贾家中都有妻有妾有通房,就连丫鬟都不会放过,而他贵为王爷,除了比照办理之外,内容和编制应该更多元吧。 “我说过,我还未娶妻,又怎可能有妾有通房?”听出她话中的酸味,他强忍着笑意。 “那可说不定,也许有人就是先有妾有通房才娶妻的。”她这么猜测是再自然不过。男人,尤其是金枝玉叶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种猪命,播种简直等同他们存活的意义了,是不? “没有,我甚至很少待在王爷府,我大多都是住在易水楼后院水榭。” “我们熟吗?说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不想跟你聊天,麻烦你出去。”连若华很客气地请他离开。 夏侯歆暗自叹了口气,自觉果真是遇到煞星了,也许每个男人遇到真正所爱的女人,就像遇见专克自己的煞星。 “若华,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下药,但我是怕你不肯跟我走,所以才会这么做,我……” “我说过,孩子是我的,早知道你的身分尊贵,当初就不该找上你。”她气恼道,人生难得疯狂就遇到这等惨事,真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这乖舛的人生。 包可恶的是他竟连夜偷渡她,不等她点头就强掳……王爷嘛,在他眼皮子底下哪有什么人权可言,更别提要求婚什么的……什么都没说,以为她就会傻傻由他做主,乖乖跟他走? “你……” “干脆我把孩子拿掉,你还我自由。” “你在说什么浑话?”他神色微凛,就怕她真会这么做。 “反正你也只是因为不能让皇室子孙流落在外才带着我,既然如此,孩子没了,你就不能再囚禁我。”她无惧他的怒气,就是要把他逼到极限,把该让她听见的话全都逼出口。 至少说点甜言蜜语、肉麻情话,要不然她一概不睬。 “你在胡说什么?谁是因为孩子,我……我要的是你!”她明明对自己有意,明明是担忧自己的,可偏偏总能把话说得无情。 “要我做什么?”来,说吧,姊姊等着。 夏侯歆闭了闭眼,吸了口气道:“我要你,是因为我爱你,孩子……是我故意让你怀上的,你应该知道。”他就是要拿孩子挟持她,无须他多说,这点她很清楚,否则不会凌迟他个把月。 连若华嘴角微勾,虽说差强人意,但大致上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有什么好,我不过是个卖饼女,还差点被人玷污,你是个王爷,你值得更……” 话未落,她已经被紧实地箍在他的怀里,紧得教她呼吸困难,不禁猛拍着他的背,要他松开自己。 夏侯歆松开些力道,依旧将她紧搂着。“我不在乎那些,我只知道我只要你,我就要你这个煞星。” 把她说成煞星?这是哪门子的甜言蜜语? “况且,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后头那断断续续的话语教她眨了眨眼,想起他曾月兑口说出她夺了他的初夜,而这会再听他这么说,为什么很像少女对着男人说,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要对我负责来着…… “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她忍不住再重复。 突然间,她明白了男人为何会有处子情结了!因为当对方只有过自己,里里外外都只有自己沾染过,彷佛在身上盖了专属大印,这感觉说有多虚荣就有多虚荣! 第一个女人?这头衔听起来还挺不错的,是说……她应该包红包给他吗? “别这样看着我。”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改天姊姊包红包给你。”她体内的婬乱员外之血,在此刻又隐隐暴动着,忍不住贝了他的下巴抚过他的唇,极尽调戏的意味。 第8页 “你……什么跟什么!”他羞恼道,将她压制在床板上。“你现在在调戏我?” “是啊。”她很大方地承认。 他外袍已经褪下,仅着的中衣衣襟是松的,她的手一下就钻进衣内,抚过他结实又充满弹性的胸膛。 “你……别闹了。”他一把抽出作乱的小手,气息已是微乱。 明知道现在碰不得还挑逗他,她是打算将他凌迟至死吗? “太可惜了,姊姊本来是想要替你降火的,但你不要就算了,乖乖睡觉。”说来,他们年纪相差近十岁,她啃女敕草却是啃得压根不留情。 “说什么姊姊,你这丫头。”他又恼又气地将她环抱入怀,箝制住她随时都会作乱的双手。 连若华笑了笑。是啊,这小丫头身体里装的是个大姊姊的魂魄呀,不过她是不会告诉他的,就算说了他也不信。 她凝睇着他,真不知道怎会恁地幸运,可以再一次得到如此珍视自己的男人,想了想,不禁主动地印上他的唇。 他蓦地张眼,像是难以置信极了,想回吻,她却已经退开。 “早点睡。”她笑呵呵地窝进他的怀里,嗅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夏侯歆瞪着她的头顶,无奈地闭上眼。 这已经不是煞星可喻了,根本就是妖孽。 易水楼,位在京城二重城的城东角上,三层楼合抱式建筑,其间穿廊曲水,打从开张以来门庭若市,人潮川流不息。 此刻,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守门小厮听见声响立刻开了门,恭敬地喊了声王爷。 夏侯歆微颔首,吩咐小厮一些事,便带着连若华进了易水楼后院。 易水楼以一座人工湖泊隔开不对外营生的后院水榭,水榭东边有竹林为篱,西边有默林为屏,一幢典雅小屋就坐落其中,煦暖日光从林叶间筛落点点光芒,犹如人间仙境般,教连若华忍不住赞叹这美景。 “好美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跟在两人身后的采织像是乡巴佬进城,一张嘴张得大大的。 夏侯歆噙着笑意,问:“若华喜欢吗?” “喜欢。” “那往后咱们就在这儿住下。” “你不回王府?”她诧问着。 他握着她的手踏上了檐廊。“你要是想回王府,我再带你去,不过和王府比较起来,我更喜欢这里,没有太多下人和规矩,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 “那就你决定吧。”只要是和他一块,哪里都不成问题。“只是你不用先进宫面圣吗?” 罢刚回到京城,太斗就先行一步入宫面圣了。 “我要太斗跟我大哥说一声了,明儿个再带你进宫。” “干么带我进宫?”她压根不想到那种拘谨的地方。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父皇母妃都已不在,自然是得让我大哥见见你。”他暖声说着,怕她临阵月兑逃,又补了一句,“我大哥性情和我差不多,你不用怕。” “那才可怕。”他心机重,意味着他大哥心机也重,况且他大哥是皇上……一个有心机的皇上,谁不怕? “才不可怕。”他笑道,带着她走进一间房。“这间房你觉得如何?” 她环顾四周,里头摆设极为典雅,以八扇绣屏分为内外室,没有什么奢华摆饰,只是看得出家具都极为上品,就连外室那张书桌上的文房四宝都极为讲究。 “这是你的房间吧。” “嗯,就这一间吧。” “同房?” “我可以就近照顾你,有了身孕难免会有身子不适情况。” 连若华想了下,懒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申仲隐一道住进这里?”一进城门,他就很客气地跟申仲隐分道扬镳,让她忍不住想他就这点不好,太过小心眼了,防申仲隐跟防贼没两样。 就算申仲隐是贼,可他想偷,她就让他偷得着吗?真是太把她给看扁了。 “我为什么要让他住进这里?” “他是大夫。” “我是半个大夫。” “半个而已。”有时候是不太够用的。 “如果只是要照料你的话,半个大夫已经很受用了。”说着,拉着她在床上坐下。“你歇一会,我已经差人备膳了,一会好了就会送来。” 连若华轻点着头,虽说她有身孕,但害喜并不严重,除非是很腥臭的味道,否则还不至于教她孕吐。“采织,你坐着,站在那儿做什么?”她好笑地看着采织规规矩矩地站在外室,跟站卫兵没两样。 “不用,我站这儿就好。” “对了,采织,檐廊走到底有两间房,你挑一间吧,看还有缺什么再跟我说一声。”夏侯歆头也没回地道。“去瞧瞧吧。” “多谢王爷。” 待采织一走,她才懒懒睨他一眼。“你打发人的方法还挺不错的嘛。”这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赶走其它人,争取与她独处的机会。 “我这是贴心,让她可以歇息。”因为她并未视采织为奴,所以他就比照办理。 “多谢王爷。”她学采织软软道谢。 夏侯歆睇着她半晌。“我起鸡皮疙瘩了。”有点受到惊吓。 “原来你是天生犯……犯人骂。”对他好会吓到他,既然如此,往后她就从善如流地欺负他。 夏侯歆亲了亲她的颊。“那也得看犯谁的骂。” 最好是这样。她以懒懒的眼神扫他一眼。 第十一章回京使心机(2) 约莫两刻钟后,易水楼掌柜领着几名小二,火速地将招牌菜送到水榭。 待连若华来到主厅一瞧,不禁傻眼。 “瞧瞧,这几道菜都是店里的招牌,没人嫌弃过。”夏侯歆将一副刀叉交给她,扬笑问:“这是饽饽堡,知不知道怎么用?” 这饽饽堡本来是只用叉子吃,可是少敏说没有刀子切着实不方便,所以他又差人到铁匠铺里订了一批她要求的小刀来切饽饽堡,而初次上门的客人通常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还得要店里小二教导一番。 从此以后,这城里的高官富贾全都以进过易水楼、食过饽饽堡为荣。 连若华接过刀叉,双眼还盯着他说的饽饽堡。 什么饽饽堡!这根本就是台南小吃棺材板!她利落地使用刀叉,从角落划开,用叉子叉上一角,沾着酱料吃,一入口……她想应该是怀孕的关系才会变得多愁善感,又也许是因为这许久不曾尝过的家乡味…… “你怎会知道怎么吃?这是唯有易水楼才吃得到的招牌菜。”夏侯歆诧问着。 “这道菜是你头一个做的?”难道说,他也是—— “不,这道菜是我大嫂口述,我试着做的。” “少敏?”她瞠圆水眸。 “对,不过要是明天进宫见到得要喊她一声娘娘,毕竟她是皇后,喊闺名的话得在私底下才成。” 连若华内心一阵激动。 上一回谈论起少敏时,她被他转移话题后就忘了,如今又提起她,再对照这道小吃…… 说不定她真的是好友辛少敏! 虽说是不同的时空,虽说也有些相同的吃食,可问题是这道棺材板,以及用刀叉食用的方式,这肯定是外来的小吃,不同的吃法! 她一定要会会那人。 “怎么了?”夏侯歆无法理解她突来的喜悦,她像是在压抑着激动,像是为了什么而狂喜着……会是因为这道菜吗?他不这么认为。 “成歆,只要咱们进宫,我就能见到那位少敏吗?”她压抑强烈情绪问。 夏侯歆沉吟了下。“我没有办法保证,因为少敏还在安胎中,大哥应该是不会让她离开寝宫才是。” “是喔……”碰不到面吗?她不禁月兑口道:“好可惜,我想跟她聊聊呢,毕竟这些菜都这般特别。” “就算大哥不阻止,她现在也没办法和你聊。” 第9页 一抬眼,就见他唇角笑意苦涩得很。“为什么?” “因为她被毒哑了。” “嗄?!” 成歆说,少敏为了保护当今皇上,力抗摄政王的下场就是被毒哑,尽避如此,她却压根不消沉,和往常般充满活力,依旧爱极了吃食,虽然说不出话,却可以从她的眼她的笑脸,听见她彷佛还在一旁说着一桌好菜。 应该是好友。 连若华几乎可以肯定。因为少敏贪吃,更是个很懂得吃的老饕,以往她、少敏和世珍总是会相约一道吃饭,尤其在培一死后,她不想外出,少敏会来家里陪她,而世珍会弄出一桌菜诱她吃…… 当初她一心想为培一报仇,得知少敏正在现场勘察,便要世珍带她一道过去,岂料到了现场却发生爆炸,她再张开眼时已来这里。她消极地随波逐流,能活便活,活不了就走,可如今她有了心爱的男人更有了孩子,甚至就连少敏也可能在这里,让她对未来充满期待,再也不倦生了。 只是,少敏被毒哑了…… “紧张吗?” 连若华猛地回神,对上夏侯歆清朗的笑脸,唇角微勾,“不紧张,只是头很重。”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头顶弄成圣诞树,偏偏他从王爷府找了个嬷嬷来,硬是替她装束巧扮,搞得她脖子很僵硬。 哪里像他,长发束冠,让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夺目,一身红绫王爷绣袍穿戴在身,简直是帅到她找不到任何话语可以形容。 “忍着点,待会见过我大哥后,咱们就可以先回易水楼。” “嗯。” 两人在玉隽宫前的殿廊等了一会,就见一名太监从一间殿房走出,一瞧见他便快步迎向前来。 “成……王爷,数个月不见一切可好?”祝平安一见夏侯歆,俊秀的眸不禁微噙月华,不住地上下打量他,最终目光落在他的腿间。 露骨的打量,教连若华忍不住偷觑着身旁的男人,很想问他这打量目光是不是宫里的规矩,如果是的话……到底有何用意啊? “平安,你在瞧哪?”夏侯歆笑意不变地问。 “太斗说王爷受了伤。”祝平安赶忙解释着。 太斗。夏侯歆笑眯眼道:“小伤,早已复原,而且是伤在腿,并非腿间。” 祝平安愣了下,但随即掩过,露出万分慈祥的笑,“奴才会好好转告太斗的。”那个混蛋居然敢骗他! “都好,倒是我大哥得闲了吗?” “皇上正和户部侍郎姬大人商谈国库内需一事,已经谈完,皇上差奴才转告王爷先到西暖阁稍候。” “我知道了。”夏侯歆握着连若华的手欲走,祝平安赶忙出声阻止。 “王爷,皇上有旨,是要王爷独自先前往西暖阁稍候,连姑娘则暂候此处,待会奴才会亲自带连姑娘过去。” 夏侯歆微扬起眉,想了下低头交代,“若华,我先过去,你在这里等一会,平安是我大哥的贴身宫人,随侍在你身边,不会有事。” “嗯。”连若华轻点个头,目送他踏上殿廊,消失在转角,余光感觉一道视线,她懒懒望去,朝祝平安微颔首。 “连姑娘不需担心,皇上与王爷兄弟情深,只是皇上和奴才一样被骗,以为王爷身受重创,所以才会先召王爷一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宫人明明笑得和蔼可亲,但她总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好像有股杀气,但无所谓,这杀气并非针对她,依她猜,肯定是太斗在他们面前多说了什么。 看不出来太斗是这般爱闹的人,就连对皇上也不例外,看来这皇上倒是挺亲民的。 暗忖着,余光瞥见有个身穿官袍的男子靠近,身边的祝平安立刻向前。“来人,恭送姬大人。” “祝公公无须多礼。”姬荣显客气摆手,再抬眼时,目光灼灼地望向连若华,状似微讶地问:“祝公公,这位姑娘是——” “大人,这位姑娘是王爷带回的,正要进殿面圣,奴才就不跟大人多聊了。” “本官先走一步。”姬荣显朝他微颔首,走过连若华身边时,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连若华懒懒一瞥,随即垂下眼睫。这里的官员跟电视剧里演的都不一样,不管身居何种官职都是长得眉清目秀,赏心悦目得紧,好比眼前这太监,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该不会这里专出帅哥吧?是说—— “祝公公,不是要带我去面圣吗?”她刚才是听他这么说的。 祝平安笑了笑。“那话是说给姬大人听的,省得他一再追问。” “喔。” “连姑娘不追问为什么?”他等着她问哪,她不开口,他就没有被求解的喜悦。 “成歆说,一旦踏进宫里就少看少说,自然能少事。”因为她是个不懂规矩的,所以只好把他的交代奉为圭臬了。 “连姑娘称呼王爷成歆?” “我救他时,他跟我说他叫成歆,尽避后来知道他姓是夏侯,我还是觉得成歆喊起来顺口多了。” “那倒是,有时奴才也会不经意月兑口喊王爷成歆,毕竟当时王爷尚未认祖归宗,这叫惯的称呼想改口,还真要点时间。”祝平安笑咪咪地道。 “我想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瞧太斗对他也没什么规矩的。”所以当初他才能容忍她的没规矩吧。 “太斗那家伙简直是主从不分,晚一些奴才会好生说他。”祝平安笑意依旧,就那双漂亮的眸多添了几分杀气,但眨眼便消失,快得让连若华怀疑是自己看错。“不过那是因为在玉隽宫里共处了十年,那时情况特殊,有些规矩早就不成规矩,还是皇上宽宏,王爷大量,才会教奴才和太斗忘了规矩。” “成歆当时烧伤时,除了太斗外,祝公公必定也帮了他不少。” “欸,王爷连这事都说了?”祝平安有些微诧,但他就是喜欢有人提,要不他满肚子的话找谁说去。“话说当年……” 西暖阁,夏侯歆才刚踏进内室里,就听见外头喊着皇上驾到,他随即踅到外头,就见夏侯欢噙着笑意走来。 “臣弟见过皇上。”夏侯歆规矩地朝他单膝跪下,但还未跪地,已被夏侯欢一把拉起。 “朕与乾亲王叙旧,除一品侍卫外,全都退下。”夏侯欢吩咐着,拉着夏侯歆往内室的锦榻一坐。 夏侯欢不住地打量他,终于松了口气。“皇弟,无恙?”他问着,目光从他的脸偷偷地滑到他的腿间。 夏侯歆眼皮抽动。“皇上特地先找我一叙,要问的就是这个?”混蛋太斗,竟然造谣生事,回头非宰了他不可。 “自然不是,只是听太斗说你有了心仪的姑娘。”他缓缓抬眼,笑意清润爽飒。 “不就正在外头候着。” “听说她有孕了?” 夏侯歆笑眯眼道:“当初你怀疑少敏不孕,我不是跟你说,只要让她在我那儿待上几天,十个月后就有小女圭女圭了。” 夏侯欢同样笑眯眼,眸色温柔,万般宽容,只见他起身在百宝格前不知道拿了什么装进一个小锦囊里,回头便递给他。 “干么?”他掂了掂重量,觉得里头像是装了个元宝。 傍他金元宝做什么?要赏也不该是赏一锭吧。 夏侯欢温柔儒雅,笑容可掬地道:“欸,亏你十五岁以前都在城里生活,难道你不知道花楼里的花娘要是被开苞,都会拿到一笔赏金,朕以为你心仪的姑娘必定不知道这规矩,所以朕就代她送上赏金了。” 夏侯歆愣了半晌,毫不客气地丢回锦囊,夏侯欢身手利落地接下,立刻又塞到他手里。 “收下收下,大哥的心意,尽避收下。” 第10页 “我如果是花娘,你是什么啊,大哥,嗯?”将他喻为花娘有趣吗? “皇弟,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是太斗说你一开始伤了腿,根本不良于行,后来你的姑娘有了身孕,照那有孕的日子推算,代表是在你尚不良于行时有的……到底是你天赋异禀,还是你根本就遭人欺骗?”夏侯欢笑眯一双温润如玉的眸。 夏侯歆也扬着笑,只是眼底添了几分杀气。 王八蛋太斗……这家伙啥都没过问,一回京就把这事当趣事的到处说,算什么兄弟?! “所以大哥只是想问这事,才特地先要我进西暖阁?”如果是,恕他告退! “当然不是,还有些关于姬荣显的事。”他正色道。 “大哥可有查到任何线索?” “线索不能说有,不过眼下有个方法,就不知道皇弟帮不帮?” 夏侯歆眼皮抽动。“你到底想玩什么?”他这般客气的问法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眼前的夏侯欢是假的,再不然就是他又想了什么馊主意要玩他。 因为夏侯欢是个非常虚假的人,哪里会客气询问他的意思,强硬蛮横,才是他夏侯欢的作风。 第十二章成谜的过往(1) “平安,皇上要见连姑娘。” 就在连若华听得头昏脑胀,有股冲动想要一脚将祝平安踹昏,好让他可以闭上那张阖不上的嘴时,太斗出现了,她万分感激。 原本她以为采织的长舌已是无人可敌的地步,想不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啊,已经这个时分了。”祝平安这才惊觉天色似乎暗了些,赶忙朝连若华欠了欠身。 “连姑娘请随奴才来。” “多谢。”她微笑以对,庆幸苦难终于过去。 踏上殿廊,跟着他一路走,绕过曲廊,经过一处林子……事实上她觉得很像一座公园,然后又踏上另一段的殿廊,走得她实在有点喘了,才终于停在一扇门前。 “皇上,连姑娘到了。”祝平安在门外唱报。 里头模糊应了声,祝平安随即开了门。 “多谢。”连若华踏进门内,里头有些微暗,以拱门珠帘分开内外室,而里头——“成歆?”他坐在内室里做什么?皇上呢? “若华,过来。” 连若华微扬起眉,缓步前行掀开珠帘,见内室里装设得极为奢华,有不少她不懂欣赏的古玩,而他就坐在锦榻上朝她招着手。 “你在干么?不是说要见皇上,皇上呢?” “我大哥有要事,先走一步。”他抬眼笑道。 “那咱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回去吧。”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我好久没回宫了,你陪我在这儿歇一会。”他微使力,让她在锦榻上躺下,翻身俯在她身上,黑眸在微暗中显得野亮。 “你这坏家伙想做什么?”连若华环住他的腰。 “不过是在这儿歇一会罢了,还能如何?”他笑了笑,轻抚过她的刘海。 “喔?”她笑吟吟地睇着他,环住腰的手往下游移,接着转向朝他身下一探,下个瞬间,她的手被攫住,一旁爆开—— “连若华,你是在做什么?!” 连若华懒懒睨去,见夏侯歆奔至锦榻前,她压根不意外。“我只是在想,你可以忍到什么地步。”顺便替少敏测试这个男人值不值得爱,哪怕她尚未确认那是不是她所识得的少敏。 “你……”夏侯歆愣了下,将假扮他的夏侯欢扫到一旁,轻柔地将她扶坐起身。“你认得出我和我大哥?” “有那么难认吗?”连若华不解地问,来回看着两人,这才发觉——“啊,原来你们是双生子,你没跟我说。” 单看一个她不觉得相似,但两人站在一块,就觉得相似得可怕。 “你……”夏侯歆啼笑皆非,不敢相信她竟等到他们站在一块才惊觉两人相似。 夏侯欢在旁低笑着,俯在他耳边低语,“皇弟,择妻如此……大哥佩服,难怪太斗会说,你选了一个天下奇女子为妻。” 夏侯歆眼角抽了下,自然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若华,这位不正经的男人就是我大哥,当今皇上,见礼吧。”不睬他,夏侯歆搂着她站起。 “见过皇上。”连若华淡淡朝他欠身。 “连姑娘有喜,不须多礼,赐坐。”夏侯欢坐到一旁罗汉椅上,让夏侯歆再搀着她坐下。“皇弟,连姑娘既然有喜就得赶紧成亲,尽量快,否则要是撞上少敏产期,朕就不主婚了。” 连若华微微扬眉,听这话意,彷佛他极宠皇后。 “我已经让王府总管去进行了,预定是在月底完婚。”说着,突觉袖角被扯了一下,垂眼对上连若华万分温柔的眉眼,他全身没来由地爆开阵阵鸡皮疙瘩。“若华?” “原来你带我进宫,要谈的就是这桩事?”又想先斩后奏了? 成亲、完婚?他求了吗?她点头了吗? 夏侯歆勾弯唇角,稳住心底惧意。“咱们回去再谈。” “好。”在他大哥面前,不管怎样,她一定给他面子。 “皇弟,朕只能说……一物克一物。”夏侯欢在观察完毕后,道出他的看法。 “可不是吗?大哥不也是被少敏给吃得死死的。” “不是吃得死死的,是爱。” 夏侯歆干呕了下,回头牵起连若华的手。“我先送你回去好了。”实在是听不下去,再听的话就要反胃了。 连若华见他们两兄弟互动,不禁轻漾笑意。 确实是挺像的,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情,逗起嘴来像是镜子里外的斗争。 连若华欠了欠身,走到外头才问:“你不跟我一道回去?” “朝中还有事,我大哥要和我商议。” 连若华轻点头,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为王爷的事实。“你大哥为什么要假扮你?”她以为皇帝该是极为稳重,甚至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的,没想到他大哥倒还挺喜欢玩闹的。 “他不过是在报一箭之仇。”夏侯歆撇了撇唇。 “怎么说?” 夏侯歆顿了下,心想不该再往下说,但他亲亲娘子的目光十足的温柔,噙着慈母般的循循善诱,以眼神告诉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以前为了试探少敏,假扮成我大哥,地点就在彤园里的温水池里。”他指着殿廊前那一大片的园子。 “赤果果的?” “她只瞧见我的背。” “只瞧你的背是算什么试探?你们相似的是那张脸。”连若华哼笑了声,甩开他的手向前走去。“早知如此,我刚刚就不需要客气,直接掐下去就是。” 夏侯歆闻言,赶忙追上。“你刚刚不会是真的要……” “我是啊,如果你还不打算出现,我还真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事实上,她也笃定他一定在场,只是如果不在话语上稍稍恐吓,她心里就不好过。 “你……” “成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还要与我成亲吗?”她绝对不是那种毫无道理遵从三从四德的女人,她有主见很独立也理性,所以想在她身上找到温柔因子,她倒觉得他直接找别人会比较快。 想了想,她真的怀疑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的个性一点都不讨喜。 “当然,你休想将我甩开,你是我的煞星,除了待在我身边还能去哪。”他占有性地将她打横抱起,不舍她再走这一趟路。 她愣了下,亲热地偎在他的颈边。 这男人心细如发得可怕,肯定是发觉打从她有孕之后,虽无明显害喜,但体力却差得可怕,走上一段路都能教她喘得难受。 是说……一定要说是煞星吗,寃家不是好一点? “要是饿了就跟掌柜阿贵说一声,今天我从王府里调了三个丫鬟过来,有什么事尽避吩咐她们,我会尽早回来。” 第11页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目送他搭着马车离去,正打算踏进后门时,突地听见后头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若华。” 她立即回头,展开笑颜道:“申仲隐,你总算找到易水楼了。” 申仲隐苦笑了下。他昨儿个进城时就尾随而来,可惜只要说是找她的便会被拒于门外,所以他干脆守在后门,目送他们出门,再等着他们归来,庆幸的是夏侯歆未下马车,让他得了机会。 “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吗?”他对于夏侯歆的防备绝口不提。 “当然方便,进来吧。”连若华招呼他。 然而,守门的小厮却面带犹豫地阻止。“夫人,王爷说了,夫人未经王爷允许不得擅见他人。”虽未正式拜堂,但这里上上下下的人无不把她当王妃看待。 “别让他知道不就得了?”连若华笑意迎人地道:“你要是说出去,倒霉的会是你,知不?” 小厮闻言,兽在现场,暗自寻思到底该说不该说。 申仲隐摇了摇头,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后院却未进水榭,而是走到人工湖泊上的跨桥亭,见采织方巧走来,连若华又吩咐她备茶。 待仆役一走,她便问:“有什么事?”她认为她应该把话都说清了才是,不太明白他为何还是跟到京城。 “有没有人私下要求见你?”他低声问。 连若华好笑道:“你刚刚没听小厮说,成歆是不允我擅自见人的,有没有人找我,没通报上来,我又怎会知道。” 申仲隐垂睫,心想夏侯歆的心思缜密,怕有万一,所以将她护得极牢,但就算是这样,终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怎么了,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她甚至怀疑他根本没睡。 “王爷的做法没有错,甚至就连我都不该再跟你见面。”也许只有杜绝所有可能,才有机会让她避祸。 “没道理连朋友都不能相见的,不是吗?”她眉头微拢,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若华,你记住,尽可能别进宫,避开所有朝中大臣,不管谁找你,你都不予响应。” “为什么?”她虽是一头雾水,但也听得出些许古怪。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别回京城,但既然你的选择是如此,我只希望你可以安好。”申仲隐话落,疲惫地站起身。“这段时日我暂宿在两条街外的金招客栈,要有什么事,你就到客栈找我。” “申仲隐。”她跟着起身。 “别送,歇着吧。” 连若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两年前当她张眼时是他救了她,她以本名示人,他也未曾疑惑,可是他方才说的话,彷佛他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是谁,甚至不该回返京城。 可如果他识得原主,为何他从未提起过? 申仲隐刚踏出易水楼后门,一旁便闪出一抹身影硬是挡住他的去路,他缓缓抬眼,来者戴着帷帽,当对方掀开黑纱,申仲隐眼中恼意一闪而逝。 他哑声喊道:“大人。” “我要见华儿。”嗓音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申仲隐睇着他半晌。“属下遵命。” 连若华坐在跨桥亭里发呆,边喝着茶边想着申仲隐的话意,一会听见有脚步声踏上跨桥,又听见守在桥下的采织轻声喊着人,她抬眼望去,微诧的起身。 “申仲隐?”她疑诧,不只是因为申仲隐去而复还,更因为他身后跟了个男人。 申仲隐眸色沉痛地望着她,走进亭里,略侧过身。“若华,有个人要见你。” 连若华睇着他,随后目光才缓缓移到他身旁的男人,男人一取下帷帽,她不禁微眯起眼,只因这男人她是见过的,虽说只有一面之缘。 “华儿,好久不见。”姬荣显语气热络,神色有些激动。 连若华下意识地退开一步。“我不认识你,申仲隐,他是谁?”不是说了要她避开朝中大臣什么的吗,这个人明明就是户部侍郎,申仲隐带他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申仲隐朝姬荣显作揖。“大人,属下并无欺瞒大人,小姐确实没了以往的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若华水眸微瞠,像是听到多么不可思议的话。 “华儿,你连大哥都忘了?”姬荣显痛心地问。 大哥?连若华直睇着他,再看向申仲隐,想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线索,因为他分明知晓原主的身分。 “大人,小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真的都忘了。”申仲隐一再强调着。 “华儿,大哥要亲口听你说,你真的连自己的身分都忘了?还是……你是打算投靠乾亲王?” 姬荣显明明一脸悲伤,但看在连若华眼里却觉得虚假得令人作呕,那打量的眼神和试探的语气,和她在玉隽宫遇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绝对不是一个兄长看待亲妹的眼光,太生疏也太算计。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摇着头往后退上一步。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但她不想当着他的面问申仲隐,总觉得要是月兑口问出,会给自己甚至是申仲隐带来许多麻烦。 “是吗?”姬荣显一双深邃而危险的眸直睇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神情找出破绽。 “大人,小姐只是凑巧与乾亲王相恋罢了,一切都已过去了。” 半晌,姬荣显才像是有些伤怀地收回目光。“既是如此,便是天意,你我兄妹往后就算相见也视做陌生人,那对彼此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连若华皱紧眉,根本是有听没有懂,想追问却是不能。 “大人,属下送大人离开。” “仲隐,一道走吧,本官想知道华儿出事之后,你是如何将她带离京城避祸。” “属下遵命。”申仲隐随他步下跨桥,负在身后的手不住地朝她比划,示意她别追问。 要她怎能不追问,申仲隐喊她小姐,又对户部侍郎自称属下……她闭上眼将所有对话串连起来——申仲隐是户部侍郎府上的人,所以称他为大人,称她为小姐,而当年原主遇害确实是申仲隐所救,至于他为何编派她失忆,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她一醒来便自称连若华……他压根不觉得奇怪吗? 他又要她别和朝中官员碰头,这其中究竟有何利害冲突?而户部侍郎也说要和她当陌生人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她静心思考,却难以从一无所知的状态中推敲出任何线索。 想知道始末原由,也只能找机会再问申仲隐了…… 第十二章成谜的过往(2) 接下来几天,连若华试着想出门连系申仲隐,可偏偏夏侯歆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教她甩都甩不掉。 “明日举行宫宴,大哥会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咱们的婚事。”入睡前,他搂着她说。 连若华不禁皱起眉。“我非去不可吗?”在模不着头绪的状态里,她只想避开任何不利的情状。 虽说她也不知道见了朝中官员会有什么事发生,但既然申仲隐这么说定是有他的道理,她宁可避开也不愿冒险。 “你身子不适?” “有点。”要是可以趁机溜出去找申仲隐,那更是一举两得了。 夏侯歆叹了口气道:“太可惜了,少敏听我提起你,说了想见你,还想尝尝你做的饼。” “少敏?”连若华犹豫了起来。 她是想见那个少敏的,可是……要是她能见上少敏的面,也许两人就可以躲在后宫,如此不也可以避开旁人,倒也是个办法。 于是她还是答应和他前去。 翌日一早,她准备着烤饼,晌午过后,王府的嬷嬷部队再次出动,替她换上精致的宫制衣裳,梳了个盘龙髻,插上满头贵气逼人的金簪银饰,最终在她头上戴了顶和户部侍郎来见时极相似的帷帽。 第12页 “你以为我会让旁人把你的美色都给瞧去?”夏侯歆站在她身后,望着镜中的她,怜惜地牵着她站起。 “我很确定你是个异常小心眼的男人。”她笑道。 太好了,还有这一招,这样子的话,她在宫里走动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我是。”他大方承认,惹得她连连逸笑。 装扮好后,两人便搭着车辇直接进宫,宫宴设在华平殿西侧的盛莲池。入席之前,她先把装着饼干的油纸袋交给夏侯歆,心想待会碰头时可以先交给少敏。 然而,一入席后却发现—— “怎么不见少敏?” “她今儿个气色不佳,所以朕不让她出席。”夏侯欢没了平时笑意,像是忧心爱妻的身子状况。 “御医怎么说?”夏侯歆在他身旁坐下。 “御医说是产期将至,只要少敏把孩子生下就没问题。” “喔,那就没什么大碍了。”夏侯歆松了口气,将油纸袋递给他。“可惜少敏没口福,这是刚出窑的。” “这是什么?”夏侯欢拉开袋口看了一眼。 “这是若华亲手烤的饼,很特别的风味,知道少敏向来嘴馋,所以特地赶着今日现烤,就为了让她尝尝。” 夏侯欢闻言,笑意微扬地道:“多谢。”他几乎可以想见待会带着这特别的饼回去给少敏,她会有多开心。 连若华只是笑了笑,心里盘算就算见不到人,但只要那人是她识得的少敏,尝过她的饼后,必定会认出她的。 “待会你就让平安先送饼回东暖阁给她吧,她今日吃不到宫宴,心里一定记恨着。” “她怎会记恨朕。”夏侯欢决定先搁在身边,回东暖阁时再交给她,这样她才会自动自发地偎到他身边。 “最好是。”夏侯歆哼了声,就见夏侯欢跟身后的祝平安吩咐了声,祝平安拍了拍手,外头的宫人闻声,随即鱼贯的将菜肴送上桌。 今晚风大,夏侯歆动手替连若华拉开帷纱,省得她不便吃食,然后再替她布菜,亭外响起了丝竹声,她望向外头宫伶彩衣飘飘,不禁感兴趣地看着。 就这样吃吃喝喝兼看表演,宫宴进行一半时夏侯欢突地起身,亭外用膳的百官随即跟着站起。 “众卿,乾亲王南下齐天城,剔除地方恶官,又喜获心上人,朕准备在月底替他俩主婚,众卿举杯,敬乾亲王。”夏侯欢一声令下,百官齐声恭贺着。 夏侯歆随即拉着连若华起身回敬,连若华起身时,底下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尽避持续不久,但也教夏侯歆察觉古怪,不禁回头看了眼夏侯欢。 夏侯欢摇了摇头,示意不解。 一声声恭贺声再起,教夏侯歆稍稍释疑,扶着连若华再入座。 然哪怕是背对着众官员,连若华仍觉得有数十双眼直盯着她的背,几乎要在她的背上烧出一个窟窿,怎么也躲不开那些烦人的视线。 难道就这样匆匆一瞥,也能教那些人瞧见她的面貌?就算瞧清又如何,真是烦人,她非得找个空档连系上申仲隐不可。 天空突地爆开银光,不一会雷声大震。 “皇弟,瞧你多大的面子,连老天都替你庆贺了。”夏侯欢打趣道。 “托大哥的福气。”夏侯歆心情大好地敬他一杯酒,却察觉身边的人身子晃了一下,探手在石桌下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怀孕之后,她的身体产生许多变化,非常贪睡又容易疲倦,今天忙了一天,吃了点东西后,血糖一上升,瞌睡虫就找上门。 夏侯歆替她诊着脉,眉头攒紧,“还是先让人送你回易水楼?” 夏侯欢懒懒的浅啜了口酒。“何必那么麻烦,若华要是身体不适,让平安带她到暖阁里歇一下不就好了。” 夏侯欢望向他,思索了下。“也好。” 夏侯欢将祝平安招来,嘱咐几句。 “连姑娘,奴才为你带路。”祝平安漾满笑意地迎向前来。 “多谢。” 连若华握了握夏侯歆的手,便跟着祝平安朝玉隽宫后殿的方向走,又是一长段的路,伴着劈得天空银亮阵阵的闪电,教她的肚子也一阵阵的痉挛。 这雷会不会打得太近了一些? “连姑娘,这边请。”祝平安打开一扇殿门,领着她入内。“这里是西庑殿,还请连姑娘在这儿稍作休憩,不过今儿个宫宴,宫人全都在盛莲池那头伺候,恐怕无暇顾及连姑娘,所以请连姑娘别到外头走动以免失了方向。” 她看了四周,只觉得宫里的厢房就跟旅馆房间没两样,没什么特别风味,摆设几乎一模一样,以珠帘为屏分成内外室。 “多谢祝公公。”她哪想走动?她已经累到只想一头栽到床上不要醒了。 “连姑娘多礼了,请歇息吧。”祝平安点上数盏油灯后,便先行告退。 连若华取下帷帽搁在几上,本想躺下,可惜她头上插了太多装饰品,就算她想躺也不是件容易事,最终干脆就靠在床柱上补眠。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会醒过来,是因为她内急。 唉,明明肚子都还没大起来,怎么她近来老是频尿?站起身,却又不知道该上哪解手,外头的丝竹声依旧,代表她并没有睡太久,所以……她还是干脆回盛莲池那头算了? 爆中这么大,想找解手处恐怕不容易,她还是先去找成歆好了。 连若华走出殿外,却不知道回盛莲池得往哪走。 她是不是睡昏头了?她记得刚刚来时这座殿室是在转角边间,入门左手边就是转角,可是……怎么现在却变成是右手边是转角? 闭眼想了想,没一会她就决定放弃。管他到底是怎样,她只记得这里离盛莲池是有段距离的,不赶紧走,要是走到一半忍不住尿急那就糟了。 左看右看了下,往左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到刚刚踏出的殿室门前,走过转角一瞧,朝殿廊深处望去,再回过头来,认出这儿根本就是她上次遭皇上戏弄的暖阁。这样就好办了,旁边这条殿廊是可以通到前殿的。 才想着,后头传来脚步声,她转头望去就见几个太监正端着什么急步往前走,路过她时,因为不识得她,所以不住地盯着她。 走在最后头,有品阶的管事太监随即向前问:“夫人是哪位官员家眷,怎会出现在此?” “我是跟着乾亲王进宫,因身体不适,所以皇上要祝公公带我到西庑殿休憩。”这么说,应该算是解释得很清楚吧。 “西庑殿?”那位公公疑惑地扬起眉。 “公公要是不信,可以带我到盛莲池去。”不被信任她也不恼,毕竟这是皇上所在的玉隽宫,多加防备是再正常不过。而且他们要是能顺路领她到盛莲池,她也可以省去找路的麻烦。 “这……” “发生什么事了?” 一抹身影从殿室前的殿廊走来,她回头望去,漾出笑意道:“成歆。”太好了,他来找她了。 “奴才见过王爷。” “罗公公,这位是本王将迎娶的王妃,皇上授意她可以在玉隽宫里走动。”夏侯歆顺口说着,省得她无故被刁难。 “奴才知道了,对王妃有所怠慢,奴才日后不敢再犯,还请王爷恕罪。” “没事,赶紧把酒送过去吧。” “奴才遵命。”罗公公一声令下,几个小太监赶紧先将酒送到盛莲池。 夏侯歆睇着她,端详她的气色。“怎么把帷帽取下了?” “啊,睡迷糊了,忘了戴回去。”她只想着内急,没戴惯的东西哪里还记得。“还在房里,要回去拿吗?” “不用了,我先送你回易水楼。” 第13页 “喔。”也好,回到熟悉的地方如厕,她比较没压力。走了几步,她就被他给打横抱起,她已经习惯他的拥抱,偎进他的怀里。“欸,我睡了多久?” “三刻钟吧。” “是喔。”算了算,连一个钟头都不到,她还以为她已经睡了很久。 “不过找你又费了快一刻钟。” “找我?”她不解的抬眼,这才发觉他身上正冒着热气,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到他的汗意。“你对宫里也不熟?” 一问出口,她不禁暗笑自己白问。他被困在玉隽宫里长达十年,这玉隽宫里有哪一处哪一殿是他不熟的。 “我到西庑殿却找不到你。” “……可是我刚刚就站在西庑殿的转角而已。”不至于找不到吧。 夏侯歆徐步往前走,若有所思地道:“你刚刚是在东庑殿前。” “怎么可能?那是西庑殿,祝公公说了,那是西庑殿……”见他眉目冷沉,她说到最后竟化为无声疑惑。 成歆是不可能认错殿室的,可问题是祝公公也不可能错认,如果两人都没说谎,那就是有人趁她熟睡,把她给抱到了东庑殿,可是——“不可能,我的帷帽还在几上,如果有人移动我,不会这般细心,把帷帽放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吧。” 夏侯歆没吭声,面无表情,教人读不出他的思绪。 突地,猩红闪电划过天际,雷声大作,彷佛就打在身边,大地也为之隐隐震动。 夏侯歆将她搂紧。“没事,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无须钻牛角尖。” 她在钻牛角尖吗?可近来发生在她身边的事,真是古怪得教她想不透。连若华不停地思索,想不通事情如何发生,但要是换个方向想,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是待在东庑殿的话—— “失火了、失火了!” 就在夏侯歆抱着她来到前殿时,后方突地传来骚动,夏侯歆蓦地回头,只见一片火光燃红了天际,而那方向是……东庑殿。 第十三章玉隽宫走水(1) 华平殿上,鸦雀无声。 原本在盛莲池畔饮酒作乐的百官,在玉隽宫遭逢大火之后,一个个整冠理袍地踏进华平殿里,彼此你看我、我看你,满月复疑惑却又不敢私下议论,只因坐在龙椅上的夏侯欢眸色冷肃得可怕。 可以想见皇上的愤懑,只因大火是从东庑殿往旁延烧,而东庑殿旁即是东暖阁,东暖阁是皇后最喜爱之处,听说今晚皇后身子不适,人就待在东暖阁里,而那火偏就烧得那般近, 差一些就要伤到皇上的心头肉,这要皇上如何还能和颜悦色来着? 瞧,就连站在首位的乾亲王脸色也同样铁青着,但大部分的官员目光还是偷偷地扫向他身边的准王妃。 连若华如芒刺在背却无暇理睬,她偷觑了眼脸色寒凛的夏侯歆,无声叹了口气。她本来是不该随成歆踏进这殿里的,但是因为皇上一声令下,所有参与宫宴的人都得上华平殿,她才逼不得已地随成歆进殿。 殿上的氛围极为凝重,她可以想见皇上为何不发一语。这宫中就数玉隽宫戒备最为森严,这会却着了火,而且彷佛是有人蓄意纵火的,要皇上怎能心平气和。 今晚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这殿上的人一个都别想离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终于有了些动静,守殿太监唱名着,夏侯欢摆了摆手,就见太斗领着今晚轮值的禁卫和数个宫人踏进华平殿内。 “皇上,东庑殿的大火已经扑灭。”太斗垂首道。“皇后无碍,只是略受惊吓,已经移往清心阁,而东庑殿外有两具尸体,只能依宫袍判断是宫人。” “可有查出有任何的闲杂人等踏进玉隽宫里?”夏侯欢冷声问。 太斗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禁卫头子立刻上前。“回禀皇上,卑职已彻査过,禁卫并未瞧见有闲杂人等出入,但是御膳房的罗骧倒是在事发之前在东庑殿外瞧见一人。” 话落的瞬间,连若华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紧握住,不解之余,意会了她刚刚不就是出现在东庑殿外? 难道……是指她? “罗骧。”夏侯欢沉声唤着。 罗骧随即向前跪伏。“启禀皇上,就在事发之前,奴才带着几个御膳房的太监送酒到盛莲池,路经玉隽宫,瞧见一位姑娘就站在东庑殿外……”说到最后,罗骧真的好想喊自己命好苦。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不能不照实说。 “那位姑娘是谁?”夏侯欢淡声问。 “是……”罗骧不敢抬眼,只敢闷着声道:“就在奴才质问她时,乾亲王到来,说她是未来的干王妃……” “连姑娘。”夏侯欢面有不豫地唤着。 连若华抬眼望向他,只想苦笑,还未应声,夏侯歆已道:“皇上,臣弟前往东庑殿时,并未察觉有任何异状。” “皇弟,朕自然是信你的,可朕明明要平安带着她去西庑殿,为何她会出现在东庑殿?这两殿各位在玉隽宫的一东一西,相距……甚远。” 夏侯歆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臣弟也想知道为何祝公公未依皇上之命,将若华带往西庑殿,而是带到了东庑殿。” “平安,你到底是把人带到哪去了?”夏侯欢沉声问。 “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将连姑娘带往西庑殿。”站在身侧的祝平安躬身道。 连若华直睇着祝平安俊秀又亲切的面容,实在很难分辨他所言是真是假。她真的不信是有人趁她昏睡搬动她,所以分明是祝平安撒谎,可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连姑娘,你为何会到东庑殿?”夏侯欢再问。 “我……”她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我不知道,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在东庑殿,我本是戴着帷帽,帷帽亦留在原本搁放的几上,压根没动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平安撒谎?”夏侯欢嗓音微轻地问。 “我……” “皇上,就算若华出现在东庑殿又如何,并不能证实是她纵火。”夏侯歆不悦的道。 “确实是不能,但是她却无法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东庑殿……皇弟,难道你也不相信平安所言?” 望着祝平安垂目不语,夏侯歆脸色越发冷沉。 连若华真是百口莫辩。但是她想如果要纵火,至少也要有灯油什么的易燃物,今晚的风大,要是有味道肯定会闻见,但她什么也没闻见,而且她和成歆已经走到前殿才听见有人说失火,这期间…… “皇上,能否让我回东庑殿一看?”她突然道。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莫不看向她。 “你想做什么?”夏侯欢微眯起眼问。 “我要证明我的清白。”她目光无惧地道。 也许她不是很懂这宫廷里的斗争,但她很清楚,假设她是涉嫌谋害皇后之人,那么成歆也会被她牵累的,所以就算嫌麻烦,这事也非得查得水落石出。 东庑殿外还飘着一股焦味,漆黑的天空中隐隐可见藏着一抹猩红。 “连姑娘要如何证明?”夏侯欢站在殿廊上问着。 别说夏侯欢,就连跟随而来的百官也很想知道她要如何证明清白。 “请皇上先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她估算着。 “可以。”夏侯欢应允后,便径自踏进殿前的石亭里歇息。 连若华看着殿廊底下用白布盖着的两具尸体,而尸体边有两三棵树,看得出方才是有着火,灼烧过的痕迹从树身到殿廊,延伸到东庑殿面对转角这一侧的墙身,甚至连屋顶皆留下痕迹。 看着,她开始从殿廊走着,算着脚步。殿廊的宽度至少有三公尺半,墙身到树的距离将近八公尺,今晚的风向大概是西南往东北……她徐步停在烧焦的树下,动手轻剥树干,就见焦黑的只有树皮,树身未有爆裂的现象。 第14页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现在只差一个左证—— “若华,你在做什么?”夏侯歆扣住她要掀白布的手。 “证明我的清白啊。”不然咧。 “可是烧过的尸体惨不忍睹,别看。” “放心,我看过更可怕的。”她笑了笑,拉开他的手,掀开白布。 她仔细观察,地上是两名宫人,身上的衣物碎裂,尸体有碳化现象,头发都卷了。 她隔着白布掀动宫人的眼皮,就见宫人双眼皆有出血现象,眼睫一触就碎成末,几乎笃定她的猜想,而后她又回到东庑殿的墙身,看着墙身焦黑的范围,再缓缓望向坐在石亭里的夏侯欢。 “皇上,我已经找到答案了。”她朗声道。 “喔?”夏侯欢徐徐踏出亭外,颇富兴味地等着答案。 “皇上,如果是纵火,这纵火之人身上该有灯油味,再不然也会有火折子的气味,对不?”她问。 夏侯欢扬起浓眉。“也许会有灯油味,却不见得会有火折子的味道,因为玉隽宫到处灯火灿灿,哪里需要火折子?” “有道理。”连若华颇为认同地点头,指着殿廊下的树,再抓了把地上未被水浸湿的沙往空中一洒,只见沙雾朝东北的方向飘去。“皇上,今晚的风极大,风势约莫是西南吹往东北,对不?” “应该是。” “可是,这树在东庑殿的东南边,以起火点看起来,应该是从墙这头一路延烧到树这头……如此的方位不觉得古怪?” 连若华话一出,退在十数尺外的百官莫不低低私语着。 “有点。” “再请皇上瞧这树身,这树虽是着了火,但只要剥除焦黑的树皮,里头是毫发无伤。” 她刻意再抠掉一块树皮为证。 “这又如何?”夏侯欢走近她,瞥见夏侯歆跟得极近,教他不禁侧睨了眼,随即又调回目光。 “皇上,今晚夏雷大作,雷打得又响又亮,闪电更是劈得老近,如果我说这树是被雷给打中的,皇上信吗?” “不信。” “我想也是。”连若华压根不意外,指着树身道:“皇上可知道这树一旦着火,得要烧得多久烧得多烈,才有办法将树皮给烧成炭?” “朕不知道。” “皇上自然不知道,但据我所知,今晚打火的速度极快,绝对是在一刻钟里便扑灭,可是一刻钟的时间又怎能让树皮烧成炭?” “也许火势很大。” “如果火势很大,为何这附近的地都是干的?”她指着树根附近。以树为中心,方圆三尺内是湿的,但三尺外是干的,这树的火势能有多大? “所以你想藉这一点,让朕相信今晚大火是雷造成的?”夏侯欢不禁失笑。 “当然不只是如此。”她指着树下两名宫人的尸身,一把抓开其背上衣料,就见背的中心有一大团焦黑。“皇上,被雷打中的人,打中之处必焦黑,而双眼出血,甚或发卷指裂都是有可能的。” 夏侯歆闻言,总算明白她为何要瞧尸体,但……她怎会知道这些? 夏侯欢黑眸闪过一丝冷意,瞥了夏侯歆一眼,淡声道:“所以你认为今晚大火纯粹是雷所引起?” “不。”连若华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烧过的痕迹。“树到殿廊这一段是无焚烧痕迹,但从廊阶上了殿廊,一路到墙身窜上屋顶,看似正常,可问题是今晚的风向不对,火势跑的方向是错的,所以从这段过来,是有人想要制造假象,让人以为玉隽宫失火。” “那也未免太巧合。” “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本就有人要纵火,只是方巧打雷了,纵火者就顺势而为,沿着墙角泼油再跃上檐顶,否则这么快就被扑灭的火势,照理说是烧不上屋顶的。” 夏侯欢似笑非笑地眯起眼。“那你认为纵火者为何要这么做?” “皇上,有些事尽在不言中,皇上是聪明之人,也不需要我再多说。”连若华面无惧色与他对视。 夏侯欢唇动了动,尚未开口,夏侯歆已经不耐的插话。“皇上,若华已说得这般分明了,还要认定是她所为吗?还是皇上根本认为是臣弟心怀不轨?” “胡扯什么,你是朕的皇弟,朕要是不信你还能信谁。”夏侯欢摆了摆手,回身道:“太斗,给朕彻查,只要是百官车上有油味的,一律扣下待查。” “卑职遵旨。” 一声令下,百官莫不为此错愕,彷似一个个都成了嫌疑犯。 然夏侯歆压根不踩百官间的骚动,一个箭步挡在夏侯欢和连若华之间,沉声道:“皇上,若华有孕,近日贪懒易倦,臣弟先送她回易水楼。” “去吧。”夏侯欢摆了摆手。 “谢皇上。”话落,他转身就将连若华轻柔抱起,快步朝前殿的方向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回程路上,她才低声问:“你和你大哥感情真的好吗?”她这么问纯粹是因为今晚的失火根本是有人设局陷害她,而那个人……她实在是猜不出动机,因为她无从了解每个人之间是否有利害冲突什么的。 “当然。” “那祝公公是极得皇上信任的吗?”她再问。 夏侯歆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若华,不要胡思乱想,今晚的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不需要搁在心上。” 连若华还有满肚子疑问,但既然他不想说,她就不烦他了。 车辇停在易水楼后门,夏侯歆抱着她回后院水榭,便道:“你好生歇息,我要再进宫一次,晚一点就回来。” 见他急着要走,她伸手抓着他的袍角,问:“不会有事吧?” 见她担忧自己,他轻噙笑意道:“不会,放心吧,我让采织来伺候你。” 她应了声,一会采织过来替她拔下满头首饰、换下繁琐的衣饰,洗去脸上妆容,疲惫的她瘫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到底是怎么搞的,一回到京城,麻烦一大堆,教她不禁想起申仲隐一再警告她别回京……她不能一直处在妾身不明的状态里,必须想办法一解心中疑惑。 “华姊。”采织走到床边低声喊着。 “嗯?” “今儿个后门小厮递了字条,说是申大夫给的。” 见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字条,连若华赶忙接过一看,确定真是申仲隐的笔迹,约她明天晌午在金招客栈见面。 明天晌午?她忖了下,想个法子溜出去吧,她不能不见他! 西庑殿。 “皇上,王爷来了。”守在殿门的太斗在门外轻声道。 “让他进来。” “遵旨。” 第十三章玉隽宫走水(2) 一会殿门一开,夏侯歆大步踏进殿内,见夏侯欢若有所思地看着连若华给的油纸袋,不禁微皱起眉。 “大哥,原来你是打从心底不相信若华。”夏侯歆开门见山地道。 说穿了,今晚的宫宴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他早有防备,但还是被摆了一道。 “无关信不信任,只不过是想藉她引出那些虫子而已,可谁知道她竟如此伶牙俐齿,说得朕都快要恼羞成怒。”夏侯欢依旧噙着笑,招手要他在一旁坐下。 “要怪就怪太斗身手太差,才会教若华看出端倪。”夏侯歆哼了声,掀袍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料到若华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甚至还大胆验尸,找出真正的答案,破了大哥今晚设下的局。 守在门外的太斗不禁抽动眼皮,做个辩解,“是平安一开始就没把话说好,引她起疑,她又不是傻子,东庑殿和西庑殿会听错吗?” 随侍在一旁的祝平安想反击,然一瞥见夏侯歆沉怒的目光,只得抿紧嘴,哀怨的吞下所有反击。 “唉,朕真是退步了,设个局连你的心上人都识得破。”夏侯欢往他肩上一搭,夏侯歆毫不客气地将他抖落。夏侯欢也不在意,托着腮,面带无奈地道:“皇弟,朕不是怀疑她和姬荣显有关系?” 第15页 “然后?”他面露不耐。 带若华初次进宫面圣时,平安心细地察觉姬荣显审视若华的目光,将这事往上禀报。大哥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于是询问了在宫里可有见过若华的人,竟无人知晓,所以才会特地设了宫宴故意让她在百官面前露脸,而他厌恶大哥的试探手法,才会要她戴上帷帽。 “连若华破了朕的局,朕不恼,是因为朕知道如此一来反而能逼出她的身分。”说着,他调回目光看着他。“就在你送她回易水楼时,姬荣显来找朕了。” “他说什么?”这才是他又蹵回宫中想得知的答案。 “他说连若华是他的妹妹。” “这又如何?” “是不怎么样,但是平安说过,姬荣显看连若华的目光极为防备,朕认为那不是一个兄长瞧见妹子的眼神,就算是个庶出的妹子。” “不要再卖关子了。” 夏侯欢叹了口气。“太斗,进来。” “卑职遵旨。”太斗进了殿,单膝跪在两人面前。 “说吧。” “是。”太斗抬眼,神色严肃地道:“王爷还记得那日咱们在齐天城,故意要引出姬荣显派去的杀手不?” “然后?”他攒着浓眉。 一趟齐天城行收获良多,除了将高升平治罪之外,还揪出与地方官有勾串的朝中官员,如此一口气便除去多起弊案,尤其姬荣显当年是摄政王夏侯决底下的人,所以他更要写信告知大哥要严审高升平,追查朝中官员。 这事必定会传进姬荣显耳里,而姬荣显要是和当年摄政王残党有所挂勾,极可能会派人前往除去高升平,而一切皆如他所料,但就算高升平被灭口,他依然多的是法子可以将姬荣显治罪。 没想到在他带若华进宫面圣后,这事有了莫名其妙的转折。 “那时王爷和新上任的知府前往府衙大牢,留下卑职守在若华姑娘院里,由于来袭的杀手人数众多,若华姑娘未听劝奔出房门外,就在王爷赶到前,若华姑娘已经被一名杀手箝制,但那瞬间,尽避声似气音,卑职还是听见那人对着若华姑娘喊,夫人,而后那人长嚎一声,其余人皆跟着撤退。” 夏侯歆闻言,怔愣地望着他。 夫人?那些杀手全都是出自大内的禁卫,更是当年夏侯决一手栽培的王府侍卫,唤她夫人…… 夏侯欢睨了他一眼,低哑启口。“姬荣显有一庶妹名为姬华,艳冠群芳,时年十八便让姬荣显以拉拢夏侯决为目的送进了摄政王府。” 夏侯歆侧眼瞪去,彷佛怎么也无法相信。 像是要让他死心似的,夏侯欢再道:“记不记得杀了夏侯决之后,朕是怎么处置摄政王府里的人?” “……鸩毒。”还是他交给大哥的……因为大哥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横竖待在摄政王府的人不过都是贪权附利之辈……他蓦地想起若华曾经中毒,是鸩毒…… “不可能!她如果喝了鸩毒,怎么可能还活着?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是姬荣显故意要让咱们自乱!”夏侯歆跳起来,怎么也不肯相信。 夏侯欢静静地注视着他,径自道:“是太斗将鸩毒送进摄政王府的,毒杀对象有摄政王妃和妾室共二十一人,他盯着所有人喝下,事后收尸时却发觉少了一人,他派人追查是一无所获。” 夏侯歆神色慌乱地瞪着他,再看向太斗。“不是若华!” 太斗张口欲言,终究还是把舌尖上的话给用力咽下。 “如果连若华不是姬华,为何有人称她夫人?姬荣显确实有一妹貌美如花,深得夏侯决喜爱,如果真是姬荣显造假,那宫宴上百官目击连若华面貌时的窃窃私语又是为何?朕可以把人一一找来,相信必定有人知晓她到底是不是姬华!”他知道美梦被打碎有多痛,可他宁可打碎他的美梦,也不愿让他一错再错。 “好!”夏侯歆怒吼了一声,瞪着夏侯欢,“就算若华真是姬华,那又如何?我不在意她是否清白,只要她心在我的身上,过去如何我既往不究。” 夏侯欢攒紧浓眉道:“姬华化名连若华以假名接近你,你真的不觉得太巧合?你俩相遇,相恋……难道你压根没起疑?就算你之前没起疑,可如今你知晓她的身分,你认为她接近你真是因为爱你?!” 夏侯歆眦目欲裂,气血在胸口翻涌着。 她曾说过,她深爱一个男人,最遗憾的是未能替他生下孩子……她曾说过,她的男人死了,她想为他报仇……她曾说过,想和少敏见面……想到这,夏侯歆不禁低低切切地笑出声。 夏侯决妻妾共二十一人,但没有子嗣……夏侯决是被他和大哥连手杀的……少敏曾是夏侯决派入宫的探子,但失忆后投靠了大哥…… 他的心像是破了个洞,痛得他快要站不住。 怎会如此……他爱上了一个人,却是跳上了她的陷阱?! “皇弟!”夏侯欢出手欲扶住他踉跄的身子。 “不要碰我!”夏侯歆恼火地将他推开。 “夏侯歆,你为了一个接近你、利用你的女人如此待我?!”夏侯欢恼火地推他一把。 “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信若华,你甚至利用她引出姬荣显托实,如果不是她看破你设的局,你是不是就要趁势将她押进刑部大牢?!”夏侯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手上的青筋暴颤着。 祝平安和太斗对视一眼,悄悄上前,准备两人一动手就一人一个拉开。 “那又如何?她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她早晚得死!” 夏侯歆瞪大眼,拳头毫不留情地朝他颜面打去。“我不准你杀她!”就算她利用他又如何,如果她已经将一切都放下,只要她不是有心接近自己,以美色蛊惑自己,他一样爱她。 夏侯欢没料到他竟会打他,退了几步,抹去唇角的血渍,抬腿就朝他踹去。“夏侯歆,我告诉你,她是非死不可!” 太斗见状,赶紧退到夏侯歆身后稳住他的身子,而祝平安也来到夏侯欢身后,准备他要是再动手,他就要拉人了。 “你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非得要你定她死罪?!”夏侯歆一把推开太斗,出手擒住夏侯欢。 夏侯欢露出噬血冷笑。“就凭她利用你,松卸你的防心想要借机行乱!” “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姬荣显给朕一个消息,说她和旧摄政王府侍卫有连系,只要朕逮到她私下和对方见面,朕就可以以此办她死罪!” “你简直是第二个夏侯决,如此草菅人命!” “混帐,竟拿夏侯决跟朕比!” 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一支玉筷子精准无比地丢进两人之间,夏侯欢快手接住,随即望向门口,果真瞧见他的皇后驾到。 “少敏。”他赶忙走向前,手托在她的腰后。 辛少敏睨了他一眼,无声问:你们兄弟又在吵什么? “没事。” 辛少敏抚着他已肿起的左脸颊,又瞥了眼夏侯歆,就见他脸色铁青得吓人,不禁叹了口气,牵着夏侯欢走到他面前,无声问:吵什么? “少敏,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尽避夏侯歆脸色阴鸷,但面对辛少敏时,依然试着缓和口吻。 辛少敏眯起水眸,干么,你们兄弟间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夏侯歆无声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发。“我回去了。” 喂!辛少敏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走了,不禁回头,以眼神质问另一个当事者。 “太斗,跟上王爷。” “卑职遵旨。” “平安,替皇后沏壶茶。” “奴才遵旨。”祝平安知道皇上是有话想跟皇后说,所以躬声应着,退出西庑殿外。 第16页 到底是怎样?辛少敏一脸他不说清楚,就跟他耗到底的狠劲。 夏侯欢无奈叹口气,轻柔地扶着她到锦榻上坐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意见相左罢了。”夏侯欢粉饰太平地笑着。 辛少敏也笑了,随即敛笑的微眯起眼,你当我今年三岁? 夏侯欢撇了撇唇。“真的没什么事,只是跟他说了些难听话,他就沉不住气的打我,你瞧我这个皇帝当得多窝囊。” 你如果没做错事,他反应不会这么大,说,你做了什么?辛少敏无视他扮无辜,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夏侯欢哼了声。“你就这般维护他?我这个挨打的人难道就活该?” 别傻了,你又不是任人打骂不还手的人。辛少敏实在不想吐槽他,可他又很喜欢逼她吐槽。我觉得你对我有所误解,我只是不能说话,但是我的耳力一直很好,你们刚才吼了什么,我都有听见好不好,要不然我跑来干么? 说到底,还不是这对兄弟又吵架,逼得她宵夜吃到一半就抓着筷子跑来“劝架”。 夏侯欢咂着嘴。“这事你不要插手,吃完宵夜赶紧去歇息。” 辛少敏随紧水眸,很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胸膛。大哥,你今天没让我出席宫宴,害我没吃到好料,我就已经很不开心了,现在再瞒着我,我真的要翻脸了。 他像是忘了孕妇的脾气都不太好,把她从东暖阁搬到西暖阁,又禁止她踏出一步,随随便便拿了几道菜骗她肚子,还要两个嬷嬷四个宫女盯着她,她为此已经不爽到极点,现在闹了事又瞒着她,她真的不知道她气极了会怎么做呀。 “就跟你说没事。”夏侯欢正色道。 辛少敏哼了声,本想再从他嘴里挖出一点什么,余光却瞥见锦榻边的小几上搁了个油纸袋,她快手翻开,取出一块饼干,不禁有点傻眼。 饼干……这里也有饼干吗?而且这上头压模的形状…… “别吃。”夏侯欢一把拨开她手上的饼。 辛少敏愣了下,缓缓抬眼,两泡泪已经在眸底待命。 “少敏,你误会了,实在是这饼……” 趁他解释当头,辛少敏充分利用她灵巧的身手,快手翻出一块饼直接塞进嘴里,吓得他动手要扳她的嘴,她却是抿住唇嚼了几下,接着整个人呆住。 “你!这里头说不定有毒,朕都还没试毒,你……平安,把救命丸拿来!”夏侯欢吼着,没了寻常的冷静从容。 殿外的祝平安快步冲进殿内,就见辛少敏缓缓地掉落一滴泪,抬眼无声问着:谁给你这个饼的,做饼的人在哪? “……嗄?” 第十四章真心的求死(1) 夏侯歆一夜未归。 “王爷还没回来吗?”连若华担忧地问。 “还没呢。”采织低声回答。“还是我再请贵叔差人到宫里问问?” “先不用。”连若华没了食欲,将筷子一放便走出寝房。 会不会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会不会昨天的事牵连了他,所以皇上把他给扣在宫里?她问过阿贵,阿贵也说了,皇上与王爷感情深厚,在皇后有喜之前,常常三更半夜带着皇后到易水楼后院吃宵夜。 但毕竟是身在皇家,会因为什么事而一夕翻脸也不是不可能。 看了看正午的日光,她暗下决定,只要再一个时辰他还不回来,她就进宫去找他。 正打算上跨桥的凉亭等人时,余光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走姿有些不稳,有些踉跄,她赶紧迎向前去。 “成歆,你……喝酒了?”才刚搀上他的手臂,那浓得刺鼻的酒味,教她有些反胃地别开脸。 夏侯歆垂睫直睇她半晌,轻轻地拉开她的手,径自往水榭走。 连若华愣了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他的脚步,然他没进两人的寝房,而是走到隔壁的书房。 “成歆,发生什么事了?”见他疲惫地躺在锦榻上,她赶忙替他倒了杯茶。 夏侯歆望着她手中的茶杯,目光有些迷离,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捺下拨开茶杯的冲动,疲惫地闭上双眼。 “我累了,想睡一会,别吵我。” “好,如果你有什么事想说,等睡醒再告诉我。”瞧他额头都汗湿了,便回房端来水盆,拧了手巾替他拭脸,再为他拭手。 微凉的水温教他舒服地微眯起眼,探手轻抓着她滑下的一绺发丝。 他不想跟大哥一样被仇恨蒙蔽了眼,但是如果这一份仇恨会伤害到他的家人,甚至是藉由他的手伤了他最重要的人…… 她噙着恬柔的笑,凝睇着他。“怎么了?”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连若华皱起眉,没好气地道:“这还需要问吗?” “你爱我吗?”他执意的重复一次,甚至微扯痛她的发。 她抚了抚头皮,心想喝醉酒的男人心里大概都藏着小男孩,所以俯近他耳边道:“爱,可以了吗,成歆弟弟?” “多爱?” 连若华闭了闭眼。“爱是无形,所以无法计量,但是只要心里有爱的人,就可以把爱变成有形。”用行动让被爱的人感受满满的爱。 “不懂。”他啧声道。 “是啊,因为你喝醉了,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聊。” “嗯。” 见他乖乖闭眼,放开她的发丝,她才松了口气,庆幸他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就只会撒娇,还挺可爱的。 在锦榻边坐了一会,确定他已经入睡,她才起身往外走,暗忖着眼下是不是该去找申仲隐。既然成歆已经回来,虽然宫中的事依然不明,但至少他能回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反观眼前最重要的是,她得要先搞清楚原主的一切,如此一来,她才会知道昨晚皇上那般试探到底是为了什么。 吩咐采织照顾夏侯歆后,她随即出门赴约。 连若华一走,采织便进书房看了下夏侯歆,确定他还在睡,正打算去忙其它的活,然才刚踏出房门—— “采织。” “哇!”采织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王爷,我把你吵醒了?” 华姊明明说王爷喝醉才刚睡而已,怎么一下子就醒了? “若华呢?” “华姊……”糟,华姊说赴约的事不能跟王爷说,可是王爷醒了…… “嗯?”他懒懒倚在锦榻,布满血丝的黑眸目光异常冷厉。 金招客栈。 连若华一踏进客栈,正要和掌柜问人,就见申仲隐适巧拾阶而下。 “申仲隐。”她朝他走去。 申仲隐一见,神色微愕。“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约我的吗?” “我?” “不是你,那会是谁仿了你的字迹?”连若华边问边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 申仲隐接过一瞧,思绪飞快运转,赶忙道:“你先回去,赶快回去。” “等一下,你先跟我说,我到底是什么身分?”如果这字条不是他所传,她猜测这也许又是一桩嫁祸陷害,但嫁祸也好,陷害也罢,她得先问出个结果不可。 申仲隐想了下,跟小二要了个角落的位子,点了一壶茶,再低声对她道:“近来有发生什么事?” “很多事但我很难解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皇上好像在试探我。”时间不多,她只能拣重点发问。 申仲隐眉头紧拢。“看来是姬荣显打算出卖你了。” “什么意思?” “你……你虽是姬荣显之妹,但你也不过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两年前他为了拉拢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把你送进了摄政王府。” “夏侯决?” “正是。” 连若华瞪着他良久,通体生寒。 糟了,怎会是这么差劲的身分?!成歆说过,他之所以会被困在宫中十年,就是因为夏侯决当年夺权政变,他们两兄弟对夏侯决恨之入骨,隐忍了十年才将夏侯决除去,而她…… 第17页 “所以,你所谓出卖是指,姬荣显向皇上揭露我的身分?”换句话说,皇上对她不是试探,而是真的要嫁祸罪名,要不是她担心牵连成歆而自清,恐怕此时她早已被押进牢里了。 “恐怕不只是如此。” “不然还有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她紧抓着他的手。 “记得在齐天城时,不是有群杀手闯进你院落?”见她点了点头,他更加压低音量说:“来的人是前王府侍卫,一眼就将你认出了。”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际,想起当初那贼人都已把剑搁在她颈上,却月兑口喊了声夫人之后就撤了,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 “两年前皇上计杀了摄政王夺回大权后,戮力清除摄政王余下的残党,包括王府数百名侍卫,也许你会认为不过数百人没什么了不起,可偏偏能在摄政王手下的,都是当初从大内挑出的高手,再由摄政王精挑后留在身边的,皇上一直想要除去那些人,只可惜毫无进展。” “也许人家无心作乱了。”毕竟摄政王都已经死了,剩下的部属早该做鸟兽散。 “但是之前他们却去了齐天城。” 连若华怔怔地望着他,将所有的线索快速连结在一块,推敲出——“他们都在姬荣显手下?” “也许,但是因为你的出现,会让皇上把矛头指向他,他为了自保,一定会出卖你……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说到最后,申仲隐痛苦地沉吟着。“所以当初我才希望你别到京城,尤其你还怀了乾亲王的孩子。” 连若华沉默不语,因为她根本不清楚原主的底细,自然不会有所防备,如果她早知道原主有这样的背景,就不会来到京城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跟我说?” “我有试着要说,但我的暗示你根本听不懂,后来我想要说个明白时,乾亲王已对你下药,把你带上马车一路赶往京城。” “我刚到京城时——” “就算那时我跟你说,你会跟我走?” 连若华真是哭笑不得,没料到这一切竟是一连串的阴错阳差。 眼前她还能如何?一趟京城之行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她不敢想象如果成歆知道她的身分,她该要如何解释,而皇上是否会放过她? “若华,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申仲隐沉重道。 “什么选择?” “赶快离开京城。” “不。”她现在要是走了,岂不是带着几分畏罪潜逃的意味?那明明不是她做的事,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一切,况且犯罪的人是夏侯决,又与家眷何关? “你如果不走,就算皇上不罗织任何罪名,就凭你是夏侯决的家眷,当初没死,这一次还是躲不过的,我没有办法再救你第二次。”申仲隐紧握着她的手,就盼能带她走。“即使皇上网开一面,姬荣显也不会放过你。” 连若华不禁苦笑,前有虎,后有狼,她哪里还有路可走。 她得要好好想想,思忖着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走出活路! “申仲隐,我……”话未落,一抹阴影覆上桌面,她微愕的抬眼,来人却单膝对她跪下。 “夫人,属下来接夫人了。” “嗄?”她不解地戒备着。 他既是姬荣显的手下,那么他应该是来杀她的,怎会是说来接她? “属下没想到夫人还活着,也没想到夫人为了替王爷报仇使计接近乾亲王,如此忍辱负重……”那人目露喜悦,径自滔滔不绝的说。 连若华傻眼地看着他……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糟了!若华快走!”申仲隐察觉不对劲,一把拉起她要走,然而才要跨出客栈,自四面八方涌出一群禁卫打扮的士兵。 “来人,抓活口!” 一抹熟悉的嗓音下着命令,连若华看见太斗从她身旁跃过,当她在众士兵后头瞧见夏侯歆的身影时,她的心,凉了。 易水楼,后院水榭。 黄昏余晖斜照,打进窗口满室晕黄,添了几分诗情画意,然此刻室内的氛围却带着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滞感。 “王爷……要不要奴婢备茶?”采织勉强扯开唇道,试图打破一屋子沉寂。 打从一刻钟前,王爷带着华姊回来,那气氛就僵得教她害怕。 “不用,你退下。”沉默半晌,他启口的嗓音异常低哑。 采织不禁偷觑了连若华一眼,瞧她神色淡漠不语,只能乖乖地退出门外。门一开,适巧瞧见太斗,赶忙向前询问他。 “太斗哥,王爷和华姊” 太斗神色寒凛地抬手示意她噤声,随即走进房内。 “如何?”夏侯歆哑声问,黑眸从头到尾直睇着连若华。 “王爷,卑职办事不力,尚有余党逃月兑。” “我知道了,你退下。” “王爷,卑职奉皇上之命,将抓到的余党和……连姑娘一并押进宫中候审。” 连若华敛下的长睫颤了下,神色依旧未变。 “你先将其它人押回宫,她……”他顿了顿,低哑道:“我会亲自押她进宫。” 太斗坚持道:“王爷,卑职奉皇上之命必得亲自押连姑娘进宫,所以差人先将其它人押回,卑职就在这里等候,最迟一个时辰之后带走连姑娘,还请王爷体谅。” 必须由他亲自押解,那是因为皇上怕半路上出差错,不管怎样,有他在,就算旁人想劫人也绝不会是件易事。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卑职遵命。”太斗躬身退出房外,从头到尾未瞧连若华一眼。 第十四章真心的求死(2) 房内瞬间又静默下来。连若华坐在锦榻上,夏侯歆就坐在圆桌旁,双眼一直注视着她,直到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房里慢慢地暗了下来,黑如深夜般。 当豆大的雨开始敲击屋顶瓦片,他才哑声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 连若华长睫未掀地道:“没有。”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她的命运在她上了京城之后,早已经决定了结局,就算她说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不如什么都别说。 夏侯歆像是被她的淡漠给激起压抑的怒火,蓦然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本王问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本王是谁?” “不知道。”连若华没看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受审的犯人,但可笑的是,她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眼。 “如果你不信我,你又何必问?”只要他问,她必定回答,但如果两人之间没有信任,她说得再多也像是狡辩。 “本王想信你,一直是想信你的,但你却一再背叛本王……”他想过,只要她无心造反,他定能想出法子让她全身而退,但她却赴了约,甚至主动握着申仲隐的手任他牵着她走! “我没有背叛你。” 他装醉放任她出门,就为了要亲手逮捕她,这意味着什么?宫宴后他踅回宫中,必定是知道了她的身分,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不信任她了,还要她说什么? “没有背叛?那王府侍卫是跟你说了什么?申仲隐又跟你说了什么,他为何要带你走?不就是因为已经东窗事发,所以他要带你离开!”夏侯歆眦目欲裂,她的沉默犹如一把利刃刺进他的心里。 大哥说,他不想信,但为确定她的清白,他还是回易水楼,还是走了趟金招客栈,岂料结果竟是如此伤人。 连若华几次张口,却又无奈的沉默,她要说什么呢?以她的身分,还是以原主的身分? 她是连若华,不愿替姬华出声辩解,但她又无法以连若华的身分说服他…… 第18页 夏侯歆直睇着她,放开箝制她的手,“所以,你这是默认了?” 他真是个傻子,他还在等,等她说服自己……所以他没有冤枉她,她真的是为了替夏侯决报仇才接近他的! 悲伤至极的他开始放声大笑。 连若华抬眼,瞧他殷红的眼,疲惫神情,悲伤的笑…… “你说本王骗了你,防备你才没将身分告诉你,但是你却更高招,你把本王骗得团团转,你让本王以为你与众不同……”西雾山谷中的相处历历在目,谁会信那是骗局一场? “你确实了得,将本王看得透澈,以倦生的念头让本王上勾,心心念念的却是为最爱的男人报复,所以你挟恩借种,以为只要拥有孩子,本王就会纵容你,错了,本王没有非要孩子不可,本王打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孩子!” 他忘了她是个设陷高手,就连太斗都赞叹不如,她甚至可以作戏,背着他逃……她背着他逃竟也是戏一场,她在戏外,他却入了戏……她不爱他,只是引他上勾。 她爱的是残虐的夏侯决,她为了夏侯决利用他! 连若华直睇着他,泪水缓缓滚落,他愈是愤怒愈是悲伤,愈是表示爱得深,可她又能如何?她只是一个深陷迷局,被彻底利用且等待扛罪的棋子,她又能如何? “王爷,时候差不多了。”门外响起太斗平板的声调,犹如鬼差索命。 房内,两人对视,夏侯歆呢喃的问:“你哭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是因为她无从解释;对不起,是因为她没有办法陪着他走一辈子;对不起…… 是因为她不能再爱他了…… “你对不起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本王,你为什么是夏侯决的妾?!本王会被幽禁十年,过着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全都是拜他所赐,而你……本王可以不在乎你的清白,可是你不能背叛本王!”是她逼得他无路可退! 他可以为她求情,为她请命,只要她别出现在金招客栈里,但她出现了,毁了他唯一能救她的机会。 “对不起……”泪水成串滑落。 她知道,他想着办法救她,但她不能让他救;就算她道出一切实情得到他的信任,但是皇上却不见得会采信,届时皇上又会如何待他,皇室间兄弟阋墙屡见不鲜,她又何必陷他兄弟俩落得自相残杀的地步? 她只想要他活得好好的,她知道他前半辈子已是过得极苦,怎么舍得他为自己再历劫? 夏侯歆别开脸,低哑命令,“太斗,将她带走!” 门板咿呀地推开,刮进了房外的风雨,太斗徐步踏进房内来到连若华面前。“连姑娘,走吧。” 连若华点头,起身时却踉跄了下,太斗赶忙出手扶住她。 “连姑娘不要紧吧?”太斗发问,夏侯歆微微回头望去。 “不要紧。”她面无表情地道,挣开了太斗的手。“我可以自己走。” 她挪动着僵硬的双脚,抬眼望着夏侯歆,缓缓地扬开笑。“拜别王爷。” 夏侯歆身形动了下,她却已经别开脸,往门口走去。 “华姊……”一直守在门外的采织早已经泪流满面。“华姊,太斗哥要带你去哪?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连若华笑了笑,头也没回地说:“王爷,采织是无辜的,往后我不在了,可否代我照料她?” “本王会将她留在易水楼。” “多谢王爷。”她吁了口气,放心了。“采织,往后你就在这儿待下,不会有事的,还有,我不会回来了。” “华姊……”采织揪着她,不住地看向房里的夏侯歆。 方才他们的对话她有听没有懂,她不知道为什么王爷认定华姊背叛他,更不懂为何太斗要带她走。 连若华轻轻拉开她的手,踏进雨中。 太斗见状,忙喊道:“采织,还不替你家主子拿把伞!” “喔!”采织想拿伞,却又一顿,颓丧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伞在哪,这里是易水楼,不是咱们的家……” 太斗闻言,只能快步追上连若华,褪下外袍遮在她的头顶上。 夏侯歆走到门口向外看,泪水模糊了她的身影,他想留下她,他可以为她想尽办法,但她却不开口…… “为什么不求我?”他哑声低问。 泪流满面的采织回过头,面有怨怼地道:“王爷,华姊不会求你的!我说过,华姊一直是个对生死无感的人,华姊甚至是不想活的……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不如留在齐天城,华姊说过就那样平平淡淡一生,凑合着也是活!” 夏侯歆愣了下,想起初相遇时,采织就说过她是个对生死无感的人……她如果要在他面前作戏,犯不着也在采织面前作戏,她…… 不再细想,他踏进滂沱大雨里追上她的脚步,但她却一直没有回头,彷佛她对这天地间一切本无眷恋,是他强求她才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她真是无意报复,但是却被卷入其中? 走到易水楼后门,眼见太斗要牵着她上马车,他才放声问:“连若华,本王问你,你是不是被计诱去了金招客栈,是不是有不能说的苦衷?” 连若华怔了下,笑着勾起唇角。“没有。”而后上了马车,没有多给他一眼。 太斗为免夏侯歆反悔,立刻要禁卫驾离马车。 眼见马车愈离愈远,他不禁放声骂道:“连若华,你怎能辜负我?!” “王爷,若华没有辜负王爷。” 身后微弱的声音教夏侯歆猛地回头,就见申仲隐被几名禁卫押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浑身早已湿透。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微眯起眼。 “我请太斗让我在这儿等王爷,因为我有几句话非跟王爷说不可。” “你还想说什么?” “王爷可相信移魂一说?”他突道。 “移魂?” “若华……不是姬华,当初摄政王王府上下全被赐了毒酒,而我因为自幼受姬华相助许多,所以冒险溜进王府将姬华带出,然而半路上她就没了呼息,可我没放弃,纵马出了京城,投宿客栈时持续灌着她喝解毒汤,之后……她突然吐了口毒血,活了过来。” 夏侯歆不禁怔住。是啊,当初赐的鸩毒,毒发极为迅速,一刻钟内就能夺人命,她如何还能活着? “她醒后,双眼清明,神色淡漠,我觉得古怪便问她姓名,她却道她是连若华,我吓了一跳,后来在旁观察她,她压根不像姬华,她的性情极淡,对任何事没有好恶,我便以救她为由,带着她前往齐天城想避开京城的纷扰,没想到她竟会制饼,甚至在齐天城发生洪灾时随我道救人,她不惧尸体,能判断死亡之由……王爷,姬华是个养在深闺的小泵娘,是个从一出生就注定成为棋子的姑娘,岂可能懂得这么多。” 夏侯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想起宫宴失火,她竟能分析是雷打中了树着火,因而揭穿大哥设下的局……一个养在深闺的小泵娘不可能恁地沉稳推断,但如果她不是姬华,她又怎么会知道少敏? 他以为少敏是夏侯决派进宫的探子,以往也许待过摄政王府,两人相识不无可能,但如果她不是姬华,她和少敏如何相识? “她为何不告诉本王,为何什么都不说?!”他恼道。 “王爷,若华不知道自己的身分,要她怎么说?一进宫她就遇到姬荣显,姬荣显为求自保,必定得利用她月兑罪,所以才会设陷嫁祸她,我可以进宫作证,只求王爷相信。” 夏侯歆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作证是没有用的,姬荣显多的是狡辩的理由,眼前能救她的,只有——”他顿了下,随即朝守在申仲隐身后的禁卫喊道:“立刻备马车,本王要进宫!” 第19页 “卑职遵命。” 华平殿上,连若华冷得直打哆嗦,明明已是仲夏,但这殿上却有股寒意,冻得她不住地颤抖。 “连若华……姬华,朕该唤你姬华才是。”龙椅上的夏侯欢脸色寒鸷地道。 连若华没有吭声亦无抬眼,只是静静地等候裁决。她唯一不解的是,怎会是在这大殿上候审,甚至还有文武百官在列。 “姬华,你可知罪?”夏侯欢垂眸望着她。 连若华想了下,深吸口气道:“知罪。” 她话一出口,别说百官哗然,就连夏侯欢也微疑地眯起眼。 这认罪也认得未免太痛快了?一个姑娘家,这般气度……可惜了。 “既已认罪,就将余党藏匿之处报上。”夏侯欢又道。 连若华虽是一身狼狈,甚至身上还滴着水,但她笑意泱泱。“皇上,想知道余党藏匿之处总得谈条件。” “大胆!”一旁的首辅萧及言出声喝道。 夏侯欢摆了摆手,噙着笑意道:“死罪难免,其余的朕都能答应。” 连若华望着他,忍不住想这个人真是适合当皇上,够狠也够果断,完全不念情面,代表着她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唯有这么做才不会牵连成歆。 “皇上,死罪难免是自然,但我已怀胎两个月余,还望皇上网开一面,待我产下孩子之后再赐死。” 此话一出,百官又是阵阵议论。她怀中胎儿是乾亲王所有,是皇上的侄儿,虽是皇室血亲,但要是留下孩子,日后得知实情后,恐会成为皇室自相残杀的祸端,但如果不留,也能让皇上与乾亲王反目成仇。 夏侯欢微眯起眼,思索了下。“不能留。” “真不能留?”她轻声问,虽说早猜到不可能,但还是想替孩子谋得一线生机,只可惜,这已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 “不能,你莫想以这点要挟朕,因为朕并非非得要从你身上得到线索。”夏侯欢说,有意无意地扫向殿上的姬荣显。 “那倒是,毕竟要线索问我大哥就知道了,何必问我。”她笑吟吟地道。 夏侯欢意外地扬高浓眉,而姬荣显眼皮颤了下,立刻向旁跨出一步,高声怒斥。 “你这是血口喷人,恶意栽赃!我早已经上禀皇上,为表我对皇上的忠心,我是忍痛大义灭亲!”他顿了顿,双膝跪下。“皇上,还请皇上圣裁,还臣清白!” 姬荣显一席话说得正直不阿,却教连若华不禁勾弯了唇角。“我哪是恶意栽赃了?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本事叫得动王府侍卫?我不过是个小妾,进王府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王府侍卫岂会听令于我?对不,皇上。” 反正,她是注定逃不过一死,拖一个恶人一道走,就当是她在这人世间做的最后一桩好事,就盼这事到此结束,皇上可以善待成歆。 第十五章泪眼中告白(1) 夏侯欢凝睇她半晌,突地扬笑,喊道:“来人,卸去姬荣显的顶冠朝服,押进刑部大牢,两个时辰之内,朕要知道摄政王余党藏匿何处!” 姬荣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就连喊声冤枉都忘了,硬是被殿前侍卫给月兑衣解冠,拖出殿外。 “姬华……”夏侯欢轻唤,是惋惜亦是难为。 连若华低垂着眼,等着宣判。 “别怪朕。”夏侯欢叹了声,沉声发令,“来人,将姬华押出……” 一根玉筷从殿外飞进殿内,以完美的抛物线划过殿上,可惜力道不足,掉在阶前,发出玉碎声响。 登时,众人莫不回头望去,就见夏侯歆搀着大月复便便的当朝皇后踏进殿内。 夏侯欢微恼地站起身,怒斥,“夏侯歆,你这是在做什么?!”明知道她产期将至,浑身不对劲得很,竟还在这当头将她带上殿。 连若华闻言猛地回头,果真瞧见夏侯歆搀着个孕妇走来,而那位孕妇长发绾在脑后,一双圆亮大眼不住地看着自己。 “皇上,臣弟是为了证实一件事,皇上要是不允,恐怕皇后会恨皇上一辈子。”夏侯歆搀着辛少敏不敢走快,双眼直盯着跪在殿上,身形痩弱的连若华。 “你……是想威胁朕吗?嗯?”为了一个女人要与他反目成仇?! 夏侯欢冷沉着脸走下梯阶,想要搀扶辛少敏却被她一手拨开。 她挺着肚子,艰难地走到连若华面前,因蹲不,只能弯腰望着她,无声道:我最爱吃华姊的手工饼干了,是华姊吧…… 连若华读着她的唇语,惊诧地瞪大眼,唇扯动了两下,话还没说,泪水已经先掉下来。 “少敏……好开心可以再见到你,我没想到真的是你……”她笑着,泪水却不断地淌下。“老天对我还挺好的,临走前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靶动之余,泪眼望向夏侯歆,不懂他怎会知道她想见辛少敏,竟能把她带到她面前。 辛少敏伸出双臂拥抱着她,侧眼瞪着夏侯欢,无声道:你敢要她的命,我就跟她一起走。 夏侯欢不敢相信她竟然当殿恐吓他,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他这个皇帝威严荡然无存,而百官又会如何议论她的干政。 我不管,她是我姊姊,想动她,先踩过我的尸体!辛少敏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让他误看。 当她在西庑殿吃到饼时,她立刻联想到连若华,尽避觉得不可能但还是不住的追问,可恨的是这家伙一直不告诉她,直到刚才夏侯歆跑了趟东暖阁告知她这事,她才赶紧挺着大肚子跑过来。 “你!”夏侯欢恼着,先瞪了眼身旁的夏侯歆,随即向前要将她拉开。“她身上是湿的,你就这样抱着不怕染上风寒,害了朕的皇子?” 岂料就这样一拉,辛少敏瞬间皱拧了秀眉,圆润小脸痛苦地皱在一块。 “少敏?”夏侯欢骇惧地扶住她。“你怎么了,哪儿疼了?” 她无声地哀痛着,感觉肚里的重物不断地下坠,阵阵刺痛伴随尿急般的冲动,一时没忍下,啪啦一声,身下一片湿意。 “少敏!”连若华一见地上液体夹杂着血,忘了自己是待罪之身,立刻起身探看她的气色,却被夏侯欢一把挥开。 “皇上!”夏侯歆眼捷手快地托住她,恼声吼去。 “快传御医!”夏侯欢不睬他,将辛少敏打横抱起,要走,却感觉被向后拉扯住,垂眼望去,惊见她竟抓着连若华的袖角。“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就要生产了,有什么事等你产后再议。” 华姊可以帮我……她气若游丝地喃着,硬是抓住连若华不放手。 夏侯欢见状,只能恼声道:“跟上!” 夏侯歆喜形于色地搂着浑身湿透的连若华踏出殿外,留下面面相觑的百官。 东暖阁的产房里,负责接生的三名产婆早已待命,而连若华在换下湿衣裳后也立刻踏进了产房里,夏侯欢、夏侯歆和熟谙妇科的御医就在隔壁房间,只隔着一扇木板门以掌握产房里的状况。 连若华先吩咐一旁的宫女备上热水,再拿宫中最烈的酒烧开后,将待会会用上的剪子丢进里头煮。 “少敏,别担心,我在这儿。”连若华轻握着她的手。 辛少敏感激地看着她,很想跟她聊聊,可这该死的阵痛来得凶猛,教她只能皱眉隐忍。 连若华替她拭着汗,看着产婆轻抚她大大的肚子,产道已经全开,准备要将婴孩生下了,但是几个时辰过去,眼看着天色都快要亮了,孩子还是不肯滑出产道。 连若华在旁教她用拉梅兹呼吸法,辛少敏不住地喘息,脸色从一开始的红润开始变得苍白,浑身冰冷得教连若华胆战心惊。 第20页 “还没生吗?”夏侯欢在木板门那头问。 他是定时提问,因为他听不见辛少敏的哀叫,也没听见初生婴孩的啼哭声,产房里静得教他坐立难安。 “回禀皇上,皇后产道已开,可是婴孩还是不落。”产婆急声道。 夏侯欢闻言,赶忙问着身旁的御医和夏侯歆。 “若华,孩子可能是绕颈,要产婆顺着肚子按抚,先让孩子生下来,要不然……”夏侯歆话到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连若华闻言,自然知道事态紧急,在产道全开的状态孩子还生不出来,当然是有问题,一个不小心就怕母子难安。她虽然也在妇产科实习过,但是没有任何器具辅助,更无法做剖月复产,只能依他的方法先让孩子月兑离产道,她再看看孩子的状况。 想着,袖角被扯着,连若华望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辛少敏,就见她抖着唇道:华姊……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什么,有我在这儿,能出什么问题,”她恼声道。“继续呼吸,等着下一波阵痛,用力推就是了。” 辛少敏无力地眨了眨眼。 连若华见状,心不禁拽得死紧,要是再不生出来,就怕少敏也撑不下去了! 忽然间,就听产婆喊着,“娘娘,用力,快用力!” 辛少敏闻言,用尽力气配合着,瞬间,感觉卡在月复间的重物终于月兑出,教她无力地软倒在软被上头。 “生了、生了……”产婆剪了脐带,抱起婴孩,突地噤声无语。 “皇后如何,皇子如何?!”另一头夏侯欢急声问着。 辛少敏紧抓着连若华,虚弱地问:孩子没有哭…… “没事,我瞧瞧,你别担心。”连若华安抚着她,走到床尾,就见产婆抱在手里的婴孩满身是血,而那铁青的脸压根没有呼吸的迹象,这孩子根本就是……“给我,你们赶紧打理娘娘。” 连若华将婴孩搁在原先准备好的软缎里,扳开婴孩的嘴,确定嘴里是否有阻塞物,随即对他进行心肺复苏术。 “为何没有孩子的啼哭声?!”夏侯欢在那头恼声吼道。 “皇上……”产婆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彼不得里头还在处理辛少敏身下的秽物,夏侯欢已经推开木板门闯进房里,那迎面而来的血腥味教他不禁怔住。 “皇上,你不能进来!”产婆想阻止,却被他冷鸷的目光吓得全数跪伏在地。 辛少敏拉着他的袖角,不住地哭泣着。 “她在做什么,还不拉开她!”夏侯欢安抚着辛少敏,目光梭巡着孩子,却见连若华竟以两指往孩子的胸口按压着。 产婆闻言赶紧靠了过去,连若华气急的抬眼骂道:“我在救他,如果你要他活,就不要阻止我!” “你!”夏侯欢眦目欲裂,察觉辛少敏揪着他的衣袖。 望着她的泪眼,夏侯欢心痛欲死,轻搂着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连若华不住地吸着婴孩的嘴,又往他的胸口规律按压,一会又抱着他趴着,用软缎不断地摩挲他的身体,重复又重复,直到—— “哇哇哇!” 在她手下的婴孩忽然爆开了阵阵宏亮的哭声,夏侯欢怔愣地看着连若华,她指挥着宫女取来软布和水盆,亲自替婴孩沐浴,最后将他裹上软布和软缎,疲惫地将婴孩抱到两人面前。 “恭喜,是个男孩子。”连若华轻笑道。 辛少敏挣扎着要看孩子,夏侯欢赶忙接过,放在她的枕边。“少敏,是咱们的孩子……他很好,你别担心。” 辛少敏喜极而泣,眼不敢眨地看着孩子,再抬起泪眼,直对着连若华道谢。 连若华摆了摆手,突然一阵晕眩袭来,接着眼前一暗,失去意识。 半梦半醒时,有人在床边对话着。 “朕知道,朕答应你就是了。” “多谢皇上。” 一会,她感觉有人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最终又亲了亲她的颊,她嗅闻到熟悉的气息,唇角不禁微勾着,徐徐张开眼就见男人微愕了下,旋即扬开一抹她觉得最俊美无俦的笑。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他笑问。 连若华怔忡了下,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你淋了雨又进产房折腾了一整夜,最后昏了过去,是累坏了也是因为你染了风寒,我开了药帖,待会喝下了再睡。”他柔声道,不住地抚着她苍白的颊。 连若华关心的问:“孩子要不要紧?” “不打紧,有御医看照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她总算放下心来。 “皇上已经答应对你网开一面,咱们可以不用分开了。” 连若华皱起眉,正要开口,他便又道:“你离开时,申仲隐对我说你可能是移魂,我想起你似乎一直想找少敏,所以我便直接进宫找少敏,一问之下才知道少敏那晚就吃了你给的饼,也要找你,可皇上偏是不肯,适巧我去东暖阁,道出你的事,少敏便抓着我说要见你……少敏说,你和她情同姊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她怔怔地望着他。“你信了?” “信。” 她想有少敏为证,他会信也不意外,不过——“皇上知道吗?” “少敏也跟他说了,正因为如此,再加上你极力地抢救皇子,大哥决定让你以原姓氏发户帖,和姬家再无关系。” “可是就算如此,文武百官皆知,难道——” “若华,你这么聪明,难道你会不懂当皇上要巧立名目留一个人时,再荒唐的理由众人都得遵从吗?” “所以……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说了,我不计较任何事,只要你没有背叛我,甚至利用我伤害我的家人,任何事我都可以接受。”他只求可以将她留在身边。 她眨了眨眼,但不管怎么眨,泪水还是模糊了她的眼。“你真是个有肚量的男人,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个身体在遇见你之前还是清白的。”她得要跟他说清楚,省得日后争吵时把这事搬出来当伤害对方的利器。 “这样倒是挺公平的。”他打趣道。 “不过在我遇见你之前,我曾有个很爱的男人,少敏也识得他,我曾以为你也许是他,但终究不是。”瞧他听得专注,她不禁轻逸笑声。“我也许忘不了他,但是现在在我心里的是你。” “我说过,我不计较任何事,而且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个男人还要爱你疼你宠你,愿意极尽所能地把一切都给你。”他轻柔地吻上她的唇。“若华,不管你心里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什么都不说。” “嗯。”她甜甜的应了声,疲累地闭上眼。“欸,会不会等我一睡醒,发现其实眼前的是一场梦?” 事实上她正准备被处斩? “别胡说,我就在你身边,你一醒就会瞧见我,不过还是先把药给喝了。”他从床边花架把药碗取来。 一闻到那药味,连若华不禁皱了皱鼻子。“我确定我没在作梦。”因为她闻到了她最讨厌的味道了。 “你要是怕,我可以喂你。”他作势要喝汤药。 “你应该说,帮我喝。”她没好气地起身接过碗。 “我是可以帮你喝,但是对你没帮助。” 憋着气,她一鼓作气地将药喝下,他随即轻柔地扶着她躺下,褪去外袍,掀被上床。 她任他挪着位置将自己纳在他怀里,昏昏沉沉间,不禁舒服得微眯起眼,为自己的失而复得感谢老天。 第十五章泪眼中告白(2) 辛少敏正在坐月子,所以央求夏侯欢留下连若华。 二话不说的,夏侯欢答允了,而夏侯歆也理所当然地跟着住进离开两年的玉隽宫。 第21页 相处一段时日后,连若华发觉他们兄弟感情真的很好,好到常常吵架——门外,传来两兄弟的怒咆声。 辛少敏看她一眼,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等一下会不会打起来?” 会。辛少敏很用力地点着头,又无声地说:他们有时会打得很凶,简直像是打仇人一样,可是实际上他们感情非常的好,就好比你的事,大哥说他不会将你处斩,一开始就打算先将你押下,可惜我先杀到了,扫了他的皇帝尊严。 她总是习惯昵称夏侯欢为大哥,哪怕已经成亲一年多,依旧保持这习惯。 “是吗?我倒觉得他们兄弟俩心机都很重,要是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挖了什么坑给人跳。” 辛少敏一脸喜遇知己地紧抓她的手。 连若华哈哈笑着。“那看上他们的咱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辛少敏闻言笑得贼兮兮,不断追问她到底是如何与夏侯歆相识,一路聊到为何东暖阁外戒备总是森严。 之前听大哥说,因为姬荣显至今还是没吐实摄政王那些余党到底是藏身何处,为了以防万一,玉隽宫的戒备一直保持森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辛少敏拍拍她的手,安抚着她。 连若华轻点个头。说真的,要不是少敏提起这件事,她几乎已经忘了姬荣显这一号人物。“难道那些人真的会杀进宫吗?”在这君权至上的年代里,杀进宫这举措也未免太挑战皇上的威信了。 辛少敏无奈笑道:当年摄政王幽禁皇上,那才是一整个荒唐呢,所以如果摄政王府侍卫杀进宫,我一点都不会意外,又或者该说,如果他们没采取行动,我才觉得奇怪咧。 连若华闻言,不由望向门板。门板上糊着绣莲薄纱,依稀可见外头人影幢幢,人数似乎是比刚才还要多了,看起来确实是将东暖阁护得滴水不漏。 “所以他们近来就是在忙这件事?”她问。 虽说她和成歆住进了清心阁,可她总是独自入眠,三更半夜时他才会爬上床,她偎了一下,天色未亮,他又离开,她连询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希望很快就会结束。辛少敏苦涩笑着。 “产妇不要胡乱担心,坐好月子比较重要。” 还要很久耶……辛少敏可怜兮兮地抿着嘴。她的月子餐悲惨无比,没有香喷喷的麻油鸡,更别说是烧酒鸡了,全都是一些药材熬制的煲汤,喝了半个月,她都快哭了。 连若华被她逗笑,突地瞧见她神色一凛,鼻子动了动。“怎么了?”少敏的嗅觉是出了名的好,寻常人闻不到的气味,她非但闻得到,还可以分析。 有灯油味。辛少敏无声说着。 连若华闻言不禁微皱起眉,压低音量道:“难道是有人要纵火?” 华姊,书架后头有暗道,移动旁边的花瓶。辛少敏指了指与床同一面的书架。 连若华起身试着移动花瓶,果真瞧见书架像是装了滑轮般的滑开,露出一条通道。回头正要问时,便见辛少敏已经下床。 “你不能下床。”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外头有了动静,随即有人高喊抓刺客。 快走。辛少敏一手拿起桌上的油灯,一手要拉着她走。大哥为了防患未然,将后殿一楼的所有房间都以暗道打通,所以就算着火或是有人要杀进来,她们一样可以逃。 而且东暖阁旁边就是东庑殿,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直接逃到外头去。 连若华见她走起路来脚步虚乏,将她往后一扯,背过身蹲下。“赶快上来,我背你。” 辛少敏拉她起身。华姊,你现在怀孕了不可以背。 “啰唆,你不上来是想要害死我不成?”连若华不耐喊着。 辛少敏想了下,只好乖乖爬上她的背。她现在已经生产了,应该有比较轻一点吧,不会造成她太大的负担。 “哇,现在的少敏轻盈到我可以背两个都没问题。”连若华轻松站起,极度诧异道。 辛少敏无声大笑着,关上暗道门,开始指挥连若华行动,她手上的油灯照亮了暗道,引领连若华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因为走得极慢,所以也不清楚到底走了多远,直到前头传来试探性地低问:“少敏?” 辛少敏兴奋地拍着连若华的肩,连若华赶忙应声,“皇上,少敏在这儿。” 蓦地,一抹身影窜到她面前,辛少敏已经从她背上跳下,投进夏侯欢的怀抱里。 夏侯欢紧紧将她拥进怀里,随即将她一把抱起,望向连若华。“先离开这里。” “成歆呢?”连若华紧跟在后。 “……他在外头。” 连若华微皱起眉,对他短暂的停顿感到一阵不安,但她无暇细思,因为必须先离开暗道,确定少敏的安全才成。 随着夏侯欢走到暗道尽头,祝平安已在外头等候,他喜出望外地喊,“皇上、娘娘、连姑娘。” “状况如何?”夏侯欢环顾四周,禁卫已经将潜入宫的贼人拿下。 “回皇上的话,谢都督已经将所有的贼人拿下,确定是摄政王王府余党。”祝平安低声禀报着。 夏侯欢朝殿廊望去,看着火已半灭的东耳殿沉声问:“太斗呢?” “和……”祝平安瞥见他身后的连若华正盯着自己,撇了撇唇,低声道:“还在东耳殿,谢都督已经带着其它禁卫赶过去,火势都控制住了。” 夏侯欢沉吟着,抱着辛少敏垂眼不语,身后的连若华则急声问:“成歆呢?” 她往殿廊望去,东暖阁火势不大,看风势是由西向东吹,从西边的殿室烧向东暖阁,起火点分明是东暖阁的隔壁……不知怎地,她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明明是火灾,有微弱火势却没有焚烧后的浓烟…… 夏侯欢背对着她,朝祝平安使了个眼色。 祝平安心生无奈,扬起笑脸上前道:“王爷在前殿……” 辛少敏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正疑惑之际,前头有人高喊,“皇上!已经擒住主谋了!”就见东耳殿被打开,浓烟从里头窜了出来。 夏侯欢眯眼望去,太斗和谢都督正押着一个人踏出殿外,夏侯欢本要上前,却因顾及怀中的辛少敏而停下脚步,反倒是身后的连若华已经快步朝东耳殿的方向走去。 “成歆呢?”她抓着太斗就问。 因为她不相信发生这么大的事,夏侯歆居然没守在现场。 太斗愣了下,照实道:“王爷在后头,应该就快出来了。”反正所有余党都已经逮着了,这当头说破应该也无所谓。 后头?连若华望着那不断窜出浓烟的东耳殿,却始终等不到夏侯歆的身影,正想要冲进里头,却听见辛少敏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教她不禁回头,就见辛少敏无声喊着,闪燃,趴下! 闪燃?现场还在灌水打火,为什么会发生闪燃?她回头望着不断窜出的浓烟,感觉现场的温度急速上升着,蓦地想起燃烧不全的浓烟里恐会夹带易燃物质,当氧气供应足够时就会发生闪燃! “全部趴下!太斗,叫他们全部趴下!”她放声喊着。 太斗立刻拔声要所有人都趴下,就在她趴下的瞬间,轰的一声,东耳殿发出爆裂声,火舌瞬间窜出,幸好所有人都实时趴下,避开闪燃爆发释放的威力,减低了损伤程度。 连若华怔怔地看着大火在风的助长之下,嚣狂地朝上蔓延而去。 猩红的颜色映满她的眼,那血一般的色彩张牙舞爪着,野蛮地占据她所有视野,她恍恍惚惚,像是一时间还想不起眼前是什么状况,只是一心想要寻找那熟悉的身影,那温柔的眉眼。 第22页 “成歆!”连若华双手撑地起身,直朝东耳殿而去。 “若华姑娘别去!”太斗眼捷手快地拉住她。 “你放开我!你不是说成歆还在里头吗?”连若华像是抓狂了般,挣不开箝制便发狂地对太斗拳打脚踢。 “我去救!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把王爷救出来!”太斗神色冷肃,沉声保证。 “是活的……还是死的?”她颤着声问。 闪燃瞬间爆发时,别说人承不承受得住瞬间高温来袭,那爆炸般的冲击更是消防队员殉职的最大因素,一个毫无防备的人,避得了闪燃一瞬间吗? 太斗望着大火,语塞了。 “你说不出来……”连若华垂下长睫,泪水猝不及防地落了满腮。“为什么他会在里面……为什么他会在里面?!你不知道他怕火吗?他已经被火狠狠烧过一次了,为何还要他再烧一次?!” 他肩背上都是祝融焚过的痕迹,那般狰狞,那是曾经多痛的伤?!他掉下山谷,哪怕腿残是假的,但一开始他是真的浑身不能动,好不容易复原了,回到京城面临关卡,他们一步步地跨过,却输在最后一步…… “若华姑娘,对不起……”太斗哑声喃着。 “你不要跟我对不起,我只要你把成歆还给我!”连若华怒不可遏地吼着。 蓦地,后头有人轻柔地将她环抱住,她本要挣月兑,但那熟悉的怀抱,交握在她身前的粗糙双手,教她缓缓抬眼望去。 “我在这儿……我跑到东暖阁找你,所以逃过一劫。”夏侯歆哑声呢喃,脸贴着她的。 那千钧一发之际,就连他自个儿都吓了一跳,直到外头传来她的怒吼声,他走出一看,才听见她最真心的告白。 她总是清清冷冷,哪怕独自被押进宫也不曾见她失态,可是方才她几乎崩溃了,抓着太斗要讨回自己……原来,她是如此地爱着自己。 连若华轻抚着他的脸,回身想要确定他身上是否都安好,好半晌,终于紧紧地环过他的颈项,放声大哭。 终章幸福的滋味 连若华蓦地张眼,瞪着熟悉又陌生的床帐,而床帐外头有抹人影,她开口低问:“成歆?” 帐外的人顿了下,沉声道:“是朕。” 连若华呆了下,蓦地掀开床帐,急急就要下床却被夏侯欢阻止,她急声问:“成歆呢?他不是离开火场了吗?他有抱着我,那应该是真的,不是作梦吧,对不对?” 夏侯欢见她形色慌乱,尽避力持镇静,但眉眼间已有几分癫狂,赶忙解释,“不是作梦,皇弟安然无恙,只是你在他怀里晕了过去,他替你诊过脉后,就去替你熬药顺便准备早膳。”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她说得又轻又急,像是已无法再承受一次打击。 “君无戏言。” “可是你曾经想利用我诱引出姬荣显,你……我问你,是不是你要成歆进东耳殿的?” 她原本不及细想的环节在这瞬间全都连起来了。 “……是。” 连若华毫不客气的就赏他一个巴掌,他错愕之余,凝着盛怒却只能咬牙忍下。 “少敏说,你们兄弟感情极深,成歆说,当年你为他食毒……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了救你险些被火烧死,你知不知道那些伤得要费多少时间才会好?伤好了,内心的伤复健之路遥遥无期,你怎么还能够要他当饵把那些人引出来?” 当她踏出暗道时就觉得那把火烧得奇怪,如果是要针对她或少敏,起火点应该会是东暖阁,怎会是在隔壁?而外头的禁卫数量一开始并不多,是少敏觉得有异之前才突然倍增…… 这些全都是疑点,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要成歆去冒险! “是他决定要做的,他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做个了断,所以才会故意让禁卫全都集中守到东耳殿。”夏侯欢气恼道。 “难道没有别人吗?为什么就非得要他这么做,如果不是每座殿里都有暗道可通,他……”连若华说到一半,满腔怒火愤恨瞬间消减了一半。“他也知道玉隽宫里每座殿和暖阁都有暗道?” “他设计的。”夏侯欢闷声回答。 换句话说,一有状况,他会知道可以往哪里退……思及此,连若华有些赧然地垂下脸,“抱歉,误解你了。” “这个巴掌怎么算?”他哼了声。 “一报还一报,来吧。”她闭眼咬牙,把脸靠了过去。 等了一会,突觉有人亲了自己,她张眼瞬间,巴掌再赏了过去,中途察觉凶嫌是自己人时已是来不及,啪的一声—— 夏侯欢在旁放声大笑着。 “成歆,对不起……”连若华不舍地轻抚着夏侯歆瞬间映上五指印的脸。 “力道不小,该是恢复得还不错。”夏侯歆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已经快要笑倒的夏侯欢。 “对不起。”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颊。 意外得到她的亲吻,教夏侯歆觉得这一巴掌被打得还挺值得的。 “王爷,药和膳食要端进来了吗?娘娘已经开始在偷吃了。”太斗在门外说着,突地唉了一声,又怒声道:“你不要以为你变成皇后,踹我我就不会翻脸。” “太斗,你真是太没规矩了,对娘娘可以这般说话吗?”祝平安的嗓音在外头响起,然后又伴随着太斗的哀叫声。 “进来吧。”夏侯欢开了门,先一把将辛少敏抱起,脸色不快地道:“你为何就连生产后都不能安分地待在房里静养?” 辛少敏嘴里吃得鼓鼓的,挪了点空间道:我要看华姊。 “看她怎么打朕?” 辛少敏随即心疼地给他呼呼,顺便亲了下,就当一吻勾销。 夏侯欢虽有不满,但勉强接受。 而夏侯歆已经接过太斗手中的木盘,先将他精心熬煮的粥端来。“若华,先吃点东西垫胃。” “嗯。”她尝了一口,满嘴的幸福味道暖进心坎里。 她笑睇着他,感谢一切终将否极泰来,另一头辛少敏偷尝着桌上的菜,太斗阻止着,祝平安尾随在后毒打太斗,而夏侯欢那个皇帝则任他们玩闹,只是噙笑看着他们。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其实她想问的是夏侯欢。在朝殿上,他气势寒凛慑人,手握生杀大权,但是在这里,他……和煦了许多。 “因为都是一家子,所以是不分彼此的。” “千万别这么说,你未来的娘子打了朕一巴掌,这件事很难善了。”夏侯欢耳朵拉得长长的,马上回击。 “你差点赐死我的娘子,一个巴掌刚好而已。”夏侯歆毫不客气反击。 “夏侯歆,朕是皇帝,没将她当场赐死,她该叩头谢恩了。”夏侯欢拍桌站起。 “你当年没死在玉隽宫里是我相助,你怎么不对我叩头谢恩?”夏侯歆把碗塞给连若华,一脸要与他干架的狠劲。 “天底下有当哥哥的给弟弟叩头谢恩的?” “不用这当头才给我端出大哥的架子!”话落,两人动手过招,太斗与祝平安立刻各护一主。 辛少敏则端了碗粥坐到连若华身旁,朝她眨眨眼,无声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就当是看场表演吧。 连若华笑了笑,吃着粥,看向两个打得很精采的兄弟,不禁摇头失笑。 她都快要搞不清楚他们感情到底好不好,但她想……没打死对方,应该还算是不错的。 原本预计月底举行的婚礼,因为连若华微动到胎气而暂缓,待她身子稳定了却又因为肚子逐渐隆起而再次延后,准备等到产子后再完婚。 于是夏天过了,秋天来临,就在入冬最寒冷的一场瑞雪里,连若华产下一子。 第23页 原以为坐过月子后,该开开心心地办婚礼,岂料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叫你家的娘子不要太过分。” “这话应该是朕说的。” 两张相似的俊颜噙着同样的冷鸷,对视一眼后,望向坐在对面,正抱着孩子闲聊的皇后与准乾王妃。 两人近来因为孩子的关系总是满嘴妈妈经,简直将孩子当成宝,日日捧着抱着,俨然是心头上的一块肉,于是,两个男人被冷落了。 “你应该带着你家娘子回宫了吧。”夏侯歆不惜下逐客令。 “你要不要干脆带着你家娘子去齐天城?两天前申仲隐离开时,你们就应该跟他一道去才是。”夏侯欢咂着嘴,像是太晚得知消息,否则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把连若华丢到申仲隐的马车上。 “好笑,那你没事干么三天两头带少敏过来?”竟然还想把他赶到齐天城?嗯……这想法似乎可行。 夏侯欢抿了抿嘴。“因为少敏想见她的华姊。”华姊两个字咬得极重,彷佛一再扼腕当初怎么没将她赐死。 “你自己造孽为什么要连累我?”夏侯歆踹了他一脚。“自己捅的楼子自己处理,别奢望我帮你!” 事实上他也是拿两个女人没辙,所以推给大哥就是了,谁要他是大哥,能者多劳嘛。 夏侯欢哼笑了声。“那就别怪朕。” 夏侯歆懒懒靠在亭柱边,见夏侯欢硬是挤进两个女人之间,大有享受齐人之福的态势,教他微微眯起眼。 而后,他甚至冷落了妻子,径自跟弟媳聊着,没想到辛少敏干脆抱着孩子坐到夏侯歆身旁来。 这情状教夏侯歆忍不住低问:“大哥跟若华在聊什么?”到底在嚼什么舌根,他试着要听还听不见。 辛少敏一脸他很无聊,压根不想理他的神情。 “说嘛,大哥到底说了什么?”夏侯歆凑了过去。 辛少敏嘴巴动了动,但因为怀里的宝贝儿子突然哭了,她赶忙低头哄着,教夏侯歆没能读透她的唇语,不禁再凑近她一些,就只为了确定她说了什么,然而那头—— “瞧,朕没骗你吧。” 夏侯歆脑袋警铃大作,立即抬眼望去,就见连若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当机立断将辛少敏丢到天涯海角去,徐步走到她身旁。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混蛋大哥到底造了什么谣,要累他受苦受难。 “也没什么,只是你大哥说,你在他们成亲时假扮他进洞房,这事我是听你说过的。” 连若华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不过是闹着玩而已。”他庆幸自己以往就跟她提过这事,不过为何他觉得她的脸色不像她的口气一样和颜悦色。 “是挺好玩的,所以我就在想,要是新婚夜有人这么闹,也许我不像少敏那么精明,一个不小心就会睡错人。”连若华逗着儿子,笑吟吟地望向他。“其实睡错了也无所谓,反正你们长得这么像,就当是换夫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侯歆听完已是通体生寒。 而一旁的夏侯欢更是吓得立刻回到辛少敏身旁,不敢置信她竟发言如此惊世骇俗,何况她还是少敏的干姊。 唯有辛少敏老神在在地笑着。 唉,两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男人才会被华姊给吓着,因为打她认识华姊,华姊一直都是这个调调,平常是没有脾气的,说起话来总是温温的,想惹火她并不容易,但要是惹火她…… 想灭火得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啊。 不过这会华姊不算生气,不过是在反将一军而已,他们都没看懂吗?亏他们一个个都是心机鬼。 当晚,夏侯欢立刻带着辛少敏回宫,连着几天未曾踏进易水楼,直到主持大婚当天,他带着妻子出席主婚后,立刻二话不说走人。 而另一头,一拜完堂,连若华被带回新房,夏侯歆也马上抛下满室的朝中官员直奔新房。 门一开,连若华眉眼未抬,逗着睡在小摇篮里的儿子。“这么快回来做什么?前头的客人都不用招呼了?” “我大哥没来吧?” “他来做什么?”她好笑道。 夏侯歆看了新房一圏后,确定无处能躲人才松了口气。“我只是担心我大哥会趁机报复而已。” 连若华笑得又柔又美,温声说:“人家又不是你。” 夏侯歆不禁倒抽口气,这下总算明白她嘴里不说,但心底却是惦记的,于是决定立刻用行动化解误会。 “我的王妃,今日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喝过交卺酒,咱们也该休息了。”他捧了两只金雕杯走到床边。 连若华身上的喜服早已经被王府嬷嬷褪下,凤冠也被采织收走了,将一头长发放下后就可以准备就寝。 “忘了跟你说,我不喝酒的。”她躺上床,盖被准备入睡。 夏侯歆忖了下,褪去外袍跟着爬上床,大手不安分地滑向她的腰肢,来回轻抚着,低声诱道:“若华,我真想再看一次你那豪气干云地强压我这伤重的瘸王爷的模样。” 连若华笑了笑。“婬乱员外下工了。”休想再要她采取主动。 “嗄?” “纯真丫鬟上工吧。”她回过身搂着他。 夏侯歆从善如流,两人吻得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眼见一切就绪时—— “哇哇哇!”宏亮的哭声从喜床边上的小摇篮传来。 连若华二话不说地将夏侯歆推开,抱起小摇篮里的儿子搂进怀里,儿子立刻自动自发地含住她的吸吮着。 夏侯歆横眼瞪去,就见她全身上只着一件亵裤,当着他的面喂食儿子。 “……你是故意的。”他知道她向来以凌迟他为乐。 “什么啊,你儿子肚子饿了不用喂吗?”她没好气地瞪去一眼。 夏侯歆只能忍着痛,等待儿子饱食一顿后,老子再大开杀戒。 但是,眼见这春宵夜瞬间撒了千金,依旧不见儿子饱足时,他不禁问:“他到底还要吃多久?” “问他啊。”她没好气地道。 夏侯歆恨恨地瞪着吃得一脸幸福样的儿子,暗暗决定日后定要培养儿子快食的习惯,要不以他这般温吞的性子,是打算吃到天荒地老是不是! ——全书完 后记 残缺也是美绿光 书中的男主角是去年十一月花园套书《帝王夺妻心理学》中所抓出来的。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纯粹想写他而已,因缘际会地让这本书放到蓝海。 记得开稿之前,因为别的稿子和蚂蚁编闲聊,一个不小心聊到了残疾,两人如遇知己,一发不可收拾。 “我跟你说喔,我这里有个角色可以好好地玩。” “真的真的,你要让他断哪里?”蚂蚁编很兴奋地问。 “你觉得脚怎么样?” “好啊好啊,要断到哪里?” “断到哪里?嗯……可是如果断得太彻底,有些事就不方便了。” “不会啦,跨上去就好了啊!” 蚂蚁编信誓旦旦地引经据典,让我不禁佩服,我都还没说出哪些事不方便,她不点自通,佩服! 巴啦巴啦,这通电话,十分之九都在聊如何玩弄男主角……我们本来是在讨论二十周年家有大朝奉套书的,不知道为什么却聊到这里来。 “好,就这么玩!”蚂蚁编替我拍板定案了,我也从善如流。“那你下次还有没有想写哪里残缺的?” “你觉得哑巴怎样?” “太弱了,要不你想办法把他变强。” “心理残缺呢?” “变态不好写啊。” “可是我喜欢变态啊。” “好啊,你就写啊,可是啊我觉得断手断脚的,还是耳失聪眼盲的都不错,我们干脆来想一套残缺大全好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第24页 实际上,所谓不错的方向,很明显是蚂蚁编的喜好,我个人……咳,也是喜欢的。不过,耳失聪我写过了,伪盲也写过了,瘫痪的也给我家男主角成歆了,我现在很想朝心理变态方面发展啊! 只是,最终和魔女编商谈时,魔女编忍不住替成歆求情了—— “他当初为了救双生大哥就已经被火烧了耶,还要让他瘫痪喔。” “那……就伪瘫痪,你觉得怎样?而且喔,他还可以装可怜,央求女主角服务,等到女主角发现……巴啦巴啦……” “你被带坏了。”魔女编语重心长地道。 “对呀,那都是蚂蚁编要求的,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这样。”借刀杀人很好使的。 “好啦,就这样啦,不要让成歆太可怜。” 再次拍板定案,完成的,就是大伙看见的成歆了。 结论——偶尔和阿编们聊天,总是可以激荡出火花,至于残缺……不管是身残还是心残,我都很爱啊。 第4页 第十章家乡风味菜(1) “王爷真的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任何人都是和和气气,待我的态度也压根没变,而且他还要其它卫所校尉同等待我,我觉得自己像是哪家千金一样,整个人都神气了起来。” 连若华神色不变地掏掏耳朵,掏过温水泼向胸口。 啊……阔别一个月的沐浴教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如果采织这丫头的嘴巴可以暂时缝上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喔,这桌上的膳食是王爷亲自下厨做的,每一道食材都是精心挑选,华姊你别瞧这几道菜不起眼,光是这道汤,王爷就熬了好几个时辰,还有这碗粥可是用熬了几个时辰的鸡汤为底,再加上数样补气药材熬煮而成的,还有……”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连若华凉声打断她未竟的话。 每天,每天每天,这丫头只要在她身边,就会开始歌颂夏侯歆的好,又是对她多好,又是怎么将她捧在掌心疼惜着……其实她真的觉得采织是欠栽培,要不凭采织口条这般好,会有更多好的工作机会。 “华姊,你怎么这么说?王爷人好是众所皆知,华姊是承了王爷最多情意的人,难道华姊会不知道,还需要我说嘴。”采织撇了撇唇,以汤匙轻拨汤药。 “谁承他情意?”连若华哼了声,没打算领情。 “华姊怎能这么说,华姊身子有恙,都是王爷在旁衣不解带地照料,又要忙正事又要照料华姊,如此形影不离整整三天三夜耶。” “好,等一下我跟他说谢谢,可以了吧。”这点人情世故她是懂的,她也不吝于道谢。 采织汤匙一搁,晃到她身旁,将她已洗好的长发以大布巾裹起。“华姊,你都已经怀了王爷的孩子了,怎么还这般生疏?” 连若华翻了个白眼。“有他的孩子也不代表什么。”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确定夏侯歆是一个心机很重的男人。 他的腿早已康复,但他依旧装残还刻意地诱惑她,而在发觉她有孕之后,立刻告诉所有人她怀有他的孩子,瞬间她从一个卖饼姑娘,升格成了他王爷世子的娘,倍受礼遇。 这种男人……教她一天整他一次也解不了气。 “华姊,你怎能说这种话?那可是王爷呀,是皇亲国戚,你怎能不把握这绝佳的机会?”虽说她已经习惯华姊惊世骇俗的论调,如今就算她未婚怀有身孕,她也不算太惊讶,但有多少女人巴望着能进王府,她怎能如此云淡风轻? “谁要就给谁吧,我没兴趣。” “华姊,那是王爷呀,华姊要是跟了王爷,哪怕身分不高当不了正妃,依王爷对华姊的看重,再加上华姊月复中胎儿,得个侧妃一位是肯定有的。” “谁稀罕?”母凭子贵吗?真教人受不了。“这孩子是我的,当初就说好了,我只是请他帮忙而已。” “华姊……”采织呆滞得说不出话。 虽说她一直很清楚华姊的与众不同,但此番说法实在是……太吓人了!生孩子,怎么会说是帮忙……怎么帮的呀? “他是什么身分都与我无关,从此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华姊,那是不可能的,华姊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肉,谁还敢娶华姊。” “我没要嫁。” “既然如此,王爷届时回京,华姊自然要——” “不要。”她哼了声,等了这么久,采织终于说到重点了。 那心机重又没胆的男人不敢当面跟她提,就要长舌采织当说客,真以为旁人说上两句,她就照单全收吗? 他搞错了,她连若华向来就不是为了旁人耳语而活的。 “华姊怎么可以……” “夏侯歆,我起不来,你不进来拉我一把吗?”连若华懒懒倚在桶缘,打断了采织未竟的话。 这话一出,采织吓了一跳,望向纱帘,就见纱帘飘了下。“采织,你出来吧。” 采织呆了,压根不知道夏侯歆是何时出现在纱帘外,赶忙起身,经过他时朝他欠了欠身。 夏侯歆踏进房内,望向浴桶,就见连若华懒懒转了个方向,趴在桶缘望着他。 他有些赧然地垂下眼,看向四周,从架上拿起采织准备的布巾,徐步走到浴桶边,哑声道:“起来吧。” “把眼睛闭上。”她直睇着他。 夏侯歆二话不说地闭上眼,双手拉开布巾,而后听见她出浴的水声,感觉她往他身上一偎,他立刻收紧布巾,轻柔地将她抱出浴桶。 “走啊,腿不是好了吗?”她坏心眼地道。 “……我看不见。” “真的?”她凑近他,近到故意朝他脸上吹气。 他心头一窒,浓密长睫颤了下,依旧没张眼。 “转身,走个五步。”她指示道。 夏侯欢依言行动,走到第五步便停下。 “帮我擦。” 夏侯欢默了下。擦?擦什么? 连若华笑得万分恶劣,拉着他的手滑下她的腰肢。“这样擦,会不会?” 夏侯歆身体僵硬,直觉得这是场苦难。如此诱人甜蜜,他却不得越雷池一步,教他不禁怀疑她分明是蓄意诱惑他,一夜夜地凌迟他。 但,哪怕被凌迟,面对她的诱惑,他臣服得心甘情愿。 然当他的手沿着腰肢往下而去时,突地被拍打了下,随即听到她的怒斥声,“下流,明明是要你擦个头发,为何手却往下滑了?” 如果是要擦头发,为何用这般暧昧的用语? “要你帮的忙已经帮完了,而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吧,别老让一堆人占着我这儿,我要怎么做生意。”连若华退上一步,拉过布巾裹着自己。 夏侯歆闭着眼,教人读不出思绪,一会随即朝纱帘方向走去,连若华愣了下,以为他气恼的要离开,岂料—— “太斗,退下。” 纱帘一掀,就见太斗贴着墙,笑捧月复部,一脸同情地道:“棋逢对手呀,王爷。” 夏侯歆笑眯眼,优美的唇吐出,“滚。” “王爷,如此看来你真是遇到煞星了。”好可怜,他都想替他哭了。 夏侯歆笑意缓缓退去,直到太斗拉着身旁一愣一愣的采织跑了,才无奈叹口气,回头关上门,本来下意识要闭眼,却见她已经穿上粉色肚兜和亵裤,教他不由僵在原地不敢往前。 “腿又残了?我现在背不了你,你自个儿用爬的。”连若华睨他一眼,大方地走到桌边,先舀了碗汤尝了一口,不禁微眯起眼。 她不是美食家,对于食物并不挑,但是这汤一入口,香醇浓厚,鲜甜滑口,一喝就知道是下了十足功夫,不只是这道菜,他下厨替她准备的每一道菜都是极为用心地料理,兼具养生功能。 说真的,这个男人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温柔体贴,就算满月复心机也是为了她,最重要的是他还懂厨艺,知晓如何养生。 感觉肩上被搭了件衣袍,她侧眼望去就见他耳垂泛红地拿了碗,替她夹了些菜。“配点菜吧,虽说要吃得清淡点,但我在膳食加入药材,这道红苋银鱼可以补血养气,再尝点这瓮肉片,生菜清爽可解腻,喝点汤润口,还有这白烧鱼,多吃一点,对胎儿极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