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一枝花(下)》 第1页 第八章天塌下来有爷撑腰(1) 棒天早上醒来,冲进叶霜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分离。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令人窒息的王府,从嫁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得满脑子使坏,并且想方设法阻止别人使坏,片刻不得休息。 但经过昨晚某人的告知,让她终于清楚,说到底,她根本就是白忙一场,就算没有她的插手,事情也会朝着既定方向走,所以离开是绝对好事,但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像是不小心被鱼钩勾上,东扯一下,西拉一把,让她的胸腔里,装了不美妙的感觉。 所以她赖床,不想和分离面对面。 所以她抱着卫昀康的手臂,把脸给牢牢贴上。 所以她拚命吸气,让自己的鼻翼里,充满他的味道,再然后,深吸一大口,让他的气息将她的肺叶彻底占据。 “不早了,起身吧。”卫昀康低头看着像只懒猫、蜷窝在自己身边的叶霜,不免失笑。 他知道她早就醒来,只是赖着,不想离开被窝。 她摇摇头,呢喃道:“不要。”话落,她把他的手臂揽得更紧。 这是依赖吗?她已经开始依赖他,舍不得离开他?这个念头,让他心情飞扬。 “左氏已经派人催过好几次了。” 叶霜张开眼睛,嘟起嘴巴,闷声道:“她催,我就要听话吗?不要,坏媳妇我当定了。”她们不只八字对冲,她们肯定是前世宿敌。 “为什么不想起床?”卫昀康伸手轻抚着落在她额际的发丝,一下一下,顺的不是她的发,而是他的心,他也不愿意和她分离,只是快点把事情做个了结,他们才能真实拥抱幸福。 “因为……”因为什么呢?她瘪瘪嘴,突然很想哭。“因为明天醒来,床上没有爷。” 这话大大地满足了他男人的自尊心,他笑弯眉眼,捧起她的脸,在上头狠狠亲上两口。 “爷承诺,会尽快赶过去与你会合,好吗?” “要是又有人对爷使坏,怎么办?” “还不相信爷?爷岂会让人得了好处去?放心吧,比起你的三脚猫功夫,爷的本事大多了。” 这倒是大实话,叶霜点点头,带点撒娇口吻盗用他的话:“爷要小心、要谨慎,不可拿自己的身子去冒险,连一根头发都不准掉,要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妾身眼前。” 她心底明白,他虽然讲得轻描淡写、笃定自若,可哪有那么容易的,如果简单,他不必耗费心血,多年筹划,更不必想方设法把他们母子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还要把一票下人悄悄带走。 “嗯,你也要乖乖听话,家庙里里外外我布置了近三十人,各个都是武功高手,绝不会让你吃亏,但尽量别让他们现身,不到紧要关头……” 她打断他的话:“我明白的,爷要隐藏实力,让对手不知道爷有多行。” 他点点头,紧接着又再叮咛,“早点出发,夜了,魑魅魍魉会趁机出来,我担心半路上危险。” 叶霜联想起半路被劫的世子妃,连忙弹身跳起,慌慌张张下床,小命重要,她要是真死了,就不是分别,而是永别了。 见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卫昀康又被她惹笑了。“别这么胆小,有点世子妃的气派行不?放心,我会让卫五驾车,他的技术一流,车驾附近还有十几个暗卫团团守着,没把你的小命守住,他们不敢回来见我。”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安了一大半,坐回床边,两手勾住他的后颈,额头与他的轻轻厮磨。 “这几天先忍耐些,别冲动,别和尼姑们对上,等爷到了,自会掌控局面,到时,你想怎么整治她们都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唠叨,可是对她,就是有讲不完的话要交代。 “我还没受气呢,爷就想着帮我出气,爷就不怕把妾身给宠坏了?” “爷乐意!” 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叶霜又蹭出卫昀康的欲火,夫妻再交战一回合,她方才忍住全身酸痛,下床离府。 离府前,礼数做尽,叶霜去向王爷和左氏请安告别,并再三保证会好好反省饼失,务求改进。 马车从芷修院的后门离开了,叶霜把头往外探,直到看不见卫昀康的身影,才把头缩回车厢里。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地,她感觉到思念在发酵…… 一路平安,卫五在家庙前把叶霜和墨竹、墨兰雨个丫鬟放下来。 在她们敲开大门之前,卫五从怀里拿出一块蟒形玉佩交给叶霜,恭敬道:“世子妃若是想见隐卫,只需要打开窗户,将玉佩晃几下,自会有人出现。” “知道了,谢谢。”叶霜直觉回道,这是基本礼貌,幼稚园老师教的。 但她的回答却让卫五饱受惊吓,哪有主子对属下称谢的?幸好他内功深厚,表情藏得很好,否则肯定会吓到站不稳,他连忙一拱手,飞身回到马车上。 叶霜对墨竹、墨兰道:“有武功的男人真帅,你们以后挑丈夫得挑这款的,谁都不敢招惹。” 她只是随口玩笑,这回却让卫五真的吞下一顿饱吓,驾一声大喝,飞快驱使马车回府。 墨兰、墨竹看着卫五像被鬼追似的背影,臊红了脸,埋怨道:“哪有主子这样对丫鬟讲话的,严嬷嬷不在跟前,主子连样儿都不装了。” 叶霜失笑,拍拍她们的肩膀道:“主子我这是真心建议。” 墨竹、墨兰还没应声,大门咯一声,缓缓打开,一行数名尼姑站在门后,几双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叶霜。 叶霜看了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心道,有这么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尼姑吗?如果相由心生是有道理的,那眼底塞满狡猾的女人,心里怎么装得下神佛? 对方审视她们的同时,三人的目光也轮流在尼姑们身上转过。 尼姑有六个,三个年轻的,两个三十来岁,领头的明慧师太约四、五十岁左右,只是看起来既不明又不慧。 叶霜跨进家庙,门后是一间颇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棵大树,树下有石桌石椅,上头积满尘土,很显然石桌椅只是装饰用的,平日很少人使用。而大树的另一端有一口古井,井边刻满字迹,不知有多少被关在此处的怨妇,闲来无事在上头留下手笔。 院子中央是一间佛堂,供奉几尊神像,佛堂两边各有三间房,井旁有一条可容三人并肩行走的小径,应该是直接通往后院居处的路。 明慧的目光在叶霜身上转过两圈,赤果果的写着——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叶霜,你死定了! 墨竹是个挺大胆的姑娘,却也被明慧的眼神给震住。 叶霜心里有底,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些天她得小心些,免得给了借口挑衅。不过她不是太害怕,有爷在后头等着收拾呢,明慧敢在她身上施法,她就敢在她身上放蛊。 “到了这里,世子妃得放下一切,好生反省饼错,修身养性,甭再端着身分,自以为高人一等。” 明慧的声音像石头在铁板上刷磨,听得三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叶霜不禁月复诽,王府这么有钱,怎么收尼姑也不挑挑素质?不过表面上她仍笑咪咪的回道:“是,谨遵师太教诲。” 只是她自个没发觉,在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右眉挑动了几下,要是卫昀康在场,一颗心肯定也会跟着弹几下,才叮咛她别冲动的,哪里知道她本性难移。 “每日寅时四刻起床,到佛堂做早课,用过早饭后,打坐修禅,再回房里抄经文二十遍,申时做晚课,晚课后用过饭,再抄经文二十遍。” 第2页 一天只供两餐?没有鱼肉、没有足够的蛋白质,教人怎么活?但叶霜没同她争辩,还是乖巧回答:“是的,师太。” 见叶霜没有被自己刁难到,明慧立刻又道:“除了做功课外,担柴挑水、洒扫院落、清洗衣物,杂事儿亦不能落下。” “是的,师太。” 明慧在等她变脸,没想到她始终笑吟吟的,一口一句应得顺畅,让她连挑剔的机会都没有,一时间,竟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叶霜安静的等待对方吩咐,半点不心急。 明慧发现她说的话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竟道:“夜里,世子妃尽量待在屋里,别四处乱逛,尤其千万不能靠近井边。” “为什么不能靠近?” 见叶霜终于出现好以外的答案,明慧的表情多了几分满意。“卫家曾经有位犯事的姑娘被送来家庙,心不静,不愿思过,几次想从家庙逃出去,却没成功,心头有怨,乘夜往井里跳进去,隔几天才被人发现,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泡烂了,从那之后,经常有人看见卫姑娘在井边徘徊。” 叶霜暗自冷哼一声,想吓唬她?拜托,她就是一缕飘飘荡荡的冤魂,飘到这个时代借尸还魂,如果要写履历表,她可以把当过鬼写在上面,所以女鬼对她而言,不过是老同事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难怪……”她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慢慢地绕着井边逛个两三圏。 “主子,难怪什么?”墨兰问。 “我一进到这里,就觉得冤气特别重,师太,只有一个卫家姑娘死在井里吗?不对哦,我怎么看见……” “看见什么?”墨竹接话。 叶霜指指那组石桌椅,说道:“那里有位少妇,琴弹得极好,她正幽幽地看着师太呢。” 家庙里的冤魂多了,光是被左氏送进来的通房、侍妾就有四、五人,最有趣的是,她们都是进来了,却再也没有出去过。 昨儿个卫昀康告诉她几桩八卦,其中一桩就是吊死在大树下的李姨娘。 两年前她被冤枉推三房小少爷卫平亚下水,被送往家庙反省,当时她极受王爷宠爱,王爷相当喜欢她那一手好琴艺,说是闻之忘忧,但左氏怎么允许有人让王爷忘忧?怕烦恼多,在圔子里种上几株忘忧草就行啊,它可不会和左氏争宠。 叶霜的话一出口,几个尼姑纷纷变了脸色,明慧更是吓得双唇发抖,阖都阖不起来。 叶霜猜想,当初虐待李姨娘的,她肯定占大份儿,想到这儿,她右眉挑了挑,走到大树下,像在同人对话似的,不一会儿,她又走回明慧身边,说道:“师太,那位少妇说她是冤枉的,她没有害人……” “住嘴!不要再说了,你是妖孽、是鬼魅!”明慧眼底满布惊恐,连连退后几步。 “师太,你看不见吗?明通大师说过,修练之人都看得见神鬼的啊,当年我便是听从明通大师的话,开始接触佛法,这才开启天眼,怎么会是妖孽呢?”她边说,边朝明慧走去。 见状,明慧惊惧大喊,“不要靠近我!” 叶霜乖乖地站定,脸上盛满笑意,说道:“师太别害怕,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叶霜不是妖孽,只是能看得见鬼神,既然师太不喜我靠近,我离远一点就是,不知道师太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没有,你先回屋里打理打理,明儿个开始禅修。” “是。”叶霜马上应声。 随即一名眉目清秀、身材高挑的小尼姑上前,道:“世子妃、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多谢小师父。”叶霜瞥一眼抖得像中风病患的明慧,微微一哂,便跟着小师父往后院走去。 后院颇大,有三排房子,排成n字形,左边和中间两排很明显曾经整修过,窗纸整齐,右手边那一排有四间房,其中两间堆放许多杂物,旧橱柜、断脚桌椅、扫把、陶瓦罐……物件众多,共通点是蜘蛛丝满布,微风拂过,要是再让月光一照,会有鬼影幢幢、阴森诡魅的感觉。 敝的是,小尼姑没把她们带往左边或是中间那排的屋子,而是带她们走到杂物间旁边的那一间。 打开门扇的同时,灰尘迎面飘下,惹得叶霜咳嗽连连。 “敢问小师父法名?”用语谦逊,但墨竹的口气半点不客气。 “师父喊我明清。” “请问明清师父,那两排屋子有住人吗?”墨竹满脸不悦,那两排屋子明明比较新,为什么不让她们住在那里? “回施主,并没有。”明清禀实回答。 “既然如此,为什么让我们住这间破烂屋子?” 明清微微一笑,回道:“这虽是间破烂屋子,可往往能够撑过风雨,救人性命,有些屋子看起来光鲜亮丽,可风一吹就倒。” 什么鬼话?墨竹正要出声斥责,却让叶霜拦下来。 叶霜抬头与小尼姑对望,发现她眼底的狡黠,她的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些许善意,人会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人,她猜测,她并没有恶意。 目光一转,叶霜发现她的手和脚板比一般小泵娘略大些,耳垂没洞,虎口处有厚茧,脸上的皮肤是白的,但那双手背有些黝黑,她不禁笑了,点头道:“我们就依小师父的话,住在这里吧。” 小师父朝她们略微欠身后,便转身离开。 叶霜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走进屋里。 这间房,很久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不过一想起那个要帮自己出气的爷,叶霜笑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墨竹、墨兰去打水吧,这屋子不好好清理一番,晚上可住不了人。” “到井边打、打……打水?”墨竹惊吓得双眼圆瞠。 叶霜看了直觉得好笑。“傻子,你被人家唬了,明慧本想讲几句话,给足下马威,没想到我根本不接招,才编出一个井边鬼的故事来吓我。” “可主子不是也看见大树下……” “呆子,是假的!”墨兰用力戳了下她的额头,没看见主子笑得那么得意吗? “假的?”墨竹惊道。 “她想吓主子没吓成,反被主子给吓回去,什么师太,根本是个混饭的!你啊,平日里胆子大,说话比谁都呛,这会儿倒被个莫须有的鬼给吓着了。” “快点动手吧,再不整理,天色要暗了。”叶霜一面说着,一面卷起衣袖。 她把卫昀康的话牢牢记在脑中,这几天,再大的委屈她都吞,保住小命是重要课题,什么为难都是小菜一碟,她不会放在眼里。 不分主仆,三人分工合作,不到一个时辰,屋子就打扫干净了。, 整理好房间、洗漱过后,暮色游入,家庙的第一天生活正式展开。 墨莲到前头要晚饭,人家一句“过了申时就不供饭”,把她给顶了回来。 墨竹想去同尼姑抗争抱怨,但是看见叶霜变魔术似的,从包袱里变出一盒点心,笑容立即扩散。 “主子,你怎么知道要备下这个?” “咱们来这里定要受难的,想想,几个尼姑能怎么为难咱们呢?人的生活月兑离不了食衣住行,行?咱们本来就不打算出门,为难不到。住?再差,也只能是家庙里最破旧的屋子,至于衣服嘛,是咱们自己带来的,想为难?没门儿!说来说去,她们也只能从食物上刁难了。” 墨竹看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忧心忡忡的问:“如果她们真的在吃食上刁难,这些吃完,明儿个怎么办?还是省着点儿……” “放心大胆的吃吧,你家主子不会饿着你的。”叶霜拍拍墨竹的肩膀,笑眯了眼,接着她拿起一块饼往墨兰嘴里塞进去,这丫头性子拘谨,往后她们只能彼此依靠了,再分主仆上下,没意思。 第3页 墨兰领会了主子的意思,笑了笑,开始吃起饼来。 第八章天塌下来有爷撑腰(2) 躺在床上,两个墨已然熟睡,今儿个一整天够折腾人了,但叶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已经习惯某人的体温、某人的纠缠,习惯在睡前做点激烈运动,今晚却什么都没有了,让她怎么睡? 她轻叹一声,乱七八糟的念头浮上,一幕接一幕,把她的心闹得纷杂。 没人陪,他会不会回头去寻八美?会不会换个舞伴,在床上恣意寻欢?不过她在计较什么啊,早在她出现之前,那位某人早就把八美的身子从头到脚模上好几遍,说不定还害人家换过摇断的床脚。 这真的没什么,身为古代人就该习惯这种事,不过是三妻四妾,哪个男人不这么做?何况她半点不冤,人家先来,她后到,算来算去她就是个小三,人家不能把她电得吱吱叫,已经是穿越者无法理解的幸运,她还能期待什么?她又不是傻子,还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比翼双飞共此时吗? 这是一个茶壶配上数个茶杯的时代,是人口不爆炸,需要大量繁衍子孙的时代,是女人不被允许嫉妒、不可以小心眼的时代…… 她要搞清楚时代背景,认清自己住的区域,千万别妄想蚍蜉撼树,挑战开枝散叶的老观念。 就这样,她对着自己信心喊话,说服自己入境随俗,她甚至告诉自己,你又不爱他,嫉妒个什么劲儿,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尽快适应时代、培养能力,哪日蓝胡子想换新老婆了,你就可以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去独立。 可是、可是……她怎么就被自己的话给噎住了呢?怎么那个湿湿咸咸的东西,自顾自的往外流? 她是真的不爱他啊,她只是喜欢和他当夜间部同学,一起在床上上体育课,她只是比较视觉型,她只是……唉,怎么喉咙又是一阵酸涩呢? 叶霜念经,念着念着,念到差点昏睡过去。 寅时四刻耶!若是依照现代的时间换算,就是凌晨四点,哪个神经病会让人在凌晨四点起来做事? 但明慧就是个神经病,而且还是个胆小的神经病,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太多,冤魂天天绕着她跳丰年祭,她居然吓得连出来见她一眼都不敢。 也幸好她不在,几个尼姑念自己的经,任由叶霜在蒲团上睡得尽兴。 早课完成,用过饭后便开始洒扫院子、屋里。 拿起扫把,叶霜一面扫,一面哼着歌儿,倒也自在快乐,她当这是高中时期的晨间活动。 她并不觉得自己苦命,还笑着对两个墨说:“我觉得自己像甄嬛。” “甄嬛是谁?”墨竹问。 叶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过没多久,她又唱起《感恩的心》,这会儿,她当自己是阿信了。 还不错咩,当的都是女主角,所以啊,人要正面乐观,生活才会有滋有味。 做完杂事,叶霜回屋里抄经,抄经是小事,二十遍经文,正常人得抄两个时辰,但墨竹、墨莲会写字,她们三人同心协力齐努力,没多久功夫,就把经文给抄好。 只是早饭那点稀粥,已经一路从胃袋滚进大肠头,还得捱到申时才有饭吃,这教人怎么受得住? 可是再怎么受不了,也得受,她答应过卫昀康要乖乖的。 终于,时辰一个一个转过,光阴的巨轮带来她们的晚餐,感谢上帝…… 她那么那么那么的乖,又做晚课、又抄经、又做杂役、又挑水,换来的一盘食物……好吧,长得不怎么样,好歹能维持基础的生命现象,但问题是,明清把托盘送到墨竹手上时,还往她掌心塞进一张纸条。 “施主慢用。”明清点头,转身离去。 墨兰甫关上门,墨竹立刻摊开掌心的纸条,纸条上头写了潦草的两个字——别吃,她紧张的马上把纸条递给主子。 叶霜看了纸条一眼,再看向桌上的饭菜,忍不住在心里哀号,厚,饿到肠子都快打结了却不能把食物送进嘴里,真是摧折人心。 只不过她还想多吃几餐,不想和两个墨排排坐,享用最后的盛宴。 三个人面面相觑,墨兰机灵,把纸条往烛火上一摆,迅速燃烧起来,待变成灰烬之后,踩熄。 墨竹、墨兰都看着自家主子,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叶霜不是不明白她们在想什么,她们也在怀疑,该不该相信明清的话吧,倘若她是被派来恶整她们的,不就落人人家的圏套?但不知为何,她选择相信。 超饿,饥饿的人不应该浪费食物,但是,保住小命更重要。 闭上眼睛,一个狠心挥手,叶霜把餐盘往桌边推去,下一瞬,连同托盘、陶制碗盘全摔在地面,一阵匡啷声响起,她的怒吼跟着出笼,“那是什么东西,狗也不吃的烂货,竟敢拿到本世子妃跟前!” 屋外,两个尼姑耳朵贴在门边,屏气凝听,听见碗盘破裂声以及叶霜的斥责声之后,直起身,冷笑扬声道:“人都到这里了,还端什么架子?有命走出去才叫世子妃,没命走出去,就叫做鬼!” 叶霜猛地打开门,把门后的两个尼姑狠狠吓一跳。 她寒声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中年尼姑道:“有这样的饭菜还嫌弃,世子妃真是吃香喝辣惯了,既然世子妃不乐意,就先饿上两餐,败败火气再吃饭吧。”说完,两人飞快离开。 叶霜猜想,她们态度转变,已无之前的恭敬,约莫是从明慧口里听见什么,难道王妃已经下了杀令,不让她活着离开家庙?她们想用整治李姨娘那套来玩她,把她逼得神经衰弱、自愿上吊? 她紧咬着牙,强自忍下,她答应过卫昀康的,绝不会因为这点子事就被打败。 墨兰关上门,墨竹弯身把地上收拾干净后,墨兰取出昨天的食盒,低声道:“主子,昨天的点心还剩一点儿,您用吧。” 叶霜叹气,没去接那盒点心,皱眉犹豫着,要不要拿玉佩出来晃两下。 这时传来两声敲叩窗户的声响,三人同时转头,就见窗子已经被打开,从那里窜出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进屋,躬身行礼之后,将包袱放在桌上,一阵风似的,转眼又没了踪影。 墨竹急急打开包袱,只消一眼,就飞快去把门拴紧,窗户关好。 墨兰这才把包袱整个打开来,顿时笑容灿烂。“烧鹅、排骨、小菜还有凉糕,是严嬷嬷的拿手好菜!” 叶霜也难掩兴奋。“严嬷嬷到了!” 卫昀康的动作真快,真希望他快点把嫁妆清点好,快点把事情处理好,快点狂奔而来,快点儿让她再看看他、抱抱他,让她骄傲地告诉他,我没惹事、我做到了! “严嬷嬷到哪里?”墨竹不解的问。 “到附近小庄院,往后咱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叶霜欢天喜地,分起筷子。 墨竹有点犯傻,迟迟不敢动筷子,谁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何况会烧这几道菜的,又不是只有严嬷嬷。 墨兰笑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叶霜添话:“这叫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墨竹被弄糊涂了,呆呆的问:“主子,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爷在照看着咱们呢,别多心,快点吃饱,吃完还得毁尸灭迹。” 听见叶霜这样说,墨竹这才松口气,敞开心思,张口大吃。 看着墨竹的吃相,叶霜笑得满脸阳光。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爷有多可靠。 他是说到做到的好男人,暗处的隐卫必定会把她们保护得周周到到,他必定不会去旱田上松土,他必定会尽快处理好所有琐碎事儿,跑来为她出气。 第4页 所以害怕担心什么呢?她的爷虽然大男人、很霸道,又不会夸奖人,却是个重承诺、不只会打屁的痞男。 倘若天塌下来,旁人怎样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毫发无伤,因为她有爷! 这天晚上,叶霜心里还是充塞着满满的思念,不过她睡得相当好,因为爷不在她身边,却在她梦里,陪着她说笑,看她使坏招,他还对她说—— “别担心,一切有爷呢!” 第二天,和昨天一个样儿,念经、抄经、做苦工,这次在蒲团上,叶霜直接睡到周公的大床头,谁让她饿嘛,肚子饿的人当然没体力做事。 明慧也还是一样,只敢躲在众人背后指挥,不敢和她这个天眼已开的世子妃面对面。 真是可惜啊,叶霜还打算在见到明慧时,阴森地对她说:“师太,你身后跟了不少冤魂,要不要给她们办场超渡法会?” 晚饭送上来时,明清又递了张纸条,让她们别吃。 只是这顿再不吃,肯定会露出马脚,所以叶霜让墨竹包起三成饭菜,随着夜晚大餐的“遗迹”包在一块儿,寻块好风水埋了。 餐盘送出去,发现饭菜被动过,明慧的心情安下,一夜好眠。 但是隔天又在佛堂看见叶霜时,她大吃一惊,丢下木鱼经文,转身离开,那个速度啊,可以去参加奥林匹克。 她以为她死定了,碰不上了,所以大方出现,却没想到…… 由此可以推论,下在饭菜里的是急性毒药,不是慢性毒,那么,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左氏还是明慧?如果是明慧,叶霜能够理解,夜长梦多嘛,万一她的天眼又招来一堆冤魂,谁知她会不会被阎王爷召见;如果是左氏,她就要大声嘲笑了,那么急着动手,就不怕人家怀疑到她头上吗?再怎么说,她可都是因为损坏王妃名声才被送进家庙的,除非是情况 紧迫,有什么理由非要她立刻动手,或者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这个猜测,让叶霜的心狠狠抖了三下,左氏的有恃无恐和卫昀康有关系吗?或者她已经对卫昀康动手,并且成功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必须对爷多些信任,左氏没有爷的聪明睿智,没有他的机智沉稳,两人对垒,她只会是惨败的一方。 叶霜不断鼓吹自己正面思考,试图让紊乱的心思平静下来。 当晚,明慧怀疑叶霜没死是因为吃的量不够多,因此今晚的饭菜改善了。 应观众要求,这次叶霜把毒菜饭全部包起来。 棒天,叶霜病了,没去佛堂做早课,墨竹神情紧张,央求明慧请大夫回来为主子诊治,明慧却以冷笑做为回应。 接下来几天,叶霜都在病中。 每天房前都有人在徘徊翘盼,等待里头哭声传来。 问题是,: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始终没有等到丧讯,明慧越等越心惊,到了第十三天,她决定不再等待,写下一封书信,紧急把消息往京里传递…… 左氏读着明慧师太写来的书信的同时,卫昀康也在读隐卫传来的讯息。 他读第一遍,便牵起爽朗的笑,读第二遍,笑意也未曾稍减,他很肯定,叶霜把那票尼姑给搞糊涂了,不过她做得相当好,直到目前为止,没人发现她身边有隐卫暗中保护。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呢? 其实,他心里很矛盾,既想尽快现身,替她挡去无谓灾祸,却又想看她怎样破解困局。 卫十一曾向他禀报道—— 世子妃似乎看穿属下男扮女装,她老是瞄着属下的大手大脚,那眼光像是老猫看见鲜鱼,害得属下心头发毛。 她有这么聪明吗?应该是吧,因为“明清”的几句话,就让她决定住进破旧老房。 这时,传来两下轻敲门板的声响,接着卫三走了进来。 卫昀康看他一眼,问道:“都办妥了?” “回世子,办妥了,所有陪房已经陆续住进庄子里,先王妃与世子妃的嫁妆也整理清楚,严嬷嬷和辛嬷嬷细细清点过,并无遗漏。” 他自己人办的事,怎么可能遗漏?真正遗漏的部分在左氏身上,整整二十年,母妃的铺子收益至少超过十五万两银,但她只吐出六万两,无妨,那些钱早晚会回到他手中,不急。 他把下人一批批送出去的同时,也把嫁妆化整为零,让隐卫们趁着夜色,从后门一点一点的带出王府。 当初叶霜出嫁,他便算准了今日,置办的物件都是小而珍贵的,为求方便偷渡,眼下库房里存留的,只剩下母妃的大宗物件和布料,那些东西带不带走都无所谓。 他说叶霜没有帮上忙,这话并不尽实,倘若没有闹出典当事件,逼得左氏吐钱,他的下一步将会是变卖她的嫁妆,充作资金,开设铺面。 他不是没有钱,“金玉满堂”和“金风临门”都还在做生意呢,两间铺子依旧是京城里最火红的,日日都有金银进出,只是,他还没打算让这件事曝光。 所以接下来,卫昀康将要改头换面,重拾正事,德王世子弃科举转商,他的风流将转为贪财敛富,他深信,这将会是皇上所乐见的。 “东西给三皇子送去了?” 不管是收买人心或行事组织都要花钱,他的赌坊年年提供三皇子资金所需,而他的青楼为三皇子搜集各方讯息,他与三皇子是换帖子的好兄弟,两人交往过密,只是无人知情。 “禀世子,送去了,卫大亲自送到三皇子手中,三皇子约了您五月初八,月明湖畔见。” “知道了,让卫大回三皇子一声,我会准时赴约。” “三皇子还道,想见见世子妃。” “嗯,还有其他事吗?” “周掌柜想求见世子。” 周掌柜是“金风临门”的掌柜,也是一头钻进钱窟里的男人。 当年他异想天开,想凭着自己一手高明赌技,挣下万贯家产,却不料行事高调,被赌坊的人盯上,赢来的银子被抢回去不说,还差点被砍下一双手掌,当时,是卫昀康救下他,从此他便跟在卫昀康身边卖命。 周掌柜后来才明白,要靠赌赚钱,不能诈赌坊,而是要自己开赌坊。 他跟了卫昀康六年,赌坊从一家开到六家,从京城往外扩,帮卫昀康赚进数十万两身家之外,也替自己挣得一个钵满盆溢。 前几天,他兴致勃勃地说又训练出一批好手,可以再开几间赌坊。 不过眼下卫昀康正忙着料理府中大事,哪有时间理他,没想到周掌柜迟迟不见下文,就托卫三上门来传话。 “知道了,让他过几天到庄子见我。” “是。” 第九章人吓人吓死人(1) 卫昀康打开书册,从里面拿出一幅画,画中有个女人的侧影,正是叶霜。 叶霜并不知道,她不是皇太后挑选的,而是他挑中的。 皇太后说:“从叶家女儿中选一个做世子妃吧,叶家女儿是出了名的家教好。” 他回答:“用点手段就可以把名声弄得好听,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谁知道?” 当时,他不打算再让无辜女子卷入王府里的这摊烂事。 但皇太后语重心长的又道:“本宫允过你祖父,要好好照拂你,看着你成家立业,你别教我死后,无颜面对你祖父。” 这话,让他从叶府女儿中挑上叶霜。 叶府适婚的女儿有三个,叶夫人不愿意把亲生女儿嫁进王府,因此让画匠把叶云、叶霓给画丑了,而叶霜的画像却是精致绝美,像天上下凡的仙子,那张画比本人还美上几分。 都是明眼人,谁看不出叶夫人的心思。 皇太后道:“叶霜虽然挂在嫡母名下,却是个庶女,她的亲生娘很早就过世,不过她是叶府老夫人一手教导出来的,老夫人过世前,她颇有才名,但老夫人死后就……” 第5页 皇太后未竟的话语,卫昀康就算不问,也明白。 于是他选择叶霜,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同样没有父母亲照拂,只有祖辈的疼惜教养,他可以理解她受的苦。 手上的图像,是他命人进叶府偷偷绘出来的,比较接近真实。 祖父、父亲、左氏……所有人都知道皇太后偏疼他,过去左氏几次递牌子,想进宫探望皇太后,从未被允许过,过年贺岁,左氏领着他及三个亲生儿女进宫,皇太后只对他热络,却连看也不看另外三人一眼。 祖父过世后,皇太后曾经威胁左氏,要她善待他,否则他少一根手指,就会让昀贤、昀良少一只胳臂,他挨一巴掌,就会让那对兄弟缺一块肉。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左氏哭着要带儿女回娘家,是父王左劝右哄才把人给留下,从那之后,左氏更加恨他入骨。 这世间,唯有皇太后真心疼惜自己。 案亲看重前程甚于他这个嫡长子,父亲与左家一拍即合,权势当前,就算他受委屈,父王也不会替他伸张,小时候他经常自问,他与左氏在父王心里,谁重谁轻? 答案其实相当明显,只不过年稚的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事实。 至于他那两个兄弟卫昀贤和卫昀良,他只比他们大上一、两岁,小时候他在祖父院子里长大,没有人敢欺到他头上,兄弟见面,顶多讽刺几句。但祖父过世后,他们开始暗地里使坏,不过那时他已经十五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卫昀贤、卫昀良没有父亲的才能,却有父亲的野心,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欺良霸善的恶事,怛他们有个善于沽名的母亲,因此往往能在惹事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坏事消弭于无形。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恶事无人知晓,于是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 但他们不清楚的是,皇上手中有厚厚的一本录册,正耐心等待事发时,给予重重一击。 小时候祖父带他进宫,皇太后常模着他的头,语重心长对他说:“是个好孩子,可惜生不逢时,否则定能发挥才干。” 那时他听不懂,渐渐长大,方才理解皇太后的话。 皇上痛恨外戚,皇后的娘家是外戚、皇太后的娘家也是外戚,倘若整个族里都是些扶不起的阿斗就算了,偏偏一个个有才有能,野心还大到令人担忧。 皇上初登大宝时,需要利用卫家的力量,自然没话说,如今皇上已经坐稳龙椅,哪还乐意有人在旁指手划脚。 左氏、卫氏倘若懂得隐退还好,偏偏两家掌事者装傻,不但不退,还联手掌控朝政,皇上是个性子隐忍的,他也不声张,一步一步慢慢做,等到状况成熟,等着水到渠成,等到一出手就能教对方窒息的绝妙时机,他才会动手。 卫昀康胸怀大志,却是心头明白,倘若自己不是外戚、不是德王府的世子,定能得到皇上赏识重用,可他的身分恰恰是皇上最大的疑虑,有志不得伸、有才不能展,所以皇太后认为委屈了他。 他委屈吗?当然委屈!他身子里流有父王的血,他有才能、有本领、有脑袋,大好男儿谁不想留名青史?只是祖父殷殷嘱咐,让他退隐朝堂,若不是和三皇子的一番奇遇,若不是两人多年来的秘密交情,或许他真的会遵照祖父的遗愿,当个富贵闲人。 所以卫昀康现在做的,是努力把自己的身分从外戚变成兄弟,他看准朝堂局势,全力扶植三皇子,几年前,三皇子尚未浮出台面,他已经对他伸出友善的手。 人性都是这样的,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可人们往往记住的,是廉价的炭火,而不是昂贵的名花。 叶霜离开十六天了,宫里局势一天一变,风起云涌。 皇后娘娘宣杨太医进宫问清楚状况。 左相爷的孙子被不明人士挑断手筋,三名御史遭皇上斥喝,余尚书被查出贪墨罪证…… 迹象一一浮现。 卫昀康认为,不会拖太久了,该是时候动手了。 他小心的把画折好,收进怀里,虽然只是叶霜的画像,但甜蜜蜜的感觉立刻涌现。 他低喃道:“霜儿,再撑几天,爷立刻策马奔去……” 卫昀康走进夏氏的屋里。 夏氏一看见世子爷,欣喜若狂,连忙上前迎接,殷勤探问:“爷用过饭了吗?要不要让下人准备……” 她有满肚子话想说,不料他一开口,就点名夏氏身边的大丫鬟,“你去请其他侍妾和通房过来。” “是。”夏氏的大丫鬟不敢违逆,飞快转身跑出屋子。 夏氏模不透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集众人,迟疑间,她替他沏了杯茶,放下茶盏,她鼓起勇气问道:“爷来婢妾这里,又召了姊姊妹妹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自然有事,待会儿你就知道。”卫昀康的标准微笑牢牢挂着,声音是一贯的亲切温和,分明即将变天,他却看不出与平时有任何的不同。 夏氏见他没有丝毫不悦,松了一口气,这时,离她屋子最近的吕氏已经进了门。 吕氏一看到卫昀康,立刻上前,扑跪在他脚边,表情委屈到了极点,她双手攀着他的双膝,两行心酸泪水顺势落下。“求爷给婢妾作主,这几日婢妾想去看看玥儿,都让芷修院的粗使婆子给拦下,世子妃答应过婢妾的,每隔两日,婢妾可以去看玥儿一回,可是她们……她们狗眼看人低……” 被其他侍妾通房低看就算了,没想到连粗使婆子都敢这样对待她,好歹她是爷的枕边人、是玥儿的亲娘,今儿个,她非要让爷替自己出头。 夏氏见不得她那副装可怜德性,出声怒斥,“玥儿是你叫的吗?” 被夏氏一嗓子教训,吕氏乖乖缩回去。“夏姊姊教训的是,妹妹说的是小少爷。” 这段日子,明处暗处的手段、綷子,她被整治得够多回,规矩不想学也学下了。 她真真懊悔,当初怎就鬼迷了心窍,想挤身进王府,还以为自己有个儿子,就能在后院呼风唤雨。 卫昀康像看戏似的冷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心里冷笑不止。 其他几人陆续进了夏氏的屋子,封氏看看左右,再看一眼卫昀康,款款向前,与其他侍妾一起福了身,说道:“不知爷召集婢妾,有何事交代?” 他依旧笑得满面春风,看不见风雨欲来的危机。“没事儿,只不过叶氏被送进家庙前,交给爷一份口供,上头有你们的落款捺印,前几日忙,也没来得及找你们问问清楚,今日恰巧有空,我便过来问问,那份口供是真是假?” 他讲叶氏,却不提世子妃,他说被送进家庙,而不说离府,他的口气听不出半点对叶霜的维护,重点是,他的口气云淡风轻,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他也不相信口供是真的? 几名侍妾面面相觑,都在忖度他的心思,偏偏他一副雷打不动的镇定,教人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卫昀康轮流扫了众人一眼,暗忖着她们会怎么说,出卖叶霜还是出卖左氏?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在等着她们的答案呢,好决定她们的去留。 众美心里都在打鼓,咚咚咚咚,一声响过一声。 那日她们聚在一起谈论世子妃与王妃对决,她们看不出叶氏有胜算,她唯一的优势是爷的宠爱,但听说是爷主动要求让叶氏进家庙的。 换言之,是爷对她腻味了吗? 入府最久的封氏很清楚,过去几年,王妃送多少女人进家庙,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连王爷最宠爱的李姨娘也逃不过,大家都以为有王爷在,王妃会对李姨娘手下留情,可最后,她吊死在家庙里,至于是自己吊死还是被人吊上的,只有天知道。 第6页 所以世子妃回得来吗?机会渺茫啊,如果她们当真听了叶氏的话和王妃闹起来,下一个要进家庙的,就是她们了。 外人都说王妃贞德贤淑,但同处一个屋檐下,暗话不对明人讲,她就是个恶毒肮脏的。 前几任世子妃的死,谁没有怀疑过王妃?假设叶氏死了,也就是世子爷又克死一个妻子,如此而已,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波。 最后她们的结论是,投靠叶氏是错的,为了保命,即便是与虎谋皮,她们也只能站在王妃那边。 大家心里都有了定论,却没人敢站出来,丢下第一颗石头。 吕氏见大家都没有动静,她主动站出来,因为她用相思豆毒害世子爷的证据确凿,如果爷信了供纸上面的话,她只有死路一条。 “是假的!世子妃用计诓骗我们,就像上次的滴血认亲一样,她骗了我们,还欺我不识字,迫我按下手印!” 有人开出第一炮,所有人全转头看向世子爷,只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益发春风得意。 所以世子爷是站在王妃那边的? 没错,这些年王妃待世子爷好得紧,要钱给钱,爷在外头闯了祸,王妃总是替他瞒着,大家都在猜测世子妃之死,唯独爷没有怀疑过王妃,虽是继母,但爷挺孝顺王妃的。 夏氏第二个站出来。 “是假的,世子妃恐吓我们,如果不说出那篇谎话,就要把我们全送出府。” 听见夏氏的话,卫昀康笑得更灿烂了。 他果真没猜错,倒是叶霜傻得厉害,以为她那一手能够镇住所有人,他还记得那个晚上,她在他耳畔替这些女人求情—— 都是可怜女人,经过这段之后,替她们找个好去处吧,倘若她们不愿意离开,王府多得是空屋子,养她们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她前头还替人家着想,转过身就被人坑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千古明言。 此刻,他下定决心,这群女人,一个都不能留! 卫昀康的笑带给众美错误讯息,紧接着,一个个跳出来挞伐叶霜。 连米氏那样清冷孤傲的,也淡淡的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世子妃想与王妃斗法,却累及我们几个没桌没势的女人,冤啊!” 冤?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天道在哪里?真应该当着霜儿的面,让她们再讲一遍,让她看看所谓的正义公理在哪里? 顿时,卫昀康的笑凝结成冰,连一个有良心的女人都没有,叶霜把善良用在她们身上,太浪费了。 “你们都觉得冤?” “是,冤呐,爷,奴婢们定是惹了世子妃不快,世子妃才会设计陷害我们。”海棠扭着腰肢走向他,眼看涂着鲜红色蔻丹的爪子就要落在他身上。 霍地,他一拳捶向桌面,怒咆道:“放肆!” 这声怒斥,让海棠的手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他几个女人则是被吓得满脸惊恐,眼珠子定在他身上,心里都感到困惑,爷不是腻了叶氏,不是站在王妃那边吗?怎么会说变脸就变脸?她们做错什么了? 封氏第一个跪下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没人敢抬头与卫昀康对上视线。 “你们的意思是,世子妃公然说谎,唐太医也说谎?他们联手诓骗爷,事实上,你们没有灌下绝育药,还能为爷诞下子嗣?”他咄咄逼人,满堂鸦雀无声。“好!爷再命人找其他太医进府,看看你们是否还能生育,如果世子妃说谎,我让她此生都进不了王府大门,但要是你们说谎……五十大板、逐出家门!” 五十大板,那还有命在吗?爷这是在替叶氏出气呀!看来她们猜错了,也站错边了,爷欲与世子妃联手,对付王妃?那不是阎王打架,小表遭殃吗?她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呐! “怎么不说话,只要你们敢点头应下,我立刻命人找太医进府。” 玫瑰腿软,身子一个不稳,瘫坐在地。 海棠嘤嘤哭泣,不断求饶。 吕氏惊呆了,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 凌氏反应快,连忙求饶道:“爷,是婢妾做错了,要打要罚任凭爷作主,求爷千万别把婢妾赶出王府啊!” 顿时,所有女人哭成一团。 卫昀康不答话,冷冷地看着这群女人演戏,直到有人憋不住了,频频偷眼瞧他,他才开口,“现在,有谁可以从头到尾,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爷了吗?” 他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早就知道实情,张着网儿,等她们自投罗网呢。 可是明知道自投罗网,谁敢不说?于是一个一个,封氏说完、米氏说,米氏讲完、夏氏接……她们把王妃曾经下过的暗手,讲得一清二楚。 等到她们全招过之后,卫昀康又道:“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们一起到王爷面前,把这些事情全捅出来,唯有王爷觉得你们受害,心存弥补,你们才有机会活命,我给你们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府里若是依旧风平浪静,你们可以试着猜猜,自己的下场会如何。”撂下话,他不屑等她们反应,甩袖,大步离开。 有人敲响叶霜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墨竹胆子大,上前开门,来人是明清。 门一打开,明清二话不说,抢进屋里,吹熄桌上的蜡烛。 墨竹感到莫名其妙,扬声就要大喊,却被明清抢在前头,把她的嘴巴捂住,他恢复原本男儿的嗓音,低声道:“我是世子爷的人。” 墨竹这才发现他才不是尼姑,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而自己正被一个男人紧抱在怀里,嘴巴还捏在人家的掌心中,她气得拚命挣扎。 可她越是这样,卫十一越不敢放开她。 “放开墨竹吧,她不会喊了。”叶霜低声道。 她没猜错,明清果然是个男的,初见时她就觉得他手的皮肤和脸上不一样,而且脚太大,手也不够秀气,虎口又有粗茧,分明是个练武之人。 卫十一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他松开一点,墨竹没喊,再松开一点,墨竹还是没喊,他这才敢把手全部放开。“事出紧急,还请姑娘见谅。” 就着月光,叶霜看见卫十一的细心,笑问:“怎么决定曝露身分了?先说说你是谁。” “禀世子妃,属下是卫十一,明慧给王妃传了信,说世子妃虽然吞下毒饭菜,却没有毒发身亡,王妃便派了人要来刺杀世子妃,人现在已经在三十里之外,很快就会到达。” “知道了,我们要逃到哪里?” “明慧派人守住前后门,世子妃想无声无息逃走是不可能的,眼下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世子妃先行藏匿,他们若是找不到人,自然会撤退,或是属下等三十余人与他们正面对决,护着世子妃到附近庄子里。” 他实在不晓得世子爷在想什么,这么危急的状况,当然是把世子妃等三人扛了,直接往外跑,剩下的人把刺客砍杀一通,直接放火烧掉家庙,多省事,为什么还要他来请示世子妃下一步怎么做?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好办法? “你说藏匿?要藏在什么地方?” “早在得知世子妃要进家庙当天,属下就领着人在这间屋子的床底下挖了一个大洞,世子妃可以藏在里面。” 墨竹一听,恍然大悟,难怪他非要她们住进这间屋子。 第九章人吓人吓死人(2) 叶霜心想,卫昀康肯定把明慧的心态模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折腾人的方法就这么几项,先用鬼魂吓人,把人弄到神经兮兮的,再给一间鬼屋住,因此先让人在这屋子挖洞,所以才会在夜里同她讲了李姨娘的故事。 第7页 想到这儿,她不禁对他更加崇拜,他能够模透所有人的心思,把所有状况都抓在掌心,既然如此,过去几年的轨裤乖张,是做给谁看的?单纯为了隐瞒实力,不让左氏知道他正在做生意,并且赚得钵满盆溢?不会这么简单,他肯定还为着些别的,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算了,现在情况紧急,不是研究这种事的好时机。 “再问一句,左氏派来的杀手,务必要赶尽杀绝吗?” “是,必须要赶尽杀绝。” “是不是因为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禀世子妃,是的,至今,世人仍然不知道世子爷身边有属下等人。” 叶霜更加确定了,如果卫昀康的目的只是对付左氏,眼下已经要和她正面对决了,根本不必害怕隐卫现身江湖,所以他图谋的东西更大。 “说实话,对于赶尽杀绝这件事,你们有几分把握?不要夸口,有几分实力,讲几分话。”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九成。” “换言之,还有一成失败的可能。” “世子妃别担心,剩下的那一成,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想尽办法将他们歼灭,定不会误了世子爷的事儿。” 叶霜摇头道:“何必费那个功夫,省点力气不好吗?” 卫十一无法认同她的说法,杀人还能省力气,天底下哪有这回事?女人就是女人,见识少。 “记不记得我来的第一天,在前院说过的那些鬼话?” “记得,与李姨娘有关。” “我已经在明慧心里埋下鬼影,我们就躲进洞里,你们今晚藉鬼行事,不要明刀明剑,所有能想出来的阴招、暗招通通使出来,我要那些杀手死得莫名其妙,到了阎王殿,还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上黄泉路的,你们做得到吗?” 这是什么命令?他们一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真功夫的,让他们假鬼假怪使阴招,根本是委屈人嘛,偏偏世子爷早就吩咐了,不管世子妃说什么,都要照做,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应道:“属下遵命。”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霜神情严肃的道。 “请世子妃吩咐。” “你们三十个人,连手指头都不可以被杀手碰到,每个都要给我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站在世子爷面前。” 这话好感人……不,不是好感人,是好妇人之仁。卫十一抿紧双唇,阻止泪水滑下。 隐卫的命是用来做什么的?是用来给人宰的,用来替主子完成任务的,谁会管他们伤不伤?受伤是家常便饭,就算死了,轮回过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这妇人之仁的世子妃,竟下这么一道命令,不知怎地,卫十一突然觉得心好像喝了酸梅汤。 “有困难吗?为什么不回答?别跟我说什么英雄好汉不做暗事这种鬼话,杀人这件事,历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如果被人杀死,还有什么英雄可当?想当英雄、想成就事业前途,就把你们的命给好好守住!” “是,属下遵命。”卫十一终于吞下哽咽,大声回答,这次他没有勉为其难,只是酸梅汤的味道还在心头发酵。 叶霜微笑,想通了就好,就怕他们一个个死脑袋,跑去学晋文公那个蠢材。 要不是这时代没有霰弹枪,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她才不会拿刀、拿剑去跟人家近身角力。 她最讨厌看欧美电影里的英雄,每次到最重要的关头,都会吃饱没事干,丢掉武器,来一场肉搏战,打得鲜血直流,还要搞特效化妆,没有别的理由,只有一个原因,对神秘的武术充满崇拜罢了。 “墨竹,把东西收一收,当地鼠去。”叶霜命令道。 “禀世子妃,恐怕没时间了。”卫十一老实回答,明枪实刀好处理,如果要装鬼怪,得花点时间布置。 “好,把我的企划书收了,其他的都别带。” 主子发话,墨竹、墨兰飞快奔到桌边,把主子这几天关在屋里装病写的东西收在怀里。 卫十一挪开床,打开隔板,让主仆三人藏进去,再把床给挪回原位。 这时候的叶霜不知道,她做出的这个决定让卫昀康有多满意,满意她把他的话摆在第一——非到万不得已,不让隐卫们曝光。 明慧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将杀手放进来。 左氏派了将近五十个人过来,不过是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没道理派这么多人的,但她多存了个心眼,突然想到,卫昀康敢让叶氏到家庙,说不定事先在那里布置了什么,否则叶氏怎么可能吃那么多餐加料饭还没死透,那些药量毒死一百个人都够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氏是卫昀康的第五任世子妃,杀她,必须一击就中,否则留下一条尾巴,将后患无穷。 最近京城里谣言纷飞,把前几任世子妃之死传得沸沸扬扬,这时候她怎么也不敢冒险,就算此举是杀鸡买了把屠龙刀,也得去做。 于是浩浩荡荡五十人大军,把家庙围得水泄不通。 阴风阵阵,黑猫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让人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四十个人守在门外,每隔几步就有人守着,大伙儿战战兢兢,四下张望,仔细注意每个动静,头头说了,连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出去。 突然有人发现一名白衣女子从远处走来,都这个时辰了,有哪户人家的女子会单独在外面行走? 倏地,那名女子飞快近前,速度快到匪夷所思,才转眼功夫,就从林子里飘到农田边,再下一刻,已经抵达家庙前方。 数名男子在彼此眼底看见惊异,状况确实不对劲,三五人一起上前盘问,然而他们尚未开口,只见那女子撩开头发……顿时惊叫声四起! 那女子没、没有眼睛鼻子嘴巴,脸上光滑得像颗鸡蛋! 伴随着她的出现,空气中出现一阵香气,瞬地,靠近她的几个人中招,昏倒在地。 他们的尖叫声引来同伴注意,大伙儿快步奔近,但什么古怪都没有,反倒是自家兄弟倒了一地,无论怎么推、怎么踢,都叫不醒他们。 “怎么回事?”一名男子压低嗓门问。 可话才问出口,就听见后方有人大喊—— “有鬼!” 一众人立刻飞奔到宅子后方,可是……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恐惧在眼底成形,大家都在心里想着,不是人,一定不是人,如果是人就会有厮杀声,不可能转眼消失无踪。 霍地,有人动起来,所有人二话不说,追着那人一起跑,他们跑回刚刚有人昏倒的地方,诡异的是,他们全都不见了?! 所有人这下子楞了也慌了,难道真的有恶鬼能杀人于无形,瞬间让人化成烟尘? 心里才这么想着,一张大网突地兜头盖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们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是猫的凌厉惨叫。 自从第一句“有鬼”传出来后,明慧已经吓得两腿发软,黄水自两腿处缓缓流下来。 莫非是李姨娘来索命?还是张姨娘、陈姨娘?不关她的事,要她们死的是王妃,她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冤有头、债有主,她们有冤恨也别找她。 哆嗦着,她紧紧拉着身边的两个小尼姑,低声说:“我、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躲着,明儿个再回来。” 她拉着两人,正准备逃跑,却发现自己拽住的两个人,被自己的力量一牵引,没站起身,却扑身向前,面朝下趴在地上。 “你们怎么……” 话未尽,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冷,紧接刺痛的感觉漫上,血腥味传进鼻间,明慧缓缓转过头,发现持剑刺穿自己身体的,竟是自己放进来的黑衣人。 第8页 她不懂,他们不是来杀叶氏的吗,刀口怎么会朝向她?是杀错人了吗?她是王妃的人啊,这些年,手中多条人命,都是替王妃掐的,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见黑衣人手臂一缩,把长剑从她身上拔出来,然而下一瞬,另一把长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身子。 须臾,她闭上眼睛,嘴角隐隐透出微笑,这世间果真有因果报应啊! 黑衣人连回头看究竟是谁杀了自己的机会都没有,身子一软,缓缓倒在明慧身上。 两个高壮男人提刀走进叶霜房间,两个在门外守着。 拿刀进屋的男人就着月色,靠近床榻,床上有一坨隆起,他们互视一眼,举刀往棉被斩落,但是刀落,立刻发觉不对,其中一人猛地掀开被子。 “人呢?”当中一人问,另一人摇头。 没道理,一路行来,都没看见叶氏,她能躲到哪里去?何况那些老尼姑亲口证实她一直没出屋子。 “要不要……” 话没说完,黑衣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满面惊恐,却是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见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来,下一瞬,他的头像被什么利器削断了似的,头颅掉落地面,转了几圈。 这景象太诡异,没有刀、没有剑,没有看见任何武器,他的头怎么会…… 阴森的声音在另一人耳边出现—— “你——在——找——我——吗——” 鸡皮疙瘩浮起,心脏一阵紧缩,他猛然回头,看见一个七孔流血的女鬼在对着他笑,她的嘴巴裂到耳际,一笑,血几乎喷到他脸上,由于惊恐过度,他握在手中的刀子跌落至地面,随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卫十一从帐帘后面出现,看一眼手中沾满鲜血的细铁线,那是刚刚的割头利器,惊吓效果让人很满意。 卫八看一眼昏死在地上的男人,鄙视道:“昏了?这么没胆子,也敢出来跟人家混?” 说着,踹他一脚,那一脚直点向对方的死穴,只见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没了。 “还剩下几个?”卫十一问。 卫八比出两根手指头,问:“那……要不要再玩一次?” 卫十一这下子彻底同意世子妃的话,这种杀人的方式他们可是第一次使,其他的不论,省时省力是确定的。 “好。”卫十一再度躲回帐帘后面。 卫八也跟着飞身上屋梁,两人一就位,卫八便大喊一声:“有鬼!” 屋外两人闻声,互看一眼,鼓起勇气踢开门,走了进去。 走在前头的那个,脚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差点儿摔跤。“什么鬼啊!”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踩的是同伴的首级,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张着嘴却再也喊不出声音。 这时走在后头的那个失声大叫,他眼睁睁地看着伙伴的头莫名其妙被割下,转眼,又是一颗头颅骨碌碌地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这惊悚的一幕让他连喘口气都不能,捧住自己胸口,最后一个竟是活生生被吓死。 天未明,卫府家庙起了一场大火,将里头的人烧得一干二净…… 埃来客栈里,冲进一个商人模样的青衫男子,一进屋,就扬起大嗓门,对着朋友们说道:“出事啦,卫府出大事了啦!” “卫府?你说的是德王府吗?” “当然,要不京城里还有哪家卫府?” “卫府出什么事,爷倒是快说呀!”上茶的小二哥插了一嘴。 “事儿大了、多了,德王府恐怕要乱起来啦!” “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青衫男子的朋友催促道。 “你们知道那个德王世子吧?” “本是少年状元,聪明能耐还长得一副好皮囊,谁知竟是性情乖张、不思上进,自从老德王死后,成日成夜流连花街柳巷、酒馆赌坊,京城里谁不知道他?”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德王世子成亲多年,府中的侍妾通房一大堆,却生不出半个儿子,到最后竟是养在外头的女人生儿子?” “不知道,难道那儿子是外室和姘夫生的?哈!德王世子头上,可是绿油油一片。” 他说完,满客栈的顾客哄堂大笑不已。 “胡说,一个卖唱女敢玩世子爷?何况要找一个比德王世子更俊俏有钱的,也不容易了,啃过鸡腿,谁还会去咬鸡肋?” “这倒是,所以是德王府的风水不好?” “不是,原因出在德王妃身上啊……啧啧啧,天下最毒妇人心,比蝎尾针、毒蛇牙都要毒上几分。” “德王妃?不会吧,那是个贤名在外的,谁不晓得她把儿子女儿都教养成人中龙凤,还把后院治理得井然有序,怎么可能?”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面上观音,心底罗刹,被害了,世子爷还拿她当恩人看待,这才是坏人的最高境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清楚,别这样没头没脑的,教人怎么听?” “不就是新嫁进门的世子妃嘛,在王府被刁难了,没银子可使,只好典当嫁妆,可这一典当就出了事,王爷认为世子妃这做法让王府丢了面子,就把她送进家庙,要她念经诵佛,好好反省。 “可世子妃要出门,谁来服侍爷?自然是姨娘通房喽,世子妃心宽,让太医进府替她们号脉,想开几帖补身子的好药,希望回府能听见好消息,没想到这一把,竟把出几个女人全被下了绝育药。这可是残害子嗣的大事儿,东查西查,最后竟查到王妃头上,世子爷知道后,一个恼火儿,离家出走。 “你们想想,王妃断他子嗣为啥,不就是想要那个爵位吗?所以他干脆啥都不要,扭头就走,很有骨气地对着王府大门道:“我要的,我靠自己双手去挣,无需祖荫庇护。” “那几个被下药的女人不甘心,闹到王爷跟前,这下子可好,王爷本以为王妃是个贤慧的,没想到竟是背着他做出这种肮脏事,还人证物证俱全,心急,竟一口气提不上来,瘫了。” “天呐,这么厉害?” “怎不厉害,每天睡在枕边的人呐,心狠成这副德性,谁晓得哪天,那一口毒牙会不会往自己身上招呼。” “王爷病了,世子爷总该回府吧。” “说到这个,唉……德王世子不容易呐,卫府家庙居然遭了大火,烧个精光,世子妃还在里头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说,王妃不乐意世子生下孩子,会不会根本不是世子爷克妻,之前那些世子妃的死……” “可不是吗,谁不这么猜着?何况那些侍妾通房的事刚闹出来不久,家庙就被烧得精光,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有人在后头使黑手。” “就说这后母心啊……” “如果克妻是假的,那世子爷真有这么坏吗?会不会是王妃故意散播谣言,坏他名声?” “有可能,满京城什么不多,纨裤子弟最多,怎么人人都在论道德王世子,不就是逛逛窑子嘛,有这么十恶不赦吗?” “也是,王爷都没发现吗?” “就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本来是两个人的对谈,后来变成一屋子的论谈,小二看着大伙儿讨论得越来越热烈,悄悄走进后头帐房,对着里头的卫三点点头,卫三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后,立即前往下一个饭馆儿。 第十章夫妻同心利断金(1) 叶霜快被自己吓坏了,她、她、她……好能干呐! 在提笔写企划书时,她发现自己写得一手雅致的簪花小楷时,已经饱受惊吓,没想到离开家庙后,白日里无聊,严嬷嬷催着她给爷做件衣裳,她想也不想,就拿出一匹布剪裁、缝制…… 第9页 动作一整个行云流水、半点困难都没,好像她是个天生的裁缝师。 这也罢了,当她发觉自己拿绣花针的动作就像东方不败持针,她还能不对自己充满赞叹吗? 英才啊!天才呐!这岂是凡人能到达的境界? 为测试原主到底有多少能耐,这些天,她弹琴、画画、下厨、泡茶……每项才艺逐一试过,结论是,原主的祖母如果到现代去开新娘学校,肯定年年招生,年年爆满! 严嬷嬷前前后后把她做的袍子仔细瞧过几回,叶霜看着忍不住想,那犀利的态度和锐利的眼神,和实验室里研究干细胞的人员差不多,惹得她一阵紧张。 没多久,严嬷嬷抬起头冲着她笑,眼底净是满意,喟叹道:“世子爷总算有人心疼了。” 叶霜被夸到很心虚,尴尬一笑,那只是本能,算不得什么的。 墨竹从外头进来,满面春风的道:“世子妃,世子爷快到了,要不要到门口迎一迎?” 叶霜没回墨竹的话,二话不说便往外冲。 冲出小院、冲出大门,她跑得超快,速度超越这时代的所有女人,如果这时候有亚运赛,她一定可以打败诸美,赢得桂冠。 她快到什么程度?快到听见风在自己耳边呼啸,快到两条腿像踩上风火轮,快到一颗心怦怦怦,频率在最短的时间内冲上一百七,快到……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想他,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这是思念吗?应该吧,否则胸口储存的酸货,怎么会在瞬间变成甜品?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笑容自动跃上她的眉眼,把她变成爱笑的女人。 叶霜奔到门口,喘息不定,她引颈翘望,咦?他人呢? 几个墨慢了好几拍才跟着跑到门前,墨竹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世、世子妃……奴婢、奴婢虽然说……世子爷快到了,可也没有这么快啊!” 墨菊嘲笑道:“世子妃这是想爷了,你们懂啥。” “是是是,我们不懂,就你懂。” 几个丫鬟在斗嘴皮的同时,远远地,叶霜看见烟尘扬起,数匹马朝庄子奔驰而来。 忍不住地,她的两条腿今天好像想秀秀短跑功力似地,竟又自己动了起来。 叶霜飞快往烟尘处跑去,她知道自己发疯了,这种行为太不古装戏,这是时装偶像剧才会发生的事情,时代背景不符合,导演会喊卡的,可是她的脚不听话、她的心不肯停、她的笑容被绳子紧紧拴在脸颊边,她又能怎么办? 所以她跑,跑得像追风筝的孩子…… 意外!在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朝自己奔来的同时,控不住的暧意冲撞着卫昀康的心。 她就这么想他吗?想到不矜持、不顾身分、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不禁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出现。 他弯下腰,俯在马背上,“驾!”双脚夹紧马蹬,白马扬蹄,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马蹄扬尘、长风猎猎,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近到她停下脚步,手靠在眉间,逆光搜寻马背上的男人是不是她的爷,那副娇憨可爱的姿态勾出他的欢笑,驾马奔到她身边,长臂一捞,他将小妻子捞上马背,紧紧搂进怀里。 叶霜没有尖叫,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稳稳地落入他怀里,她没看清他的面容,但她就是知道是他,因为鼻间充斥着她最最熟悉的气息。 她紧紧抱着他,将自己埋进他怀里,与他身子贴着身子。 因为在急着跑去找他的时候,她恍然大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已经闯入爱情的世界却不自知。 真是迟钝,亏她看过那么多电影小说,亏她生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亏她自以为脑袋高人一等,原来不过尔尔,连这么简单、显而易见的事,非要他走到眼前了,她才能明白。 卫昀康的笑意不曾减少,他都知道的,知道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不待在屋里,知道这个懒到透澈,走到哪儿不是坐轿就是坐车的女人,为什么快步疾奔,因为她把他摆进心底,因为他是她的要紧,因为她想念自己和他思念她一样深刻,所以迫不及待。 是满意,也是满足。 她做事冲动,不晓得瞻前顾后,她的点子老是要他收拾断后,她让他时刻提心吊胆,但是没关系,她做一堆蠢事,全是因为心疼他,也全是为了他…… 想到这儿,他的笑容逐渐扩大,表情慢慢多了几分骄傲,一个对他专心的女人,带给他的成就,不输日进斗金的商铺。 “怎么跑这么快?”卫昀康柔声问。 “想爷了。” 叶霜抬起头,恰恰好看见他的下巴,想也不想,她凑上自己的唇,亲了一下。 当她软软的嘴唇轻轻碰上他下巴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跟着软化。 她说她想他,简短三个字,却教他无比兴奋,因为她的想念比蜂蜜还甜,他也想她,看着那张画像,想一次、两次、三次……想无数次。 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她,他原本只想拿她当棋子,以顺利完成自己的布置,从未想过让她掺和自己的计划。 可是新婚夜,她让他提起兴致,知道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奉茶认亲那日,她竟与左氏对着干,迫得左氏吞下暗亏。 她知道左氏的虚伪,她说婆媳不合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无条件站到自己这边,她心机太浅、手段太简单……但,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为他。 被人这样专心对待着,他的兴趣飞快转化为喜欢,他喜欢她的有趣、喜欢她的鲁莽、喜欢她的冲动,更喜欢她想他…… 回想起卫十一某日的禀报,当时他笑到捧月复折腰,教人无法估模的她,竟要他的隐卫扮鬼吓人?这多损他们的英雄气概。 可卫十一帮她说话了,“原本担心左氏一口气派来那么多人,万一忙中有错,逃了两条漏网鱼回头报信,可就坏了爷的事儿,世子妃这法子虽然阴损,却让咱们兄弟不费吹灰之力,把五十条鱼整整齐齐全给收了。” “她旁的不会,使坏的功夫一流。”卫昀康嘴上这样说,心底却是得意非凡,得意自家老婆满肚子坏水。 “爷……”卫十一犹豫了会儿才开口,“爷,咱们几个兄弟都觉得这个世子妃很好,爷要珍惜。” 这话古怪了,他娶过几任世子妃,还没听过他们的友善评语,他想不出来叶霜是怎么收买他们的心,他逼问半晌,卫十一才老实回答—— “世子妃说英雄好汉不做暗事是鬼话,杀人这种事,历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还说想当英雄,就把命好好守住,更下令要我们三十个兄弟,要无伤无痛、全须全尾站在世子爷面前。” 他听明白了,她用几句话就收买了三十颗人心,她那张嘴,果真甜得让人难以置信。 说她傻,她却又是再聪明不过,她永远知道如何用言语让别人感到被重视、感到幸福,然后让人对她无怨无悔、倾心付出,四个墨是这样,两个嬷嬷是这样,陪房下人是这样…… 连他,也是这样。 “爷……”叶霜看着他楞楞地,半晌不说话,担心的轻唤一声。 他是在生气吗?她不免有些担心,身在民风保守的古代,她方才的举动是不是太大胆了? 好啦,她错了,时代不同,古装剧里男女主角随便亲来亲去,是为了提升收视率,不是真的能照做的事儿。 她撅起嘴,有些憋闷,觉得自己被电视剧骗了。 “那日,有受到惊吓吗?”卫昀康回过神,看见她娇憨神态,心软也心暖。 第10页 叶霜控诉道:“爷的人,烂透了。” 啥?卫十一对她赞誉有加,她竟说他们烂透了,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心里已经未审先判,虽然她尚未投诉他们的罪状,不过他已经在心底拟好十几种惩罚法子要对付自己的卫家班,谁让他们烂透了。 “他们做了什么?”他的口气严峻。 “是爷不让他们娶媳妇儿吗?还是爷让他们的工作量过重,没时间交女朋友?” “女……朋友?”他被弄得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又是她的错,这年代哪有人在谈情说爱、交男女朋友的,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她才刚穿越不久,这里的风俗民情、说话习惯尚未纠正过来。 叶霜轻咳了一声,修改了说法,“我的意思是指红粉知己。” “他们不能。” “为什么?怕身分曝露?” “色字头上一把刀,沉溺会坏事。” “厚,原来不是他们烂透了,是爷烂透了。” “你在说什么?”好端端的,做啥给他扣这么一顶大帽子? “爷娶了五个世子妃,就算不在世的不算,幸存的还有一个世子妃、五侍妾、三通房,爷都没在上坏事,怎么他们就会坏事?” 这是剥夺人类基本需求,人家也是堂堂的大男人,也有发泄的必要,难不成他的隐卫们全数挥剑自宫,当了岳不群的接班人? “他们做得不好,怎地挞伐到爷身上来了?” “他们就是没和女子接触过,才不晓得女人与男人不同,对待方式要不一样。” 卫昀康低头睨她一眼,没好气的道:“听不懂,把话讲清楚。” 叶霜朝他做了个鬼脸,这才道:“那天晚上,尸体东一条、西一条的,还有两颗头在地上滚,我吓死了,这几天,夜不能成寐,白日明明累极了也无法休息,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闻到血腥味儿。” “所以呢,你觉得他们应该怎么做才对?” “应该把我们三个打晕了运出去,啥事都不知道,就不会饱受惊吓。” “你在埋怨他们没把你给打晕?”他挑高眉,似笑非笑的问。 他谁啊!他是卫昀康,旁的不敢说,看透人心这点儿功夫还是有的,他不信她会为了这点子事抱怨他的人。 “不然呢?” “如果你有事求爷,拐弯抹角不会比开门见山的好。” 叶霜偏着头望他,有道理,开门见山他都不见得会同意了,何况是拐弯抹角,他要是心硬点儿,假装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她不是瞎忙吗? 好啦,那她就开大门,迎大山。 “在家庙的那些日子,卫十一经常暗中相助,那天事出紧急,他捂住墨竹的口,两人就有了肌肤之亲。他把我们从地道里面救出来时,墨竹被地板上两颗滚动的脑袋吓到腿软,无法行走,是卫十一打横把她给抱着离开的。之后,他托人捎来安神茶给墨竹冲了喝,从此墨竹那颗芳心就给系上了,爷,你说,帮人牵一条红线,会得多少福报啊?妾身最近运势不佳,还挺需要福报的。”说完,她吐了吐小舌,有些不好意思。 做媒做到这等程度,她也算是个孬的,不过他算是听明白了。“此事再议,接下来事情多得很,卫十一没有空理会闲事。” 啥?爷的事儿是正事,卫十一的终生大事是闲事儿?未免太自我中心吧,这种上司,要是在现代肯定会被告到月兑裤子,他居然满脸的理直气壮?下属也是人,好吗?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叶霜本想再同他争辩,可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褒扬,让她瞬间忘记自己还想告到他月兑裤子,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反问:“什么?” “你谨记爷的话,没有冲动,没有让隐卫们现身,做得很好。” “这是鼓励吗?” “不,这是让你知道,以后听爷的话就可以保命。”卫昀康抿紧唇,分明正在笑,却不让笑在她眼底现形。 他古怪?确实,还不是一点点古怪,是怪到让人难以理解。 他在旁人跟前,什么好听话都说得出口,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在她面前却半句好听话都不讲,就是喜欢看她憋着、闷着,与自己较真上。 是因为,他不在她身上设定目标吗?或者是……单纯喜欢逗她? 幸好叶霜是个脸皮厚的,别人不夸奖,她不介意在心底自夸,所以她双眸绽放着晶光,带着期待问道:“既然我做得好,爷是不是该奖赏奖赏?” 卫昀康轻点了下她的俏鼻,好笑的问道:“想要奖赏什么?” 她望着他布满红丝的双眼,想来这些天他一定很辛苦吧,于是她撒娇的道:“奖赏今儿个夜里,让妾身抱着你的手臂睡觉,我大受惊吓,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呢。” 与她视线交融,他觉得心又甜又充实,像斟满茶水的杯子,微暖、微温、微甘,她在心疼他几个日夜没睡的狼狈吗?他笑了,低下头,封住她的唇。 她是个温暖的女人,像是一方阳光,悄悄地照亮了他心底的阴暗。 卫昀康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几天,只晓得醒醒睡睡的,偶尔醒着时,他看到有个让他感到温暖的女人,把满桌丰盛菜色端到他床前,喂他吃饱了,他歪过头,又睡。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见她对人说—— “知不知道消耗卡路里最多的器官是什么?是大脑,我们家爷定是用脑过度,才会累成这样。” 什么叫卡路里?脑子就脑子,还分大小吗?卫昀康想问,但光是睁开眼皮就耗尽他的力气,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挤出话来。 接着他又听到她说—— “劳心劳力、伤肝伤肾,在那个王府,咱们家爷睡得不彻底,现在就让他狠睡上一场。” 她还真懂他的心,所以他决定继续狠狠睡下去。 其实这不像他,他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七年了,自从祖父去世后,他再没睡得这般沉过,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却依旧在不对劲中睡得安心。 但这一回,他是真的醒了。 醒来时,他看到是墨莲守在屋子里,正低头缝着衣袖,听见床上动静,她立刻把东西放在一旁,走到床侧。“爷。” “世子妃呢?” “世子妃在厨房里忙着。” “什么时辰了?” “近午时。” 点点头,卫昀康又问:“这几天,你家主子在饭食里动了什么手脚?” 一听,墨莲的心脏惊惧的用力抖了三下,她早就说了,世子爷一定会发现的,让世子妃别横着做,现在可好了吧! 不过她可是个忠心的大丫鬟,连忙寻一篇好说词,替世子妃规避责任。“世子妃心疼世子爷没好好休息,大夫为世子爷号了脉,也说爷忧思劳累,再不好好休息怕会落下恶疾……” 他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是安神汤?” 墨莲眼睛一瞠,就说瞒不住的,世子爷心里雪亮得很,她咬着唇,眉头皱成两道短线。 “是,可那……” “行了,先别告诉你家主子我醒了,备水。” “是。”墨莲领命下去,脚步却沉重不已,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替她家主子月兑罪。 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卫昀康不禁摇头失笑。 其实如果有心抗拒,别说安神汤,就是蒙汗药也拿他无可奈何,他明知道汤有问题,还是一碗一碗的喝下,便是因为信任、因为安心,更是不舍拒绝她的好意。 半个时辰后,卫昀康神清气爽的走进大厅。 这个庄子是他看中的,不只因为近家庙、近卫家祠堂,更重要的是连着庄子卖的是一座山林,林子里物产丰富,还让他找到两个温泉眼。 第11页 他除了想营生做买卖之外,更是为着方便日后把家庙、祠堂给圈进自己的土地范畴,他是卫家嫡长子,这些本该由他来继承。 这些年,他把附近的田地一块一块买下,种上一大片桃李,几年下来,桃树、李树长得极好,也因为邻近京城,每逢花季,有不少游客过来赏花,他计划在这里盖饭馆、客栈,供京城百姓游乐。 大厅的桌上有几本装订好的册子,卫昀康会注意到它们,是因为它们很大,比起一般的书册要大上两、三倍,一本迭着一本,还有些尚未整理成册的纸稿。 装订好的封面上分别写着《饭馆企划》、《客栈企划》、《衣铺企划》……是霜儿这段时日弄出来的吗? 他带着轻松的心情拿起一本,本只打算快速翻过,并没想要从里头找到什么惊艳说法,可是打开第一页之后,他便再也停不下来。 第十章夫妻同心利断金(2) 《客栈企划》里画了许多房间,从最高等到最廉价的房都有,最高等的房里,床铺看起来很柔软,大大的抱枕、软软的被子,细纱垂在床周围,风一吹,细纱扬起,在这样的床上,谁都能睡场舒服的好觉。 床边有个小瘪子,上面摆着壶杯、点心、书册,还有一盏油灯,躺在床上,一面看书、一面吃东西,挺惬意。 窗户推开有个小阳台,摆着几盆花草和软椅,窗台上挂着他没见过的东西,但她在旁标注两个字:风铃。 而且卫昀康也没见过上头画的这种桌椅,桌子矮矮的、椅子矮矮的,看起像是铺了垫子似的,感觉很柔软,地上铺着毯子,墙壁是温柔的米黄色,上头开满一朵朵金色的向日葵,地板上还有两双没见过的……鞋子? 真奇怪,这种没鞋后跟,脚趾头也露出来见人的鞋子,居然让他想把脚摆进去试一试。 门后有个浴间,里头有大大的澡盆、造型别致的恭桶,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头摆了几盆小植物,延伸过去还有一个铁架子,上头挂着几条大、小帕子,旁边注明毛巾、浴巾等等。 屋子里没有字画骨董,没有精雕玉砌的装饰,一眼望去就是两个字——舒服。让人不自觉想放下心事,扑倒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场。 客栈是给旅人休憩的地方,当然,不乏富贵的商人,但再有钱,出门在外难得方便,因此有人宁可住到亲戚朋友家里,也不愿意投宿简陋的客栈。 如果有这样的客栈,谁不喜欢?恐怕就算在当地有家有室的,也想到这种地方住上一晚。 依等级往下递减,她也画了通铺,一个屋子可以住八到十个人,有公共的付费澡堂,只不过不在屋子里,而是在外头。 与一般客栈不同的是,她的通铺是用木头钉在半空中的,床下面的空间设计出一个柜子、一组单人使用的桌椅,有钥匙可以将柜子锁起,所以即使入住通铺,也不必担心个人物品被人盗走。 前面几页都是房间的图示,后面写着经营方针。 最让卫昀康惊艳的是客房服务,只要在入住前登记,时辰一到就会有人将餐点送进房里,还有洗衣服务,只要把衣服放在洗衣袋里,每天早晨仆人进房打扫的时候就会顺便带走。 屋子里有各式各样的点心零食和饮品,并定时会有专人再补上新的,吃多少,结帐时再付银子就可以。 住在最高级的房间里还附有专业管家,专门替顾客处理大大小小的贴身事务。 没有人这样经营客栈的,但叶霜的法子,他认为可行。 他打开另一本《衣铺企划》,这本册子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写的是目前市面上一般的经营方式,唯一不同的是,她强调三天交货,她用时间来争取客户。 第二部分是成衣铺子! 成衣?每个人体型不同,怎么能做成衣?这是卫昀康的第一点怀疑。 通常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针线房赶不出给下人穿的四季衣物时,才会到成衣铺子买些衣服充数,因为婢女奴才们不会也不敢向主子抱怨衣服过大或太小。 开这种店,怎么赚得到钱? 尽避如此,他还是耐心往下看去,这一看,他目光凝结,心底已经不是惊艳两字可以形容。 她把人的体型分成几个尺码,在成衣铺里,她不用时间抢客户,而是用款式抢客户。 他是个男人,对于衣服看法不深,在乎的是舒适而不是好看,但女人不一样,为了追求美丽,挑不同的布匹、绣不同的花样,务求和他人与众不同。 但是再不同,衣服就长那个样儿,领口、宽袖、长裙……所有的变化顶多是颜色、绣样儿,可是她设计出来的衣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 她的衣袖有宽口、窄口、有两层袖还有蓬松的、像颗果子似的;领口或高或底、或斜或平,各种样子都有。 裙子是最精彩的,有在裙子外面加了一层透明纱的,走动时,细纱轻曳像仙子下凡尘,还有里面是一般薄裙,外面那件裁成长长短短的布片,上面绣着简单的花色,也是利用走动时,裙片摇动来增色,更有三层的裙子,颜色一层比一层深,远远看起来,向是起浮不定的波浪。 她设计的腰带有长有短,有用细绳编织出来的、有镶上翠玉宝石的、有在身后打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的。 卫昀康笑了,衣服怎能长成这副模样?奇怪、新鲜,却是漂亮到令人心动,是女人,都会想要一件吧。 正当他要翻到第三部分时,叶霜正领着一票丫鬟婆子进门,每个人手都拿着拖盘,里面满满的全是食物。 把东西摆好后,丫鬟、婆子们离开大厅。 “爷醒了,怎么没让人来唤我?”她走到卫昀康身边,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的企划,笑着说:“瞧,妾身把爷的话给记得牢牢的,时间没白耗。” 墨竹听见,连忙补充道:“世子妃关在房里装病的时候,成天折腾这些呢。” “爷瞧着,还成吗?”叶霜一脸等待夸奖的哈巴狗脸。 “成,过几天,我让几个掌柜先过来,琢磨着做。” 掌柜?意思是除了这些陪房之外,他身后还有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人才?太好了!想大展鸿图,就不能缺少人才。 叶霜收走他手中和桌上的企划书,替他张罗好碗筷,笑道:“先不谈这个,爷先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怎么准备这么多?” “这可不是为爷准备的,若是爷不醒,待会儿卫十一就会领着兄弟们进来尝味道,进行投票,选出最喜欢的口味,好在咱们饭馆里卖。” “投票?什么意思?” “这叫试吃大会,妾身不知道什么食物符合大众口味,所以让卫家班成员过来帮着尝尝,一个人给三票,喜欢的,就把自己的票投在食盒里,这样的试吃大会已经办了三场,前两场还请佃户、庄子里的下人一起来尝尝,今天是最后一场,爷先试试味道。” 投票?这种事儿她也想得到?不过还是不够周到,这种事,哪能让那几个老粗来决定。 卫昀康拿起碗筷,一道道细细品尝,从汉堡到蒙古烤肉,从猪排鸡排鱼排到火锅,从韩国石锅拌饭到养生粥品,从药膳到小吃,他一面吃,叶霜在旁解释食物名称、做法和铺面的经营法子。 她的脑袋里有一大堆二十一世纪的经验,但哪一种可以搬到古代进行她不确定,所以只能当幕后军师,真让她亲自操刀,铺子肯定得一间一间倒。 待每一种都尝个两口,全试过一遍,他也就吃饱了。 第12页 卫昀康放下碗筷,看着眼泛兴奋光彩的她,他对她的惊艳已经够多,他不知道她还能怎么让他吃惊,但他确定的是,她为了他,真的很努力。 握住她的手,他问:“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哪儿能呢,爷给的那些陪房里,有五个人精通厨艺,我不过动动嘴皮子。” 难的是烤汉堡的窑子,是卫五给帮着盖的;蒙古烤肉的大铁盘,则是卫七想办法弄出来的;中间要加上炭火保温的特殊锅子,是卫大折腾出来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这群能人强将,有什么做不到? “再做一次票选大会吧,咱们请三、五百个京城高官名流来吃,让他们选出喜欢的菜式。” “意思是,我做的票选不准?” “当然不准,庄头佃户素日里鲜少有机会吃肉,自然是哪道菜肉多、挑哪样,我那些卫家班的,只管饱,哪里顾得了味道,让他们来决定好不好吃,根本是强人所难,再说了,普通人家根本不会上馆子,会上馆子的不是富户就是权贵臣官,这种人从小吃香喝辣,舌头刁钻得很。” 叶霜闻言,深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总是思虑不周,想了个起头,便一头热,唉…… 这话,大哥大姊也叨念过她。 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智商不高,不习惯动脑子呗。 “行,看准日子,爷再告诉我。” “霜儿,咱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怎么会?爷不是把咱们所有的身家财产都运过来了吗?” “那是要拿来做生业的本钱,怎能不运来?接下来真的开始要典当你的嫁妆了。” 看过叶霜的企划书,他感到野心勃勃,原本只想做大,现在,不仅仅要做大,还要做好,做别人没做过、做不到的,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皇上耳目一新,重新评估自己! “爷要改头换面,不当纨裤,要当勤奋商人了吗?” “嗯,爷上进,娘子开心吗?” “当然当然,要不是娶了我这个福妻,日日教化训示,爷肯定还在青楼赌坊里沉沦呢,皇太后肯定很高兴自己的真知灼见。” “你傻了吗?这种事怎么瞒得了皇姑婆。” 对厚,又少一根脑筋,皇太后怎么能瞒呢?那个嫁妆漂白术,还赖皇太后的大力支持呢! 一把,他将她拉进怀里,轻轻磨蹭她柔女敕的脸颊,低声道:“霜儿,忙过这些日子,给爷生个儿子吧。” “爷早有儿子啦。”至于她的肚皮,谁晓得是争气不争气? “爷要你生的!” 这话叶霜不爱听,她推开他,皱起眉头,正经八百的凝声道:“爷,这种话是最后一次说了,好吗?妾身当玥儿是亲生儿子,我也要他拿我当亲生娘看待,这种会在玥儿心底种下不平的言词,往后别再轻易出口,旁人怎么看,我管不着,但我们是玥儿的父母,有义务保护他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卫昀康看着她一脸认真,许久许久后,他开怀畅笑,捧着她的脸,送上热情的一吻,接着在她耳边低声道:“知道了,娘子大人。” 他一直知道她温暖善良,一直晓得她用真心对待每个人,他一直都理解,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人,他想要这个好女人的一生一世,不悔! 卫昀康同叶霜提过周掌柜的背景和两人相识的过程,今儿个她总算见到周掌柜的人,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长得矮矮小小的,背有点驼,但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世子爷,那块地我看过了,地点好,来往的人多,要是在这里开新赌坊,小的敢拍胸脯保证,很快就会挤掉“进斗金”。” ““进斗金”很厉害吗?挤掉它,“金风临门”就能挣很多很多银子?”叶霜问。 周掌柜瞄了她一眼,眼底闪过淡淡的不屑,他不懂,男人谈生意,干么让个女人在场,就算她是世子妃,可女人嘛,见识有限。 “眼下“金风临门”已经能挣得不少银子,只不过“进斗金”是京城第二大赌坊,若是挤掉它,京城就没人敢同咱们叫板。”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周掌柜勉强回答。 “周掌柜,我是不太明白生意场上的事,可我觉得开铺子的目的是赚钱,不是让别人关店,挤掉一家“进斗金”又如何,难保不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第一百家“进斗金”出现。与其用数量挤掉别人,不如用质量壮大自己,远远地把人甩到脑后去。” 听着雨人的对谈,卫昀康倒没想过要不要挤掉“进斗金”,他比较想要的是让左氏花了大笔银子心血的赌坊,在开幕三个月之内倒闭,而周掌柜挑选的地点,恰恰在左氏买下的铺子隔壁,他很感兴趣呀,只不过他的小媳妇似乎不这么认为。 “什么质量、数量?敢问世子妃有何见解?”周掌柜憋着气问道,心里却忍不住抱怨女人懂什么。 “依周掌柜的法子,是开很多家“金风临门”,瓜分掉“进斗金”的生意,可在瓜分同时,是否也会瓜分到自己的生意?赌客就这么多,每年能花的钱也就这么多,开再多家,算计也就这么一点钱。与其如此,为什么不想想其他的方法,让赌客掏更多的钱出来,让那些不赌的人,也愿花点小钱娱乐自己。” 这话说得在理,现在百姓富足,人人口袋里多少有些余钱,要是能让他们把钱掏出来,那可是一笔大生意……思索一番后,卫昀康也被挑起了兴致。 “愿闻其详。”周掌柜闷了,说得容易,做来难,不赌的人永远不会踏进赌坊,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谁有本事从他们口袋里把银子挖出来? “你方才说,买下那两间铺面开新赌坊,至少要备下五千到七千两银子?” “是。” “这笔钱拿到京城近郊买土地、盖赌坊的话,至少可以盖三十到四十倍大的赌坊,对不?” “话是这么说,可盖在城郊,谁会一趟路跑到城外赌?城里又不是没地方可赌。” “所以要解决的是交通问题、食宿问题,倘若咱们每一刻钟,都有马车来往京城与城郊,可以供赌客免费乘坐,那么,周掌柜猜猜,赌客肯不肯多花半个时辰往返?” 叶霜此话一出,卫昀康马上想到另一笔生意,倘若不是免费乘坐呢?倘若不仅仅往返京城与城郊呢?倘若有固定的路线、固定的时间往返……他越想越细,一张古代公车图在他心底慢慢描续出来。 周掌柜回答:“也许有赌客肯,可……爷何必这笔银子?如果直接盖在京城里……” 叶霜打断道:“周掌柜的,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倘若我讲得没道理,你再反驳我,行不?” 他不免心生犹豫,什么时候主事的成了世子妃?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世子爷,只见他点头,他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忍住了,谁让世子爷对他有知遇之恩呢,否则他哪能容女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世子妃请讲。” 叶霜转头,用眼神询问卫昀康的意思。 这会儿才想起以爷为尊了?卫昀康忍不住失笑,她老是忘记这个道理,不过只要她开心,偶尔忘记,他哪会计较? 见世子爷点头,叶霜摊开一张纸,再把那本《旅馆企划》打开。 她先画出三层楼房,一面画、一面解释,“最上面这层可以盖客栈,让兴致高的赌客晚上在这里安歇,隔天起床再继续上赌桌。” 这话没有吸引到周掌柜,倒是那个客栈房间平面图让他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屋子,光是看图纸,他都想去住蚌三、五天。 第13页 “为了奖励赌客,进赌坊换五百两银子筹码的,可以免费住天字房一晚,三百两可以招待地字房,一百两可以住人字房……以此类推。二楼盖饭馆,卖各种不同风味的料理,也是一样,制定一个规则,换多少筹码,就可以送饭卡一张,一张饭卡可以免费到饭馆吃一顿饭。”说着,她打开《饭馆企划》,里头各种不同风味的食物,一道道,看起来让人垂涎三尺。 她是学商品设计的,画图是基本能力,她最大的困难是控制软乎乎的毛笔,幸好原主霜练就一身优秀的笔功。 “方才世子妃说筹码,那是什么东西?” “由咱们赌坊自己设计钱币,面值有百两、五十两、三十两等等,赌客一进门,得先换好筹码,才能在里头赌,所以庄家收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咱们铺子里的筹码。” “为什么要这么做?用真金白银赌不好吗?” “用筹码有几个好处,第一,方便管理,要是赌坊真像规划的这么大,伙计的管理就是一门大学问,铺子里专用的钱币无法拿到外面使用,自然不必担心做庄的伙计中饱私囊。 “第二,赌客一进门就换好筹码,没了筹码没得赌,自然不会赌到倾家荡产,因为那笔钱是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好,即使损失也不会影响生计,这样一来不会闹出事端,自然少了争议。 “第三,统一管帐,赌坊大,就不能只有少数几种单调的赌法,但不管哪种赌法,计算银子的方式都不同,使用筹码的话,赌坊不必管各桌伙计入帐,只要在门口设一个换筹码的亭子,自然会晓得一天收入多少银两。 “第四,假设赌客没了赌性,想走人,手上却还有三、五两,他会不会寻一处庄家台子,下最后一把?这三、五两就是多赚的!” 从刚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惊讶,周掌柜的表情让卫昀康得意极了。 瞧,这个聪明女人是他的妻子,旁人想不出来的事,只有她琢磨得到,什么叫做与有荣焉,就是这种感觉。 周掌柜不断翻着那两本企划,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只差没把册子给吞下肚,贪婪的模样,像是饿狼看见肥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卫昀康笑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去寻块好地方盖赌坊。” 周掌柜领命离开了。 卫昀康凝睇着叶霜,脸上挂着真心实意又自得意满的笑。 他的笑很有渲染力,惹出她一张娇俏笑颜,她笑出弯弯两道眉毛,巴结地坐上他的大腿,勾住他的脖子,软声问:“爷,妾身做得可好?” “勉强可以。” 他的夸奖很吝啬,幸好她有强大的自信心,所以她故意又问:“爷,妾身是不是又冲动了?明明不干妾身的事。”她的脸在他胸口蹭啊蹭的,撒娇撒得忒厉害。 这态度,摆明是要讨几句赞美,可她弄错了,他就是喜欢她撒娇、喜欢她在自己身上蹭,为了让她多蹭几下,当然不能轻易松口。 “是又冲动了,幸好周掌柜是自己人,否则木秀于林,最危险。” 叶霜咬牙,厚,这男人肯定不懂得什么叫做赏识教育,连半句夸奖都吝啬给。 她也没要求多啊,她不过是想让自己感觉起来很有用,她不过是想要一点点成就感,不过是想要觉得自己很厉害。 闷了,她松开手。“那以后爷的生意,妾身就不随便插手了。” 这话是热腾腾的威胁了,可卫昀康早被磨出一把欲火,哪在乎什么威不威胁,他打横抱起她,一路把她抱回屋里、抱回床上。 一路上不小心撞见两人卿卿我我的丫鬟婆子,都急急把身子背过去,假装没看见,虽然两位主子当众这么热情实在让人羞窘,不过只要两人感情好好的,她们这些下人才有好日子过啊! 第十一章吾爷是奇迹(1) 三个月未到,叶霜的惩罚还未结束,卫昀康就带着她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 因为德王府的消息传大了,王妃恶行败露,世子爷愤而离家出走,德王一病不起,皇太后怒斥王妃,让皇上派人四处寻找世子爷,这是一方消息。 另一方消息是,家庙起火,世子妃夜逃,不慎落水,幸得婢女舍身相救,三人被冲至河道下游,世子爷得知消息,不眠不休,彻夜寻找,终于在一处破庙里,寻到正在发高烧的世子妃和茫然无助的婢女两名,夫妻大团圆,世子爷这才晓得德王病重,于是领着身子刚刚痊愈的世子妃回到京中。 一进京城,他们没有回王府,卫昀康先领着叶霜进宫,明面上是报平安,实则是在帝后面前告大状。 夫妻俩双双跪在皇太后与帝后跟前,俯身低头,摆足受害者角色。 当卫昀康把证据拿出来,叶霜才发现自己那份口供太小儿科,简直上不得台面。 卫昀康提供的证据包罗万象,左氏谋害几任世子妃的事有人证、有物证;左氏偷窃先王妃嫁妆,谋取私利,有帐册可查;在京城各处及近郊,以王府名义欺良霸善,强买强卖,占了几千亩田地,以及铺面十数间……一笔笔,皆有确凿的证明。 卫昀贤、卫昀良兄弟,夺人妻女为婢妾,收受贿赂,买官卖官,恶行馨竹难书,更是教人忍无可忍。 皇上看着成册的资料,竟比自己手中掌握的更加齐全,这才恍然大悟,卫昀康多年来的纨裤岁月不过是隐忍,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有为的少年状元,他聪明睿智,城府极深,一出手,便让人退无可退。 同样的资料看在皇后眼里,心里泛起一股寒颤,这人够狠、够毒,也够绝。 老德王过世后,他一反常态,成了乖张孤僻、不求上进的男人。 起初她还对此感到怀疑,但戏可以演一天,演不了一年,可他不但演了一年,还整整演上七、八年,当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之后,谁知他竟藏着黑手,暗地搜罗多方证据,一举将继母、兄弟打进地狱。 不是她轻敌,而是卫昀康这个男人太可怕。 “好心机、好城府,你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母亲和兄弟,本宫该赞你一声冷血吗?” 皇后忍不住讥讽,她病了多日,脸色樵悴蠘黄,便是用再多的粉,也遮掩不住。 她的讽刺换来皇上的冷眼。 皇太后也忍不住微蹙柳眉,这个媳妇终是心归外家,盘盘算算的全是娘家人,没把丈夫儿子放在主位,难怪皇上会看重淑妃,可惜,她本还想着嫡庶有别,可眼下,要是真让太子坐上那个位儿,天下就不是魏家的,而是要变成左家的了。 也罢,太子虽仁厚,能力却远远不及三皇子,光是耳根子浅这毛病,早晚会成为左氏的棋子。 她冷冷瞪了皇后一眼后,转头问卫昀康,“有这些证据,为何早先不拿出来?” “昀康不管后宅事,手上只握有弟弟们行差踏错、母妃侵占先母的嫁妆的实证,这些物证,昀康是要用来提醒父王,万望父王多管教弟弟们,免得日后闹出大事,德王府面子不保,先祖蒙羞,可是父王……”他叹一口气,子不言父之过,所以他很恰当地让话停在这里。 在场哪个不是明眼人,哪个不晓得他那口气的背后意思。 德王重权,与左家勾结,怎会在乎这种不过几个平头百姓和金银钱财的小事,把这种事闹大,与左氏分心,背了左家的意,对德王而言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皇上沉吟半晌,问道:“这些年,你为何作伪,一改过去行事,流连青楼花街?”他是个疑心病重的,若不问个究竟,他无法对卫昀康放心。 第14页 卫昀康就是在等皇上问出口呢,如此一来,他才能真诚剖心,要演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好戏,千万不能主动,否则会显得矫情。 他不卑不亢的回道:“启禀皇上,倘若昀康表现得一如过往,父王必会逼昀康志在朝堂,坐稳势力,然而祖父临终前,曾紧紧握住昀康的手,一再叮嘱,“帝心英明,四方归顺,百姓安乐,民生乐利,卫家一心尽忠,自该在朝堂稳固之后,退隐于市,不该成为皇上的心月复大患。” “昀康牢记祖父遗训,曾经多方规劝父王,然而父王恋栈权势,汲汲营营,想造不世之功、名留青史,不但与祖父遗训相悖,也与忠心报君相违。自古忠孝难两全,昀康只好寄情书画,出入风华,不思上进,背负恶名,以致父王失望放弃,放任昀康自生自灭。 “昀康并非不知左氏面慈心恶,背后造谣、污我声誉,并非不知兄弟多方恶行,败先祖名誉,只是为着家和万事兴,百般忍耐。没想到叶氏一个无心之举,请来太医为妾室通房把脉,以延续大房血脉,这才揭穿左氏为世子之位,毒害昀康妻妾数人,众人心生不满,纷纷将左氏多年来的恶事抖出,昀康这才晓得,前四任妻子的真正死因。 “事情闹出后,左氏恼羞成怒,竟一把火想烧死叶氏,孰可忍、孰不可忍,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是父母长辈手中的珍珠,左氏却为了个人私欲,鱼肉他人……” 昀康说得悲愤,叶霜哭得凄凉,一对小夫妻被欺负得这么惨,谁看了都要心酸,可怜啊,这么狠毒的后母,怎么老天不降下响雷,把她给活活劈死。 再加上过世的老德王,他处处为皇帝着想,这份忠心耿耿,满朝文武,还能在谁身上找到? 这让当皇上的怎能不心软、不心生感动? 忠臣呐,老德王和卫昀康才是实实在在的忠臣,不贪慕荣华、不追求权势,所作所为只为忠君爱国。 “都听明白了?”皇上瞥了皇后一眼,冷冷的道。 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昀康,你想怎么做?”皇太后凝声问。 “祖父遗训,承爵者不可以在朝堂任官,倘若两个弟弟愿意退隐朝堂,昀康便让出世子之位,周全祖父遗愿。” “你搜罗这么多人证、物证,总不会只是想兄友弟恭,把爵位让出去吧?”身上的疼痛让皇后控不住情绪,也控不住苛薄的嘴巴,她不相信有人费上大把大把功夫,只为着成全别人,这种鬼话,谁信? 左氏是她从小就亲近的堂妹,多年来,便是靠着这点姻亲关系,让左、卫两府关系亲密、多方合作。如今德王病重,她本想让外甥袭爵,好在朝堂上继续扶持父兄,可卫昀康如今闹出这一出,是想逼她断尾求生? 冷着脸,她看向卫昀康和叶霜的目光里,掺着眼刀子,一下下往他们身上戳,可夫妻两人像是没感觉似的,一贯地装弱、一贯地悲惨,让皇后想挑刺,也寻不出个理儿。 “搜罗这些人证、物证,是想求得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为昀康作主分家,为求子嗣,昀康不愿意搬回王府,决意置府另居。昀康什么都不要,只想把父王接到身边照顾,父王年迈,又患有恶疾,如今瘫痪在床,昀康唯有悉心照料,方能对得起父王养育之恩。至于王府、爵位,昀康皆无心思。” 听到这里,叶霜适时伏地叩首,柔声道:“万望皇太后、皇上成全!” 不要左氏归还偷窃的银两,不要在朝堂上占权,甚至连爵位都不要,只想要一个年迈病弱的老父?天底下难得竟还有这样的孝子。 闻言,皇太后和皇上皆极为动容,倘若这样的人才、品德却不能为朝廷所用,实是可惜。 皇上眼也不眨的瞅着卫昀康,胸中潮涌,无数念头翻转,他的容貌像极母亲年轻时,品格却肖似舅父,想起舅父不居功名、急流涌退,满月复奇才,却甘心领着闲差、赏花度日,唯有先皇有需,方挺身相助,有这样的臣子,难怪先皇能创下太平盛世,他也该有这样的忠臣,凌儿也该有。 至于皇后,她恨恨看着这对虚伪的夫妻,感到恶心,却不能语出批判。 一笔笔证据在眼前,她明白自己再不能护短,否则恐怕连自己都会陷进去,何况人证、物证提上台面,尚未细细推敲呢,谁晓得推敲下去,事情会牵扯出多大一笔,到时万一堂妹、外甥顶不住,一把火烧上左府,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皇太后看看皇上,再看看皇后,察觉两人心底各有考量,她微微一笑,卫昀康这个心思重的,果然每件事都朝着他预料的方向进行,很快的,他就能心想事成了。 终究是自己的娘家人呐,她能不看顾几分? 皇太后浅笑道:“让德王府分家吧,树大分枝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左氏又牵连着皇后娘家,闹大了,面子上都不好看,不知皇上、皇后心里怎么想的?” “母后想得是,就分家吧,再待下去,昀康这孩子不知道何年何月能生出嫡长子。”皇上看了一眼卫昀康,续道:“朕明白,你一心遵守祖父遗训,可当年舅父为栽培你,花了好一番心思,倘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岂不可惜,收收心吧,朕允你一年,先回去把家事处理好,再回来报效朝廷。” “可是……” 卫昀康有话想说,却让皇上阻止,“甭说什么可是,朕说了算,叶氏!” 叶霜吓一大跳,连忙道:“臣妾在。” “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给叶大人再升个位儿吧。” 她的脑海中猛地生出许多问号,为何?叶知瑾对叶霜又没多好,这种卖女求荣的男人,何必给他太多甜头? “禀皇上,家父能力不足,正五品官职对家父已然负荷太重,倘若再升官,旁的官员侧目也罢,若因此误了百姓就糟了,求皇上收回成命。” 有女儿替父亲把好处往外推的吗?他看看叶霜,再看看卫昀康,龙心大悦了,她这是受到卫均康的影响吗?把国摆在家前面,把朝廷利益看得比自己重要? 好、很好,这样的女人,必会教养出无私的儿子,为大魏朝留下贤臣良官。 “那你想要什么赏赐?”皇上又问。 叶霜想了想,她已经推辞了一次皇上的好意,要是再婉拒,就显得太矫情,但要什么呢? 卫昀康也替她担心,就怕她一个冲动,狮子大开口,把皇上的感动给打消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有人都望着叶霜,惹得她压力大,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突地,她脑子一动,扬眉笑道:“求皇上赐臣妾一个匾额。” “匾额?你要开铺子做营生?”皇上不禁失笑,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要这种东西。 “不是臣妾,是世子爷!爷有儿子了,要当榜样的,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成日游手好闲,所以商议着要拿嫁妆的铺面做几门生意。” 皇上定定的看着她清灵澄澈的眼睛,态度真诚无畏,所以卫昀康是真的遵循祖训,无心朝堂?很好,就让他先开铺子吧,他就看看他有多少能力,能做出多大的事儿。 只消一眼,卫昀康已经猜出皇上心中所想。 出宫时,卫昀康控不住激动,紧紧握住叶霜的手,她是个福妻啊,再没有比这样的形容更恰当,她的话让皇上加深对自己的信任,接下来,该大展鸿图了! 马车上,卫昀康闭眼假寐,叶霜却不时偷瞄他。 第15页 她想着,这人的心是什么做的,怎能面面俱到,周全得让人寻不出半点破绽。 几次想开口,想想又觉得算了,男人心,海底针,捞不到就别勉强,只是她还是很好奇的! 他忍不住了,笑着张开眼,一把掐上她粉女敕的小脸,道:“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叶霜顺势靠上,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最近,她恋上这个姿势。 “为什么要演这么多年的戏?倘若要让皇上知晓祖父与你对朝廷权势没有野心,当初把话讲清楚不就得了?” “理由很多,首先,当年我十五岁,手边只有祖父留下的三千两和十六个隐卫,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左氏,以及她的娘家和皇后,倘若锋芒尽出,我的小命能保得住? “第二,皇上生性多疑,没有这几年的戏码,空口白话,他能相信我没有野心,相信我只想尽忠朝廷?终究,我的身子里流着父王的血液。 “第三,父王当年身子强健,正在四处扩展势力,他那么努力,我怎能不让他好好表现?谁知道那些势力,日后会不会成为我的助力? “第四,卫昀贤、卫昀良当年还没长歪呢,他们不够歪,怎显得出我的正直,爵位又怎能理所当然落在我头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年的我还不敢确定,三皇子是不是皇上心目中的继位者。” 成事者,不能或缺天时、地利、人和,当年的他一无所有,需要争取包多的时间与实力,让自己站稳脚步。 她没猜错,他要的不是退隐或爵位这么简单,他要的更多、更深,他身上确实流着卫锌的血,骨子里也想争个名留青史,丰功伟业。 真不是普通的月复黑,他什么都要,却表现出什么都不要的豁达。 难怪皇后这般怨恨,七年时间,他演出一场大戏,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左氏算什么,她创造出来的完美形象,被他几个谣言、几条证据就戳破,不像他,他才是真正的伟人塑造者。 他把左氏的恶毒、皇上的多疑、王爷的努力、兄弟的性情全数算进去,甚至连未来的辅佐对象都模透之后,他才开始动作,当所有人都懵懂无知时,他已经一步步迈向成功道路。 “皇上已经松了口,要你进朝堂,你还需要营商吗?” “当然要,皇上为什么允我一年理家事,他是要测验我,对朝廷权势是真无心还是假无心,多亏你的话答得好,让皇上对我又去除几分疑虑。接下来的一年,咱们得把铺子一家一家开起来,爷得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是宣誓对权势朝堂无心,二方面是让皇上亲眼见识爷搜罗财富的能力。” 叶霜想了想,又问:“搜罗财富?所以爷的目标是……户部?” 闻言,卫昀康眼透惊喜,她果真是个聪明的,举一反三,一点通透。“对,掌钱便掌了桌,天底下没有不爱财的,朝廷没有钱就无法运转。” 他要在户部里呼风唤雨,要助三皇子继承大统,要让左氏理解何谓恶贯满盈,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目光透出恨意。 她被他的凌厉视线吓到,缩了缩肩膀,轻唤,“爷……” 卫昀康放柔了眸光,低头问道:“怎样?” “爷恨左氏,对吗?因为她几次伤你、害你,甚至让你差点儿失去性命。”叶霜的声音透着疼惜。 这是深藏在他心中的秘密,连祖父都不晓得他已经知道真相,他藏得很深,不教任何人发现,他望着她,深深叹息,半晌后,才重重地点了头。 第十一章吾爷是奇迹(2) “她是伤我害我,有两次,我差点儿回不了王府,但那不是我恨她的主要原因。” “不然呢?” “左家想与父王透过联姻,多方合作,因此设下计谋,安排左音与父王私会后花园,婚前失身,当时母妃怀了我,碍于皇太后颜面,父王不敢将此事公诸于世,对于左音的哀求哭闹,只能想尽办法拖延。 “父王本想等母妃生下我之后,再与母妃好好商量,娶左氏为妾,谁知左氏心大,不愿低人一等,竟买通产婆想害死我与母妃,幸而嬷嬷发觉不对,硬是救下我的命。” “这是祖父不让你养在左氏膝下的主因?” “是。” “祖父明知左氏心毒,为何还迎她进府?” “当时她也怀上了,父王苦苦哀求,祖父不忍心一条无辜的生命胎死月复中,于是松了口。” “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有一次,父亲与祖父在书房里密谈,我趴在窗口偷听,听到他们提到左氏害死两名有孕侍妾,祖父要求父亲惩罚左氏,然后提及那段旧事,祖父严正告诫父亲左家万万不是可以攀交的,可惜父亲……” 叶霜接口,“父王认为死去的侍妾不过是两个玩物再加上两个庶子女,比起左氏身后的势力,算得了什么?”说完,她对他的心疼不舍又多了好几分,他得要多努力才能一个人承受这些? “没错,正是如此。” “可是父王一定没想到,让这样自私狠戾的女人养大的孩子,不会纯善、无法正直,子孙不孝,最后受到报应的是长辈。” “权势在前,父亲哪听得进这些?” 她终于明白他的忍辱负重,那是母仇不共戴天,是纯孝指引着他的行为,好,她决定了,就算自己能力不足,也要尽全力帮他。 “接下来除了营商之外,咱们还要做什么?” “皇上给了咱们一年时间,猜猜,这意谓着什么?” “皇上想铲除父王的朝堂势力?” “与其说是父王的势力,不如说是左家的势力,我猜,皇后的冷宫岁月快到了,太子被废之期将至,而左氏一族……” 叶霜马上接话,“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金满箱、银满箱,权势滔天人赞扬,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说得好。” “人生在世,一场荒唐,唯有珍惜眼前,方是上策。”她怕他冲过头了,怕他出剑却收不回来,最终沦为左氏下场。 卫昀康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懂得在什么时候停下的人,方是聪明人,别担心,我知道界线在哪里。” 有他这句保证,叶霜安心许多。“其实,王爷知道真相后,应该感激爷的,如果不是爷让他病得及时,这回的扫荡,他定要大伤。” “我也要让他亲眼看清楚,他的儿子、妻子是什么货色,值得他处处维护。” 凝目相望,城府是磨出来的,心计是熬出来的,如果不是环境使然,没有人不愿意单纯,只是……多苦呵,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却要在仇恨里度过? 握住他的手,叶霜承诺道:“爷,我绝对不会让玥儿像你这么辛苦,他可以傻一点、呆一点,我只要他活得积极乐观、开朗正向,我要他的心思单纯善良,就算吃一点小亏,也不会叹气哀伤。” “好。” “我要玥儿有几个真正爱他、崇拜他的弟弟妹妹,我要他们手足相亲。” “好。” “我会帮爷挣好多好多银子,让他们不必为未来的生活所苦,不必战战兢兢,为生存而挣扎。” “好。” “我要疼爷、爱爷、宠着爷,把爷得不到的爱通通补上,要爷一天一点松了眉毛,要爷敞开心胸,认真开怀。要爷放下面具,要爷的笑是因为真的开心,嘴角扬起是真的得意,眉梢上挑是真的骄傲,再不要爷虚伪、作戏。” 为了他,她放弃原本的计划,放弃那个等她在古代站稳脚步、培养实力后,就卷款遣逃、自力更生的大计划。 第16页 为了他,她重新拟定新计划,而这次的计划里,有她的爷和她,有他们的孩子和子子孙孙。 她与他,再也无法断了牵连。 “好。” 卫昀康笑了,是真的开心、真的得意、真的骄傲,因为他娶到一个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世子妃。 两天后,圣旨下。 卫昀康承爵,封德王,立府另居,卫锌由卫昀康接回府里安养。 卫家三房分家,祖田、宗祠由卫昀康继承,其余产业一分为三,三房各得一份,分家事宜由宗人府派员细盯。 这道圣旨等同于狠狠掮了左氏一巴掌。 满京城都在传诵她的恶毒行径,五分真实、五分夸大,各种版本的故事纷纷出笼,如果在这时候书铺看得到出版商机,出一套《恶妇后院管理守则》,定会洛阳纸贵,卖翻天。 除教左氏没脸之外,对卫昀康更重要的是,从此卫氏做出彻底切割,大房与二房、三房再无关系,以后,各人造业各人担,谁也不会牵连谁。 叶霜却从这道圣旨里,看出些许端倪。 第一,皇上并没有把当日卫昀康说的“袭爵者不任官职”这句话给提出来,表示日后有用他之意,换言之,他的欲擒故纵达到效果。 第二,让王爷随卫昀康离开,代表皇上虽然愤怒卫锌与左氏挂钩,但看在当年登基之初,他处心积虑为皇上扫除障碍的分上,愿意放卫锌一马。 不管是前者或后者,对卫昀康而言都是好事,且皇上做的每个决定,都在他的估料中。 待左氏清除,扫掉几个大咖之后,为朝廷稳定,皇上定不会追究到底,否则朝堂上的臣官少掉三分之二还怎么运行?所以那些曾经依附王爷的小角色,必会转而追随卫昀康,到时有人脉、有能力、有财力,何事不成? 接下来的日子,铺面一间一间开,卫昀康多年来搜罗的人才一个一个浮上台面,叶霜才明白,原来那六十几个陪房不过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他的人员组织之庞大,令人咋舌。 成衣铺子接的第一份工作,是替其他各家铺子做衣服。 食堂饭馆、客栈酒楼、杂货铺子、点心铺子,每间店,叶霜都设计特殊的制服,除整齐干净、教人眼睛一亮之外,还有宣传铺子的效果。 这些制服的出产,让许多铺子群起效仿,因此光是接各方制服的订购,订单已经排到半年以后,导至她原本要推出的款式衣裳,只好暂时压后。 除制服设计之外,叶霜也替每间店铺训练客服人员,经营管理阶层有卫昀康在,用不到她,但未来世界的服务业,绝对比古代进步千百倍,从列队对第一批客人道欢迎光临,到屈身微笑、推销产品,再到问卷调查,她让伙计务必做到以客为尊,花钱的是大爷,这话不能只是挂在嘴边讲讲,还要让花钱的顾客深刻感受到。 这样的服务模式,让卫昀康的铺子,生意一天比一天更好。 卫昀康和叶霜每天忙到天昏地暗,见了面也没力气多说上几句,夜里,总是头碰上就睡得不醒人事,然后隔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短短两个月,高级客栈盖好,卫昀康请京城勋贵小住一、两天,那些连看都没看过的房间,让人流连忘返。 只是叶霜没想到,她想尽办法弄出来的弹簧床和沙发,卫昀康居然把它们当成商业机密不外卖。 幸好挂在窗边的风铃以及她推出的造型灯具和毛巾拖鞋也大获好评,这几项商品,替他们的杂货铺子打响名号。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风铃、造型灯具这种没有太大功用、纯粹诗情画意的东西,在京城蔚为时尚。 当进入卫昀康的杂货铺子需要排队、限制人数;当他的饭馆一间间人满为患,订席得排到半个月、一个月以后;当他的衣铺子订单接到手软;当他的客栈就算京城人也想去住上一晚……卫昀康三个字成了京中传奇。 包多的谣言兴起,说他被新婚妻子说服,决定重新做人,说父亲的病,让他幡然悔悟,决定当个孝子,说皇上的训斥让他痛定思痛、改头换面……不管是哪个传说,总归一句话,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京城的铺面全数开幕之后,卫昀康并没有比较轻松。 他进出城里城外,当德王爷想与“金风临门”合作,想在城郊开一间赌坊的消息传出,许多人吓掉了眼珠子,不会吧,不会是旧事重演,德王爷离不了赌? 事实如何不知道,只见卫昀康在忙着京城铺子之际,还亲自监督城郊赌坊的工程。他忙硬体,叶霜忙软体,她设计赌具、赌法,训练发牌手,也雇来两个退休的御厨继续发明新菜色,以供各家饭馆增添新味儿。 忙碌让叶霜很有成就感,她每天勾勾画画,虽然只是纸上谈兵,想出来的东西自会有人接手去做,可是动脑令人愉快,她很忙,但是成天呵呵乐着,直到…… 叶云来访。 叶霜几乎忘记叶家了,忘记对自家姊夫感兴趣的妹妹,她突然怀念起姊妹共事一夫是的年代。 包别说以前叶云对卫昀康是感兴趣,现在则是非常感兴趣。 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德王爷,一个扫钱像在扫落叶的姊夫,谁不心动?何况姊夫的眉眼鼻嘴不是随便长长,他长得努力、长得尽心、长得让人家的小鹿圈都圈不紧,所以…… 叶霜双手横胸,看着醉倒在自家席面上的妹妹。 这个暗示太明白了,妹妹醉倒,姊姊能硬把人给送回府吗?当然不成! 打她进门,叶霜立刻表明“王爷出门了,恐怕没那么早回来”时,叶云就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了吧? “王妃……”墨竹、墨菊为难地看向自家主子。 “找间屋子,扶她过去休息吧。”叶霜淡淡的吩咐道。 目前皇上紧盯德王府,她真不能闹出风波,所以再不满意,人总得留下,否则让卢氏那张嘴巴去宣传,想想左氏的下场,实话说,卢氏的功力颇让人佩服。 墨竹撅撅嘴说:“没见过这么没脸皮的,还说什么叶府姑娘教养好,原来是虚张声势。”话说完,她急急吐舌头,对厚,她家主子也是叶家姑娘。 墨菊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指责她说话不经大脑。 墨竹急忙改口,“当然,有虚有其表的,就有货真价实的,主子,您是货真价实的。” 墨菊闻言,更是受不了的大翻白眼。 叶霜看着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不禁失笑。“放心,好名声的叶家姑娘里面没有你家主子。” “所以喽,叶老爷就是个糊涂昏赎的,珍珠鱼目分不清楚。” “行啦,快把人给带下去,要是让王爷回来撞见,多尴尬。” 这时叶霜发现叶云的眼皮微微抖动,用眼神示意墨菊、墨竹过来看,两个墨大翻白眼,天底下真的有这种女人?! 墨竹道:“可不是吗,王爷最讨厌涂脂抹粉的女人,要是碍着眼,王爷舍不得责备主子,咱们姊妹肯定得挨一顿骂。”说完,她过去架起叶云,可是一不小心,她“失手”,把叶云给摔在地上。 砰!好大一声,痛极了,看得叶霜皱起眉头。 没想到叶云竟然这样坚忍不拔、处变不惊,她咬紧牙关,继续装醉,真是了不起的毅力,叶霜心生佩服。 墨菊摇头苦笑,这样摔都摔不醒,看来是打定主意非赖在这里了,不知道这个晚上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叶霜突然福至心灵,右眉一挑,心头萌生坏主意,她低声叹道:“今儿个的事儿,你们千万别让王爷知道,明儿个大清早,悄悄把人送走便是,别惹麻烦。” 第17页 见主子表情突如其来大转变,墨菊琢磨了下,低声问:“主子,此话何解?” 叶霜叹气,语调里充满无奈,“王爷重子嗣,虽有通房侍妾共八名,但你们也知道,她们无法为王爷生儿子,我的肚皮又迟迟没有动静。上次皇太后已经提及侧妃的事儿,还说当时选世子妃,皇太后听闻叶家女儿一个个都是好的,便对王爷提议在叶家女儿当中再挑选一个吧,倘若爷知道妹妹在家里作客,难保不会……” “先斩后奏?”墨菊刻意扬声道。 明知道王爷不是那等人,可她偏偏说得大声,说得叶云睫毛微动,恨不得跳起来问一声:“姊姊所言是真是假?” 默契十足的墨竹插话,“难道叶家也有这个意思?” “以前克妻谣言传出,哪家姑娘愿意嫁给王爷?如今真相大白,咱们爷不但袭爵又有了长进,每家姑娘都想嫁进咱们府里。我就怕爷不小心犯下错误,男人犯错总是让女人承担,所以……甭多话了,今儿个小心门户,千万别生出意外才是。” “是,奴婢去唤人进来把云姑娘送进客房。” 人刚送下去,叶霜回到屋子里,她趴在床上努力想后续,要怎么整得叶云再也不敢上门时,一道懒懒的笑声扬起。 “又在想阴损招了?” 叶霜猛地转头,卫昀康回来了!她两脚一蹬,跳下床,快步奔到他身前,扑进他怀里。 他满足笑着,圈住她小小软软的身子,深深地吸一口她的气息,甜甜的、香香的,让人想咬一口。 “连自己的妹妹都想下手?” “我没那么狠,我只是在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总没有天天防贼的理儿,何况不管认不认,她们都是妾身的亲人,打不得、骂不得、威胁不得,老被贼惦记着,心里不舒坦呐。” “要不要爷帮你?” “爷有法子?” “你说呢?”卫昀康眉头勾动两下,有说不出的诱惑。 叶霜哪里忍得住欧巴的魅力,圈住他的脖子,狠狠往他脸上亲一口。 他瘪瘪嘴道:“没意思,要亲也得挑对地方。” “妾身还挑错地界儿了。” “是,爷来教你正确的。”说着,他俯,封住她鲜女敕欲滴的小嘴儿,小小的甜变成大大的甜,小小的软变成大大的软,软得化在他的胸口,软得与他和成一团儿,软得他将她抱上床,任由揉捏。 第十二章有好就有坏(1) 夜了,叶云在屋里辗转难眠,想着姊姊的话,一颗心卜通卜通跳个不停。 她知道皇太后当时就是发这么一句话,才会从叶家女儿当中择一女做为世子妃,要不是克妻谣言,如今坐享荣华的就是她了。 不过,现在拨乱反正还不迟,如果她当上侧妃,姊姊本就是个好拿捏的,从小到大,她整治姊姊整治得很上手,不怕有什么问题,比较麻烦的是叶霓,娘本来就偏心她,万一皇太后要从叶家女儿当中挑选德王侧妃的消息传回府,叶霓只要哭闹个几声,娘肯定会让她进王府,所以她得先下手为强。 只是该怎么做?总不能明日还是借故酒醉,强行留下? 是了!明天起个大早,不论姊姊乐不乐意,她都要见王爷一面,她必须让王爷知道自己饱读诗书,能文善舞,是比姊姊更适合当妻子的人选。 想到这儿,叶云脸上浮起红霞,心道,这趟总算没白来,至少晓得王爷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倘若今夜真能铸成大错……想起王爷俊秀的外貌,她双颊的绯色更浓,害羞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她心痒,一堆教人害羞的画面在心里徘徊不去,迷迷糊糊中,她将要入睡,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小厮扶着酒醉的男人进门。 “爷,小心走,有门槛啊……” 男人模模糊糊低应一声,叶云的心跳陡然加快。 爷?王府后院还有哪个爷?除了病重得无法下床的前德王之外,就是卫昀康了呀,他怎么没进叶霜的屋里,却跑到客房来? “嘘……小声点,别让霜儿听见,霜儿不爱爷喝酒。” “是,可……爷……小心、小心点呐。” “出去!”大手一挥,他把小厮推得一个踉跄。 小厮实在没办法,只好劝道:“爷,您好生休息,别再折腾了吧。” “出去!嘘……别让霜儿知道爷在这儿……” “是。”小厮无可奈何地应和,走出门外,顺手带上门。 叶云听明白了,王爷喝醉酒,怕姊姊闹腾,这才跑到这屋子来,太好了,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呐,只要过了今晚,王爷不能不认,叶霓也无法同自己争抢,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德王侧妃了。 谁知道居然是这样阴错阳差,这是老天爷刻意给她的机会吗?知道她曾经错失一个好郎君,特意给她的弥补吗? 男人摇摇摆摆走近床边。 见状,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她呼吸急喘,全身僵硬,香汗自额间渗出。 男人上床,月兑去鞋袜,身子往床上歪倒,才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打呼,真是醉得厉害了。 叶云的身子紧贴着墙缘,心跳不曾缓过,她不断问自己,要把握机会吗?倘若今晚成事,不管姊姊甘不甘愿,爹娘都会逼着她去向皇太后请旨赐婚的,是吧?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喘急,她攒紧了拳头,告诉自己,千万别犹豫,要是姊姊知道王爷回府,要是天亮大明,她可就要再次陷入懊悔的折磨了,是了,她万万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吞下犹豫,叶云把胸口的气息吐尽,下定决心。 坐起身,她轻解罗衫,褪尽身上的衣裳之后,又动手去解男人的衣裤。 她没有经验,却晓得男人无法拒绝女人香,因此赤/果相见的同时,她俯下/身,贴靠在他身上轻轻磨蹭,不时送上轻吻,软软小手往下慢慢探索、抚模,不多久,男人的气息粗重起来,他开始回吻她,唇舌交缠间,他粗粗的掌心握住她的一只丰盈。 一声呻/吟逸出,叶云不能自已,下一刻,男人的唇舌来到她胸口,吸吮、亲吻,她没尝过这种感觉,只觉得全身发热,下方一阵潮湿。 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他的吻沉重而粗鲁,他的动作带着急促,她知道自己做对了,紧抱住他的腰,主动迎向他的索求。 身子一沉,他进入她的身子,她疼痛却也欢迎他的占有,她紧抱住身上的男人,用自己的柔软刺激他的刚硬。 一场奋战后,两人沉沉入睡。 “啊!” 墨竹的尖叫声响起,惊醒床上一对男女,餍足的男女身子仍旧交缠。 叶云听见墨竹的叫声,猛地醒了,但手脚依然不愿意松开身边的男人,她想,丫鬟的惊叫声,很快就会将姊姊给唤来,到时错误已然铸成,姊姊又能怎样?为了不教王爷厌弃、为了表现大度,姊姊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成为王爷的侧妃。 只要有机会成为侧妃,她便有能耐成为王爷唯一珍爱的女人。 念头一起,笑意更浓,她窝在王爷的怀里,回想昨夜的激情。 她喜欢王爷,从姊姊回门时见了第一眼开始,王爷的俊脸便时刻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想当王爷的妻子,就算他没有袭爵,就算他仍然是那个轨裤子弟也没关系,她是真心爱他的,不像姊姊,爱的只是王妃这个位置。 想象中的叶霜出现了,她大喊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淡淡地一笑,叶云缓缓张开眼睛,正准备演一场哭得梨花带雨的好戏,可是……她看错了吗?她不相信的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瞧,姊姊身边站着的确实是王爷、是在她梦里百转千回的男人,那躺在她身边的是…… 第18页 她猛地支起身子,身上的锦被落下,露出一双丰硕玉兔。 床上的男子也醒了,手支在后脑,嘻皮笑脸地看着眼前的好风光,叶云大声尖叫,拉起锦被遮住身子。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叶云指着床上的男人,声音抖得厉害。 “韦安,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卫昀康怒道。 叶云瞠大双眼,他竟是韦安?户部尚书韦大人的公子! 原本爹娘便是要将自己说予韦家,只是自己不甘愿,打定主意非要进德王府,父亲只好辞掉这门亲事,谁料到头来……可是不能呐,韦安已经订下正妻,不久就要把人给迎进门,倘若自己进韦家,就是个妾,可是不跟他,她还能怎么办? “能怎么回事儿?昨儿个咱哥儿俩不是喝醉了吗?哥哥留弟弟住下,小厮把弟弟送进客屋里,我倒头就睡,哪里知道一个女的月兑光自己的衣服不打紧,连弟弟的衣衫也解了,她对我上下其手、极其温柔,弟弟酒意正浓呢,怎抵挡得了这档子事,只好顺从了。难道她不是哥哥贴心,给弟弟安排的余兴?”韦安痞痞地笑着。 叶云被他这样一讲,整张小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她被形容成妓子了,事情传扬出去,她还能活吗? 韦安笑得很嚣张,他答应过卫昀康,对方不动,他绝对乖乖躺到天亮,啥事都不干,可这会儿是对方把甜头送过来请他尝的,男人饿了,送上门的好食,谁有能耐推拒? 当然啦,他心里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 两个月前,母亲向叶家求娶嫡女,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官的女儿,竟然一口回绝了,要不是叶家女儿名声在外,要不是卫昀康对他的霜儿很满意,他也想和昀康哥当连襟,否则叶云他还看不上眼呢! 叶霜寒着脸,走近床边,厉声质问:“云妹妹,韦公子说的是真是假?真是你……”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痛表情。 “我、我……我喝醉了?”叶云吓掉了平常时的伶牙利齿。 “要不是你醉了,我昨儿个就想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喝醉,这算什么?母亲悉心教导,竟教出你这番品性,父母若是知晓,该有多伤心?”叶霜骂了几句,就叹了几口气,即使肚子快要笑破,她仍强板着脸孔道:“墨竹,去把昨儿个领韦公子到这个房间的小厮打三十板,竟然这样安置客人的,连屋子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是,王妃。”墨竹凝起眉目,神情也极为严肃。 “韦公子,这位姑娘不是王爷为您安排的余兴,是叶家姑娘、我的亲妹妹,不知韦公子要怎么处理此事?” “还能怎么处理?一顶花轿抬进门呗,不过正妻是没她的分了,先当个姨娘吧,倘若能生下儿子,或许家中长辈看在孩子的分上,会让她当个平妻也不一定。”韦安还是笑得开朗欢畅、缺肝少肺的,心里想的却是,这种送上门的女人,家中长辈会让她当平妻才有鬼,若真的生下儿子,怕是连孩子都要抱走,免得被她给养坏。 “我会把此事转告家父、家母,但愿韦公子言之有信。还请韦公子整理好,先行一步,让我与妹妹谈谈。”丢下话,叶霜与卫昀康携手走出房门。 一背过叶云,叶霜就忍不住笑开了,走进院子里,她低声道:“爷这才叫做阴损,让人进退两难。” “近墨者黑嘛,谁让我娶了个爱使坏的,久而久之,习性便沾染上了。” “赖我?我可没坏人一生。” “叶云能跟着韦弟是她运气好,怎能说是坏了一生,何况韦弟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是叶云主动献身的,怨不了人。”他说着,自身后抱住她。 叶霜忍不住叹气,往后靠进他怀里,低声问:“爷,将来你还会让多少姑娘惦记着?” 卫昀康摇摇头,磨蹭她的颊边,柔声道:“多少姑娘惦记都不关爷的事儿,爷只惦记你。” 这个回答一百分! 她笑了,转过身,明知道是在旁的院子里,明知道韦安很快就会出来,明知道这样的画面在古代不宜,但她还是投入他的怀抱里,还是紧紧圈住他的腰,还是想要对他说我爱你,只是她的话尚未出口,一阵晕眩,她眼前一黑,晕了。 卫昀康吓大了,叶霜竟然怀上孩子? 天呐,昨儿个他还死命在床上折腾她,更别说这些日子她奔前奔后,为他的铺子竭尽心力、脑力……怎么会没有人发觉这件事? 换了别人家的女人,早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她居然还到处跑,半点儿没顾忌,这是要教人怎么活啊! 他怒斥四个墨,连两个嬷嬷也没逃过。 墨兰是个谨慎的,她确实对这件事情上心,她道:“奴婢问过王妃,王妃说她的小日子一向不准,何况这阵子王妃太忙,王妃说女人太忙的时候,小日子也会晚一点到,所以……” 所以还忙东忙西,没有一天安静,有空就抱着玥儿玩耍,半点不顾忌,卫昀康越想越头痛,他决定要做一点事来亡羊补牢。 他召集五侍妾、三通房,她们是分家后跟着出来的,原本他想把她们留在旧王府,让左氏去解决自己制造出来的烂摊子,但叶霜不忍心,替她们求情—— 把她们留下,下场绝对悲惨无比,就当做好事吧,好人终会有好报应。 没错,果然是好人好报应,他的霜儿怀上了! 八美站到卫昀康面前,她们心如死水,这段日子以来再没闹过事。 她们心知肚明,于王爷而言,一群无法生育的女子早已失去作用,平安活着,成了她们最大的希求。 他冷冷的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你们可以带着嫁妆和一千两纹银,离开王府回娘家,重新过日子。二,送你们到庄子上生活,终生不再踏进京城一步。考虑好后,让丫鬟告知严嬷嬷,她会安排后续的事。”说完,他又急着回屋里看顾叶霜。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她们清楚,爷给的选择已经是宽容,否则当初做下那些事,在别府的后院里,等着她们的,恐怕是一杯毒酒或七尺白绫。 这天晚上,八个女人分别做出决定。 三个通房和吕氏、夏氏决定拿银钱离府,封氏、米氏、凌氏愿意到庄子上度过余生。 解决了八美的问题,卫昀康又加派人手,守着王府里外,他再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这天夜里,卫昀康走进父亲房里,告诉他叶霜怀上孩子的好消息。 “父亲,我终于有嫡子女了,在这里我可以好好守护我的妻儿,不教他们再遭黑手……” 他很清楚,父亲只是无法动弹、无法张开眼睛,耳朵脑子都明白得很,所以立府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抽空寻找名医为父亲诊治,每天都会到父亲床前,解说祖父的苦心、朝堂局势、皇上对王府的猜忌,以及皇上即将对左氏一族动手的决心。 他一天讲一点,慢慢矫正父亲的观念。 卫昀康明白,父王认定这毒是左氏下的,毕竟病发当时,自己已经愤而离府,何况父亲瘫痪时,左氏母子认定他再也醒不来,全然不避讳,在他的病床前商讨未来。 那个未来的主轴把一家之主排除在外,把卫昀康当成仇敌,把龙椅当成左家的囊中之物,直到那一刻,父亲才理解左氏一族的野心,后悔与之结盟。 他知道父亲误解,却不将事情说破,他只是以一个儿子的立场,告诉父亲,自己曾经受过多少委屈,告诉他早已知悉母亲过世的真相,告诉他为了替卫氏留下一条血脉,他再不能暗自忍耐。 第19页 时间一天天过去,六月底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左氏投下大钱的“金宝满门”开幕了,叶霜强烈认为他们有模仿“金风临门”的意图,想让人误解两家店有裙带关系,生意没有预期的好,但也还算一门不差的营生。 第二件是二房的卫平冠把三房的卫平亚推下池塘,依照叶霜的解读,就是过动儿推自闭儿,下人发现的时候,卫平冠还朝载浮载沉的卫平亚丢石头,下人大呼救命,卫平冠受惊,一不小心跟着失足落水。 当下人将两个小少爷救起时,卫平亚已经没了呼吸,而卫平冠高烧不退。 江氏、陈氏为此闹翻天,于是二房、三房分家,三房搬出旧王府,左氏万般无奈之余,只能与二房同住。 相较起卫家二房、三房的悲惨,卫家长房就春风得意啦。 店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城郊的赌坊开始营业,开幕第一天就迎来三皇子这块大招牌,以及皇上御赐的牌匾。 有皇上挂保证,保证童叟无欺,自然是生意兴隆,凡口袋里有些银子的,人人都想到这个销金窟住上几天。 七月中,卫昀康开的几间铺子同时推出活动。 叶霜设计一组可爱的牛排专用刀叉,不是瓷器或木头做的,而是铁制品,握柄处才是瓷的,刀具收在一个镂花木盒里,精致得让人抢着收藏。 这组刀叉是非卖品,得到他们开的食馆消费集点,满三百两才可以得到。 多数人不知道这组刀叉能做什么,只是想拿来炫耀自己的消费能力。 直到八月初牛排馆开幕,大伙儿才知道刀具用途,之前的集点活动为牛排馆做了一次大宣传。 卫昀康打铁趁热,凡带着自己的牛排刀进来用餐的,都送一份海鲜沙拉。 八月二十,皇后毒害后宫、谋杀皇子的陈年往事被挖出来,理所当然被打入冷宫。 皇上第一波扫除动作展开,卫昀良与许多官员中箭落马。 陈氏哭求到婆婆跟前,左氏心急如焚,求到大儿子面前,偏偏卫昀贤不愿伸手拉一把,深怕自己也惹上一身腥,他本就不是多干净的人,当然不愿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左氏嗅到局势危机,想赶紧寻个男人把卫芙嫁出去。 这时候,别说左氏嗅到危机,朝中大臣哪个不知道就要变天了,左家这回定要大伤元气。 人人都害怕惹祸上身,谁也不肯结这门亲事,为此,骄傲的卫芙闹生闹死,威胁说要出家,为父兄祈福。 左氏怎能让女儿这么做,便用大笔大笔的嫁妆,哄得一个刚考上进士、授了官的七品县令,把自家女儿娶进门。 那男人家里原是庄稼户,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灶了,甭说同侪应酬交际,那点月俸可养不活大大小小一家子人,因此卫芙的嫁妆于他是场即时雨,因此这个月才谈着亲事,下个月,便草草把卫芙给娶进门。 可怜一个只懂得琴棋书画的大才女,那双手不再写诗弹琴,得织布缝衣、淘米刷地,优渥的岁月在出嫁后,成了回忆。 同时期,卫昀康的铺子一间间开出好成绩,京中权贵讶异于他的吸金能力。 这下子,已经不仅仅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就算靠着老婆的嫁妆,有几个男人可以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做出这番成绩? 于是,当年的少年状元慢慢在京城里挣回昔日名声。 第十二章有好就有坏(2) 十月初,皇上动作频频,左党官员不断被查出贪墨情事,被捕入狱者众,左党渐渐失势。 卫昀康寻来神医为老王爷看病,施针数日后,病情好转,老王爷眼睛偶尔能够打开,只是神情迷糊。 卫昀良因涉事不深,被释放出来,只不过已经发疯,见人就抓咬撕扯,时不时用头去撞墙。 陈氏无法,只好将他捆绑在床上,大夫号脉,也只能开宁心汤,临去前叹息,实话实说,疯病无药医。 消息传至左氏耳里,左氏抑郁成疾。 同时间,复制版的“金宝满门”受不了两家“金风临门”的夹杀,亏损连连,按下熄灯号。 相形之下,“金风临门”赚大钱,知悉淮南水患,卫昀康亲自带着三万两银票进宫,自愿为百姓尽一份力量,但求抛砖引玉,群起效尤。 此举受到皇上褒扬,京城富户也纷纷慷慨解囊,半个月后,三皇子领着百姓的爱心前往淮南,解决水患带来的痛苦。 十一月,第二批官员因收受贿赂、残害忠良被捕,卫昀贤及左氏族人近三十名臣官入狱,卫昀贤的妻子江氏多方奔走,但此事牵连太广,亲友皆闭门不见客。 太子狎玩后宫妃嫔的消息传出,皇上震怒,下令禁足。 此时“金风临门”带动的扑克牌的玩法盛行,卫昀康适时在杂货铺子里推出扑克牌,买者众多,一时间供不应求。 十二月底,要过年了,京城下了一场大风雪,皇上速审速决,判卫昀贤等人斩立决,刀起刀落,血珠子迅速在雪地上凝结成冰。 卫昀贤斩首示众后五天,老王爷终于清醒。 卫昀康与父亲深谈,老王爷这才明白皇上早对左氏的野心知道得清清楚楚,也知晓是儿子安排这场病情,让自己逃过一劫。 眼看着左氏与两个儿子的下场,恍如作了一场恶梦,如今梦醒,卫锌方才理解当年父亲所^三口。 盎贵如梦、桌势如烟,一转眼,不过是耗尽心血,为他人做嫁衣。 案亲终究是睿智的,他懂得急流涌退、懂得明哲保身,他的忠诚在帝心占了位儿,那个位置任他在朝堂爬得再高都比不上。 第一次他认下父亲的评语,自己确实是个野心大过实力的蠢货。 一场汲汲营营,换得家破人亡,何苦来哉?浮生若梦,他决定放下。 饼完年,一名青衫老者坐在马车里,从王府后门离去。 棒天王府传出音讯,老德王卫锌病逝。 左氏败落,朝堂大清洗,卫氏黯然退场,情势人人看在眼底,虽然卫昀康没有被夺爵,但他不过是一介商人,眼下朝堂局势未明,谁敢与德王府牵扯上? 因此这场丧事办得分外寒碜,连前王妃左氏也没有出席。 夫君过世,两个亲生儿子一个死、一个疯,原本意气飞扬的左氏,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衰老。 江氏闹着要带女儿回娘家,左氏当然不肯,婆媳斗法,闹得家门不安。 狂怒之下,左氏气病了,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时传出太子被废,三皇子入主东宫,皇后娘娘病死冷宫……等消息。 不久,迎来皇太后的寿诞,去年朝堂动荡,宫里不欲大肆庆祝,只宴请几门皇亲。 叶霜设计一把摇椅为皇太后贺寿,皇太后凤心大悦,替叶霜讨了诰命,并亲口允诺,待她的孩子出生,倘若是儿子,立即封为小世子。 二月初,圣旨下,左相叛国罪证确凿,满门抄斩,左氏被连根拔除。 满门抄斩令下,众人恍然明白,皇上对左氏竟然已经如此忍无可忍。 左相满门抄斩那天,江氏将此事告诉婆婆,左氏听到消息,呛咳不已,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口,气息无法畅通,就这样死了。 左氏死的时候不甘心,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不愿瞑目,狰狞的表情让盖棺工匠受到惊吓。 至此,大事抵定,朝堂重归安宁。 叶霜也在这时候迎来孕期的最后一个月。 她的肚子奇大无比,比起普通孕妇大太多,整个人就像只青蛙似的,手脚却细瘦得可怜。 她吃不下饭,一吃就觉得横隔膜快要撑破了,可是为着孩子,她还是拚命塞食物,一有机会就吞东西,吃对她来讲已经不是一种享受,而是艰苦工作。 第20页 她也没办法躺着睡,不管是侧躺或正躺,肚子都会压迫得她无法呼吸,所以她给自己设计了一把特殊的躺椅,让她能够坐着睡。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太医说她的脉象紊乱,甭说把不出肚子里头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就连她的心脉都虚弱到令人忧心。 她脸色蜡黄、全身浮肿,手脚已经够细了,往下一捺又捺出凹洞,种种的情况,都让人担心不已。 她不清楚怎么会这样,怀孕前期顺利到让她连怀孕了都不知道,那时她还戏称自己是天底下最爽快的孕妇,没想到五个月过后,像在嘲笑她的得意似地,开始给她找麻烦。 第五个月,叶霜开始害喜,幸而没有持续太久,过了三、四十天,状况解除。 没想到之后开始水肿、抽筋、作恶梦,脑袋退化、理智尽失,她会心悸、会喘息不定,情况坏到连太医都不敢说实话。 这事也不能怪太医,王妃的身体状况起起伏伏,王爷的脾气坏到让人连吸气都不敢太用力,要不然通常面对这种情况,太医都会语重心长地让家人提早做准备,以免到时来不及。 但太医不敢语重心长,就怕王爷会让他语轻命短。 严嬷嬷、辛嬷嬷是有经验的,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双双严阵以待,皇太后不放心,又派了两个有经验的产婆、两个宫里姑姑到王府来照看着。 皇太后对她们下了死令,这是卫昀康第一个嫡子女,无论如何都要平平安安生下来。 越到孕期后段,叶霜越感觉疲惫,或许是身子不舒服,或许是荷尔蒙让人心力不济,她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想到死亡。 有天晚上,她居然突然摇醒卫昀康,逼他承诺,如果产程危险,求他保孩子。 她的逼迫让他气炸了,也不管更深露重,他衣服披上就冲出屋外。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晓得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害怕,她有个不安的预感,她的穿越史似乎快要写下尾声。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逼自己强打起精神。 再累,也让四个墨轮流架着她在院子里走上好几圈;再辛苦,她也逼迫自己吞下食物;再痛苦,她也会每天抚着肚皮,对里面的小baby说话讲故事,并且每次都以我爱你做为结语,因为她知道卫昀康多想要有个嫡子。 她的努力看在卫昀康眼底,既心疼又不舍。 另一件教他心疼的事,是玥儿会说话走路了,她明明不舒服,还是强撑着把玥儿搂在身边,又亲又抱,一次一次不断告诉他—— “玥儿要当哥哥了,等女圭女圭生出来,哥哥要好好照顾他哟。” 她还逼着卫昀康每天陪玥儿玩一阵子,她是这么说的—— “孩子都很敏感,也会担心父母有更小的孩子,就不疼爱他了。” 她的举止在在告诉他,她是个傻女人,但是有一颗再纯善不过的心。 这天,宫里来了传旨太监。 来了!叶霜一紧,心像战鼓似的咚咚咚响起。 镑方势力集中在皇上手中,太子失势,三皇子得势,接下来皇上要做的是起用新秀,为朝廷注入一股新力量。 所以这道圣旨是要让卫时康入朝为官吗?会是他心心念念的户部吗? 然而,半个时辰后,叶霜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扶着她从暧轿上下来,墨菊、墨竹红着一双眼,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严嬷嬷和墨兰、墨莲心惊胆颤,怎么搞的?高高兴兴去接旨,怎地回来换了一副样儿? “王妃,发生什么事了?”严嬷嬷是极守规矩之人,平时自不会探听圣旨究竟讲些什么,然而主子临盆在即,这时候千万不能心情激荡,动了胎气。 叶霜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没事,皇上赏了爷一个四品官,官不大,却是个好的开始。” 她相信,依卫昀康的本事,很快就会往上晋升,爬到他想要的位置。 “这是好事啊,可王妃怎么……”墨兰的话问一半,墨菊连忙摇头阻止。 叶霜点点头,苦笑叹道:“是啊,是好事,确实是大好事。”她扶着桌子站起身,墨竹、墨菊连忙上前搀扶。 她得休息一下,她真的觉得好累,只有当了妈妈,才晓得当妈有多辛苦,她得歇歇,歇歇身子、歇歇腿,歇歇刚刚被捅了一刀的心情。 缓步走冋屋里,在两个墨的帮忙下,她慢慢躺进大圆椅中,她的上半身呈六十度角立着,下半身蜷起,她侧过身,闭上双眼,试图给自己挑一个舒适的好姿势。 饼去这样的优质位置在卫昀康怀里,以后……以后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位置了,她该怎么办?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先哭闹哀伤,然后在嫉妒中慢慢磨练出一副铁石心肠,从此不再爱,也不会哀伤。 她可以吗?可以顺利蜕变成功,可以羽化成蝶,从此翩然飞翔,心自由?或者是抵挡不住风雨摧残,在怨恨中渐渐枯萎雕零? “王妃……”墨竹有满肚子的话想说。 叶霜明白,她是关心、担心,但现在的她承担不起那些情绪,她不愿意哭,想要表现得像个大度的王妃。 “墨竹,别让人进来吵我。”她阻断墨竹的话。 墨竹还想讲话,却让墨菊拉住,对她摇摇头。“是,王妃。”墨菊应声,将墨竹强拉下去。 脚步渐远,叶霜张开眼睛,望向窗外梅花,风吹过,几片粉红坠落地面,她的心,微微泛着酸。 那道圣旨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对卫昀康而言。 除赏一个户部的四品官位,皇上还赏赐一段好姻缘,至少在外人眼里,是个比叶霜更能匹配德王爷的好女人。 她是淑妃的侄女、储三姑娘,听说是个温婉良善、美丽动人的女子。 这道圣旨的隐藏讯息是,皇上要透过联姻,把卫昀康和三皇子牢牢绑在一起,从此他们有了亲戚关系,卫昀康日后将会对三皇子更尽心尽力。 皇上要一个能臣,三皇子要一个兄弟、一份助力,而卫昀康要全然的信任放心。 这道圣旨下达,三股绳紧紧拧在一起,团结力量大,将是大魏百姓之福,更是朝堂万民的幸运。 是多赢的局面呐,她怎么能够阻止?这是他汲汲营营、多方谋划才求来的结局,他一定很开心吧。 肯定是的,大声笑话她吧,她多傻气啊,在公公念出圣旨时,她立刻转头看卫昀康一眼,满心期待他会当面拒绝赐婚。 没想到他不但接下圣旨,还往公公手里塞了一张高额的银票以示感激,感激他带来的好消息,感激天降好运,感激一门姻亲将带领着他步步高升,前途光明。 她真是的,怀了孕、脑子不好使,才会有这般白痴幻想。 他为什么要抗旨?为什么要拒绝? 有人捧着千两黄金走到她跟前,她会为了表现风骨,拒绝成为有钱人吗?当然不会! 他暗中努力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好不容易走到结局跟前,不飞身迎上,已是性格沉稳,怎么能够在这个时机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凭什么?! 凭他喜欢她?凭她怀了他很想要的嫡子? 叶霜仰头,无声苦笑,她又想嘲笑自己笨了。 皇上下旨赐婚是无上的荣耀,这么骄傲的事儿,他又不是脑袋长脓胞,怎会想着要拒绝? 不谈储三姑娘的身世,不提她背后所带来的价值,光说三妻四妾这回事,不允许卫昀康这样身分的男人,享受众星拱月的幸福,等同于不允许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办手机,不允许女人买化妆品,是残忍又不人道的,她怎么能够当残忍、不人道的女人?何况她都能接纳他的五妾三通房,凭什么不能接受一份无上荣耀? 第21页 她应该欢欢喜喜为他张罗婚事,应该欢欢喜喜地备下重礼,等着迎接新姊妹,应该办一桌好酒好菜,恭贺爷鹏程万里、成功在望……她应该做很多好事,而不是躲起来黯然神伤。 没错,她知道对和错怎么写,知道正确与错误怎么分辨,只是……做不来啊! 当时的宽怀接纳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把他当成大boss,百般迎合、千万讨好,只想求得一个生存容易。 而今的嫉妒狭窄,是因为爱上了,情绪变得复杂,她想独占他的宠爱。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对,穿越的首要工作是入境随俗,她没做到已经不应该,竟还奢求别人符合自己的标准与原则,是她的错! 肚子里的孩子,重重踢她两脚。 孩子也在指责她的非分,指责她的自我中心,指责她不理解古代的规则运行,指责她不愿降低标准,指责她……爱上自己没有资格爱的男人。 是她的错! 第无数次,叶霜用自我谴责来合理化三妻四妾的民情风俗,用妇德来说服自己深明大义,她不断不断提醒自己,应该为卫昀康感到欢欣鼓舞,因为丰收的时刻即将来临。 她逼自己微笑,逼自己快乐,逼自己把那股不该存在的忧愁踢到九霄云外。 她的努力逼迫,逼出一阵恶心,她没吃东西,却猛然坐直身子,来不及唤人,她扶着把手,朝地板呕吐。 她吐得很凶,胃里面的食物吐光了,再吐出青绿色胆汁,接着又吐出又腥又酸的胃液。 她不知道会不会把鲜血也吐出来,只晓得自己的心,绞碎了…… 应酬过公公,又给一个大红包,太监高高兴兴回宫里,一把人送出门,卫昀康急忙回到自己院子。 他快步走进小厅,看见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几个墨和严嬷嬷,她们的目光有异,但他顾不得这么多,连忙问道:“王妃呢?” “王妃在屋里休息,让人别进去打扰。”这话是墨竹应的,口气里带着不满。 严嬷嬷瞪她一眼,上前道:“王爷,王妃歇下了,待王妃醒来,再……” 卫昀康不理会她的话,身子一转,转进屋里,但尚未进屋,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他刷地一声,猛然拉开帘子。 他的动静太大,引得叶霜抬头张望。 她急着想要解释,连忙拉起笑意,说道:“爷,没事儿,中午吃多了,一会儿……”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噗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她还想笑,还想假装自己没有嫉妒心碎,还想演出一出天下太平,但是眼前一片黑暗,她坠入深谷地狱…… 第十三章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1) 卫昀康心疼又担心的劝道:“你别多想,把孩子好好生下才重要。” 叶霜点点头应承,她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再大的危难都不该阻止她即将成为母亲这件事,所以她笑着回道:“这种事,哪里需要爷吩咐。” 她装得像没事人似的,成天笑得没心没肺,每每他想同她提那道赐婚圣旨,她总是找个别的话题岔开。 明明吐得厉害,她却在他跟前粉饰太平。 她总说:“宝宝知道当娘的不容易,这两天很乖。” 明明睡不安心,她却对他说:“这孩子肯定是个听话乖巧的,知道娘生他得花大力气,最近不吵不闹,安分得多。” 明明伤心碎心,她也总赖在他怀里说:“有爷真好,天塌下来,妾身也不害怕。” 她的快乐是演出来的,她这样努力是因为认清。 认清了,事实无法改变,她的选择不多,除了认命,就是分离。 可……怎么分、怎么离?她的孩子将要诞生在这个家庭,她不能为自己的自在惬意选择眼不见为净,她无法放任自己的孩子在别的女人手下受苦。 舍不得啊!舍不得她的孩子像他的爹,戴着微笑面具,却不认识快乐的真滋味。 所以她必须修改原则、转变观念,必须入境随俗,成为真正的古代女人。 苦,按捺着。恸,压抑着。 人是会自我调适的动物,早晚她会习惯认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分享爱情,她可以做到的。 所以笑啊、乐的,所以成天拿未出生的孩子说嘴,所以陪玥儿玩玩闹闹,所以就算她吐得天昏地暗,就算心悸喘不过气,眼前一片乌云罩顶,她还是极力端着甜笑。 是了,叶霜又开始写企划书,即使肚子大到让她写五个字就要喘三下。 她努力分心,努力让嫉妒不存心底,她以为自己演得够好,却不晓得何谓中庸之道。 正因为太过度,所有人都能猜出她的心思,所有人都知道她脸上在笑,心却在滴血,知道她正苦着、熬着、痛着。 可……能劝吗?在这当下? 但不劝吗?她肚子越来越大,身子却越来越瘦,太医日日号脉,脸上的忧愁一天比一天加重。 她变得有些依赖,只要卫昀康在家,她就会忍不住想去勾他的手臂,想坐在他的膝间,想赖在他怀里。 也许是潜意识里,她在珍惜着,珍惜他专属自己的最后一段时间。 因为再过不久,他身上不会有这样纯粹的味道,他怀里会有另一个女人。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是她无法控制。 夜里,叶霜睡不着,总是坐在大圆椅上贪看他的睡颜。 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会受女人爱慕追逐的男人,她想,那位储三姑娘肯定会深深地爱上他,像自己一样。 另一方面,卫昀康变得很忙碌。他进户部上工了,但她不认为依他的能力,这份工会让他每天熬到三更半夜。 她想知道他在外面做些什么,偏偏他封锁所有消息,任凭她花再多的银子,也买不通下人替自己打探。 人,因为无知而猜测,因为无知而恐惧,因为无知让想象力无限延伸,然后自己吓自己。 于是最近的德王府,有一股无法言喻的阴霾笼罩,压迫着每个人的心。 这天,天光正好,叶霜领着墨兰和墨莲到院子走走。 事实上这幢宅子不大,当初他们从庄子返回,卫昀康给她三处宅子选择,她选了这里。 他笑得满眼狐狸,模着她的头发说:“以后不说你是蠢女人了。” 她当然不蠢,尤其跟古代人相比。 她知道,他们刚刚返京,不能哭穷却得装穷,他们打算在皇上跟前扮演弱者,怎么能大手大脚炫富? 所以她挑选这里,三进宅院,扣除两个嬷嬷和四个墨,只有十几个下人,住起来不算宽敞,如果再娶进一个侧妃,恐怕得花点钱,买下隔壁屋子扩建。 她想过这件事,也在卫昀康面前提及。 说实话,她的右眉一定有挑动几下,因为她是存着坏主意的,她想让储三姑娘住得远远的,让她想着爷却看不见爷,让她知道爷和自己的亲密,看她用玥儿和小婴儿把爷的心拴紧。 可……这有什么意思?为难了储三姑娘,她的爱情就能够完整吗? 不成的,在卫昀康欢心喜地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爱情就已经支离破碎了,如果他们中间曾经存在过爱情的话。 那次,卫昀康静静听完她的话,回道:“不必担心这种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他的脸色不好,肯定是看出她打算使坏,她每次想使阴损招,他总是第一个知道,她想,储三姑娘人还没进门,他已经开始维护起人家了。 他的维护让叶霜很心酸,但新人笑总是强过旧人哭,天经地义的事儿,她的心酸缺乏意义。 墨兰陪着她走了好一段路,犹豫许久,方才开口,“王妃,您且放宽心,严嬷嬷说了,倘若您这胎是个儿子,甭说爷会看重,便是宫里,皇太后也会大加封赏的,到时位置坐得稳了,谁也动不得您。” 第22页 叶霜苦笑,如果她要的只是位置,心就不会这么疼,鼻子不会这样酸,如果她要的只是母凭子贵,她就会摒除所有杂念,一心一意在肚子上面,问题是,她是个好贪心的女人…… 墨莲也加入劝说,“王妃,那储三姑娘虽然家室好,可您才是与爷共患难的,大伙儿都是明眼人,倘若没有主子,爷的铺子不会这么成功。爷是个有心思、懂得恩义的,您别担心。” 叶霜点头,仍旧只能苦笑,她虽然陪他走过前面一段石子路,可未来的锦绣大道,爷需要与储三姑娘携手同心,才能走出一片光明。 何况她不需要他的知恩懂义,她只想要他的爱情…… 是,她知道自己贪心了,知道这样是错误的行径,所以她好努力演戏,假装理解并且同意所有人规劝的道理。 “王妃,无论如何奴婢们都会站在您这边,您别难受。” 这回叶霜真的笑出声了,突然觉得真可悲,自己的爱情居然需要别人的摇旗呐喊,方能显得她不失败。 “王妃……” 墨莲还想再说话,叶霜却挥挥手阻止了,“我都明白的,你们别再说了。” 很辛苦,她还是挂起笑容,快走几步,想将她们的好心劝说丢在脑后。 远远地,有人在交谈,她隐约听见对方在讨论卫昀康的事。 她悄然走近,隐身在大树后头,看见在园子边谈话的是辛嬷嬷和驾车的老吴。 “储三姑娘长得可美啦,说话的声音又软又甜,咱们王爷一见倾心,从那次之后,就老往储府跑。” “好人家的姑娘怎能抛头露面,就算与咱们爷不期而遇,也该避开才对,怎能当街与咱们爷说话?”辛嬷嬷接话,满脸的不苟同。 “辛嬷嬷你太严厉了,皇上赐婚,身分已定,王爷和人家姑娘多说几句算得了什么?听说事后,储三姑娘还备了礼给咱们王妃,是十足的重礼,王妃收到礼物高不高兴?” 辛嬷嬷瞪他一眼,没答话。 叶霜在心里替辛嬷嬷回答了,王妃没收到礼,因为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还精明,眼下她被软禁,外头的消息,半点透不进她耳里。 轻叹一声,她扫了墨莲、墨兰一眼,都是忠心耿耿的好下人。 墨兰、墨莲心虚地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废话别多说,只要回答我问的,王爷最近天天往储府去吗?” “可不是,这一去,至少得一、两个时辰才出来,爷身边的小厮偷偷说了,说储三姑娘给爷送了信,说不定是诗啊词的,总之爷看完乐呵呵的,连看好几遍才过瘾。” 那么确实是上心了,确实是夫妻同心,愿结一世善缘。 叶霜突然觉得好像有只铁钩穿进身子,在里头戳戳勾勾,想把她的心肝肠脾肾一一勾出似的,疼得她几乎站不住了。 辛嬷嬷声音冷下,又问:“王爷最近除了储府、进户部,还往哪儿去?” “铺子里啊,爷可没只顾着玩乐,就忘了生意,不过最近有好几家金银古玩铺的掌柜来找咱们王爷,听说王爷大手笔,订下不少好东西,要给储三姑娘做聘礼,上回有一个掌柜从里头走出来,身边的伙计问他德王爷是不是真的订了两万两银子的头面,我亲眼看见掌柜的点头……” 叶霜还想笑,但脸上的肌肉被伤心钉死了,让她再也无法牵动笑意。 两万两银子?爷真慷慨,当时他给她的也不少,只不过他给她的,是早晚要收回自己口袋里的财富,她不过是他的人头帐户,而对储三姑娘,他这么尽心、这样大手笔,其实她也可以理解,爱一个人总想要倾尽所有。 真糟糕,她已经可以看见一对恩爱夫妻,琴瑟和鸣、白首到老的美事了呢。 记不记得那部红到不行的《犀利人妻》,小三说过“在爱情里面,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因此即使她先来,即使他们曾经有过爱情,可爱情瞬息万变,转眼,她竟成了不被爱的第三者。 很公平的,不是吗?当初封氏、米氏等人也是先到,却被她挤下去,自己不过是重复着她们的悲剧罢了。 所以在妥协之后,她是会平安地在王府一隅,顺利扶养孩子们长大,还是沦落到一个庄子养老的下场? 她不是甄嬛,没有强大的战斗力,她遇事只会退缩逃避,倘若哪天强敌来袭,她有本事见招拆招,还是被万般手段弄得鲜血淋漓? 脸色惨白,心头纷乱,她再也无法安慰自己。 这时,有小厮跑进来向辛嬷嬷报信儿,说:“辛嬷嬷,储夫人和三姑娘来访。” “王妃身子不适……” 辛嬷嬷直接就要拒绝,叶霜却从树后现身,扬声道:“请储夫人和三姑娘进来吧。” 叶霜的突然出现让辛嬷嬷吓了一大跳,心里直道坏事了。 她们都在审视彼此,储夫人在掂量叶霜的重量,叶霜在忖度储三姑娘的质量,而储三姑娘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微笑地看着周遭,置身事外似的。 是正常人都会想要诋毁对手,叶霜也不例外,她很想挑两下右眉,对人家使坏,只不过…… 你会对大爱师姊使坏吗?你会在人家口口声声感恩时,打坏主意吗?当然不会,因为良心还在。 储三姑娘就是这样一号人物,人美、气质佳,开口说话,比水还温润的声音,让人闻之舒心。 她的一举一动令人自惭形秽,她的笑容会不自觉勾引人心,就算叶霜不是蕾丝边,也会为她心折,也会想要与她接近。 难怪卫昀康因为她而心悦、而狂喜。 她本还想着偏安一隅,想着妥协低调,想着平顺过完一生,但看见储三姑娘这刻,她知道……无法。 她无法克制嫉妒滋生,无法与储三姑娘共事一夫,无法天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却不自惭形秽,无法在卫昀康合理地爱上她的同时,在旁边欣赏他们的幸福。 是的,叶霜不会和储三姑娘成为对手,因为她们的起跑点根本就不一样,储三姑娘就像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选手,而她,根本就是一般学校里连月考数学都不及格。 唯有站在战场上,才明白战况多险峻。 此时此刻,叶霜知道自己必输无疑,知道在绝对的挫折之下,她早晚会变成心胸狭窄的恶人。 因为实力悬殊的她,唯有使尽心机、手段用尽,方能与对方匹敌,在这种情况下,一天天过去,她不会再是叶霜,她将成为比左氏更可怕的女人。 所以她怕了,害怕失去爱情的同时,也失去自己…… “储夫人,今日来访不知有何事?”叶霜问。 “今日来得冒昧,真抱歉,只是与德王爷提过几次,想到王府拜访王妃,王爷都拒绝了,总说王妃怀相不好,得好好休养。”储夫人回答。 提过几次?所以他们见过更多次?所以他们熟得像自家人?所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瞧,才第一回照面,她就变得刻薄,往后她只会更变本加厉。 储夫人上下打量叶霜,德王没说错,怀相确实不好,健康的孕妇应该红光满面,肤柔脂女敕,她整个人看起来瘦削蜡黄,怎么都不像能稳稳妥妥把孩子生下的模样。 这女人啊,生孩子就像一条腿踩进鬼门关,倘若她死了……允儿不就能扶正?心里这样想着,笑容跟着浮上。 叶霜虽不是学心理学的,但多少看得出对方得意,是啊,不能怪她,易地而处,她也为因此而暗暗得意。 叶霜再问一次,“不知储夫人来访有什么事?” “是有点小事,想与王妃商量。” 第23页 “储夫人请说。” “德王府的状况,京里人多少知情,照理说,皇上不该在这种时候赐婚,老德王才过世不久,只不过皇帝看重德王,想借重他的才华,这才夺情赐婚。” “是。”叶霜点头附和。 鲍公并没有死,这件事卫昀康知情,皇太后也知情,公公离府,是卫昀康给的建议,路走到这里,公公清楚,为了让皇上彻底放心,除了放下一切、远离朝堂权势,他没有第二条保命路。 他死,皇上才能放心起用儿子;他死,昔日同僚才会向儿子靠拢;他死,才不会有人挖出过去种种,逼他再死一次。 “当时所有人都让左氏那副贤德温良的假象给欺骗,认定昀康是纨裤子弟,否则早些年,卫储两家就曾经口头约定,要让两个孩子结亲。不过话说回来,姻缘天注定,兜上一圏,该成为夫妻的终究会成为夫妻,瞧,皇上这不是赐婚了吗。” 姻缘天注定吗?说到底,不过是现实二字,当年虽有口头约定,但卫昀康既克妻又纨裤,他耍烂、不入仕途,摆明是个没前途的浑小子,这样的他,储家自然不肯让自家女儿出嫁。 如今,克妻的事实浮出台面,皇上又打算重用,当年的鸡肋成了又肥又女敕、嚼劲十足的鸡腿,谁不抢着啃? 表面上是皇上赐婚,谁晓得储家在背后使了多少劲儿,成为太子的魏子凌又暗中用过什么招? “合该是王爷的福气。”叶霜淡淡附和,并未戳破事实,她很清楚,哭闹愤怒于事无补,只会教人瞧不起自己,她的身分已经足以让人诟病,何苦再增添说资? 储夫人见叶霜这么上道,笑容更盛,心想,也是,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难说,倘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定要求咱们家姑娘厚待她的孩子,当然要巴结几分。 储夫人是个没见识的,这番想法,是来自于经验。 她是前头夫人的庶妹,前头夫人留下一女两男,临死前逼着丈夫娶自家妹妹进门,又亲自给庶妹灌下绝育药,让她断了子嗣心思,专心照料自己的儿女。 她心想,叶氏出生不好,样貌也不如自家姑娘,就算孩子生下来,身子定也伤了,之后,德王必会专宠三姑娘。 有这样一个会挣钱又上进的女婿,自己和三姑娘又是亲近的,日后有她这个丈母娘穿金戴银的好日子过了。 “王妃这话说得在理,赐婚之后,昀康时常往咱门府里去,与我们家的老太爷一见如故,说话投机,两个人成了忘年之交,我们家老爷也说,满京城,世袭爵位的不少,但新一代多数没见识长进,往往御史几个奏折,皇上就把爵位给摘了。 “可昀康不同,过去左氏和两个儿子明里暗地仗着王府势力,做下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儿,照理说这爵位是摘定了,可皇上不但让昀康袭爵,还令他入朝为官,可见得皇上定是看重昀康。” 口口声声昀康,是爷允她这样叫唤的吗?他这样讨好一个无知肤浅的女人,是因为爱屋及乌,对储三姑娘太喜欢吗? 心酸得厉害,像被人用木杵捣烂了,渍上酸醋,可是叶霜喊不出痛,只能暗暗强忍。 第十三章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2) “都说家和事兴,后院平静,男人才有心思争取宝名,今儿个我带三姑娘上门,主要是想让你们姊妹多亲近,日后两人同心协力,好好伺候昀康。”说着,储夫人向女儿点点头,并用眼神示意。 储三姑娘起身,微微屈膝,道:“允儿向王妃道安。” “三姑娘别客气,我身子重,扶不得你,快起来吧。” 这礼,她受不起,况且她很清楚,先前那个当姊妹的想法,在见到储三姑娘同时,早已烟消云散。 “怎么还喊三姑娘,日后都是姊妹了,喊允儿亲近些。”储夫人热切道。 叶霜笑而不应。 储允儿转过身,温婉道:“母亲,您让我同王妃说几句贴心话吧。” “怎地,一见如故啊,才这么会儿功夫就有悄悄话说?”储夫人戏谵两句,倒也没坚持,便领着自己的丫鬟嬷嬷逛园子去了。 储夫人一走,储允儿视线定在叶霜脸上,柔声道:“王妃对皇上赐婚这事儿,不知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看法、王爷的看法。”叶霜答得滴水不漏。 她不是个有心思的,但枕边人城府深,她不学几手功夫,被吃干抹净,还得替人洗碗烧灶,那就傻得太过,所以卫昀康在她面前拆下面具的同时,她也学会在外人面前戴上面具。 “王妃想不想知道,允儿对赐婚的看法?” “三姑娘想说便说。” 叶霜望着她的脸,却怎么也生不出恶念,有的只是深切的危机感,一种快要被踢下悬崖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揪紧膝间裙片。 “但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储允儿笃定说完,然后平静地与叶霜对视。 这是警告?或是战鼓初鸣?储允儿想宣告自己对爱情的独占欲,顺便提醒她,她的王妃位置再也坐不稳? 叶霜不禁怒了,但谁说恼羞成怒之后,就该横眉相对、撒泼怒骂,那是市井泼妇的行为,好人家的女子,得深谙筹算智诈之道,得讲究斯文雅致,就算是光火,也要做出一股淡定的尊贵味道。 当了一年王妃,骨子里不成样,但摆几分款儿,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既然注定要面对,便干脆一些吧,如今的她面对的是权威高手,明知必输无疑,明知无法全身而退,但即使会死无葬身之地,她也不允许自己弱了声势。 回眸凝视,她是个虚张声势的软家伙,温淡一笑,叶霜道:“三姑娘的心思是所有未出嫁女子都有的想象,只不过一旦踏入婚姻,现实便会冲淡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诗人的多愁善感,岂能当真?” “王妃认为何谓喜欢?何谓爱情?” “有人说,喜欢是淡一些的爱情,爱情是浓几分的喜欢。但事实上,爱情不过是种上天赋与人类的生理反应,以保障子孙后代的繁衍不息。所以女人喜欢伟人英雄,男人喜欢温婉淑女,说穿了,不过是生物本能在促使人们挑选条件最优异的人,生下最杰出的下一代。” “这话代表……王妃对王爷无爱?” 叶霜眉心闪过苦涩,原本是有的,但现在,她必须一一收回。 因为恨会让人陷入痛苦,可是只要不爱了,就能够不恨。她的爱,在卫昀康遇见储三姑娘、陷入迷乱时,受伤了;在他慷慨大方为储三姑娘置办聘礼时重创了;在他和储家老太爷成为忘年之交,在他与储姑娘鱼雁往返、情诗织爱的同时,奄奄一息了…… 现在她要做的决定,是要为她的爱情插管治疗,还是拔管放弃? 她想,她不是喜欢苟延残喘的女人。 “储三姑娘何必计较这种事?” “评估对手,不是每个兵家出战之前要做的吗?” 她似笑非笑地回望叶霜,那表情让站在旁边服侍的墨竹、墨菊气炸了肚子。 这是侵门踏户,来宣示地盘的吗?好好一个大户姑娘,学什么地痞流氓?比她们这些奴婢还不要脸皮! 叶霜不同,她反而欣赏储三姑娘的直言,至少她敢实枪实刀站在面前,告诉她战争即将爆发,各凭实力竞争掠夺,而不是面上与她结党,暗地又捅她一刀,弄得对手死于非命,尚且厘不清死因。 不明原因地,明明是对手,明明是生气加恐惧,叶霜却无法厌恶对方,也许她是视觉系生物,也许她喜欢对方的磊落光明。 第24页 叶霜道:“如果我是三姑娘,我会把心力放在评估自己与王爷的感情上头,而不是去评估旁人,就算今日我落败,依王爷的优秀程度,难道日后不会有无数个三姑娘,抱持着与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象?” 储允儿凝视着叶霜,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她应该嫉妒、忿恨不平,言词应该夹枪带棒、犀利恶毒,怎么能像在述说别人的事那般轻松? 这不行,她不生气、不当泼妇,怎么显得出…… “王妃这话是想恐吓允儿,还是想提醒允儿省心?”储允儿的口气多了尖刻。 “三姑娘想多了,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愿意参考,便捡起来听听,觉得我是恐吓,便将之抛诸脑后,反正碍不着三姑娘什么。” “看来,王妃不将允儿当成对手。”抬起下巴,储允儿做足胜利者的姿态。 “每个女人都把男人身边的女人视为对手,事实上……”叶霜摇头。 “事实上如何?”储允儿凝睇着她,等待下文。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大海说,我虽然看不见你的眼泪,但我知道你的伤心,因为你在我心里。听出重点了吗?爱情不在,不是因为第二个女人的存在,或是对手太强大,而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在对方心里。” 所以看不见对方的伤心,不在乎对方的哀愁,对对方的一切一切,都视若无睹。 而她,如果能够满足于偏安,不介意他的视若无睹,对手才是她需要考量的事项,倘若她要的是爱情,对手便没有太大意义。 她终于厘清了,问题不在于是否妥协,不在于未来走向,而是在于,她早已经离开他的心,他的心里,早已装进另外一条鱼,而她,害怕拥挤…… 十数个日夜挂心,叶霜在与储三姑娘的对谈中理出思绪,她不禁失笑,应该早一点谈谈的,谈开了,心结也就开了。 何必害怕、何必纠结,她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勇气和一些些不回头的毅然决然。 “那……王妃还在王爷的心里吗?” 叶霜微哂。“三姑娘问错人了,这话,你应该问王爷。” 储三姑娘若有所思,轻言道:“王妃与我想象中的模样有很大出入。” “三姑娘何尝不是出乎我的预料?” “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吗?” 叶霜摇头笑道:“猫想和老鼠当朋友,狮子想与羊建立友谊,但几百年来始终做不到,阻止它们的不是天性,而是角色立场。三姑娘是个直爽坦诚的好姑娘,但当我们的角色对立,勉强当朋友,只会让对方觉得虚伪恶心。” “我明白了。提醒王妃几句,日后我嫁进王府,虽不会刻意针对王妃,却也不愿意有人妨碍我的爱情。家里已经买下隔壁的院子,以后咱们各过各的,少见面、少心生怨慰,当不成朋友,至少别心怀怨恨,王妃意下如何?” 到时,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怎会在意有没有新院子? 微笑点头,叶霜回道:“三姑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储允儿见她依旧不生气,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不免感到困扰,这……让她怎么跟那个人交差? 轻叹,她又道:“三个月前,我曾经生了一场重病,是一名姓叶的神医帮忙治好的,算来他与王妃是同宗,我见王妃脸色不好,要不要请他来看看,或许能保得母子平安。这是叶神医的住处和新院子的地契,先交给王妃了。”说完,她站起身,朝她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 叶霜命人送客,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背影了,她才扶着腰站起身来,让墨菊把自己搀进屋里。 这天,叶霜忙到很晚,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她把门关起来,直到夜深,卫昀康回府。 她像往常一样粘人,抱住他的手不放,不断同他聊天,明明他累得眼皮都快撑不开,她还是讲个不停,他再也受不了睡着了,她便静静端详他的容颜。 她想啊,真是糟糕,她已经不在他心里了,她却还是离不开这汪清水。 卫昀康隐隐知道事情不对劲,但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多关心叶霜,只能三令五申,让严嬷嬷时刻把人给他盯紧了。 就算没有王爷的叮嘱,严嬷嬷也会这么做,都到这时候了,怎能出半点差错。 皇太后把严嬷嬷召进宫里,要她宽慰叶霜的心情,别让赐婚的事影响胎儿。 叶霜听着严嬷嬷的安慰,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陈腔滥调。 叶霜听着、笑着,她何尝不晓得母凭子贵,何尝不理解如果自己少贪心一点,只要名分、只要荣华、只要安稳,她就可以在王府度过一生。 只是……不甘心呀…… 卫昀康回到府里,已经子时,他喝一杯浓茶,书房里还有许多事情待办,还有许多人等着见他,但是没有看叶霜一眼,他无法定下心工作。 回屋里,他俯看正在睡觉的叶霜。 她的肚子吹气似的大得厉害,可是整个人却像被妖魔吸光了精气,变得干瘪枯瘦,她的手臂青筋外露,双颊凹陷,全身带着不正常的蠘黄,墨竹说她的头发掉得厉害,怀这个孩子,让她吃尽苦头,偏偏在这种时候,皇上又来演这一出,是见不得他过几天好日子吗? 他不舍得她担心,但她不哭不闹,总是笑着说没关系,可是他又何尝不懂,她嘴里说没关系,心里就真的没关系吗? 那天严嬷嬷告诉他储夫人、储三姑娘来访的事,而她们的对话,墨竹、墨菊两个人告状似的,一字一句牢记,等着他回来一一转述。 很完美的对话,每个字句都经过斟酌,好像什么话都说了,却又是什么心事都没有表达。 其实这件事他早已经知道,她的表现让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他但愿她激动泼辣,宁可她表现出愤怒,甚至几分疯狂,可她表演完美,心宽得像个贤慧良妇。 她这是拚了命的克制自己,不允许莽撞冲动现形,因为身分不允许她出半点差错,所以她正在努力? 笨女人,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演戏。 何况她猜错了,鱼从来没有离开过大海心里。 那天,她明显憋不住了,在书房外头走来走去。 他让她进屋,她犹豫半晌,话却又吞回肚子里。他拥她入怀,她说:“爷觉得怎么做好,就去做,别顾虑妾身。” 一句话,没头没脑的,他却是再明白不过,她这是为他甘心委屈。 他对她心疼又心怜,他要到哪里再找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 好像从嫁进王府的第一天,她就立定志向,要站在他这边,即使那个时候,他于她顶多是个不熟悉的纨裤子弟,是个被逼嫁的男人。 她说:“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自然要靠拢。” 她说:“不站在老公这边,难道站在隔壁老王身边?我可没有旋枝出墙的习性。” 她说:“喜欢你,比一点点多一点点,如果你不满意这个形容词,请你再努力一点点。” 所以他对她好,东一点、西一点、南一点、北一点,很多的一点点集合成一大点,他对她的好,把她的心占满满。 她说:“爱比喜欢浓两分,喜欢比爱浅一成,现在啊,我们之间的感觉是浓妆淡抹两相宜。” 他听不懂她的意思,到底他们之间是浓妆还是淡抹,或是介于两者之间?所以他继续用自己的方法对她好。 她有满脑子的主意,有的好、有的不合宜,但只要她说出口的,他就让下人照做,这是对她的宠,他喜欢看见她脸上的骄傲与成就。 第25页 她是个冲动的蠢女人,但是她很懂得观察人心,所以明白他对她的每一分好,并给予回绩。 那次她夸张地投入他的怀抱,叹气道:“我完了,我无可救药了,我万劫不复了。” 那么沉重的形容词,听得他心惊胆跳,急急忙忙问她怎么回事? 她却说:“我掉进无底洞了,你可不可以拉我一把?” “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无底洞?”他被她弄得满头雾水。 她搂着他的脖子,大大的肚子顶在两人中间,她说:“我爱上你了,爱得无可救药、爱得万劫不复,哪天你不爱我,我只能坠入无底深渊。” 他大笑,因为她的话甜得让他像是泡进幸福津液。 她不是个会说谎话的女人,又或者说,他是个能够轻易戳穿别人谎言的男人,所以他知道,这个话不仅仅为着讨他欢心。 他回答:“既然如此,就跌下来吧,再高也不怕,我会稳稳接住你,你只需要信任我。” 他说得很笃定,这是他的习惯,只说有把握的话,没把握的,他就会在心里藏着埋着,不让人知道。 然后这个既冲动又大胆的女人,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后倒靠,半点准备也不给,也不想想自己怀着孩子。 他当然牢牢接住她了。 她转过头,往他脸上印上热热的一吻,说:“这是信任游戏,我信任你,知道你不会教我伤心。” 被她亲过的脸上带着数不尽的甜蜜,他抬起脸,骄傲回道:“当然。” 他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骄傲,但他确实骄傲了。 她接着问:“我信任的男人,请告诉我,你爱我比较多,还是爱孩子比较多?” 这种话,让他怎么回答? 他只有迟疑一下下,她立刻嘟起嘴巴,转过身去抱床上的玥儿,说:“好儿子,你爹只爱小宝宝,不爱我们,以后咱们娘俩得相依为命了。” 她夸张的模样惹得他大笑。 她总有办法逗他笑,就算在表真心,也要他笑得心花怒放,然后一次一次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附在他耳边说:“我真喜欢你真实的笑脸。” 是的,在她面前,他不再伪装。 想到这些,卫昀康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从不做不笃定的事,但……即使成功机率小到几乎看不见光明,还是说了吧,让她知道他正为这件事情而努力,他并非像外传的那样,欢欣鼓舞地迎接他的侧妃,就算结果不如自己估料,至少他正在努力着。 眉头皱紧,叶霜低吟一声。 “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他心急问道。 “爷……”张开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只想赖进他怀里,好像只要赖得进去,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事。 真是的,对一个变心的男人,这种无来由的安全感实在不适宜,于是她按捺住心头的渴望,想把手从他掌心抽出。 卫昀康却不允许,他蹙紧了两道浓眉,问道:“说,怎么了?” “我想,我要生了。” 她的平静却换来他的惊惧。 第十四章娘家是最强力的后盾(1) 一阵兵荒马乱,稳婆太医终于就定位。 卫昀康不顾严嬷嬷怎么说,握住叶霜的手,坚持要守在她身边。 眼看时间一刻刻过去,东方天色翻出鱼肚白,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稳婆在旁安慰他,说是第一胎没有这么快,但太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每把一次脉就摇一次头。 催生药喝过一碗又一碗,叶霜越来越痛,痛得汗水湿透了被衾,散发粘在凹陷的颊边,狼狈极了,但孩子仍然迟迟不见动静。 太医在屋外急得团团转,再次进屋号脉后,他再也压抑不住了,低声道:“王爷,请指示要保母亲或孩子。” 他的话像一道响雷,狠狠劈上卫昀康的脑袋。 这是什么烂选择?他要孩子也要叶霜,他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离开自己,他们好不容易并肩走到这里,怎么可以在最后一刻放弃? 他心心念念的孩子,他真心喜爱的女子,他都要留住! 卫昀康瞠大双目,狠戾目光射向太医,吓得太医双脚一软,跪落地板。 “如果他们活不了,你也甭想活!”他怒极的道。 很不理智、忘记挂上面具,温和的德王爷不会做这种事,但他做了,因为他的女人正在与生死搏斗,因为他无法代替她,熬过这关艰难。 看着她一身汗水,手脚却渐渐转为冰寒,他惊吓害怕,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她。 不!这不是他要的结果,长久以来,他这么这么努力,他想要一个家,终于有一个女人给得起,他正要扬起双臂,为他的女人和孩子撑出一片天地,可她却要退出了。 不、他不允许! 叶霜痛得神志迷糊,却在听见他威胁太医时清醒。 看着全身颤栗的太医,她发觉自己真厉害,居然还有力气笑。 “爷。” 卫十一的声音响起,他看见在门边默默垂泪的墨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接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抽出怀中的帕子递给她。 墨竹看了一眼帕子,那是女子用的,他干么攒在怀里?抓起帕子往地上一丢,谁要用那肮脏物件,接着瞪他一眼,别过身,自哭自的去。 “说话!”卫昀康在屋里怒喊。 “吴太医、张太医、林太医……属下把太医院的太医全请来了。” “让他们通通进来!” 严嬷嬷闻言,连忙放下帐子,把叶霜的手腕摆在帐子外。 太医们战战兢兢,一个个轮番上来把脉,这一把,所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摇头跪地,都知道德王妃怀相不好,没想到坏到这种程度,没救了呀…… 张太医胆子大,一揖到地,直言道:“还请王爷及早做决定。” 做决定?做决定!人人都要他做决定,决定他要杀子或灭妻,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选择,他能决定什么?他唯一的决定就是要保大人也要保孩子! 叶霜轻叹,原来自己这副身子的情况这么糟,亏她多思多虑,不断在替未来找门路、做打算,企图用最和平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没想到她的穿越史只有短短的一年多,根本不必费心想办法,句号就会自动划下。 她要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吗?爸爸、妈妈、哥哥、姊姊肯定很想她吧! 这样的结束,比她所有能想象的任何情况都好,穿越一遭,不算平白糟蹋,好歹教她识得情爱,好歹让她明白,被男人宠爱是什么感觉。 “爷……” 听见她的叫唤,卫昀康急忙转回床边。“怎么样?很痛吗?受不了了吗?” “爷,保孩子吧……” 她的口气很温柔,却换得他的疾言怒斥,“不要胡说!” 叶霜笑了,他这样的口气表情,是代表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在意她的,对吗? 这种念头很能安慰人,她被安慰到了,所以笑得……用他的形容来说,是笑得没心没肺。 可不是吗?满屋子人跪一地,哭都来不及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爷,我见过储三姑娘,那是个坦诚的好姑娘,把玥儿和孩子交给她,妾身很放心。” 不放心也得放心,情况已经不是能够由着她做选择了,她只能下赌注,赌卫昀康的童年被苛待过,不会任由玥儿和宝宝再被欺凌。 “她再坦诚,玥儿和孩子都是你的责任,你别妄想逃避。” 她哪是要逃避责任,这男人真笨,不是一眼能看穿人心吗?怎么看不出来,她是在给他搬台阶下? 叶霜凝眸,她已经学会不冲动了,但是眼下,她想再冲动一回。 第26页 “爷,让墨竹去请叶神医吧,叶神医的住处,我夹在桌案上的书册里,是储三姑娘推荐的,我信得过她。” 这时候谁自称神医,卫昀康都会把人给请进府里,就算是江湖术士,就算是骗子,他都要试试。 “好,墨竹……” 他一喊,还没下指令呢,墨竹立刻跳起来冲到书案边,她知道哪本书、哪张图纸,只要能救得王妃,要她给对方下跪磕头她都甘愿,她找到纸条后,立刻冲出屋子。 卫十一追在她身后,急道:“你脚程慢,我脚程快,我带你。”话说完,他也没问问人家小泵娘的意思,便伸手一揽,把人打横抱起,双脚几个飞蹬,施展轻功,转眼功夫,已经离开王府。 墨竹坐过马车,也搭过驴车,可从小到大还没搭过人车。 可眼下事态紧急,她没心情计较,双手搂紧卫十一的脖子,她要去给主子找救命大夫。 “爷,让太医们出去吧,看着他们,我很紧张。”叶霜喝下辛嬷嬷送上来的参茶,精神恢复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卫昀康大手一挥,把人给遣散,他抱起叶霜的身子,不断为她拭汗,他的动作很温柔,和他紧绷的表情不搭。 “爷,倘若神医来了,还是救不了妾身,就让他保孩子,好不?” “不好,他救不了你,我就让他陪葬!” “爷真霸道,又不关人家的事,有没有听过,阎王要人三更死,留你不到五更天?生死有命,一切早在冥冥之中注定。” “闭嘴!” “不闭嘴,我有好多话要对爷说呢,再不说,等我死了,就变成无解秘密,爷不是对我很好奇吗?我来给爷解密,好不?” “你养养精神吧。”卫昀康不想现在听这些,他希望等她身子好了,抱着孩子再听她一点一点述说。 叶霜不依的摇摇头。“爷一直阻止我,我好累呢,让我说吧,心里卡着石头,不安生,何况说说话,分点神,才不会疼得厉害。” 一听能够减缓她的不适,他立即让步。“你想说什么?” “爷曾经问我,女子足不出户,我怎懂得商场上的事儿?那是因为我不是叶霜,真正的叶霜在上吊时死了……” 卫昀康惊诧不已,却又觉得她的话该死的合理。 “我不过是一缕飘飘荡荡的魂魄,住进人家的躯壳里,爷,你怕吗?我曾经是鬼呢!”她还想说笑,还想逗得他展颜。 她的故事确实很教人吃惊,不过吓不倒他。 “爷,不害怕吗?”她再问一句。 “不怕!” “爷在强撑着呢,真倔强,遇到不明白的事儿,正常人都会害怕的,承认害怕,无损爷的英勇。”她嘲笑男人莫名其妙的英雄主义。 “不是倔强,那年我差点儿被左氏害死,魂魄飘飘荡荡,飘出自己身子,要不是意志坚定,说不定我也会住进别人的身体。” “那个别人是谁?爷有印象吗?” “三皇子,魏子凌。”那是他们为好友的契机。 “三皇子?怎么会?” 她说分神会让她不痛,但他舍不得她浪费力气,所以现在换他说,她听。 “当年皇后嫉妒淑妃,毒害三皇子,我们的魂魄都离开自己的身躯,我不知道是怎么进了宫廷,怎么飘到三皇子病榻边,只晓得有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一次一次重复着——附身吧,你的阳寿未尽。” “爷怎么没有附身?” “一来,那不是我的身子,二来,我看见三皇子的魂魄依依不舍地贴在淑妃身上,我没见过母亲,幻想过无数次被母亲搂在怀里的情景,三皇子的孺慕之情感动了我,我拉扯他,大声骂他:“如果你不想淑妃这么伤心,就快点回到自己的身子里。”他犹豫地告诉我,他很累。 “是啊,生存很累,面对心口不一、满月复算计的人更累,但我不能死,为了爱我的人,也为了恨我的人,我不允许亲者恸、仇者快的情况发生。我用力骂醒他,我告诉他:“如果活着很辛苦,那就磨练自己的耐力,让辛苦变成习惯。如果活着很害怕,就培养自己的勇气,让自己成为不惊不惧的勇者。为了自己的亲人,我们只能选择坚持下去!” “他被我说动了,我们约定好,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彼此帮助,然后三皇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那爷呢?” “我自然是回到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这副身躯被伤得太厉害,调养数年,才慢慢恢复。”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祖父决定让他习武。 “所以爷还是爷、三皇子还是三皇子,爷和三皇子在那次的奇遇中建立交情。” “对。”若不是这段奇缘,也许他会死心,听从祖父的话,彻底离开朝堂,做一个闲云野鹤的隐士。 叶霜失笑。“比起爷,妾身没节操得多,我连想都没想就钻进叶霜的身体里,只不过我不钻的话,也回不去自己的身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家在几百年以后,不是甲地和乙地的距离,而是几百年前和几百年后的距离,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也许我在那边死了,就会穿越到这里,倘若我在这边殇了,就会回到那里,所以爷,别为我操心,妾身在那里还有爹娘兄姊,他们对妾身都好得紧。” 卫昀康的心潮起伏不定,他无法接话,因为他无法想象,为什么距离不是甲地和乙地,而是几百年前与几百年后。 她想,他受到惊吓了,不过她眼下没办法顾虑这么多,如果她的穿越史即将进入尾声,她必须做好所有交代,她不想他、也不想自己遗憾。 “在几百年后,男女平等,人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朝堂官员有男有女,贩夫走卒有男有女,男人可以读书,女人也可以读书,科考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参加。成亲是因为两个人喜欢彼此,不是为着子嗣或长辈的期待,成亲后,男人养家、女人也养家,做的事一样辛苦,所以享有相同的地位,而婚姻当中不允许第三人插足……爷,很难想象吧?” “是。”他点头。 “如果男女个性不合,可以随时和离,至于孩子,官府站在孩子的立场考量,决定孩子要跟爹还是要跟娘。” 他感到匪夷所思,竟然有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生活方式,这比几百年的距离更教人难以想象,不过话说回来,正是因为有那样的时代,才会孕育出她这样聪明灵慧的女子。 “爷,在那样的时代里成长,我无法忍受爷身边有其他女人,于妾身而言,爱情是独享的、占有的,不能和旁人分享。我也想过入乡随俗,也宽慰过自己无数次,说爷是个重恩义的,就算看见新人笑,也不会无视旧人哭,我不断说服自己,娶储家姑娘,对爷的前程再好不过,我非但不能阻止,反而要乐观其成,可是……”她深深看他一眼后,叹道:“说服了这么多天,妾身终究说服不了自己,心磨着、痛着、扯着,却还要假装欢乐,真是辛苦极了。爷,妾身熬不下去了,倘若叶神医有本事教妾身不死,咱们和离吧。” 什么?!从头到尾,一篇接过一篇的荒谬言语,没有任何一句比最后一句更荒谬、更让卫昀康难以忍受,和离?!她居然……她、她、她…… 他被她气到说不出话了,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一点点,正想冲着她大喊想都甭想,墨莲便掀起帐子,匆匆忙忙进屋。 “叶神医到了!” 麻醉药未褪,但神智渐渐清明。 第27页 但是……是清明吗?还是迷糊? 叶霜居然看见大哥、大姊,怎么可能?! 她听见大哥附在自己耳边,说要帮她进行剖月复产手术,大姊低声说:“放心,大哥的麻沸散可好了,乖乖吞下去,睡一觉,万事抵定。” 呵呵,她是迷糊了,怎么可能的事儿…… 吐气,她慢慢张开眼睛,望向坐在桌边的……什么?!她不相信,揉揉眼睛,再看一次……是大姊?她穿回现代了吗? 一双眼睛四下转动,没有啊,床是睡惯了的那张、桌柜是用惯了的那些,所以大姊……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是麻沸散的副作用。 她闭眼再张眼,再闭眼张眼,确定过无数次后,她倒抽一口大气。 这个动作有点大,正在看书的叶雪转身,笑吟吟地望向她。“叶小霜,醒了?!” 叶小霜丨叶小霜丨她喊她叶小霜? 不会错了,全世界只有家人会这样喊她,叶大雪、叶小霜,她们是叶家姊妹花。 “姊……”她低唤一声,眼泪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她纵容地对叶霜摇摇头,放下书,走到床边,取来帕子用温水泡过,拧吧,轻轻覆在她的脸上,帮她拭净。 “别哭,才刚开完刀,伤口痛不痛?” “痛。” “大哥说,如果能够忍受就别用麻药,真的不行再打针,不过先说了,这里的道具不凑手,做出来的针头可不像我们那里,至少粗个两倍,光看见针头,你就头痛了。” “能忍的、能忍的!”叶霜连忙摇头,从小她就害怕打针,那时她还埋怨哥哥没事跑去读医学院,谁知竟是大哥救了自己一命。 “那就好,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产?” “不知道,我是不适合怀孕的体质?” “哈,都穿越了,脑袋还不灵光,这么笨,难怪被德王骗得团团转。” 叶雪忍不住戳一下妹妹的笨脑袋,不过,这么笨的妹妹都可以在古代混得这么成功,她应该没问题吧。 “大姊,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问吧。”叶雪明白,妹妹个性急,存不住心事的,不让她把心思清空,没办法安心休息。 “我的宝宝健康吗?” “很健康,只不过个头小了一点。” “怎么可能,我的肚子大得……” 叶雪截下她的话,笑道:“因为里头塞了三个。” 想起卫昀康在产房外接过一个又一个的儿子时,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等了多年的儿子,不来就不来,一来就来四分之一打。 “三胞胎?不会吧……” 卫昀康的功力这么强?还是细胞分裂的能力太高段?三个……一下子,她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哦、不,是四个孩子的娘…… “为什么不会,异卵三胞胎,长得不太像,但每个都活力满满,大哥说就算有保温箱,看他们的模样,也不必进去待几天,你很厉害哦,竟然熬得到足月,正常人光被这三个小子压着,就会压得生理机能大紊乱。” 她是啊,还差点儿死于非命。 这时,她突然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姊,是男孩吗?还是说……有男孩吗?” 叶雪瞪她一眼,才穿越多久啊,就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不过怨不得她,卫昀康想要嫡子想疯了。 甭说他,第一个儿子出生时,就有人领着消息往宫里传,缝合手术才刚做完,封赏叶霜和小世子的消息就进了王府,皇太后的开心,明目张胆得很。 “恭喜啦,三个都是儿子。”叶雪笑道。 “三个都是儿子?” 叶霜头都晕了,四个儿子她要怎么打包带走?那时要不是卫昀康听见和离两个字发大火,她还想跟他商量,扶养监护权归她,他可以不时来探视,她想带着孩子搬出去,好好养大,可是四个儿子……怎么带? 所以新计划是……平分法,各分两个吗? “别担心,孩子都好得很,皇太后派人送三个女乃娘进府,大哥给她们把过脉,身子健康,孩子交给女乃娘带,你大可以放心。倒是你的身子亏得太厉害,这段时间得好好休养。” “我可以看看孩子吗?” “现在不行。” “为什么?”卫昀康为了她说要和离,气到不让她看孩子? “卫昀康领着三个女乃娘连同孩子去面见皇上了,求皇上收回成命,取消赐婚。” 必于这件事,叶雪也指点了妹婿一招,要他表示自己从小受左氏所迫,不愿意孩子遭受和自己相同的命运,皇上看在刚出生的孩子分上,会卖他这个面子吧,好说歹说,他是皇上打算重用的人,至于会不会成功,不好说。 但大哥信心满满的回答:“皇上肯定会点头的。” 她问:“凭什么?” 大哥似笑非笑地朝卫昀康望去一眼,回道:“凭德王爷这阵子的作为。” 当今皇上疑心病重,赐这门婚是因为清楚德王与王妃鹣鲽情深,倘若再插进一个女人,必不会得到德王的宠爱,女子得不到丈夫的疼惜会怎样?会心向娘家! 于是储家顺利在德王府埋一颗棋子,让三皇子可以随时掌握德王动静,而德王会因姻亲关系对三皇子尽心尽力,皇族是绝对的受益者。 可是这段期间,谣言传得沸沸嚷嚷,所有人都知道德王爷和储老太爷成了忘年之交,感情深厚,日日往储家跑,并且德王受储三姑娘吸引,深深恋慕,大手笔采办聘礼,打算风风光光把储三姑娘给娶进王府大门。 种种情况大出皇上的预料,万一王爷深爱储允儿,万一储、卫两家合为一体,就等于当年左氏外戚干政的苦又要再受一次,皇上又怎会给儿子留下一条甩不掉的大尾巴,所以肯定已经后悔赐这门婚事。 这个时候,卫昀康再抱着三个儿子跪到皇上跟前演出苦情戏,等同于给皇上搬一个台阶下,岂有不允的道理。 听见大哥的解释,卫昀康眼底流过一抹欣赏赞叹。 于是大哥明白、叶雪也明白了,这些日子卫昀康的积极努力,不过是为着演出一场精彩大戏,好让皇帝亲自修改新剧本。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被臣子指挥,总要他打心底想做的事儿,做起来才会畅快,卫昀康太有能耐,把帝心模得透澈,不指挥皇上,却能教他照着自己的心意走,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令人生气的是,卫昀康的计划居然没有告诉叶霜,任由她胡思乱想,任由她闷到快死掉,任由她对着人笑却背着人哭,何况她肚子里还摆了三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真是无法想像,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后面这段是墨竹、墨菊偷偷告诉她的,在卫昀康决定抱着孩子进宫见皇上之后,她们勉强觉得王爷有点良心。 “哼,跪皇上?” “哼什么哼,你这个笨蛋!爸妈从小就教你的沟通技巧呢?爸妈常说,有问题就要开口说,不要憋在心里,让自己难过,你有没有把爸妈的话给记在脑袋里?”叶雪大骂。 叶霜的功课比不上哥哥姊姊,明明家族的年夜饭里都自卑得快死掉,还要笑咪咪地告诉别人我会做哥哥、姊姊不会做的事。 大家都以为她生性开朗,直到大哥发现,所有人都在玩牌时,她一个人偷偷坐在女乃女乃家外的田埂上哭,才晓得她的开朗活泼有一大半是装的。 卫昀康是沙文猪,不难理解,这年头的男人多数像他那个样儿,觉得女人蠢到只能当附属品,重大事情不必找女人商量。 可是叶霜来自二十一世纪啊,应该有足够的能力把大男人驯服成小狼狗,没想到她太不争气了,居然被古人给驯服,这种蠹妹妹,她真不想认。 第28页 “我……” “你什么?爸妈还以为自己教育成功呢,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性子,你以为自己是琼瑶笔下的女主角吗?告诉你,忍辱负重是古人在做的事,你学什么学,明明不爱小三进门,还要和人家姊妹相称,你太没出息,不行,回家后,我要叫爸妈把你逐出家门!” 叶霜听着姊姊的唠叨,笑了。 这就是她的姊姊,很能干又很强大,从小姊姊就像母鸡带小鸡似的带着她,她比妈妈更像妈妈。 突地,叶霜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姊,你和大哥怎么会穿越的?怎么会找到我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你们穿越前后长得一模一样,我却不一样?为什么……” 越说她越想哭,早知道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早知道她的亲人都在身边,早知道……她就不会这么伤心无依。 “可以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闭上眼睛,我慢慢说,你慢慢听,就当床边故事,累了就睡,等你醒来,没听到的部分,我会再说一遍。” 叶雪软软的手掌心盖在叶霜的脸上,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好。”叶霜满足喟叹,被暖暖的亲情包围,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她也能够闯得过去。 “姊,我再讲一句就好。” “说。” “大姊,对我来说,你是最强大的存在,你聪明又能干,我不及你的百分之一,可是我从来没在你面前自惭形秽过,因为我知道,你的聪明能干是用来保护我、疼爱我的武器。” 叶雪不禁失笑,这丫头什么都不会,就是一张嘴塞了蜜,大哥曾经说过:“小霜笨虽笨,但靠这张嘴就能吃遍天下,不像你,太能干精明,注定要流血流汗,才能替自己谋得一片天地。” 是啊,她注定辛苦,不过她能把所有状况掌控在手里,不像这个笨妹妹,老是教人担心。 掌心再盖上妹妹的双眼,叶雪开始说故事—— 第十四章娘家是最强力的后盾(2) “记得妈妈那个丑镯子吧?那个叶家的传家之宝,祖母还恐吓妈妈,要是她敢把镯子拿下来,就要叫爸爸和她离婚,后来妈妈就乖乖戴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从没拿下来过。 “那天你在房里睡觉,我和爸妈大哥在客厅谈房价下跌,是不是要趁机会换大房子。突然间发生大地震,我和大哥直觉跑到爸妈身边保护他们,没想到最后竟是那个镯子保护了我们。 “醒来以后,竟然发现我们搬了家,确实是从小鲍寓换到大透天,只不过不是从大安区换到信义区,而是从几百年后搬到几百年前。穿越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爸妈很难过,没把你一起带过来。 “不过几天后,爸爸打探到一个消息,德王世子娶新娘,新娘的名字叫做叶霜。我们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但随时随地注意德王府的消息。后来德王世子突然转性,从纨裤变得勤奋上进,妈妈立刻说世子妃一定是我们家的叶小霜,我们家小霜很有开导人心的本事。 “我和大哥都不这么认为,因为有一次,大哥在街上遇见王府马车,见到德王妃一面,这个叶霜和我们家的叶小霜长得不一样,所以猜测两个人,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直到德王在城郊的赌坊开幕,我们才又重新认为,德王妃有可能是我们家的叶小霜。不然这时代哪来的大老二、恶毒排七?那绝对是穿越人的手笔。于是我们重新密切观察德王府的动静。 “哥哥替储三小姐治了病,你也知道的,咱们家哥哥就是集天才与偶像明星于一身的伟大人物,谁看了都会着迷。在哥哥的请托下,三姑娘特地进王府见你一面,你对她讲的话,让我们更加确定,你就是我们家的叶小霜。 “早几个月前就有消息传出,德王妃怀相不好,大哥便开始打造手术工具,翻阅古籍,熬制麻沸散,他天天在家里练习剖月复产,家里的母鸡,每一只都被剖过月复,剖完母鸡剖兔子,兔子处里完处理母猪,可怜的动物们,明明可以自然产的,却一个个都被大哥拿来做实验,幸好这里没有动物保育协会……” 说着说着,叶雪发现叶小霜的呼吸越来越沉,她停止说故事,凝视着妹妹的脸。 她真的长得不一样了,比原来的长相漂亮得多,是一脸的聪明样,可惜,脑袋没有进化,不过无妨,她已经习惯拿她当小鸡护着,以后有他们一家人,她再笨,都没人可以欺负到她头上。 模模她的头发,叶雪笑出慈母般的微笑。“好好睡吧,睡醒后就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皇上取消赐婚了,这是天大地大的好消息! 早在王爷抱孩子进宫当天,储三姑娘同步发难,说德王的行径太伤人,求着储老爷上折子,取消两家的婚事。 这下子龙心大悦,却还要装出一脸不满,一句句君无戏言,让臣子知道他这个皇帝做得有多为难。 皇上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收回败棋,以为所有情况都拢在自己手中,却不晓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不管怎样,危机解除了。 整个王府上下,欢天喜地迎接三个初生的小少爷。 三个小家伙哭声宏亮,闹得人不安生,但卫昀康满意得很,会吃会哭会闹,证明他们的身体好到惊人,何况还有个叶神医天天上门替他们把脉。 有叶神医在,王妃天天吃补喝汤,有些东西还不是王府厨娘做的,是叶神医从府里带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香得让王妃二话不说,狼吞虎咽,直说再来一碗。 眼看王妃的身子渐渐恢复,凹下去的脸颊圆了回来,瘦巴巴的手臂重新长肉,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偶尔又会挑挑右眉,准备使阴损招。 王府一扫前阵子的阴霾,几个墨和两个嬷嬷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但叶霜的危机过了没? 并没有!她还在乌云罩顶阶段,因为卫昀康在和她冷战。 他进屋子,只顾着和小孩子玩,看也不看她一眼,好像她是空气似的。 叶霜同他说话,他充耳不闻,搞不明白的,还以为他生活在另一度空间。 她小心翼翼、谨慎仔细,深怕又犯了他另一根神经,除了对不起,根本不敢乱说话。 但是这状况,维持个三天、五天还好,维持十数天就太过了。 她也知道是自己的错,谁教她开口提和离,重重损伤了爷的自尊心,被呕上几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情况一直没改变,三个小子像灌了气的球,一天一变,只有爷,千年不变。 而且情况似乎比叶霜想象的更严重,她越来越担心,不断逼自己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 这天,爷一进门,叶霜连忙唤四个墨呈上盛宴。 是她从老妈那里讨来的新菜,知道老妈最厉害的是什么?是做酱汁,只要有好酱,所有的食物都会美味上好几倍,她不过学得老妈三成功力,就帮卫昀康把饭馆开得轰轰烈烈。现在,十成功力的东西摆在眼前,该感动了吧! 老妈说过的,要收服一个男人,得先收服他的胃,看老爸的身材,就知道他被老妈收服得多成功。 所以……耶!胜利v!爷吃得很快乐,满桌菜几乎都空了,只是……他的胃被收服了,心却还在愤怒区。 既然“吃”计划没用,那就“穿”计划吧! 她设计了新款式衣服,让墨竹到自家店铺里订做,把一个男人打理得光鲜亮丽,让他走到哪里都让人心生羡慕,总该感动了吧,总该放下过往恩怨,一笑泯恩仇了吧。 第29页 她美美地想着,然后看他穿戴起一身的春风得意,看丫鬟眼底的惊艳,看他下巴抬得高高的,很好,今儿个在外头逛一圈,被夸奖到心花朵朵开,回来就能与她笑脸相向了吧。 唉,并没有。 新衣服穿出门,臭脸摆在家里面。 食衣住行,前两项没用,后两样叶霜使不上,只能从育乐方面下手。 于是这天晚上他回来,她开始展开自己五音不全的美妙歌喉,从《听妈妈的话》,到《母亲像月亮》,再到《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她唱了七、八首歌,唱到几个墨、两个嬷嬷和三个女乃娘,都笑到直不起腰,他还是一脸面瘫。 可惜坐月子当中,不能下床跳霹雳舞,不然她很乐意为他表演月球漫步。 到最后她只能选择装萌。 叶霜搂住玥儿,嘟着嘴,满脸可怜兮兮地说:“玥儿,咱们娘俩儿好可怜,你爹只肯理三个臭弟弟,不爱我们了!” 装萌有用吗?并没有! 他是铁石心肠,决定要一路硬到底,决定要让她留下深刻记忆,不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冷冷地看了那对可怜巴巴、伸出手臂索取抱抱的娘俩儿,转过身,又去逗三胞胎。 叶霜没辙了,他们的冷战从零度降到零下五十度,冷得快要可以拍摄《明天过后》,但是她不确定自己会幸运地等到直升机。 捧着脸,看着爷的加背后,她好伤心哦,因为她伤了他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对着他重复表达歉意。 卫昀康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多做表示,一会儿又离开屋子,回书房办事。 这天晚上,叶霜辗转难眠。 幸好,妹妹有难,哥哥姊姊承担,这是叶家的家训,谁让爸妈生孩子不用心,一个生得比一个糟,她是注定生出来连累哥哥姊姊的。 这天回到屋子,卫昀康本预计会有满桌好菜等着自己,也许还会有难以入耳的小曲儿可供取乐,想起叶霜的歌声,他在屋外先捧月复笑个够,免得待会儿被逗得破功。 他还想再整她个三五天,让她明白和离这两个字有多罪恶,明白碰到问题就轻易放弃婚姻,是多么离谱的事情。 是,他心头舒坦了,堵在胸口那股气儿消散了,他早就原谅她,不……或许应该说,他并未真正生过她的气,他只是恐惧。 恐惧她跟他提和离,恐惧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抛下他。 她什么都没有,嫁妆不过是借她的名头现于世,孩子是德王府的少爷,是皇太后眼皮子底下的宝,几个墨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她没钱、没屋、没车、没人,正常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就算死,也要赖在王府里,可是她居然提和离?!她居然敢说要走?! 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女人比较勇敢吗?因为她们有足够能力可以养活自己,所以自信?或者说,她们不畏惧抛头露面,这个时代的规矩,局限不了她们。 所以她真的会不顾一切抛下孩子与自己,真的会净身出户,选择独立。 他真的害怕极了!怕到经常在深夜里惊醒,非要看着她的睡颜,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走、她还在,才能安下心。 为了不让自己害怕,卫昀康决定让她记忆深刻,所以冷着她,逼她彻底反省。 板起脸、抬高脖子,他骄傲地走进小厅。 但是……怪怪的,这个时辰怎么没闻到饭菜香?那个甜言蜜语、惯会巴结人的叶霜,不是应该准备好一切讨好他吗? 不对,不只没有饭菜香,屋子里还静悄悄的,连用来塞满屋子、缓和气氛的孩子也不在,她也没有躺在外厅软榻里等他回府。 怎么了? 心头一惊,他快步奔进屋里。 屋里,浓浓的药味儿,墨莲、墨兰站在床边垂手伺候,叶神医正坐着替叶霜把脉。 生病了吗?这阵子,她的身子不是恢复得很好,整个人也胖了一圏,不是精神奕奕、像吞了大力金刚丸吗?怎么会…… 心脏猛地吊上,他突然想起她的话—— 也许我在那边死了,就会穿越到这里,倘若我在这边殇了,就会回到那里,所以爷别为我操心,妾身在那里还有爹娘兄姊,他们对妾身都好得紧。 她要穿越回去了吗?她的爹娘兄姊在等她吗?她真的要抛下他了,她真的要离开他了?! 恐惧像瞬间膨胀的皮球,最后砰一声破了,震痛了他的心。 墨莲走到王爷身边,低声道:“王妃晕过去了,我们急忙请叶神医过府。” “为什么晕过去?是谁伺候不周,该死的……” 这时叶神医转身,冷冷看了卫昀康一眼,对墨兰吩咐道:“这药先服两帖,明天我会再,过来,看看状况有没有好转。记住我的交代!” “会的会的,我们会尽力逗主子开心,让她别心底难受。” 叶神医点点头,走到卫昀康面前,审视他久久,才道:“小霜郁结在心,病征渐显,她这胎身子伤得厉害,心里又迟迟不见纡解,再继续这样下去,必会酿成大病。” 听见叶神医喊自个儿老婆小霜,卫昀康一把火气冒了上来,谁允许他这样喊的,一介平民如此大胆,要不是看在他救叶霜一命的分上,绝不会饶过他! 他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几要冒出火焰,整张脸上写满嫉妒。 叶风微哂,看来这个男人比他所想的更在乎小霜,这样就好…… 叶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小霜的亲哥哥,你想和离可以明讲,不必吊着她,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对她的身子不是好事。你不要她,我现在马上把她接回家,她有爹娘兄姊、有娘家,别以为她无依靠,就可以任意欺负。”撂下话,他很帅气地转身走人。 卫昀康闻言,楞在当场,饱受惊吓。 他说他是霜儿的亲哥哥,所以他也是穿越人士?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难怪所有太医都说霜儿没救了,所有人都要他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只有他一进门,就不慌不忙的把所有人赶出去,说要剖月复取婴。 他没有半点迟疑,脸上挂着满满的自信,他是被叶风的自信给折服了,才松开叶霜的手,走出产房。 叶风悉心照料叶霜,不断从自家府里带来没见过的好菜,吃得霜儿一脸满足,口口声声说有妈妈的味道,所以他真的是叶霜的哥哥,还有叶雪…… 怎么没想到呢?叶风、叶雪、叶霜,他们才是真正亲兄妹! 叶风的恐吓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教他松一口气。 霜儿的亲人都来了,她就不必穿越回去,对不对?那个二十一世纪再也没有她的亲人、她的眷恋,她的身子和感情,可以完完全全保留在这个世界里。 太好了,他只要把她的家人通通接到自己身边,她就跑不掉了,除了四个孩子,他又有了更多可以牵制她的筹码。 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卫昀康轻柔的把她额间的发丝往后拨拢,柔声道:“对不起。” 大姊事前教训过,要等足他讲三句对不起才可以张开眼睛,但是叶霜实在忍不住,心抽抽的疼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责,可他又没有做错,他只是没有把话同她讲明白。 她再清楚不过,他本来就不习惯讲没把握的事,每件事他都要筹划再筹划,都要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说出口,他之所以谨慎,是因为生存不容易啊。 所以,没等足三句对不起,叶霜很不争气地张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他眼底有可疑的红丝,是哭了吗? 第30页 好想认错哦,她不应该伙同哥哥、姊姊演这出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握住他的手。 卫昀康深叹,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膝间,她圈住他的腰,靠进他的怀里,他的胸口又成了她最温暖安全、无人分享的私密空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把计划告诉你,让你别担心。只是我没把握,我不确定到最后,能不能成功阻止这场婚事,我不想你怀抱希望却又失望,更不想对你失信。”他紧紧环住她,心中歉意无数。 “只要知道你正在努力着,我就会想办法帮你。” “你?你能想什么办法?”卫昀康不免失笑,那时他已经焦头烂额了,没力气收拾她制造的残局。 “你这口气……又看不起我!”叶霜真觉得闷,她明明也没有很糟,怎么到他跟前就成了笨瓜? “是我的错吗?” “我其实挺聪慧的。” “举个能说服我的例子来听听。” “我猜,你看到储三姑娘写的信,之所以那样高兴,是因为她在信里头告诉你,她不想嫁给你,她愿意配合你、帮助你,解除这桩婚事。” 她猜对了,收到储三姑娘的信,让他对整件事多出两分把握,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这两分帮助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储老太爷也是在三姑娘的怂恿下,才与他建立起忘年之交。 此事传遍储府上下,储老爷是个忠君派,什么事都会对皇上巨细靡遗交代清楚,有他在中间传话,皇上便会慢慢质疑这起婚事,会不会决定得太草率。 那天他带着三个孩子跪到皇上跟前,哭着责备自己见异思迁、责备自己为美色所惑,忘记府里的糟糠之妻正在受苦。 他说叶氏拿出所有嫁妆,为他的前程铺路,说她规劝自己上进,陪着自己走过无数坎坷路……他怎能忘记这一切,满脑子只想着储三姑娘? 直到临盆之际,太医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那一刻,像是当头棒喝,他猛然清醒,知道自己无法离开叶氏,就像鱼离不开水,树离不开泥,花离不开枝叶。 他当着皇上的面发誓,这辈子,他有三个嫡子已经足够,再不需要侧妃妾室为自己开枝散叶,他愿意守着叶氏一生一世。 他说得声泪俱下,令人为之动容。 当然最动容的是皇上,这是天助呐!他心里怎么想,情势就会往那个方向发展,他才有那么些许后悔心思,卫昀康立刻搬来台阶让他平安下楼。 于是他苦口婆心,跳出来当个体恤臣属的皇上,本还想着要怎么对储家开口,没想到储允儿性子如此刚烈,听见卫昀康拒婚的消息,立刻对父亲哭道:“女儿宁可绞了头发当姑子,也不愿意坏人家姻缘,那样一对有情有义的夫妻,有谁可以插足其中。” 事情至此顺利落幕,顺了储允儿的意,圆满了卫昀康的筹谋,更使得龙心大悦,再一次,三赢局面。 “你怎么知道储三姑娘信里写什么?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哥哥?你知道叶神医是……”叶霜难掩惊诧。 “对,我知道,是叶风亲口告诉我的。”卫昀康心头快速盘算,那是个人才,有机会该引荐给三皇子。 “对,我哥哥、姊姊、爸爸、妈妈都穿越来了,他们到处在找我,比起叶家,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娘家。”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把储三姑娘送来的房契转赠给他们,两府中间打个门,往后出入方便。”他下定决心,把那一家子拉进来。 “真的吗?可……那是储三姑娘送的,不还回去,没关系吗?” “反正不久之后储三姑娘也要住进去的。” “为什么?” “没人告诉你吗?她很可能是你未来的大嫂。” “真的吗?” 叶霜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对三姑娘产生恶念,为什么无法拿她当假想敌,那是因为冥冥之中,她与她有着姑嫂缘分。 “那么,我给储三姑娘送嫁的头面饰品还能买吗?”卫昀康故意调笑道。 “当然可以。”叶霜回得爽快,都是自家人嘛,不过两万两,小意思、小意思。 他笑了,揉揉她的头,又补了句,“蠢女人。” 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歪歪脖子道:“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什么问题?” “聪明与否是比较级的,从来都不是我不够聪明,是你太天才。” “是吗?” “是,你做事非要把每个环结都想通想透,要一个扣过一个,只许成功不准失败,你只要完美,不许瑕疵存在,相较起你的龟毛性子,我当然显得冲动而莽撞,显得有些智力不足,不过如果拿去别人家比,我可以当状元的!” 她的话再度逗得他大笑不止。“没听过有人像你这样自吹自擂的。” “没办法,我姓王嘛,我祖业是卖西瓜。” 不行了,脸颊子一扯开,他就笑得停不下来,而且是真心满足的开心着,因为他的身边有她。 “爷,你老说我傻,偶尔,我还真的会犯傻,那是有原因的。” “是原因还是借口?”卫昀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是原因!因为我老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况且男人女人想的本来就不一样。爷,以后心里有什么话,咱们都向对方明说好不?别猜疑来猜疑去,万一猜错方向,很辛苦的。”她撒娇地把额头贴在他颊边。 “你也一样,以后有不懂的尽量问,别闷在心里生气。” 她用力点头。“好!约定了,以后不管怎样,都要有话直说。” 望着她的笑脸,卫昀康暗地发誓,他会改,改得不那么追求完美,其实冲动莽撞也有可爱的地方,他不就是因为这样才爱上她的吗? 确实是爱上了,还一天爱得比一天多,一刻爱得比一刻深,他是认真的,这辈子,他只要这个女人。 癌,他知道娘子还在坐月子,什么事都干不成,但是这无法阻止他想亲吻她、想爱她,想用无数的亲密和言语让她明白,他的心里只装得下她…… 守在屋外的墨竹看见这幕,涨红脸,退出门外。 这时,卫十一正要进屋禀事,看见墨竹,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她傻笑不止。 墨竹发现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卫十一急了,搞不懂这些日子,为什么墨竹阴阳怪气的,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他飞身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手,道:“墨竹姑娘,是不是那天请大夫,我鲁莽了,惹得姑娘生气?如果是的话,请受我一拜,别再恼火在下了吧。” 他想来想去只想得出这个原因,着实想不出其他理由,让墨竹见了他就躲。 墨竹本想翻个白眼,转身跑开,突然间她想起王妃的话,是啊,心里有什么话该明说的,这般猜疑来猜疑去,万一猜错方向……于是她红着脸,扭过头,别扭却也鼓起勇气问:“那天,你递给我的帕子是谁的?” 卫十一恍然大悟,难怪她接起帕子不擦脸,却往地上一丢。 “你不喜欢那块帕子,对吧?我就说那个花色不好看嘛,当日我还想着,你名字叫做墨竹,应该挑一条绣着竹子的,可卫三哥说,女孩子都喜欢花儿,我挑根竹竿,你肯定不爱,唉,真不该听卫三哥的。” 这会儿墨竹懂了,原来不是别的女人的,而是买来送她的,一张粉脸突然涨红,男人女人果然想的不一样,王妃讲的很对,话应该说清楚,才不会产生误会。 她低下头,满脸害羞,不时偷偷觑着他。 卫十一见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去抓她的手。 第31页 墨竹微怔,竟不知道要把手给抽回来。 但是她的不反抗,让他突然信心百倍,压低声音道:“爷说,等这起子事过去,就要给我们几个兄弟挑媳妇,墨竹,我向王妃要了你,好不?” 红霞横过娇俏容颜,她几不可辨地点了点头。 卫十一看见,心花怒放,竟不管不顾地一把将人给塞进自己怀里。 墨竹本想骂人的,但是却听到他语无伦次地说—— “谢谢你、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疼你、爱你,不让你被人欺负,哦、哦,我也不会欺负你,如果有谁敢欺负你,我就扮鬼……” 他越说越荒唐,墨竹却越听越想笑,靠在他怀里,她突然有一点点的小明白,为什么王妃老是喜欢往王爷怀里赖。 尾声养儿无用啊 皇上驾崩,三皇子魏子凌即位。 有着灵魂交情的卫昀康成为宰相,新帝明白,如果卫昀康是个贪心、缺乏正义的,如果他觊觎帝位,那年,他的魂魄直接钻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就成了,不需手段周折。 他何尝不知道卫昀康心机重、城府深,何尝不知道他的能力强过自己十数倍,但新帝更清楚,卫昀康心里有一根线,会界定他的良知,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那是卫昀康祖父教给他的品德修养、忠君教育。 所以,甭说他不像先皇的多疑性子,就算他是,他会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卫昀康,因为他们有过命的交情,他们不仅仅是君臣更是兄弟。 新王登基时,卫锌曾经回府一趟。 游历多年,心态转变,对于过往重视的渐渐放下,阅历越丰、见识越广,他方才明白,人生可追求者众,并非只有那个尔虞我诈的朝堂。 他满足地抱抱每个孙子,感激叶霜为家族所做的贡献,至此,再对照左氏那一房,心里欷吁无限,幸好儿子助他月兑身,否则如今…… 他住了十数日之后,再度离府,不过在临行前,答应几个小孙子,每年会回来看他们一次。 叶霜为老德王备下马车和小厮,还在他的包袱塞满银票。 叶风和储允儿成亲了,他得到皇帝的重用,既挂着太医的名号,也成为朝堂栋梁,与卫昀康成为皇上的左右臂膀。 卫昀康为了叶霜,几乎把这条街的宅院都买下了,修修改改,爹娘兄姊都住在左右,串门子方便得很,她成天吃饱喝足,找亲戚聊聊天、做做运动,日子过得美极了。 而原主的叶家人也来过几次,想求财、求官位,可总是见不到叶霜的面,卫昀康几句话就让人给打发了,搞得卢氏暗自捶心肝,当年怎么会有眼无珠,要是知道叶霜那丫头命好,怎么也得宽待,再不,要是让叶云、叶霓嫁进王府,现在她可就金山银山堆满库,丈夫儿子步步高升了呀。 后悔已然来不及,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得不顺利,儿子也一天比一天更废材,卢氏成天咳声叹气,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衰神进门,只好天天在自家后院那群侍妾身上发脾气,慢慢地,恶妇名声传开。 所以啊,贤慧得打心底发出,装模作样是演不久的。 叶霜吃完葡萄,懒懒地躺在瓜棚下。 这张躺椅是她设计的,很符合人体工学,让人躺上去就不想下来。 扁是这把椅子,又让卫昀康赚得钵满盆溢,可他忒会做人了,还没开卖呢,先雕龙雕凤,做了几张lv版的送进宫里。 他说这叫做时刻把皇帝挂在心上,这么会捧皇帝的马屁?可惜没有比宰相更高的官位了,否则,嘿嘿…… 远远地,叶霜看见六岁的玥儿领着三个四岁的弟弟唯唯、喻喻、品品进院子。 才踏进院门,他转身跟弟弟们叮嘱几声,几个弟弟看见娘懒在瓜棚底下,就想奔过来粘人,可哥哥下令,弟弟们不敢不遵命,一个个乖乖地先回屋里净手洗脸换衣服。 有权威,玥儿这个哥哥当得好! 四个兄弟从去年开始进入叶霜父母成立的私塾念书,叶霜的父母穿越前就是学教育的,来到这里怕没事干,会引发老年痴呆症,于是重拾教鞭,盖起学堂,两、三年下来,也经营得颇有规模。 玥儿也想先回自己屋里洗漱,可是看母亲一眼,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叶霜发现了,向他招招手,玥儿立刻带起笑容,飞奔上前。 她模模他的头,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有什么事想跟娘说?” 他迟疑了一下,望向母亲,好半会儿才问:“娘,我不是你生的,所以比较笨,对不对?” 听他这话,叶霜忍不住轻叹,吕氏的事还是影响到他了。 饼去,她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在玥儿面前提及出生之事,虽然他曾经问道:“娘,世子不都是大哥在当的吗?为什么我不是,唯唯弟弟才是?” 叶霜眶了他,说:“有个得道高僧说,你的八字命很清贵,不适合袭爵,倘若过度尊贵,怕会折寿,命中波折不断。娘才不要你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娘要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活一辈子。” 她的答案让玥儿很满意,再也没提及过这方面的事。 可是上个月吕氏求进王府。 当年卫昀康给了每个出府的通房侍妾一笔银子,吕氏以此为嫁妆,嫁给一个鳏夫。 鳏夫有三个儿女,吕氏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日后需要仰仗他们,便尽心尽力教养起来,哪知这家人本来好好的,还算小康,她嫁过去之后,一家人大病小灾不断,渐渐地变穷了,最后连她的嫁妆也花光光,这才不得已求到叶霜跟前。 吕氏听说叶霜性情宽厚,不管是婢妾通房或下人,凡求到她头上的,多少都会资助一些,连那三个留在庄子的侍妾,每日也是吃香喝辣,日子逍遥得很,她这才敢厚着脸皮上王府。 没想到竟不凑巧,让她碰到玥儿。 看着粉雕玉琢的玥儿,再想想自己养的那三个野孩子,吕氏忍不住一时激动,冲上前抱着玥儿放声大哭,嘴里不断喊着:“我的儿呐!” 这一喊,秘密哪还藏得住? 叶霜对吕氏极为不满,不过还是资助她一百两,并给她在铺子里寻一份差事,让她自食其力。 但从那天之后,玥儿便抑郁不欢,满脸说不出的烦恼,看得人揪心。 幸好他信任她这个娘,幸好他愿意主动提起这件事,面对心中的结。 叶霜郑重其事地捧住他的小脸说:“玥儿,娘现在同你讲的每句话,你要牢记在心,半点不可以忘记。” “是。” “我要你记住,不管你是不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爹的长子、娘的心肝宝贝,是唯唯、喻喻、品品最崇拜的大哥。吕氏生下你,却没养过你,那不叫娘,叫做代理孕母,爹娘只是借她的肚子把你给生下来,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太想要一个孩子,只好出此下策。 “所以你每讲一次你不是娘生的,娘的心就疼一次,谁让那时候娘生不出孩子,只好去央求别人帮着把你生下来,可娘疼爱你,半点不比疼弟弟少。” 她的话大大地安慰他,他笑出满脸灿烂。“玥儿明白了。” “那就好。” “玥儿只是不懂,弟弟们为什么那么聪明,师傅讲过一次,他们还没到家里,就把课给默下来了,我得背上一整晚,才记得住。” “这个呀……过来,坐在娘膝上,娘给你说个故事。” 有故事听,玥儿一乐,跳上娘的双腿,抱住娘的腰,用力吸几口娘身上香香的气味儿,他最爱娘了。 第32页 “你知道的,外公、外婆生下舅舅、阿姨和娘,舅舅就像唯唯他们几个一样,看什么都过目不忘,那脑袋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聪明到让人好讨厌。阿姨的个性不服输,明明没那等资质,却拚命念书,每天都熬到三更半夜,熬到长不高,最后也挺厉害的,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只有娘又笨又懒,和舅舅、阿姨一比,娘简直糟糕极了,有一度,娘真自卑,常常一个人躲起来伤心。外公、外婆见我这样,就来劝娘,外婆把手伸到娘面前,跟娘说:“十根手指有长有短,就像孩子们,有的会念书、有的会画画、有的会唱歌、有的会体贴人……但不管是少了哪根指头,运用起来都会不顺畅,所以你们每一个都很重要。” “外公也说:“如果觉得自己不够好,就寻找自己的优点,加以发扬光大,因为天生我才必有用。”” “娘找到自己的优点了吗?” “找到了,娘很会察言观色,很会说好话、很会讨好别人,把每个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瞧,你爹不就被娘收得服服贴贴,每天辛苦在外头挣钱,拿回来把娘养得又肥又胖?” 她骄傲地抬高下巴。 所以咩,聪明人做到流血流汗,好让自己这个傻子享福,谁说聪明一定比较占优势。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师傅说,这叫巧言令色、舌粲莲花,不是件好事儿。” 玥儿一句话把叶霜给噎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突然间,身后传来爽朗的大笑声,母子俩齐齐回头,看见那个被娘收得服服贴贴,每天辛苦在外头挣钱的爹,顿时,叶霜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玥儿跳下娘的膝盖,转身跑向爹。 卫昀康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对叶霜说:“你还不过去看看,大姨子要生了。” “姊要生了?!好,我们马上过去!”她一把拉住老公,往园子左边走,才走个两、三步,唯唯、喻喻、品品先后从屋里冲出来,闹着要跟爹娘一起去看大姨。 就这样,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往叶雪府里走去。 叶霜看着一堆小萝卜头,心闷了,阳盛阴衰呐,等他们几个再大一点,她就会变成弱势团体,于是她说:“爷,咱们再生个女儿,好不好?” “不好!”他马上拒绝,上次她生产的事儿,他到现在心里还有阴影。 “人家想生一个女儿来玩玩嘛。” “想玩女儿,去玩柔柔。”柔柔是叶雪的大女儿。 “又不一样。” “说不行就不行。”卫昀康说得斩钉截铁,半点没得商量。 见老公说不动,她跑去向儿子们游说:“娘给你们生个妹妹玩,好不好?” “好啊!”唯唯说。 “我赞成。”喻喻高举小胖手。 “我要妹妹!”品品跳着大喊。 看呗,还是儿子贴心,她一举牌,众人就举手同意。 “不行!”卫昀康大吼一声。 他进化了,面具摆在府外,在府里充分表现真性情,高兴便笑容满面,生气就吼叫,半点没有在客气的。 “为什么不行?”唯唯女乃声女乃气问。 “上次娘为了生你们三个,差点儿死掉,如果这次生妹妹又发生危险怎么办?你们不想要娘陪你们了吗?”卫昀康满脸严肃。 玥儿见状,急急说道:“是啊,娘不好生孩子的,为了要生哥哥,娘还千辛万苦去找个代理孕母,为了生你们三个,吃尽苦头,要不是有神医舅舅在,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娘了,你们想和平儿一样吗?” 平儿是私塾里的同学,他没了亲娘,被后娘折腾得厉害,身上经常带伤。 听见这话,三个弟弟连忙摇头,一人牵左手、一个牵右手、一个拉住叶霜的裙摆,郑重道:“娘,我们不要妹妹了,你别生妹妹,妹妹不好玩……” 四个儿子被策反成功,叶霜浑身无力,儿子要那么多个干什么,他们只和爹齐心,不必等他们长大,她现在已经是弱势团体。 ——全书完 后记 得到前先学会付出千寻 我在网路上看过一段话。 在二十一世纪,可供选择的东西太多样,因此品牌忠诚度降低。 这段话真实得令人心惊。 可不是吗?当环境改变、人心改变,当世界的规范改变,“忠实”比起“自由”更微不足道,追求“快乐”的人远远多于追求“责任”,结婚证书变成一张可有可无的废纸。 当对爱情的要求,变成“不在乎永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婚姻带给人们的安全感越来越低,于是男男女女只在意对方为自己做什么,却不愿付出,因为害怕,害怕血本无归、害怕哪天猛然回头,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觉得古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全是件坏事。因为别无选择,因为无论如何两人都要执手一辈子,所以不管满不满意,成为夫妻之后,只能妥协、适应、改变、付出。 不像现代人,谈到婚姻,第一个想到的是财产合并或分开制、优生体检、家事由谁负担、家庭支出谁要负责……现实条件把婚姻的美好磨去大半。 叶霜穿越了,她有着现代人的灵魂,现代人的思维,但古代环境如此、入境随俗的力量太大,顾不得老公是不是克妻,自己能不能活过一年,在成亲同时,她就必须先低头妥协、付出、适应及改变。 因此在第一时间内,她发现小小的府邸有党派之分后,飞快选择站在老公那边;因此当所有人说老公克妻后,她利用微薄稀少的资源,替丈夫辟谣、平反;因此不管有没有爱上,她都力挺老公到底…… 最后……她赢得世子爷的爱情。 所以亲爱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要求之前,先学会付出,在期待丰收之前,先学会辛勤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