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包皇后(下)》 第1页 第11章(1) 慕容悠这一觉直到半夜不知什么时辰才幽幽转醒,身上盖着轻暖的丝绣被,她感觉到身后有个温暖健硕的躯体,那人侧躺着牢牢地搂着她,她一时有些回不了神,帐里散着淡淡的麝香气味,纱帐外摇曳着幽暗的烛火,她顿时难分是梦境抑或是真实。 但她并没有疑惑很久,扣在她腰际的大手拢了拢,她的神智很快回来了,那特殊的麝香不容错认,是他! 此时此刻,很是纠结,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心情面对他,她的心理素质并不强大,想到他和绫嫔那样,她实在接受不了,不由得挣扎了下想从他的怀里挣月兑,她满脑子的想法只有一个,他这双手臂昨夜也是这样揽着绫嫔入睡吧…… 靶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很吃惊,跟着便想月兑离他的怀抱,宇文琰脸上隐现怒气,延续了整日的不悦,此时不吐不快。 他哼了哼,微冷的声音沉沉地响起,“为何吃惊?朕在皇后的床上有何不对吗?” 之前她分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抱着她睡,怎么被宇文玦抱过之后就对他的怀抱这么排斥? 他们真是在斑斓池才相识的吗? 在他父皇殡天之后,徐太后和隋岳山私下的来往就变得极为频繁,理由他尚未查出来,但如此一来,让他不免怀疑隋雨蒙和宇文玦是否先前就已相识,却在宫里做足了戏装作不认识,所以宇文玦才会对她落水那么紧张,否则一个小小爆女落水,他堂堂一个亲王亲自下去救说得过去吗? 她是他的皇后,但她的心到底在哪里?是在封擎身上,还是在宇文玦身上?她觉得宇文玦比他好吗?若不是他父皇指婚,她想要嫁给谁?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手臂……在她还没醒来之前,这些想法真真快要逼疯他了,他,无法容忍自己是她不情愿的选择。 “皇上,您也是把绫嫔抱得这么紧吗?”天知道她怎么会这么说?但她就是说了没错! 语气还……还挺不是滋味的,而且还……还有些阴阳怪气的。 再度与他躺在一张床上,她觉得闷极了,心情早已不复之前暧昧时的甜蜜,想到他不相信她没害玉妃滑胎,还“趁她之危”在她查真相时宿在凝雪宫,跟绫嫔做那册子上的事…… 先前还空口说白话,说什么“你还不来,我怎敢老去”,都敢去凝雪宫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根本满口荒唐话,不管她如何宽慰自己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对他心动的她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你说……什么?”宇文琰旋即将她翻转过来面对他,见她垂着头,又捧起她的脸来,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被他这样看着,慕容悠只觉得一阵烦躁。“没有,没说什么,我已经没事了,您可以回您的寝宫休息了。” 说着,她有些意兴阑珊的垂下了眼眸。 她真是犯傻了,竟跟他的嫔妃吃醋,进宫都还没半年呢,她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搞清楚,她并不是真的皇后,她是慕容悠!早晚有一天她要离开皇宫,离开他,回到含笑山含笑村去做回她的慕容家女儿,那么现在她在意他碰哪个女人有什么意义吗? “你在赶朕?”他真不喜欢她此刻的表情,好像万念俱灰似的。“为什么宁亲王抱过你之后,你就对朕反感了?” 宇文玦虽是他的弟弟,但他们原来就不亲,此时他对宇文玦更是有意见了,左右横竖怎么看都不顺眼。 “就算您是皇上,也不能含血喷人!”她忍不住发火了,眼眸还泛起了水光。“扯到宁亲王做什么?他不过是好心救了我,而您呢?我掉进池里的时候您在做什么?怕是还在绫嫔的被子里吧!” 宇文琰看着口不择言的她,他累积的怒火忽然之间全消了,不禁扬了扬嘴角。 她在吃醋! 在她的惊讶之中,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朕昨夜与前夜均是在内阁与大臣们商议北匈奴进犯之事,并非宿在了凝雪宫,朕在玉妃小产那日是宿在凝雪宫没错,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朕对绫嫔有承诺在先,暂时不能对你说,等到时机适当了,朕绝不会瞒你。” 听他如此软语温声的对她解释求和,她的心也软了。 唉,她都不知道北匈奴来犯,国难当前还跟他闹什么?她突然有些内疚了,不讲道理的好像变成她了,都没求证就胡乱给他扣上帽子。 可是,他跟绫嫔之间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又是哪样?他又是跟绫嫔约定了什么,不能与她说? 总之,他待绫嫔与玉妃不同,这是肯定的。 “蒙儿,你好好想想,若朕的心里有别人,又何必来你这里低声下气,你就别再折磨朕,今夜,做朕的女人好吗?”他的唇凑到了她的耳畔,脸紧贴着她的鬓发,心口热烫。 慕容悠被他的气息弄得心跳加速,眼中荡起了无数波澜。 他说的也没错,要不是对她情意缠绵,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何苦来哉?重点是,她也被他撩拨得身体软绵,册子里的事涌上了脑门儿…… 她一向是听她娘的,她娘说不能给皇上碰她,就不能给皇上碰……可今夜她恐怕要违背她娘了,她觉得自己也很留恋他的怀抱,所以想与他试试,但前提是,他的回答要令她满意才行。 “等等!我、我有个问题要问您。”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推开他。 宇文琰自是不理,坚硬火热的早在蠢蠢欲动了。 这会儿,她说什么都不能阻止他要她的决心! 从此之后,不许她再看旁的男人一眼,也不许她让他之外的男人抱……他究竟是有多在意宇文玦抱她啊?此刻他已不想去管自己究竟是喝了几缸子醋,身为男人,他的想法很直接,当她成了他的女人,她便只会想着他一人,而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同时间,他还深深觉得过去那要先得到她的心再得到她的人的想法简直无聊透顶,他大可以先得了她的人,再得她的心,保不定还事半功倍些,女子都是从一而终的,成了他的人,她的心自此之后自然会系在他身上了。 这样的想法助长了他的情/yu,他迫不及待的将她压进丝绣被里,倾身一下一下吻着她的眼睛,热烫的双唇旋即也徐徐覆上她的。自现在不是用嘴说话的时候,用身子说话才对。 “唔……等等……”慕容悠顾不得君前失仪,努力地把情/yu高涨的天子给推开了,虽然她也被他吻得头脑发懵,但她一定得要知道,这对她很重要! 宇文琰瞪着她。“我真要疯了。”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推开他?推开大云朝权力最大的男人? “我一定要问!”她毅然抬眸,执着的看着他。“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不然我不会乖乖就范的。” 宇文琰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痹乖就范?敢情是把他当土匪头子在强抢良家妇女是吧? “问吧。”他看着她那张油盐不进的绝艳俏脸,发出了挫牙磨齿的声音。 好,很好,他竟然会纵容着她? 谁让他犯贱,后宫那么多女人偏偏只要她一个,他这辈子目前为止没输得这么彻底过。 “就是——”慕容悠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双眸。“我跟绫嫔掉进湖里,您会先救谁?” 宇文琰不由错愕的一楞。“什么?” 慕容悠那被吻到嫣红的唇严肃地重复道:“我说,我跟绫嫔掉进湖里,您会先救谁?” 第2页 宇文琰险些失笑,凝视她半晌。“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很可笑吗?”慕容悠无所谓的耸耸肩。“没错,是很可笑,可是我想知道,若您不回答,我是不会让您碰我的。” 宇文琰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不让碰,成年礼后,有女官教他通晓人事,随即有妃有妾,登基后,不翻牌子倒像他的罪过,后宫嫔妃个个等着他的雨露,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有个女子会开出条件才肯让他近身,而且那女子还是他的皇后,他的正妻。 他不由得轻轻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她知道有多少嫔妃在等着他临幸吗?她竟敢开条件?嗯哼,不过他喜欢,喜欢她不受他摆布,更喜欢她这个问题背后代表的涵义。 他双眸徐徐眯起。“你真想知道?” “对!”她重重地说。 他倏然一笑,神情充满了戏谑。“朕会先救绫嫔。” 咚! 有人的心掉了到谷底。 “好了!您不许碰我,您走,您马上就走,我不想见到您,呜……”慕容悠捂住了耳朵,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了出来,心还酸酸的,很酸很酸。 好了,看吧!偏要问!他果然会先救绫嫔!明知道答案一定是如此,她干么还要问?干么会难过? 宇文琰摇头,无奈叹道:“谁让你偏要问?” 不过她显然听不见,他扣住了她的双手,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拉开,馨她哭得泪眼婆娑的脸。“听朕说完!” “不听!”她对他拳打脚踢的,全然忘了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反正此刻在她眼前的不是天子,而是负心汉! “你一定要听!”她这样失仪的胡乱打他,他心中反而涌起了丝丝甜蜜。“朕会先救绫嫔是因为朕承诺过,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会保护她,所以朕不能食言,但救了她之后,朕会再跳下河去与你一同赴死!朕到阴曹地府里去保护你,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欺负你。” 慕容悠心头一震。 “你这个——”她想起了她娘形容故事话本里的男主人翁时用的词儿,脸色绯红地月兑口道:“你这个高手!” 他爱怜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目光像是温柔的羽毛。“蒙儿,朕爱你,你还不懂吗?朕爱你,爱惨你了,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朕从来不曾对一个女人有如此感觉,你是第一个,就好像,空了的心被填满了……”他说着,含着她的双唇不停吮吻,又把她的香舌吸进自己口中挑弄,如同着了魔一般。 慕容悠亦同。 听了他那一番要去阴曹地府保护她的告白,她心里已是极度熨贴,她眼含水光任由他予取予求,枕下那令他不举的药丸子,她决定明日就拿去扔掉。 她的身子绵软,他动情的吻着,目光渐渐深浓。 很快的,她的衣衫从肩上被扯了下来,胸前那饱满的浑圆扣在两块布里,亲眼见到,触手可及,他不禁吸了口气,顿时口干舌燥。 慕容悠这才想到自己穿了外人看了会很奇怪的抹胸,这要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正想破头,却听到他嗓音沙哑地说道:“可知道朕是怎么被你迷惑的?就是这两片东西,以后,你都要穿这个给朕看……” 原来他喜欢啊?她顿时松了口气。 他亲自解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就如同他想象的一般,多汁的蜜桃蹦出…… 一夜缠绵,百病全消。 慕容悠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枕着宇文琰的手臂,想起昨夜几乎是通宵缱绻,他才没睡一会儿,怕是不久就要上朝了。 丙然,没过一刻,外间就传来小禄子请皇上上朝的声音。 宇文琰也已经醒了,他让小禄子进来伺候,自己则亲自为慕容悠披上外衣。 慕容悠任由他伺候自己,也没觉有什么不妥,不过若是此刻有人进来肯定会觉得大大不妥,皇帝伺候皇后娘娘更衣,这成何体统? “皇上没怎么睡可怎么好?”何止没睡啊,简直过度纵情,体力透支了。 宇文琰将她的衣带牢牢地系好,独占的意味非常明显,小禄子虽然是太监,但也不能让他看了去。 “你别担心。”宇文琰看着她,眸中微微发亮且带着笑意。“朕的身子好得很,不过是一夜没睡,不算什么,下了朝再补眠即可。” 慕容悠沉吟。“那么,等皇上去上朝之后,我便去聚霞宫。我想了想,有人要杀我,肯定是发现了我要做什么……” 宇文琰悄无声息地伸出了食指轻按住她的嘴唇。“不急。” 慕容悠因睡眠不足而有些迷蒙的双眼连眨了好几下。 怎么能不急?她昨日早晨从斑斓池回来就睡到这时候,恐怕该在的证据都被湮灭了,人,也被灭口了…… “你信朕吗?”宇文琰凝眉说道:“若是信的话,你再睡一会儿,朕去上朝,下了朝,朕过来接你,咱们一块先去聚霞宫,该在的,一样都少不了。” 她拉下了他的手,毅然决然地说道:“罢了,冤枉就冤枉吧,反正清者自清,我没做就好,这当头皇上还有北匈奴进犯之事要烦恼,国难当前,我还给皇上添堵,实在不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她脑中蓦然回荡起这两句话,是谁对她说过的? 到底是谁在对她说话…… “你不信朕能做好每件事?”她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令宇文琰失笑。 慕容悠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信,而是这时候皇上理该要把心力放在力抗北匈奴之事上,若为别的事分心实在不好,若是为了后宫之事分心,那更是大大的不好。” 宇文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朕自有分寸,不过,朕很高兴你这么为朕着想。” 小禄子进来伺候更衣,宇文琰去上朝了,离去前还捉住慕容悠的嘴唇一阵深吻,两人经过昨夜,心中都是缠绵无尽,这会儿只是要小别一、两个时辰都觉得舍不得对方。 慕容悠虽然身子挺累,但脑子里记挂着玉妃之事却是也睡不着了。 春景、绿意带着四儿、美宝等收拾了寝殿,见到床上落红,那高兴啊,十足摆在脸上了,绿意还立刻去让敬事房记档了。 慕容悠都看在眼里。 本来嘛,她虽是冒牌皇后,但皇上可不知道她是冒牌的,她迟迟没与皇上圆房本就极为不妥。 “娘娘,这是什么?” 慕容悠一转眸,看到站在紫檀床边的美宝,她手上拿着一颗药丸子左瞧右瞧的,一脸的疑惑。 不举迷香丸!她顿时脸上发烫。“没什么,快拿过来给本宫。” 为了要用时能迅速找到,她将药丸子直接用绣帕包着搁在枕下,没装在瓶里,如今她已知晓了“举”的意思,想到要是昨夜宇文琰吞了这药丸后不举,那情况会有多惨烈,而自己被他撩拨得如水如泥,若是他不举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看娘娘紧张的模样,不像没什么啊。”美宝虽然依言朝慕容悠走了过去,却还是捏弄研究着那药丸子。 “娘娘还藏在绣枕下方,肯定有什么。” 都是因为慕容悠没有皇后的架子,久了,她们这些宫女也就跟着没大没小了。 第11章(2) 慕容悠窘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整人本色了,她一本正经的看着美宝。“实话告诉你吧,那是红萝卜苗子。” 这会儿换美宝吓了一跳。“红萝卜苗子?” 慕容悠轻描淡写地说道:“皇上不是不许御膳房送红萝卜给凤仪宫吗?所以喽,本宫就想着自个儿种,上回本宫家人进宫来时,特地托他们带来的。” 第3页 “娘娘,这真是红萝卜苗子吗?”美宝实在不信。 没看过猪也吃过猪肉,红萝卜苗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一粒药丸子,娘娘肯定又在诓她了。 “不信?”慕容悠挑眉。“那你拿去种种看,若是没有长出红萝卜来,本宫随便你处置。” “奴婢哪里敢处置娘娘啊。”这打赌根本不公平嘛!美宝扁了扁嘴。 慕容悠十分大方地道:“好吧,若是没长出红萝卜来,本宫便给你一百两银子,可若长出来了,你得在本宫和皇上面前放个屁。” “啊?”美宝一楞,小嘴儿张得老大。“您说,放个屁吗?” 这赌注好生奇怪,虽然不难,娘娘与她们疯惯了,她在娘娘面前放屁倒还可以,但要她在皇上面前放屁,这委实……委实是大大的不敬,想到皇帝那张严肃的脸,她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慕容悠偷偷笑了笑。“怎么,你做不到吗?” “奴婢做得到!”为了一百两银子,美宝忙道:“不过是放个屁嘛,这有何难?奴婢这就拿苗子去种。” 美宝欣喜若狂的拿着那颗药丸子出去种了。 慕容悠看着美宝喜孜孜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感叹,她娘还说京城人聪明哩,美宝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这不,让她这个山里来的耍得团团转?要是那药丸子能长出红萝卜来,她给美宝一百两都行,她还在美宝面前放个屁! 慕容悠用了早膳便什么也不做,好不容易盼到早朝散了,宇文琰果然依言来到凤仪宫接她。 帝后连袂一块先到了聚霞宫,像是有情报似的,太后后脚随即驾到。 宇文琰看着太后,神色淡淡。“母后怎么来了?” “哀家过来看看玉妃。”太后也是云淡风轻。“倒是皇上和皇后一起来了,是查出什么了吗?” 皇后落水还遭暗算,她自然知道,只是这件事里插进了她的亲生儿子,她极不乐见。 “自然是查得水落石出才会过来。”宇文琰漫不经心的答道。 慕容悠看了宇文琰一眼。 他知道什么吗?可来之前,他什么也没问她…… “皇上,您已查清楚了吗?孩子死得冤枉……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月复中的胎儿主持公道。”玉妃哽咽地说,她脸容憔悴,像是一夜没睡。 是的,她确实一夜没睡,不只如此,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 她和整个聚霞宫的人被困在宫里动弹不得,有人明显的在告诉她,她被监视了,她只能在宫里干着急却什么也不能做。 问她如何知道?她不过是要叫田景过来议事,一枝羽箭便直接穿过她面前,钉在了床柱上,甚至那箭尾还会轻轻颤抖,吓得她花容失色,跟着她又叫了银翠,又是一枝羽箭尖锐地破窗射来,就在她喊救命时,整个聚霞宫的宫女太监无人进寝殿查看,也没半个侍卫冲进来救她,当下她心惊胆跳。 试问,在这宫里谁能做到这样?肯定是皇上了。 皇上为何派人监视她、监视聚霞宫?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足见查到的事证对她极为不利。 “你说主持公道吗?”宇文琰面色平静,但目光阴沉。“朕都不知要怎么为个不存在的胎儿主持公道了。” 太后面色一凛。“皇上此言何意?” 慕容悠也诧异的看着宇文琰,原来他知道? “玉妃——”宇文琰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道:“看在你是朕的嫔妃分上,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说吧,你是否真的怀上了龙种?” 他本要说看在你伺候过朕的分上,或者夫妻一场的分上,但又怕他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听了不舒服,因此改口。 他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堕落到这地步,为了一个女人牵肠挂肚,求之不得,好不容易得到了,又怕失了她的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可要明白他的一片真心才好,他所求的,就是她的心。 “皇、皇上……”玉妃眼中一片慌乱,但她犹是强自镇定地问道:“臣妾不明白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宇文琰看着玉妃,目光中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玉妃,你想清楚了再开口,一开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玉妃更怕了,那眼光分明是已把她屏除在嫔妃之外了。 她咬了咬牙,跪了下来。“求皇上给臣妾月复中胎儿做主!” 她父亲可是手握兵权的云南将军,她就不信皇上会将她如何! “你就好好的跪着,没有朕的口谕不许起来。”宇文琰看了眼小方子。“把安太医带进来。” 玉妃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干么要下跪啊! 太后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这件事倒是可以让她看清楚皇上对隋雨蒙有多宠爱,他越宠爱隋雨蒙,对她就越有利。 安太医本来就让小禄子带了过来,这会儿在聚霞宫门外候传,因此很快便进殿来了。 宇文琰目光往玉妃脸上一扫,挑了挑眉对安太医道:“安太医,你说说看,皇后在斑斓池边挖到的土里混着何物?” 安太医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土里混杂的几味药材乃是上古秘方,服用会让女子脉象宛如有孕一般。” 闻言,玉妃的脸上忽然变得苍白如纸。 宇文琰看在眼里,沉声道:“把银翠带进来。” 银翠抖成一团的进来了,一进来就朝宇文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宇文琰沉冷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杀意。“你说说看,药渣子是谁让你埋在斑斓池边的?” 银翠瑟瑟发抖地道:“是、是玉妃娘娘……” 玉妃满脸愤恨,一声怒斥,“贱婢!你胡说!竟敢栽赃本宫,你活得不耐烦了!” 宇文琰丝毫不理会玉妃,他周身仿佛笼了一层寒气。“把田景带进来。” 田景跟银翠一样,早由暗卫看着,此时很快进来了,且他是爬着进来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宇文琰的神色丝毫不见缓和。“说说看,你如何该死?” 田景贪生怕死,一股脑的说道:“奴才不该听从玉妃娘娘的指使,弄来了假孕药方,奴才是受主子威胁才会犯下滔天大错,绝非有意陷害皇后娘娘,请皇上开恩!皇后娘娘开恩!”他巧妙地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玉妃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阉货!竟敢胡说八道陷害本宫,本宫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废妃住口!”宇文琰的声音有说不出的清冷凛然,听得玉妃一阵胆寒。 慕容悠心下诧异,他是何时不声不响把事情查明白的? “皇上!”听到废妃两字,玉妃简直要疯了。 “朕让你住口。”宇文琰目光幽沉,唇角抿出冷硬线条,当众宣布道:“玉妃假孕争宠,且诬陷皇后毒害帝嗣,还欲谋害皇后性命,罪大恶极,刑部已查清了,此事乃受其父顾磨指使,顾应欲祸乱宫闱,罪无可恕,拔除其云南将军封号,收回兵权,且罪诛九族,择日问斩,玉妃赐毒酒一杯,白绫一条,皇后即日起肃清宫闱、严明刑律,以正视听!” 是不是顾彪指使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刑部已经查清了”,而刑部是什么地方?要捏造顾应指使的证据还不轻而易举吗?重要的是,刑部尚书是皇上的人,这就代表了这件事是皇上要让他变成顾应指使,此举也无疑是让整个后宫的人知道皇上是站在哪一边,莫要再不长眼对皇后使绊子了。 玉妃看着宇文琰,他适才说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几乎难以相信,她万万没想到父亲不但保不住她,她还连累了父亲!他们父女俩都被定了死罪,还罪连九族…… 第4页 不过,谋害皇后性命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啊,她只是想给皇后使绊子而已,她并没有要谋害皇后的性命。 假孕争宠与谋害皇后根本是不同等级,假孕争宠、嫁祸皇后顶多是剥夺封号、清修反省,但谋害皇后可是死罪…… 她顿时心神大乱,面色惨白,哭天抢地道:“皇上!臣妾并没有谋害皇后性命,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啊……” 太后看着被拖下去的玉妃,唇角不屑的扬起。 这没用的东西,比隋雨蒙早进宫却无法固宠,要给隋雨蒙使绊子却搭上了自己和顾应的命,真是愚不可及。 宇文竣此举是一箭双雕,把战线拉长到了朝政权谋,不但牢牢的巩固了他宠爱的皇后的位置,还削弱了他看不顺眼的云南军势力,换上了他自己的心月复,作风狠辣,加上株连顾氏九族,已然斩草除根。 懊死……他竟然暗中查明了玉妃诡计,又不动声色的派人到了云南,甚至今早还如时上了早朝,半点风声都不露。 才登基不过一年,他羽翼已丰,若她再不动手,恐怕就撼动不了宇文琰了…… 从聚霞宫出来,慕容悠忍不住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她刚才是在作梦吗?好像看了一出极度血腥的戏,因为不知道宇文琰有何打算,因此她不敢随意开口,只是他的语气,他下的旨意,都似曾相识。 “蒙儿,你怎么知道玉妃服下了假孕的方子?”宇文琰可不糊涂,一个没有医术的人却能精准的找到药渣子,这不可能。 慕容悠还以为能糊弄过去。 含笑村里有个可怜的女人,成亲多年未有身孕,就快被婆婆赶出家门了。 她深爱着丈夫,不得已之下找上了大夫,求那大夫给她开个能诊出喜脉的药方,好让她拖延一段时日来想法子怀孕。 那个大夫就是她爹,那副药,她爹交代了她煎,因此她对那股子奇特的药香印象深刻,那日她一进玉妃的寝宫便是闻到了那股药香,所以起了疑心。 她对宇文琰说道:“雪月山庄有个管事媳妇儿是伺候我的,她婆婆因为她生不出孩子便想给她夫君纳妾,于是她欺瞒她婆婆说是怀了身孕,她婆婆要请大夫给她诊脉,她便央了另个大夫开了假孕的药方,我在那里闻过几次药味,那药味挺特殊的,那日到玉妃寝殿便是闻到了那药味,我又想,药渣子总不能吞下去,要找地方埋,便假扮宫女跟聚霞宫的宫女闲聊,得知玉妃的贴身宫女银翠曾去斑斓池,便去碰碰运气,没想到我运气还真好,真让我挖着了。” 她之所以扯到雪月山庄是因为那里远,他总不能马上派人去查证有无那管事媳妇吧?隋雨莫说过,雪月山庄是隋家的庄子,他便是在那庄子附近见到她的,因此她说在那庄子闻到药味是万无一失。 只是,他不管不顾如此张扬如此高调地保护着她,而她却这样欺骗着他,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哪天真相揭穿,他知道她不是隋雨蒙,知道她满口谎言时,他会有多震怒…… 又或者,找到了隋雨蒙,她们交换回来,他永远都不知道生命里曾出现了一个她…… “经此一次,你应当明白了后宫的水有多深,就算你没做,别人也能想方设法的栽赃于你。”宇文琰借机教育。 她心里惆怅,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我不是还有皇上您吗?” 他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看着她秋水盈盈的双眸。“既是如此,皇后是不是该给朕一些奖励?” 后头跟着的宫女太监侍卫很自动的别过身去不敢看了。 慕容悠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眸也转为炽热,与适才在聚霞宫时判若两人。 他握着她的手摩挲,想到昨夜的恩爱缠绵,滚滚的甜蜜涌起,他低头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忽然扬声道:“起驾回啸龙宫!” 慕容悠吓了一跳。 啸龙宫是他的寝殿,至今未有嫔妃留宿过。 宇文琰的手下滑扣住了她纤腰,他的声音像是热油在锅里滚动。“今日朕要让你在朕的龙床上,做朕的女人。” 第12章(1) “让我到御书房偷军机图?”慕容悠看完春景、绿意交给她的密函,讶异过后,她直接把密函揉成了一团扔到角落,扬起头来看着她们两人,眸中有着跳动的火苗,她毫无商议余地的道:“办不到!” 她没问是什么人同她们接头的,宫里这么大,以隋岳山的势力要安排人手进来不是难事。 她内心很是震惊,隋岳山一个武将,竟连皇上将军营分布图放在书桌下方第五道抽屉的暗格内都知晓,这大云宫里究竟有多少他的人? “娘娘莫要意气用事了。”绿意忙去把纸团捡起来收好,这可万不能让她们三个之外的人瞧见了。 初时陪嫁进宫,她们就知道肩上的责任不小,这会儿可不印证了? 其实她们已经很幸运了,要是换做她们真正的主子进宫来,依主子的脾气早把宫里搅得天翻地覆,她们哪还有如此安生的日子可过? 自然了,真主子待她们是不薄,她们俩也是打小伺候着的,可主子脾气一上来连她们夫人都招架不住,若进了宫,再遇到皇上那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们要如何为主子收拾善后,想起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了,她们挺喜欢现在这个假主子的,虽然她的行事鲁莽了些,却是得到了皇上的圣心,日后若是生下龙子巩固了地位,她们也想跟着她在宫里长长久久、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但首先,不能跟侯爷作对,否则一切都是泡影。 “娘娘,恕奴婢多嘴。”绿意叹了口气。“娘娘的爹娘在明,侯爷在暗,若是这般回复侯爷恐怕不大好。” 听到这话,慕容悠心中的一团怒火倏地冒了出来,这是威胁!“所以,侯爷是这么可怕又不讲道理的人?” “奴婢不好说。”她们是隋府的家生子,父母兄嫂都还在隋府做事,实际上也是人质,让她们在宫里听令行事。 “当初讲好的,进宫做皇后,可不带偷东西!”慕容悠气得走来走去。“让我问问隋雨莫!看他怎么说,难道我不帮他们偷皇上身边的东西,他们就要对我爹娘如何吗?!” 耙情隋家父子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姑,不知道精忠爱国四字怎么写?不知道三纲五常四字怎么念?以为他们让她做什么,她便会乖乖去做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他们错了!起码她知道要她去偷军机图就很不对劲,他们想拿军机图做什么?隋岳山握有兵权,难道是勾结了他国要对大云不利?谋逆可是不赦之罪,他们这些被野心蒙蔽了良心的臭男人莫要连累了善良的隋夫人才好! “娘娘息怒。”春景、绿意同时跪了下来,两人都快急哭了。“奴婢没用,没法子联系上大爷,这密函是奴婢醒来便搁在枕边了,奴婢并没有看见是何人所放,是真的,请娘娘相信奴婢。” “我又不是气你们,做什么跪下?快起来!”慕容悠不禁直攒眉,忙把春景、绿意扶起来,有些懊恼地道:“我当真是气得糊涂了,竟然为难你们两个,你们也是听命行事,隋雨莫那人十分奸诈,你们又能知道什么呢?” 春景、绿意对看一眼,大爷为人其实还挺不错的,这么说大爷是太过了,不过娘娘尚在气头上,此时不是帮大爷说话的时候,只得暂时委屈他做个奸诈之人了。 第5页 慕容悠在寝室内踱了一刻钟。 “好吧!偷就偷,我去就是。” 慕容悠双眸一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倒叫春景、绿意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了。 不过,既然娘娘答应了便一切好谈,她们也可以松口气了,如此方能向侯爷交差。 小禄子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他本来就是皇帝跟前的人,跟皇帝打小报告是他的职责所在,再天经地义不过。 “你确定没听错?”宇文琰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静静的看着小禄子,但眼尾不经意的挑了起来。“你说,皇后要偷军机图?” 小禄子想也不想地道:“奴才十分肯定,奴才绝无听错,是隋侯爷指使的!” 他在外间听了半天墙角,很确定自个儿听到了皇后要去偷军机图这些字眼,而且是隋侯爷的意思,白话解释起来的意思是,皇后的爹要她偷丈夫身边的重要军情。 此事不得了!他自然要跑来禀告皇上了,就算没有得赏他也会这么做,因为他是忠心耿耿的小鲍公,富贵不能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有志向小鲍公,日后要向他师傅尚德海大公公看齐的,想在他师傅百年之后在皇上身边伺候,自然要时时刻刻展现护主忠心了。 “朕知道了。”宇文琰胸中一阵翻滚。“你回去待着,不经意的让皇后知道朕这两日午间都会离开御书房与内阁大臣议事,至少一个时辰才会回御书房,这期间不会有人到御书房走动。” “奴才明白。”他可是个闻一知十的聪明奴才,皇上这么做的用意很简单,要引皇后上钩再来问罪。 说到这儿,他实在为皇上抱不平啊,皇上待皇后娘娘那么好,就算是皇后娘娘不能违抗她父亲隋侯的意思,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龙自然要随龙了,她现在是皇上的妻子,怎么可以帮着娘家父亲做坏事,辜负了皇上对她的心意,太不可取了。 小禄子领旨出去了,御书房里虽然另外还有三个人在,但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宇文珑、奉荣、褚云剑皆看着宇文琰,宇文琰早已起身立于书案之前,他的黑眸深幽无比,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似惊涛骇浪。 蓦然,他的拳头落在了案几上,瞬间笔墨砚台齐跳,他胸口起伏,重重的喘着气。 懊死! 他对她掏心掏肺,而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背叛他?! 宇文珑暗暗咽了口唾沫,在褚云剑拚命使眼色下硬着头皮开口道:“皇兄先别气,保不定小禄子耳背听错了,臣弟认为皇嫂不是那种人,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等查明了皇兄再来气恼也不迟。” 他对隋雨蒙这个皇嫂不了解,但他了解他皇兄很是宠爱皇嫂,简直是放话袒护着她,让她在后宫里横着走了,还破天荒让她在啸龙宫留宿,此刻自然受不了打击了。 唉,自个儿怎么就这么倒楣,摊上这件棘手的事儿了呢?他是被他皇兄使唤来翻折子的,小禄子说有要事要报时,他就想回避了,偏偏他皇兄说什么自己人不必,害他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真是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行,难受啊。 奉荣接口道:“殿下说的不错,皇上稍安勿躁,待皇后娘娘真有行动再议尚且不迟。” 褚云剑冷哼了一声,极度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那隋侯的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竟明目张胆地让皇后娘娘帮他偷军机图,看来他已经开始行动了,皇上不可不防。” 奉荣深蹙眉心。“皇上,隋侯在安然一带秘密练兵,私募的兵至少达五万人,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何止。”褚云剑眯起了眼睛。“暗地里,隋侯和徐氏一族在朝为官者皆往来十分密切,微臣的心月复便逮过慈宁宫的宫女给隋侯递消息,只不过怕打草惊蛇,因此无法明着去抢隋侯手中的纸条罢了。” 宇文珑讶异地瞪大了眼。“所以,呃,那个,太后真要和隋侯联手?” 在他看来,脑子肯定要灌进不少水才会失心疯造反去抢王位,他皇兄平素里是好商量,半点都不凶残,但凶残起来可是连只蝼蚁都不会放过,瞧,他上回不是使了雷霆手段整治了顾应在云南的势力吗?下手可狠了,太后和隋岳山可真是搞错了,以为他皇兄会由着他们摆布。 宇文琰目光一寒,浑身从适才就罩着寒戾的阴鸷之气,他沉声道:“扶持宁亲王称帝,太后行径可以理解,但隋岳山所图为何?他的独生女如今贵为皇后,即便他这个外戚要发动政变也该等到皇后生下龙子,有了可以即位的血统,他方才有拿捏江山的筹码,支持宁亲王难道会比对朕效忠来的好?” 他一向不喜欢宇文玦,如今更不喜欢了,他不信太后在密谋篡位之事,他这个当事人会不知道。 褚云剑微微耸肩,讥诮地道:“或许太后许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官职。” 宇文琰挑了挑眉,语气同样嘲讽地道:“如今在我大云,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兵权,谁敢不从?还能有比一品军侯更高的品阶吗?” 宇文珑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插话道:“会不会,他自己想称帝?” 宇文琰一凛。是有这个可能,他怎么没想到呢? 明着,是与太后联手扶持宁亲王,暗里,是他打算黑吃黑,推翻了他之后便自己称帝! 那么,隋雨蒙就成了他手中一颗极好使的棋了! 炳,父皇千算万算,让他娶隋雨蒙为后来对抗徐氏一族的势力,偏生没算到隋岳山会想自己称帝,父皇地下有知肯定要呕死了,他信任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还是为了权力背叛了他。 他的神色蓦然一肃,目光慢慢地落在压在奏折之下的漫画册子上。 而隋雨蒙呢?她会否跟她父亲一样,背叛他? 第12章(2) 宇文琰立于御书房之前,他的目光幽沉若深潭,意味不明。 听到执拂尘的小太监一声皇上驾到,春景、绿意都快吓破胆了,然而御书房里却半点动静都无,真是急死她们俩了。 娘娘到底在里头做什么啊?外面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们也不能硬闯进去,谁让娘娘进去时丢了句“谁都不许进来”,若是她们进去就算是违抗旨意了。 宇文琰冷眼看着春景、绿意胆战心惊的模样,他心中有数,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她果真是来偷军机图的,否则她的心月复丫鬟不会如此惴惴难安。 她当真与隋岳山同路,背叛了他是吗? 察觉到自己的呼吸略微急促,他闭目凝了凝神,才又重新睁开眼睛。 “皇后进去多久了?”他不动声色的问小禄子,身后的尚德海见主子的神色并无什么大变,益发的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回皇上——”小禄子大气不敢喘一声,垂着头毕恭毕敬地道:“娘娘进去御书房已有两个时辰了。” 宇文琰倒是有些意外了。 两个时辰? 他特意将所有抽屉都不上锁,还把自己的人都遣开了,想偷什么由着她,怎么偷了两个时辰还不出来?她在里面做什么?实在诡异。 他遂板起龙颜,厉声说道:“你们在外候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宇文琰独自进入御书房,里头非常安静,无人在翻箱倒柜,平时他在看折子的地方空无一人,御案上,他离开前看了一半的折子还摊开着,朱笔还搁在砚台上,半点不像有人翻动过的样子。 她人呢? 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难道——她遭遇到什么不测了? 第6页 他知道在斑斓池边欲夺她性命并非玉妃所为,难道是那人闯入了御书房对她行凶吗? 懊死!他怎么没防到这个? 他心里一紧,快步进入了里头的暖阁,绕过紫檀金屏风。 下一刻,他的心落了地。 帷幕后面,她在他平素休息的床榻上睡着了。 她鹅蛋脸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沾一丁点脂粉,穿着一件云锦的宽袖袍子,衣裙上绣着昂首欲飞的量,衬得她宛如璧,此时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他的布偶钟,袖上的凤凰羽翼像在护着布女圭女圭似,她的双腿微微弯曲着,气息绵长均匀,脸色红润,足见睡得香甜。 看到眼前的画面,他的双眸深幽了,心里瞬间柔软了,昨夜因她可能的背叛而感到心中沉郁、忧闷疼痛,此时全一扫而空。 他坐了下来,先是轻轻将她颊畔的发拨到耳后,拂去她眼前的激海,后又情不自禁的倾身吻她光洁饱满的额,鼻端瞬间萦绕着她身上清幽动人的香气,他含情脉脉地一一亲吻她的眼皮、她的鼻、她的唇、她的脸颊,甚至连她挺翘的睫毛都亲吻了……最后把她给吻醒过来。 “皇、皇上?”慕容悠揉了揉惺忪睡眼,眼眸眨了两下之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以为谁在她脸上顽皮,怪痒的,原来是宇文琰。 原本她只打算进来做做样子,但也不能太快出去,她不过是躺会儿等待时间过去,没想到就睡着了。 是啊,她是答应了会来偷军机图,可她没说一定会偷到。 隋岳山以为她傻了,她会偷军机图给他?一边凉快去吧! 她想过了,如今她可是皇后,手里有的是资源,她大可找个理由把她爹娘弟弟都接到京里来就近看着、保护着,她真这么做了,隋家父子又能说什么?要揭穿她是冒牌皇后不成? 所以了,这回“偷不到”只是给他们个软钉子碰,下回还要叫她偷东偷西,她就一不做二不休真派人把她爹娘弟弟接来,吓一吓那两父子。 “朕吵醒你了。”宇文琰抚着她的粉颊,唇边带着宠爱的笑容。 慕容悠稍稍伸了伸懒腰,怀里的布女圭女圭险些要掉,她忙搂紧,好奇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个布女圭女圭,是皇上的吗?” 宇文琰嘴角含了丝笑。“自然是朕的。” 慕容悠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不要告诉我,皇上晚上要抱着布女圭女圭才能睡哦!” 宇文琰难得放声大笑。“这是朕的母后亲手为朕缝的,那年朕才四岁,一直保留到了今日,不致于抱着它才能入睡,是对母后的一个念想就是。” 慕容悠恍然明白了。“原来是端敬皇后做的啊。” 针脚还真细,像她娘就完全不熟针线活,连双鞋都不会做,帕子也绣得歪七扭八,龙可以绣得像蜈蚣似的,她爹都不太敢带在身上,拿出来用挺丢脸。 她把那布女圭女圭翻过去又翻过来的看,女圭女圭身上的痕迹显示它很“得宠”,经常被人抱着。 “皇上很想念母后?”她突然有些同情他,才七岁就没有娘亲,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自然想了。”宇文琰眼瞳微黯。“朕的记忆好,还记得母后的模样,母仪天下,当之无愧,母后待下人一向宽厚。” 慕容悠的眼神比他更加黯然。 真好,还记得亲生母亲的模样,哪像她,连亲生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竟然还睡着了?”他一双俊眸紧睇着她。 “这床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慕容悠吐吐粉舌,半坐了起来,配上刚睡醒的慵懒,模样有点儿娇憨,她自小便是这样向她爹撒娇的,成效可大了,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娘都说她是小狐狸精。 宇文琰好笑地点点她鼻尖。“你总不会是进来查看朕的床好不好睡的吧?” 慕容悠可没忘记她擅自进来御书房的理由,这会儿很溜地说道:“我炖了补身养气的淮杞鹿茸汤,想给皇上补补身子,在这里等皇上回来,等着等着不自觉就睡着了。” 不过,她觉得事情也太顺利了些,怎么一打磕睡就有人送枕头了?小禄子昨日说起皇上这两日下午都在内阁和大臣们议事,好像在讨论要派何人征讨北匈奴,所以她今日下午便找好理由过来了。 “朕不必喝什么补汤,你就是朕的补汤。”宇文琰眸色深深,宣告了他要做什么。 慕容悠耳根子一热,抬眸接触到一双深情的眸子,她真真觉得自己这是羊入虎口来了,偏生又好端端的躺在他的龙榻上,而他就在自个儿身边坐着,要躲也没处躲,像来投怀送抱似的,脸上顿时染了一层红霞。 她这模样娇美如桃,无异是更为诱人,宇文琰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渴。 “你吻吻朕。”他两手撑在她身侧两边,上身凑近她,两人的唇相距不到半寸,她本能地往后移了一下顶到了大迎枕,但身子却也跟着燥热起来,心更是跳得厉害。 说实话,若他不是天子,他仍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今日的他金冠束发,乌发瀑布般垂在腰间,身穿五爪飞龙圆领窄袖袍衫,一身只有他能穿的明黄令他通身散发着一股皇家气派,他原就面若冠玉,龙袍加持令他更显得气宇轩昂、长身玉立。 她依言伸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他楞了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股酥麻的感觉顿时漫向全身,本能就想要含住她的唇轻咬。 说也奇怪,他对其他女人的反应都没这么大,只有她例外,只要她轻轻一撩拨,他就浑身紧绷了起来。 慕容悠继续舌忝他的唇,殊不知宇文琰此时心里已野火燎原了,他的大手移到了她的柳腰上,没法再等她一下一下的舌忝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火一般的堵住了她的唇,一吻住了她的甜美便再不放开,灵舌一卷将她两片花一般的唇瓣纳入口中,或轻或重的吸吮,直到他自己都有些呼吸不过来,这才放过了她的唇。 他如痴如醉的看着她迷醉的动人模样,一手胡乱的解她的衣襟,顺势把她压进床里,除了她的鞋袜,顿时觉得她玉足雪玉可爱,更特别的是,足底竟然有三颗绕圆的红痣。 他的眼里弥漫着浓浓温柔。“蒙儿,知道你足底有三颗红痣吗?” 慕容悠此时正陷入迷乱的漩涡中,她头晕目眩的阖着眼,没有回答。 宇文琰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这时候就算她脚底长了一朵花都不能阻止他要她,胸臆间燃起的火焰快把他烧了。 他很快褪了两人身上碍事的衣衫,健硕的身躯把慕容悠压在身下,铺天盖地的狂吻她,慕容悠紧紧搂着他结实的腰,娇喘连连的任由他施为…… 第13章(1) 深夜的一品军侯府,名为“静思斋”的书房里传来剧烈的争吵声,一点儿也不静。 “父亲为何要慕容姑娘窃取军机图?”隋雨莫对着自己父亲不依不饶的追问,得知这件事时,他简直气坏了。 隋岳山哼了声。“何人向你多嘴?” “那父亲又为何要瞒着儿子私下做这件事?”隋雨莫额间青筋直跳,胸膛明显起伏着。 “瞒着?”隋岳山板起了脸,不快地道:“你是儿子,我是父亲,我为何要瞒着你?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他话还没说完,隋雨莫便截口道:“近日儿子知悉,父亲与太后过从甚密,儿子斗胆请问父亲一句,难道咱们不是要帮着皇上铲除徐氏一族的势力吗?但父亲眼下的行为似乎并非如此!” 第7页 隋岳山听了脸色就变了,他瞪着隋雨莫。“等时机成熟了,为父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把为父要你办的事办妥就行了。” “儿子做不到!”隋雨莫直视着隋岳山的眼睛,语调坚定地说道:“若是今日父亲不给个明确答案,儿子便不去安然练兵了。” “放肆!”隋岳山的声音终于怒了起来。“难道你在质疑为父吗?” 隋雨莫丝毫不退让,反而更加铿锵有力的说道:“儿子答应过慕容夫人会保慕容姑娘性命无虞,但父亲却指使慕容姑娘去偷军机图,父亲想过没有,若是事迹败露,她要如何月兑身?难道父亲就不怕她在皇上面前揭穿是受父亲指使行事的吗?” 隋岳山阴恻恻地看着儿子。“我倒要问问你,我早让你除掉慕容家那三口人,为何迟迟不动手?” “父亲!”隋雨莫愤慨喊道:“您这是滥杀无辜!慕容家没有人做错什么,做错的是咱们,抢了他们闺女顶替蒙儿进宫受罪……” “别说了!”隋岳山不耐烦的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杀一两个人算什么?若现在不斩草除根,难保蒙儿失踪一事会捅到皇上跟前,人若死了便死无对证,这道理你还不懂吗?” 隋雨莫一听,气便不打一处来,他怒道:“儿子是不懂,不懂您怎么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儿子无法苟同!” “啧啧啧,没用的东西,我隋岳山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妇人之仁的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隋雨莫心潮起伏,决绝地道:“总之,指使慕容姑娘偷军机图这种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否则儿子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隋岳山眯起了眼。“你在威胁为父?” 隋雨莫桀骜地冷视着隋岳山。“若是父亲想和太后联手做些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儿子劝您悬崖勒马及时收手,太后不是吃素的,父亲想从太后那里拿到好处,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说完,隋雨莫甩袖而去,他气冲冲的推门而出,却在门外撞到一个人。 他脸色一僵。“娘——” 隋夫人据着唇,她不发一语,仅用眼神示意儿子跟她走。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了东次间的暖阁里,隋夫人轻声将门带上,拉着儿子走到窗边,这时脸容才浮现了焦虑。“娘都听到了,你爹竟然要小悠冒那种险,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你爹有其他盘算?” 隋雨莫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娘,稍安勿躁,您暂且装作不知道,儿子会去查个清楚,看看父亲和太后究竟要做什么,若他们要做的是儿子想的那件事,儿子拚死也会阻止父亲!” 隋夫人自然明白儿子说的那件事就是“篡位谋反”,想来太后有意要为儿子夺位了。 她吟沉了会,才欲语还休地道:“莫儿,有件事,娘实在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隋雨莫心里顿时一跳。“娘您就快说吧!儿子已经快要急死了,我不肯对慕容家的人下手,父亲恐怕会自己派人动手,我必须赶快去通知他们离开,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那么娘就告诉你了……”隋夫人的目光轻轻转到了窗子上。“这么多年以来,我总觉得你爹心里有另个女人,可是却苦无证据,只有一次,我见到他远远望着太后的眼神,直觉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隋雨莫一愣。“有些什么?”他想了想,很果断的说道:“不可能。” 徐氏十四岁进宫,之后一直在深宫里,她常伴帝王左右一路和后宫的嫔妃们斗,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哪有空隙和旁的男人有些什么?何况他爹长年在沙场上,两人怎么也兜不到一块儿。 若说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结盟,他信,若是为了私情……那绝对不可能。 “可能是我想多了。”隋夫人垂下眼眸,苦涩地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女人的直觉却老是搁在心上……” 论美貌,她和倾城之姿的徐氏是远远比不上的,可是结总三十载,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一直恪守人妻道理,没有对不起隋家,丈夫有几个小妾她可以容下,但若丈夫心中有个求之不得的女子,一直放在心尖上,她就无法原谅了,因为这么一来,她的人生也未免太过可悲了。 “娘不要胡思乱想了。”隋雨莫不是感性之人,他草草安慰道:“等儿子查明了,到时自然水落石出。” 他送隋夫人回房,才进花厅,却见香儿急匆匆的提裙而来。 “夫人!夫人!”香儿心急火燎,边跑边喊,“有人在洛阳见到大小姐了!” 隋夫人身形一晃,如在梦中。“当真?” 蒙儿没有死?她的女儿没有死……可是之前也有过类似消息,最后却都是空欢喜一场。 “母亲莫急。”隋雨莫扶着隋夫人坐下。“等儿子去过含笑村便亲自上洛阳一趟,若见到蒙儿,押也要将她押回来。” 明黄色的纱帐里,床帐内飘浮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已过了子时,整座宫殿十分安静,帝后相拥而眠,稍有眼色的都知道不能扰了主子清梦。 “皇上——”尚德海欲言又止的声音传进帐里。 宇文琰向来浅眠,打从他成为太子的那日起就养成这习惯,因此尚德海只唤了一声他便醒了。 “何事?” 尚德海会在这时辰来打扰,必然是极重要的事。 尚德海上前一步,隔着层层幔帐小声地道:“绫嫔娘娘昏倒了。” 闻言,宇文琰立即起身。 慕容悠不是被尚德海吵醒的,是宇文琰突然起身的动作太大,她才幽幽转醒,她原是躺在他的臂弯里,他突然起来,她可是个大活人,能不被扰醒吗? “为何昏倒?”宇文琰朝帐外低声问道,显然是不想吵醒身边熟睡的人儿。 尚德海明白主子疼爱皇后的用心,便也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地回道:“奴才尚不清楚,凝雪宫只派人来说绫嫔娘娘昏倒了,并没说因为何事。” 慕容悠完全清醒了,也听到了,原来是绫嫔昏倒了。 “知道了,朕过去看看,不需摆驾了,小心不要吵醒了皇后。” 她不想他知道她都听到了,便继续装睡,可又有些不太乐意这么晚了,他还丢下她去看绫嫔,显得绫嫔多重要似的,于是她蓦地翻身,幼稚的一个大跨腿压在了他身上。 宇文琰一楞,有些失笑地轻轻把她的腿抬开,再为她盖好被子。 包含过世的太子妃、侧妃等,他的女人之中没有人睡相如她这般的,她们即便是入了睡也是中规中矩。 “别跑!”慕容悠又粗鲁不文的踢开了被子,这一次她的腿一样准确无误的落在宇文琰的腿上,要是能,她想落在他的命根子上,看他还如何去探望绫嫔。 “真是的,连梦里也如此顽皮。”宇文琰淡笑着捉着她的玉腿,看到了她足底的三颗红痣,顿时兴起,若不是要去看绫嫔,他会反过来压住她。 不知道她作了什么梦?明日定要问问她。 他再度把她的腿归位,为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慕容悠也知道不能太过,捉弄了他两次便作罢。 她闭着眼,听着声音便知道宇文琰下了床,穿好了衣裳,亲了亲她的脸颊,离开了寝殿,尚德海也伺候着去了。 她睁开了眼,看着帐顶垂下来的夜明珠。 甭枕难眠四字突然出现在她心底。 她蓦然利索地拥着丝绣被坐了起来,一边扯着丝绣被上凸起的金线条,一边心烦意乱的胡思乱想。 不是说她和绫嫔落了水,会先救绫嫔再跳水陪她一块儿死吗?饶是如此,他要先救的绫嫔昏倒了,他还是刻不容缓的要去探视,留她这个他愿意同赴黄泉的人独守空闺,这个绫嫔当真是不简单…… 第8页 不过,自己怎么就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了起来?绫嫔在东宫时就在他身边了,比她早入宫,身子又不好,人家都昏过去了,他去看一下又不会死,她是在吃什么醋? 难怪她娘说绝不能失身给皇帝,要跟后宫所有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是痛苦的,她总算是领教到了,明知道他要去看别的女人却不能说不要,真的太痛苦了,想到他这一去有可能跟我见犹怜的绫嫔行房,她更难受了。 他说过,他和绫嫔不是她想的那样,不然是哪样啊?她在宫里资历尚浅,实在想不出一个帝王和一个嫔妃过夜,若没做那件事还能是什么关系,不能直接点跟她说吗?她真不是高来高去的料,也不齿自个儿的想法捎带着醋意。 “啊!好烦啊啊啊啊啊——”她包着丝绣被子在床上滚,像颗球似的。 如此惨叫,守在外头的小方子吓了一大跳,赶忙进来查看,看到时都无言了。 “娘娘……” 娘娘这是成何体统…… 第13章(2) 宇文琰到了凝雪宫,谢雪绫已经醒过来了。 寝殿里纱帘轻卷,烛光微摇,燃着掺了香药的香烛具有安神作用,桌上有只漆花乌纹的汤药碗。 见到宇文琰直接来到床榻之前,谢雪绫挣扎着要起身,她奋力地要抬起身子。“皇上请恕臣妾君前失仪,无法接驾……” 宇文琰一个箭步跨到床边。 “接什么驾?”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摁了回去,自己跟着在床沿坐下,眉峰蹙凝着。 “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过去?朕派人送来安神解乏的补药,你可是吃了?” 谢雪绫黛眉轻颦,垂下眼帘幽幽叹道:“吃什么补药都无用,臣妾这是心病。” 宇文琰眉一挑。“心病?” 谢雪绫忽然眼泛泪光。“皇上,臣妾梦见爹娘了,他们直喊冷……” “原来如此。”宇文琰感同身受地说:“那么,朕下令给他们两位修坟可好?听闻谢统领的老家在犹州,那里日光充沛,若是迁坟至犹州,你觉得如何?” 谢雪绫病恹恹地说道:“不必劳师动众的,臣妾就想亲自给他们上炷香罢了,再烧些纸钱。” “这还不容易。”宇文琰淡淡一哂。“朕许你出宫扫墓,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谢雪绫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皇上不能陪臣妾一块先去吗?想来,爹娘也肯定想见到皇上……” 宇文琰半点也不为难,不假思索地道:“好,朕答应你,陪你去扫墓。” 原本他想让蒙儿给雪绫画一本漫画,但后来想想,蒙儿已因雪绫的事而吃醋,若是他再提出这个要求,她难免会感到不开心,便歇了此心,现在既然雪绫要求去扫墓也好,兴许能让她开心一点。 谢雪绫这才展了笑颜,随即又关切地道:“皇上是从啸龙宫来的?臣妾听说皇后娘娘这阵子都宿在啸龙宫里,我没事了,皇上快回去陪皇后娘娘吧,若被皇后娘娘发现皇上这么晚还来看臣妾,那就不好了。” 宇文琰笑了笑,温声道:“你不必担心,皇后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谢雪绫朝他嫣然一笑。“臣妾明白皇后心慈,定然不会跟臣妾计较,可皇上丢下皇后娘娘总也是不好,皇上快回去吧。” 宇文琰点了点头。“那么你也不要多想了,早些睡下,排定了出宫之日就让人来跟朕说。” 谢雪绫报以一笑。“雪绫明白。” 他起身,温言道:“不用起来送驾了。” 出了寝殿,宇文琰便召来画眉问话。“绫嫔近日睡得可好?” 画眉垂着眼。“奴婢不敢说。” 宇文琰拉下了脸。“眹让你说。” 画眉这才唯唯诺诺地说道:“娘娘几次在梦中惊恐呓语,喊着求皇后娘娘不要杀她,似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宇文琰一听,脸色便有些阴沉。“什么意思?” 画眉续道,“自从皇后娘娘来警告过娘娘不得亲近皇上,娘娘就心头压抑很是不安,夜里常作恶梦,所以今日才会晕倒……” 宇文琰拧着眉峰一甩袖。“胡说!” 见龙颜大怒,画眉立即惶恐跪下。“皇上恕罪!奴婢该死!” 宇文琰黑瞳闪烁着冷光。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雪绫才急着赶他走? 不,他不信蒙儿会来做警告雪绫的这种事,也不信雪绫会指使下人诬陷蒙儿,中间肯定有人在兴风作浪。 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事,他会查明白。 慕容悠再见到宇文玦时实在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可在宫道上遇到了,她又不好当面避开,那也未免太过失礼,况且她还欠他一句抱歉和谢谢呢,她心里一直很是惦记。 可是,身后两个声音火速传进她耳里。 “娘娘,是宁亲王,快避开!”春景急促地说。 绿意也压低了声音道,“娘娘,皇上好像不太喜欢宁亲王,咱们快走吧,免得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里就不好了。” 正在犹豫不决时,宇文玦已潇潇洒洒的朝她走过来了,他在她面前从容止步,翩然行礼。“见过皇嫂。” 慕容悠有些欣赏的看着他。 态度不卑不亢,气质潇洒不俗,宇文竣为何不喜欢他? 进宫这些日子,每日听美宝、四儿那些宫女八卦,她对宫里的事也颇为了解了。 她推敲宇文琰之所以不喜欢宇文玦,因为宇文玦的母亲是徐太后,而徐太后背后的徐氏一族势力庞大,时常左右朝政与他作对,所以他才迁怒到宇文玦身上。 这实在没道理啊,身为徐太后的儿子又不是他能选择的,徐氏一族的势力也不是他培养起来的,纵然不是同个娘胎出来的,但父亲相同,宇文琰那小气鬼就不能对弟弟好一点,不能兄友弟恭的相处吗? 瞧她,她和弟弟既不同父也不同母,但她们姊弟情深犹胜同胞,宇文琰真该向她看齐的。 “快别多礼了。”慕容悠微微弯身对宇文玦虚扶一把。“其实,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住,没即时向你表明身分当真是对不住,还连累你跳下池里救我,也很对不住,还有,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可能淹死了。” 宇文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碧瓦蓝天之下,她一身百鸟朝凤的黄色襦裙,显得娇俏艳丽,面颊润红,赛过桃花,不似其他宫妃般的苍白,且其他宫妃在宫里多半以腰舆代步,她却步行,后头也没跟着大张旗鼓的皇后仪仗,只带了若干宫女太监,如此地不显摆皇后架子,当真是与众不同又难能可贵。 虽然知道了她的身分是皇后,是他的皇嫂,但不知为何,她的态度让他觉得她还是那个小爆女小悠。 不想她不自在,他爽朗地笑道:“皇嫂当时扮成了小爆女,自然不能向我表明身分,这也是情理之中,至于跳下池救人,我想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皇嫂也不必放在心上。” 曾经有那么一刻,他还想向他那未曾谋面的皇嫂要来小悠这个小爆女,要是当时没遇到他皇兄,没揭穿她的身分,他当真去凤仪宫要人时,看到她正是他要的那个人,不知会有多错愕。 难得他动了情,为何她偏偏是皇后,是他的皇嫂?他不是没有遗憾的,只是遗憾又如何,她是他永远不能想望的人。 “对了,望远镜还没还你。” 宇文玦淡笑看着她。“我府里还有些西洋人的玩意儿,皇嫂想去看一看吗?” 慕容悠眼睛一亮。“真的?!” 宇文玦嘴角啜着一丝笑意。“我府里食客之中还有位西洋人,十分诙谐有趣又博学多闻,他从西方搭船来咱们中原,一路上趣事颇多,听着他家乡风土人情便也想上西洋见识一番。” 第9页 慕容悠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人是金头发吗?” 她早听她娘说西洋人的东西比中土好一百一千倍,还说什么西洋繁荣富庶,科技发达,这科技是什么东西她娘也解释不清,所以她一直认为是她娘夸大了,她娘又没亲眼看过,只说从书上看的,怎么能肯定西洋人的东西就是比他们天朝好? 这会儿她想亲自去看看,若能的话再借几样走,待她娘下次有机会进宫时便可以献宝了。 她越想越兴奋,不等宇文玦回答便道:“我去!” 她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去小叔子的府邸做客有什么不对,反正皇上也陪绫嫔出宫去扫墓了,那她也出宫去宁亲王府走动走动又有何不可? “择日不如撞日,皇嫂若无事的话,今天就成行如何?”宇文玦灿然一笑。 慕容悠兴致勃勃,想也不想地道:“正合我意。” 小禄子眼睛一转。 皇后娘娘要去皇上的眼中钉宁亲王的府中做客,想当然耳,这种天大的事当然要马上禀告给皇上知道!哪怕是皇上已经出城去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飞鸽传书,只要飞去城外的别馆驿站就行了。 慕容悠浑然不知身边有个小浑蛋又给宇文琰打小报告了,她在宁亲王府玩得很欢快,宁亲王府里的西洋玩意儿不是一件两件,而是百件以上,也不知是怎么收集来的,府里那位名叫安德烈的西洋先生会说一些中原话,加上比手划脚,沟通起来完全不成问题。 “你说‘饿了,想用膳’是吗?”像勾起什么记忆似的,慕容悠试探地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猛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神色。“耶使耶使,皇后娘娘真是聪敏慧黠。” 宇文玦诧异极了。“皇嫂竟会西洋话?” 慕容悠自己也愣住了。“是啊,我竟然会西洋话?” 在这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听西洋话,因为她根本没机会听到,而适才一听到,没一会儿她就听懂了,实在玄之又玄。 她想知道自己能听懂多少,便在宁亲王府用了午膳,下午继续跟安德烈说西洋话,讨论西洋风土,一晃眼到了掌灯时分,她自然又留下来用晚膳了。 “传膳。”宇文玦目光中笑意满满,任何人看了都会说那是宠溺的眼神。 她毫无皇后架子,也没一品军侯府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以前他听说过隋雨蒙的一些事,多半没什么好话,总说她骄傲,不屑与其他官家千金结交,想不到她本人竟是如此率直可爱,若是早一步识得她,他或许会请他母后赐婚也不一定。 不,就算他先识得隋雨蒙怕也是不能请求赐婚,他皇兄已经防着他了,若他再娶了隋侯的嫡女,他皇兄不知会怎么想,肯定对他更加疏离了。 他苦笑一记。 说到底,即便隋雨蒙现在不是皇后,他和隋雨蒙也是不可能的,他真该收收自己的心,把她当皇嫂看待了…… “殿下,殿下,安德烈说你府上有西洋来的葡萄酒和夜光杯,我能看一看吗?” 宇文玦回过神来,见那个他下定决心要当皇嫂看待的绝艳少女正不经意的戳戳他手臂叫唤他。 一瞬间,他的心房震颤了一下。 慕容悠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殿下?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宇文玦回过神来,掩饰地对她一笑。“没什么。” 他命人取来了装葡萄酒和夜光杯的漆木盒,待那漆木盒打开,慕容悠哇的欢呼了一声,最后当然不是只有纯粹欣赏,她和安德烈对饮了起来…… 第14章(1) 小禄子那封打皇后小报告的飞鸽传书准确无误的到了宇文琰手里,看完,他已不是不悦那么简单,他非常火大。 但他答应了陪谢雪绫扫墓,就没理由丢下她走,何况墓里长眠之人是他视为恩人的谢飞和柳月,加上雪绫在她爹娘墓碑之前又哭成了泪人儿,他更是不能说走就走。 从城郊回到京城,已然星月满天,自有暗卫来报皇后还在宁亲王府,他也不回宫了,直接上宁亲王府。 宁亲王府的大总管张建英从前在宫里内务府当差,自然是认得天子圣颜的,他见皇上事先没点征兆就上门来,头顶上还似飘着一团乌云雷雨,他的下巴惊得快掉了。 今日究竟是什么邪门的日子?先是皇后降临,满府忙了个人仰马翻,把库房里的西洋玩意儿一一搬出来给皇后赏玩,好不容易皇后走了,皇上又来了,大云朝最最金尊玉贵的人物都往宁亲王府来了,真的是——真的是叫人不知所措啊! 他忙向皇上身后的尚德海要个暗示,只见尚德海拚命眨眼睛,看得他又气又急,他哪里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八成是以前在内务府时两人有过争执,尚德海一直跟他不对盘,记恨到了如今,故意整他来着,否则皇上要来宁亲王府,他这个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大可以先派人来通报一声。 张建英暗地里咬紧牙关,好啊,尚混球,这笔账他记下了,改日再来算。 于是,宁亲王府这夜,满府的下人跪了一地接驾,宁亲王还没有王妃也没有侧妃,因此,张大总管便是领头接驾的人。 “皇后在哪里?”宇文琰两眼散发冷光。 看着他面前的那尊人间阎王,张建英咽了口口水。 饶是他在宫里当过差,此时面对冷如冰河的圣颜也不禁牙齿打颤,“回回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娘和主子去、去看烟火了。” 他也是觉得很不妥,可主子说不要紧,皇后娘娘更是兴冲冲,他也没法阻止了。 早听闻皇后恩宠隆盛,连玉妃都被她斗死了,在后宫里风头无二,而主子跟皇上向来不亲近,这两个人,一个被皇上宠着,一个被皇上冷着,结伴一块儿出游去了,他应该使劲拦一拦,这不,皇上脸上写着捉奸来了…… “看烟火?”宇文琰心口又是一堵,压抑着怒火。 他都还没跟她看过烟火,她却先跟别的男人去看烟火了?! “去哪里看烟火?”宇文琰脸上阴云密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带着冰碴儿。 张建英额上布满了细汗,不敢抬手抹去,仍旧是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回皇上的话,今、今日是烟火节,整、整个京城都有烟火可看,奴、奴才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和主、主子这会儿在哪里看、看烟火。” 宇文琰眉一蹙。 宇文玦和仙鹤楼大掌柜向来交好,仙鹤楼楼高六层,自是看烟火的好所在,而宇文央肯定是不会让尊贵的皇后去和平头百姓挤在城街上看烟火,所以…… 他身子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皇上!” 宇文竣的轻功在大云朝的皇室子弟之中是数一数二的,他父皇常说他这一身轻功可媲美他的祖父了,因此,他从宁亲王府到城东街上的仙鹤楼不过眨眼功夫,甚至连一干暗卫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仙鹤楼乃是京城最风雅的酒楼,以贵闻名,随便一桌席面都是二十两起跳,一般百姓不会走进这里。 月娘银盘似的挂奏际,天幕不停开起大朵大朵的烟火,宇文琰凌空而来,直接由敞开的窗子进入。 丙然,六楼净空,只有一对男女并肩而立在大开的窗前,男子一身月白色衣袍,身材颀长,黑发如墨,他侧眸凝视着身边丽人,眼里柔光无限,女子一身黄色襦裙,摇头晃脑哼哼唧唧。 原来,底下还搭着戏台子,正在唱许仙与白娘子。 这两个人,一个看戏,一个看人,都对身后的动静无知无觉,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第10页 宇文琰悄无声息的走近。 “朕的皇后觉得烟火好看吗?” 两人同时一惊也同时转身,宇文玦看到脸色不善的宇文琰,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皇兄,他身边的人儿就被宇文琰给劫走了。 被人搂抱着在天上飞,慕容悠以为自己醉了在作梦。 原来飞的感觉是这样啊…… 繁星点点的夜幕下,这样飞翔着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宇文琰用他的明黄玄狐大氅裹住她,搂着她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屋前一株大树高过屋檐,枝叶向外开散,倒是挺美,有时风卷过树叶,树叶沙沙地摇曳着,更是浪漫。 见她脸上染着酡红还笑嘻嘻的,宇文琰皱起了眉头。 “你饮酒了?” 慕容悠把脸贴在他怀里,歪着头看他,目光流转,说不出的娇俏艳丽。“我喝了西洋来的葡萄酒,皇上喝过吗?” 她并没有醉,是在装疯卖傻罢了,和安德烈对饮区区一瓶葡萄酒,哪里难得倒她了?别忘了她酒量可是很好的,自小便喝她爹酿的消食药酒,这点酒不算什么,只不过见他恼火,她不想跟他对着干,便卖起了傻。 这招可是她跟弟弟逃避她娘责罚的招术,每每两人在溪谷边野过了头,晚晚才回家时,知道她娘一定拿着竹子在门口等,他们便一进门就一迭声的喊累,然后不由分说进了房倒头就睡,而且马上发出隆隆打呼声,让娘拿他们没皮条。 “该死的宇文玦!”宇文琰火冒三丈。“朕要宰了他!” 把她拐出宫到他府里待了一整日,又诱她上街看烟火,这些他可以饶过,但让她喝酒?存何居心? “那我也要宰了绫嫔!”她藉酒装疯,吐出心中积了一日的不满。 看到他对绫嫔那么好,她真是很不是滋味。 宇文琰神色一凛。“难道你当真警告过绫嫔?” 慕容悠一楞,她警告绫嫔? 这下她不装傻了,不,是不能装傻了。 她马上用清醒的眼神看着宇文琰。“什么话?那是何意?” “你并没有醉?”宇文琰这才发现适才在气头上被她蒙混了过去,她此时的眼神那里有半分的醉意? “对!”慕容悠非常干脆俐落的承认了,她手里拉着他衣袍袖角催促,“您适才那是什么意思?我对绫嫔怎么了?绫嫔说我什么了吗?” 怎么好像弟弟向娘亲告她的状,她在为自己平反似的。 宇文琰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既然她没有对雪绫找碴,那么依雪绫的性子也不会无故去攀咬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定是有其他人在兴风作浪,巴不得这两个对他都很重要的女人起磨擦,他可不能平白让她们之间产生误会了。 他看着她,云淡风轻地道:“无事。” 慕容悠的直觉告诉她,明明有事。“可是您刚才说……” 宇文琰神色淡定。“朕的意思是,绫嫔对朕而言是很特别的亲人,你也是,所以你要跟绫嫔好好相处,莫要给朕添堵。” 慕容悠瞪大眼睛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惜的是,他藏得真好,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从美宝她们那些宫女嘴里也知道了绫嫔爹娘的事,初时她也颇为同情绫嫔小小年纪便没有了爹娘,可待她把心交给眼前这个男人之后,她对绫嫔也就没那么同情了。 她实在是有些鄙视自己的,进宫之后她把慕容家“爱护弱小苞小动物”的家罚都忘光了,绫嫔显然就是弱小,身世不是她自个儿能选择的,自己竟然还不爱护她?她真是很要不得啊。 这时,她莫名的想起了一个词——情敌。这词是她娘给她讲故事时讲到的。 她娘说,情敌就是你喜欢一个人,有另个人也喜欢他,你们两个势均力敌分不出谁好一点,两个人都争取同一人的恋慕之情。 她觉得,绫嫔好像就是她的情敌。 “如果没有恩情,皇上就不会那么宠爱绫嫔了是吗?”问题是她问的,可她的心也跟着吊起来。 她觉得自己简直要魔怔了,怎么就把绫嫔往心里去了。 宇文琰心中明白,她会这么问代表着她心里有他。 于是乎,他满腔的怒火全消失了,宽慰她道:“蒙儿,朕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绫嫔自幼跟朕一块儿长大,她就像朕的妹妹一般,若是谢统领没有因为保护母后而死,柳月没有追随母后而死,朕应该还是会特别关照她。” 慕容悠睁大眼睛凝视他片刻。 他这是在说,他们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情分不一般! 宇文琰唇畔绽出温柔的笑。“不过,朕对绫嫔是愧疚,因此对她好,补偿于她,而你,你是朕的定海神针,朕对你并无愧疚,朕爱你,你们无法相提并论,你也不必与她相提并论。” 慕容悠感到自己的心跳飞速加快。 爱她,他说爱她…… 她模了模扣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嗓子眼儿发堵,说不出什么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来,只问道:“那你们今日出城,是同坐一辆马车吗?” 宇文琰低笑起来,抵着她额头。“胡来,朕怎么能与嫔妃坐同辆马车?” 慕容悠真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娘画的那本图有在马车里行事的,真不知她娘脑袋里在想什么,胆子真肥,怎么什么都敢画…… “倒是你——”宇文琰弹了下她的额头,瞳仁幽光一闪。“真要较真的话,你没陪朕看过烟火,倒是陪了别的男人看烟火。” 慕容悠哼了声。“皇上也没陪我扫过墓。”这件事她实在在意,没法严严实实地捂在心里。 宇文琰一阵失笑。“你爹娘还在世,朕要陪你去扫何人的墓?” 慕容悠吐吐粉舌。“我失言了。” 想到可不要好的不灵坏的灵,诅咒到了自己爹娘和隋夫人才好,便轻轻一打脸颊,呸呸呸了三声。 他捉住了她的手,眸光沉沉。“谁说你可以打朕的皇后?” 她心里一跳,眨巴着眼睛几乎快忘了呼吸。 宇文琰被她这萌傻样慑住,心顿时柔软,他低头轻轻吻她的手背,后又猝不及防的堵住了她的唇。 慕容悠忘了闭上眼睛,她看到他黑瞳氤氲,离她好近好近,就像夜幕似的,她快要醉死在他的黑眸里了。 “蒙儿,闭上眼睛。”宇文琰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她柔顺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两唇更深入的纠缠,她蓦然想起两人初见那日他的冷漠,再对照此时的柔情万千,她的心也要化了…… 宇文琰,很对不住,我不是隋雨蒙,我是慕容悠,要是你哪天知道了真相,千万不要太怪我好吗?因为我是……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两人辗转缠绵了许久,宇文琰这才放开了她的唇。 放开之后,但见她白晰如玉的脸上透着被他彻底吻过的明艳酡红,一双澄澈妙目波光隐隐,红唇挺鼻,呈现了几许慵懒,而他手里握着的腰肢纤细如柳,不盈一握,想到她衣物里的诱人曲线…… 他心里一热,命令道:“朕不许你再与宁亲王在一起。” 她是专属于他的,旁人不仅碰不得,连看一眼也不行。 慕容悠心里存了当他们兄弟和事佬的想法,于是问道:“皇上为什么不喜欢宁亲王?我觉得他是好人。” 她自认有点眼力,宁亲王跟隋夫人给她的感觉相同,他们都是真心喜欢她。 “好人?”闻言,宇文琰冷笑。“要是他想弑兄夺位,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 他原就不喜欢宇文玦,她又站在宇文玦那边,他听了更不高兴,今天他非要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只能站在他这边! 第11页 “什么?!”慕容悠一惊,眼珠子都要滚出来了,她月兑口而出,“您在说什么天方夜谭?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宇文琰双眉一挑。“天方夜谭?” “对!天方夜谭!”慕容悠瞪大眸子还加重语气。“就是虚诞、离奇的议论,荒诞不经的说法。” 这词儿是她娘说过的,有个西洋国家叫阿拉伯,那里有个故事叫做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谭便是出自那故事,她觉得有趣便学了起来。 宇文琰眯了眼。“所以,朕说宁亲王想弑兄夺位,在你看来是虚诞至极、离奇至极的议论,是荒诞不经的说法?” 慕容悠又不怕死的点了头。“没错。” 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看他眸子就知道了,所以她不相信他会想弑兄夺位。 “你不信朕?”宇文琰的眼眸瞬间深邃不可见底。 他无法忍受她相信宇文玦而不信他! “不信。”她十分坚定的摇了头。 懊死!宇文琰狠狠地说:“宁亲王非但想弑兄夺位,而且还是与你父亲联手!” 她是他的发妻,早晚都要选边站,他容不得她站在徐太后、宇文玦和隋岳山那边,即便是她父亲也不行,她只能站在他这边,站在他的身边! “与、与我父亲联手?”慕容悠一阵震惊,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她错愕的看着宇文琰冷峻的眼,还有那阴鸷的眼神,难道真有其事?她笨拙地、期期艾艾地问道:“这、这是真的吗?” 第14章(2) 谋反——这是天底下最重的罪,任何没被谋反成功的皇帝都会株连谋反者的九族! 要命!隋岳山意图谋反,所以才要她偷军机图吗?隋雨莫也知道吗?他们父子真的是——真的是——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才好了。 人生天地间,当知忠君爱国,而国家两字,国字在前,若是没有国哪来的家?拥有无可撼动的一品军侯府地位还不满足,还想要发动政变搞得天下大乱,真是无药可救了。 唉,这件事关系太大了,她无法改变,她唯一能做的是不受他们指使,他们休想让她从皇上身边偷东西,另外,如果隋夫人再进宫看她,她会劝隋夫人决些和离以免东窗事发受到连累。 “君无戏言。”宇文琰见她动摇了便脸色稍霁。“朕不会说没根据、没证据的话。” 如此一来,她就会为她父亲求情了吧? 他可不是那种听女人枕头风的昏君,谋逆一经查实,该如何办便如何办,不会因为是她的父亲有所改变。 “站着聊不累吗?先坐下吧。” 宇文琰一楞,慕容悠已经拉着他坐下来,她下巴一抬。“瞧,星星多美啊!” 宇文琰抬眸。 确实,星星很美,他已经许久未曾抬眼看看星星了。 慕容悠微叹。“这么好的夜晚就别说那些烦心事了,咱们专心看星星吧。” 宇文琰又是一愣。她不为她父亲求情吗? 他微蹙着眉看着她,而她正专注的望着星空,大眼睛j眨也不眨的,似乎真的半点也没有要为她父亲求情的意思,不像暗自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一会儿之后,他也放松了,两人便坐在人家屋檐上看星星。 他蓦然握住了她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他知道,无论隋岳山如何大逆不道,他都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慕容悠绽开一个笑容,眸中闪亮亮的一片晶莹。“我给您唱首歌,我娘教我的。” 她说的娘,自然是郑静娘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重复唱了两遍,宇文琰轻声应了一声好,微笑道:“倒是白话逗趣,想不到隋夫人会这样通俗的小调。” 慕容悠当即咧嘴笑了。“这首是简单了点,不过我跟我弟弟打小就爱听。” 宇文琰不解道:“弟弟?” 据悉,隋夫人只有一子一女,隋雨莫为兄,而隋岳山的其他姨娘都没有生育,她哪来的弟弟? “我刚说弟弟吗?”慕容悠连忙打哈哈。“我是说我兄长!” 他看着她,微微挑眉,他很确定她说了弟弟两字。 慕容悠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怕他深究,忙道:“我再给皇上唱首有星星的歌。”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她便大声的唱了起来——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看远方的星如果听得见,它一定实现……” 如此良辰美景,他暂时把适才的疑惑搁一边去,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侧身吻住了她的唇。“你的心愿,朕一定为你实现。” 慕容悠眼里染上了一抹落寞。 如果她的心愿是她的身分被揭穿了之后,他还会这样爱她,会太贪心吗? 灵隐寺乃是大云的开国皇后,也就是宇文琰的祖母所建的香火院,规模宏大、庄严肃穆,且距离云京相当的近,出了城门往东,约莫只要一个时辰的车程便会到达红叶山,而灵隐寺便是在红叶山里。 依照惯例,每年在冬至之前大云的帝后必须亲自到灵隐寺礼佛叩拜、祈祷祭祀,这项固定仪式原本没什么,去年宇文琰初登基时尚未立后,冬至那日是自己前去灵隐寺朝拜祭祀,当时宇文珑也随行,而今年他有了皇后,自然要与皇后同行。 他纠结的是,灵隐寺里有个他不想见也不想让隋雨蒙见的人,偏偏他、^高气傲,又不愿下令让那人回避。 “皇上,你见过你祖母吗?”慕容悠好奇地问。 宇文琰一愣。 她一定知道封擎在灵隐寺里,此去可能见到旧情人,为何打从知道今日要前去灵隐寺开始,她脸上连半点志志都无,甚至还不时掀开车帘从那一寸宽的缝隙往外张望,一脸的兴奋,一副出来郊游的模样。 她对此行没有期待吗?不怕跟那人碰个正着吗? 若是见到面了,她会跟那人说话吗? 他们已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他自然是十分不愿她见旧情人,不愿她定下来的心又受动摇,或者是流露出半分怀念过往的模样,那些全都叫他无法忍受。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慕容悠不解的看着宇文琰。 宇文琰同样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瞳眸深邃不可见底。 她极少自称臣妾,有时也不尊称他为皇上,不知何时起,两人独处时总是你啊我的挂在嘴上,虽不合规矩,但他喜欢。 历朝历工,帝后的结合向来是以巩固江山为首要条件,身为天子,他得抛弃情爱,没有选择心爱女子为正妻的权力,他父皇是如此,他祖父亦是如此。 他本就对皇后人选没有期待,加上知晓了隋雨蒙与封擎的私情,对她更是早生了厌恶之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得了他的心,因此面对即将到达的灵隐寺,他内心十分的纠结,一路上心思动了又动,越靠近灵隐寺,意念越是强烈,几度欲下令回宫不去灵隐寺了。 “皇上?”慕容悠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宇文琰清了清喉咙,不苟言笑地说道:“朕自然见过,朕是祖母第一个孙子,祖母十分疼爱朕。” 慕容悠又问:“她漂亮吗?” 宇文琰不假辞色地道:“端庄秀丽,贤德贞淑。” 慕容悠翻了个白眼,她问的是他对祖母的印象,而他回的是哪个历史人物啊? “你是在对朕翻白眼吗?”宇文琰忍俊不禁地笑了,连雪绫也没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慕容悠瞪大了眼,伸手拉了拉自己两颊。“我有吗?” 第12页 宇文琰笑得更大声了。 她是如此可爱多娇,他绝不会把她让给别人! 帝后同驾,灵隐寺的住持方丈——海涛长老身披金线大红百衲袈裟,郑重地率领僧众在山门列队相迎。 宇文琰踏出了马车,深吸了一口山中微凉的空气。 今日他身穿白色团龙锦袍,头戴金冠,此时手剪于背显得修长挺拔、英气逼人,俨然透着一股人中之龙的气势,叫人不敢逼视天子龙颜。 他精锐的眸光一闪,一眼看到了在僧侣之中的封擎,胸口当即一紧。 封擎浓眉高鼻,样貌坚毅出众,气质不同于他人,并不难认。 他当真落发了,但见他一身僧衣,胸绕佛珠,低垂眉眼,双手合十,和其余人并无二致。 封擎在铁骑军里战功傲人,前途不可限量,若不是为了情字哪里会放下大好前途遁入空门。 而他,七岁成为太子,在太子之前他是皇室的嫡长子,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有自信荡然无存的一天,全因眼前那个男子。 慕容悠跟着下了马车,手搭在小禄子的手臂上,眼眸溜溜地四处转。 含笑山顶有座天机寺,是她和弟弟偶尔会去玩耍的地方,但这里可比天机寺大多了,入眼是百来级台阶,光是她此刻站的这一大片空地便可容纳万人,放眼楼阁殿堂、错落有致,不愧是开国皇后娘娘建的香火院。 “阿弥陀佛。”海涛长老双手合十行礼。“老衲率领众僧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宇文琰手一抬。“平身。” 见礼过后,便是正式的法会了。 这场法会要进行七七四十九日,因此佛寺已建设了大法场,搭盖了百丈彩棚。 气势宏伟、法相庄严的佛像前,海涛长老念着梵文,帝后同时焚香祭祖,其余百名僧人整齐肃静低头合掌,口中也默祷着经文。 礼成之后,剩下的便是法师们的事了,而帝后也可起驾回宫,前后不过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这场法会宇文琰做得心不在焉,他的眼眸不时瞄向身边的人儿。 她对封擎比他还熟悉,肯定在百来僧侣中见着他了。 见封擎削发披缁,她心中不难受吗?还是,她心中难受却在苦苦压抑着? 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倒要看看她面对着封擎时会是何种表情,她还能保持镇定吗?而封擎又是什么反应? 他还在想望着这个对他而言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吗? 离去时,慕容悠忽然发现宇文琰扣住了她的手,正当她觉得莫名其妙时,宇文琰已拽着她进入了僧侣之中,然后在一个和尚面前站定了。 尚德海不知道主子在做什么,一反应过来,马上领着一串侍卫跟上去。 小方子大惊失色,他知道主子在做什么,自然也是马上跟上去,不过主子此举也太过幼稚了,这样做是能够解气吗…… 宇文琰不会承认自个儿幼稚,他睥睨地看着封擎。“封卿?” 封擎双手合十,一个施礼,面无表情地道:“贫僧法号在劫,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蒙儿,他的蒙儿已经死了,因为他懦弱不敢跟皇帝抢女人,不肯带她走,所以她去寻死了,是他,他害死了蒙儿,若是他肯带她远走高飞,她也不致寻死。 蒙儿投湖的死讯传来那日,当夜大雨,他六神无主、浑身湿透的来到灵隐寺,他向海涛长老要求剃度,在佛前他许愿若蒙儿能平安无事,他愿终身侍奉佛祖绝不反悔。 不久,隋雨莫找到了他,要他回去,他不肯,这才知悉隋雨莫竟神通广大的找到和蒙儿一模一样的女子顶替她入宫当皇后,大婚至今风平浪静,显然皇上没有发现与他成亲的人不是隋雨蒙。 不过,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皇上刻意把皇后带到他眼前来,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皇后,你没有话对在劫师父说吗?”宇文琰的周身像笼罩着一层霜。 慕容悠更是莫名其妙,她看着眼前紧抿着唇线的和尚,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什么,便说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法会有劳诸位师父了。” 小方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喝采啊,皇后娘娘的演技实在太好了,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假装不认得封副将! 宇文琰也同样瞪着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就是她要对封擎说的话? 她为何无视于封擎?且眼光与对待其他僧侣全无不同,为什么? 她怎么能做到如此?眼中波澜不兴,连一点点一丝丝的感情和破绽都没有? 不可能!饶是朝堂上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尚且不能做到如此,她为何能做到? 不!是他们两人为何都能做到仿佛不曾相识,仿佛毫无瓜葛,这太奇怪了。 封擎微微抬眸,将宇文琰的反应看在眼里。 不好!他深知宇文琰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七岁就受储君教养,感情内敛,脑子清楚,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的判断,绝不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人,恐怕他是起疑了。 “皇上——” 慕容悠的声音唤回了所有人的神志,霎时,许多双眼睛同时看着她。 宇文琰的心一跳,眉峰一沉。 她终于要对封擎说些什么了吗? 慕容悠也不觉得被这样盯着有什么奇怪,迳自拉拉宇文琰的衣袖。“可以走了吗?臣妾站得腿酸,想歇会儿,喝口茶,还想去解手。” 宇文琰一僵。 解手?她就是要说这个? 第15章(1) “娘娘,皇上这几日的心情挺不错,奴婢看着皇上的眉头似乎不再打结了呢。”一路,美宝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夜色微凉,四儿在前头挑着灯笼开路,美宝在后头扶着慕容悠慢慢地散步,日常服侍她散步的都是春景和绿意,而她们两人平日里就像双胞胎似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竟然也同时生病了,肯定是互相传染了。 前几日她们俩同时受了风寒,昨夜都发起了高烧,绿意身上甚至还起了小红疹子,她这个主子还没免了她们俩伺候,她们便自动自发的躲了起来,迅速把日常伺候起居的工作移交了给美宝、四儿,说是怕把病气过给她就不好了,等痊愈了再来跟前伺候。 因此这几日跟在她身边的都是美宝、四儿,且说也奇怪,这两天只要在寝宫里待着她便觉得闷,出来走走便好一些,因此时不时便让美宝、四儿陪她出来走一走,不想招人注目,也不想劳动侍卫和其他人,主仆三人便在后花园里走。 这一夜亦同,主仆三人边走边聊,从凤仪宫后殿出去,并无惊动侍卫护驾,而美宝本就是个话唠,一张嘴从早到晚动不停,此时逮住可以说话的机会更是畅所欲言。 不过慕容悠也喜欢听她讲就是了,宫里的八卦美宝简直都了若指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慕容悠说道:“雍北只花了三个月便讨平了凶狠的滑月族,打了个大胜仗,在皇上为他办的庆功宴上又自请出战北匈奴,皇上心情自然是极好。” 美宝眼里闪着崇拜。“说起雍王,那真是咱们大云朝的一个传奇啊!” “哦?” “娘娘在入宫前没听说过雍王的事迹吗?”美宝觉得奇怪,同是武将出身也同在京城,娘娘这将门之女怎么也不可能不知道雍王才对啊! 慕容悠也想到这一点了,她打哈哈道:“本宫对雍王的名讳是如雷灌耳,但对他的事迹却是一知半解,因为本宫素日里忙着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和礼仪,所以无暇听闻闲事。” 第13页 身为一品军侯府的嫡小姐却不知道雍王有哪些事迹,她用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会不会太扯了?应该不会吧…… 正不确定,就听到美宝不以为然地说道:“可奴婢也就看过娘娘画画,而且画的画还颇为古怪,别说琴、棋、书娘娘碰也没碰了,就是上回娘娘心血来潮想给皇上绣个荷包也绣得歪七扭八不是?礼仪嘛,更是一般般,怎么可能无暇听闻闲事?” 走在前头的四儿噗哧一笑。“美宝姊姊此言差矣,我就看过娘娘看书啊,虽然才看一刻钟不到就睡着了。” 慕容悠一时语塞。 哎呀,她真是把这些丫头宠得无法无天了,若是春景、绿意在,她们才不敢如此口无遮拦。 都怪她,她平时对待春景、绿意就不大像在对待丫鬟,倒是美宝这几个丫鬟才像她的丫鬟。 她清了清喉咙暗示她才是主子。“总之本宫没听过,你就告诉本宫吧。” 美宝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主子随和,可不代表她们可以造次。 她娓娓道来,“娘娘,人人都说雍王是天界的武曲星转世,得此少年英雄是咱们大云朝的福气,雍王名叫崔赢,十六岁投军,没有靠山,没有家世背景,是个从小混在天桥下乞丐堆里长大的孤儿,最叫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单凭一己之力立下战功,先帝在位时他已立下大小战功,突厥一役又以三万大军大败突厥的十五万大军,打得突厥伏首称臣,先帝龙心大悦封他为镇安大将军,又封为雍王,又赐府第。要知道,那府第极为考究华丽,是前朝大萧太子的旧居,说明了先帝对他的重视和信任,还特准他拥有自己的亲兵,那之后他又单枪匹马率了一支仅三千人的军队奇袭了不断骚扰南境的天蛮族,以寡敌众,两个月内打得天蛮族狼狈不堪,最后投降,那一回先帝更是高兴的赏了封地,从此他每每出战必定凯旋而归,从未吃过败仗,只要那扬着‘崔’字的大旗出现在战场上,就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 慕容悠听完也明白了。“难怪他自请出战北匈奴,皇上便像吃了颗定心丸,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娘娘,重点奴婢还没讲。” 慕容悠奇道:“还有重点?” 她认为那些战功已经够彪炳了,难道还有更精采的? 前头的四儿笑道:“美宝姊姊又来不正经了,娘娘别听。” 美宝驳道:“我不过要说雍王不但浑身是胆,骁勇善战又长得十分俊美,哪里不正经了?雍王是长得俊嘛,这是事实,难道你要否认?” 四儿抿嘴笑。“什么俊不俊的,多羞人啊,我可不敢说。” “你们是说,雍王长得很俊?”慕容悠也喜欢听这种八卦。“比皇上俊吗?比宁亲王俊吗?” 美宝抢着说道:“俊到每要上战场都要戴着面具,怕敌人误以为他是女子,娘娘就知道雍王的相貌有多么颠倒众生了,奴婢敢打包票,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如同雍王般的绝色公子了。” 慕容悠心里一动。 戴着面具? 她娘跟她说过一个兰陵王的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一生金戈铁马,他便是在出征时都会戴着狰狞的面具以吓退敌人,而他本人是相当的俊美,高傲的看不上任何女人……,她随口问道:“雍王不会也是高傲的看不上任何女人,至今没有王妃吧?” 那也字十分奇怪,但美宝没发现她的语病,只惊诧地道:“是啊,是这样没错,雍王至今尚未娶妻,不知道有多少媒人上门提亲,京里的官家小姐都想嫁进雍王府,先帝也曾想将凤眉公主许配给他,但都被他给婉拒了。” “连公主都拒绝?”慕容悠啧啧称奇。“眼界确实是高了点。” 她娘说,兰陵王有个天女倾心相随,就不知道雍王有没有那缘分遇到他的天女了。 沉静的月色下,主仆三人信步走着,蓦然之间前方的树丛间疾步走出来一个人,身形修长,气质有说不出的冷冽。 莫容悠奇道:“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出入,又是个男人?” 美宝扶着慕容悠的手蓦然一紧,她兴奋地道:“娘娘!那个人正是雍王啊!” 慕容悠更奇了。“他就是雍王?” 怎么可能说人人到?不说现在是夜晚,外男不得进入后宫,就算是大白天,外男也不得入后宫,除非是像宁亲王、翼亲王那样的亲王等级,他们的母妃都在宫里才能随时入宫,否则即便是战功再怎么盖世,也万万不可能拥有出入后宫的权力。 “不会错的,他就是雍王!”美宝的声音已经兴奋到颤抖,不知如何是好了。 真是幸运,她也就在宫里见过雍王三次,三次都是他受邀入宫参加宫宴,他俊美的相貌她可是牢牢的刻在脑海里。 “你不会看错了吧?”慕容悠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美宝觉得受辱,“娘娘,奴婢眼力好得很,打小奴婢的女乃女乃要穿针引线都会叫奴婢,绝对不会看错。” 慕容悠不语了。 好,姑且当那人真是雍王好了。 他以为夜深人静不会有人看见,哪想得到她们三个人深夜在这里散步,从他的方向来看,他肯定是没有发现后头的她们。 那方向是往凝雪宫去的,难道堂堂雍王在凝雪宫里有相好的宫女吗?若是如此,他大可以向皇上讨了人去,皇上没理由不答应,为何要偷偷模模的夜闯皇宫密会?一时之间,她也想不明白。 “娘娘……”美宝的声音又悄然响起。“今夜看到的,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皇上。” 四儿也道:“是啊,娘娘,您千万不可以说。” “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的……”慕容悠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是她这个主子该讲的话吗? 美宝继续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奴婢是为您好,您入宫不久,不知道宫里深浅,奴婢们自小在宫里长大,这种肮脏事看多了,宫里可要比战场包加险恶,看到了要假装没看到才能保命,而且雍王是什么人?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很快就要披上战袍出征北匈奴了,要是娘娘把雍王夜入后宫之事跟皇上说了,皇上不会治雍王的罪,反而会怪娘娘不懂事。” 慕容悠蹙眉片刻。 所以,她们的意思是,雍王夜入后宫可能是得到皇上默许的,来见某个他相好的宫女,要她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这深宫里的生存学问果然玄乎,真不是一时半刻能懂的。 她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 美宝、四儿亦松了口气。“娘娘明白奴婢的苦心就好。” 第15章(2) 看完密件,宇文琰慢慢起身,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奉荣有些不安,此事毕竟重大。“皇上可还好吗?” 从灵隐寺回宫,皇上下了口谕要他暗中调查隋雨蒙的一切,不想,没调查无事,这一调查却查出了天大的秘密,他万万想不到凤椅上那平易近人的皇后娘娘是冒充的。 圣意难测,他以为会龙颜震怒,不想皇上却是惊讶大于震怒,且眸里还有两簇幽火跳动,这实在叫他费解,难道皇上还高兴皇后是假的? “朕无事。”宇文琰凝住目光,不想让奉荣看出他心跳飞速,他缓声道:“你出去吧,朕要想一想。” “是。”奉荣轻功了得,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谤本无须他多交代,奉荣自会守口如瓶。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隋岳山竟然如此大胆,找了个和隋雨蒙相貌相同的人嫁进宫来当皇后。 第14页 他翻动着密件。 含笑山、含笑村,慕容悠—— 她一切不合理的举动都有了解答,难怪她跟他所了解到的隋雨蒙不一样,难怪她的言行举止和态度一点也不高高在上,难怪她会画奇怪的漫画、会果雕,会唱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曲儿,难怪她见到封擎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根本不是隋雨蒙! 他想到了在含笑山的溪边见到她的那一次,那就是真正的她吧!当时跟她一块玩疯的少年就是她弟弟慕容云吧?果然是姊弟情深。 密件上说,真正的隋雨蒙在洛阳出现,隋雨莫曾经去了趟洛阳却空手而归,如今也不知道隋雨蒙在哪里,可以确定的是,她还活着。 她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既然不想嫁给他,有勇气逃婚,有勇气投湖自尽,那么死不成后就该投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死绝为止。 她为什么要活着?只要她活着,只要隋岳山找到她,势必会将两人交换回来,这么一来他就要失去慕容悠了。 密件上说,上回他恩准她家人进宫探望,随行的人之中,她的娘亲扮成了隋夫人的丫鬟也进宫来了。 她常挂在嘴边的娘就是那个叫郑静娘的女子是吧?她爹娘、弟弟现在均已不在含笑村,他们全被隋雨莫送走了,送到哪里?尚未查到,为何送走?原因不明。 隋岳山的欺君之罪他先晾着,若是他够聪明,找到人后不把真正的隋雨蒙送进宫里宋,他就不治他的罪,反之,若是他胆敢送进来换人…… 他,绝对严惩。 太后寿宴是宫里大事,照理要由皇后操办,但宇文琰知道连正式学堂都没进过,也没有教习嬷嬷手把手教导过的慕容悠怎么也操办不了太后寿宴,她会的宫规都是进宫前由隋夫人恶补的,于是他便命惜妃,也就是太后的内侄女操办,此举倒叫进宫后一直被无视的惜妃受宠若惊了。 是夜,因为皇上下了由惜妃操办太后寿宴的旨意,揣摩圣意的结果,惜妃顿时成了香脖脖,所有人,包括端绿头牌来给宇文琰翻的尚德海都以为主子会翻惜妃的牌子…… 而此时凤仪宫里,慕容悠百无聊赖的雕着果子,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果子,圆的、长的,崩芦状的,她全雕成龙。 “娘娘,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去沐浴?若是皇上来了……”绿意病好了,又开始在她耳边叨念了。 慕容悠头也不抬。“皇上才不会来。” 她也知道了皇上要惜妃操办太后寿宴的旨意,凤仪宫上下同心愤愤不平,怎么可以让惜妃操办太后寿宴,那是皇后分内的事,如此一来,把她这个后宫之主放在哪里了? 可她并不在意谁操办太后寿宴,反正那是个苦差事,让她办她也不会,她在意的是宇文琰什么时候和惜妃看对眼了?还把操办太后寿宴的金棒子交给她,可见有提携惜妃之意,很快,他们就会蹦出小皇子、小鲍主来了…… “那若是皇上真的来了……”绿意还想劝。 灵隐寺之行,她和春景当时身子就有些不适了,因此都未曾随行,跟去的是美宝、四儿和小禄子,她们虽然知道封副将去了那里出家,可娘娘又不识得封副将,封副将也知道入宫为后的另有其人,不是她家小姐,理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回来后她们细细询问美宝和四儿,才知皇上竟是特地将娘娘拉到了一个叫在劫的僧人跟前说话,那法号在劫的僧人不就是封副将吗? 当下她们均是一惊,难道,皇上知悉她家小姐与封副将的私情? 可若是知悉,又为何对顶替她家小姐入宫的慕容姑娘百般宠爱?甚至再没召幸其他嫔妃,这实在令她们不解啊。 为免多生事端,她们决定将此事烂在肚里,不跟侯爷回报了。 慕容悠有些烦躁。“我说不会就不会,他不会来!” “谁说朕不会来?”一个声音蓦然响起,伴随着入内的步履声。 绿意忙跪拜下去。“参见皇上。”怎么皇上来了,外头却无声无息的无人通报?肯定是皇上又不让人通传了。 皇上来了?慕容悠雕果子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来,见到了笑意深深的宇文琰,他身着深紫色窄袖常服,黑发打散着,一派轻松居家模样,显然已沐浴饼香汤。 她心中的讶异之情全写在脸上。 宇文琰走近她。“在雕什么?” 他在她身后弯着腰,两只胳膊伸了过来,亲昵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慕容悠情不自禁的吸气深嗅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见状,绿意乖觉地退下了。 宇文琰随意拿起一颗雕好的果子把玩翻看着,眉宇微扬。“又是龙?” 慕容悠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扭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皇上怎么来了?没去惜妃那儿……” 问得云淡风轻,事实上她无比纠结的想过,若是他去了惜妃那里,她就要把他“打入冷宫”,身为皇后,她不能不理会他,但她不再用真心待他了,他们将会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 “朕为何要去惜妃那里?”宇文琰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喜欢她此时故作不在乎的模样,这泄露了她的在乎。 慕容悠义正词严地道:“皇上不是下了旨意,要惜妃操办太后寿宴?那么,今夜理该去惜妃那儿。” 宇文琰低低一笑,忽然将她由椅中抱起,走向床,一边说道:“操办太后寿宴有什么好?吃力不讨好,办成了,太后也不会感谢你,不如届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参加,做个富贵闲人岂不是最好?” 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慕容悠不想跟他置气了,她抬眸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不操办太后寿宴不打紧,可是想到你去惜妃那里跟她亲热,我就很是难受,明知道你是皇上,要雨露均沾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可我就是不想你给其他嫔妃种孩子……” “种孩子”是他说的,每当他要对她行事时,就说要给她种孩子了。 宇文琰将她放在床上,倾身压上她,眼里含着柔情,开始吻她的唇、她的身子,一边说道:“朕除了这凤仪宫,哪里都不去,除了你,也不给其他人种孩子。”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从未被其他人碰过,她的心从未属于别人,这感觉太令他满足了,自从知道了她的秘密,他整个人都踏实了,隋雨蒙也好,封擎也罢,都一边凉快去,他只爱他家的小悠,慕容悠。 不过,他却不能堂堂正正的唤她小悠,这实在有些闷,宇文玦可是光明正大的叫过她小悠的。 “等、等等,我、我还没沐浴。”她连忙夹起双腿,他已经吻到她小肮那里了,早知道就听绿意的,这下好了吧,怎么见人。 “没关系,之后再一块儿洗就好。”宇文琰在她身上继续点火,并拢双指在她幽处口轻轻重重地刺激。 “可、可是——”慕容悠双眼迷蒙,除了由她嘴里逸出的失神吟哦,没有可是了。 云收雨散之后,她不想动了,更别说去沐浴,她枕着宇文琰的臂弯,没睡着,就阖着眼养神,脑子里慢慢浮起他没去惜妃那里的喜悦。 忽然,她手里被塞进了一块玉佩。 她拿起来,睁开眼眸一看,玉身白晰温润状如凝脂,上头刻着九龙祥纹,说明了这不是普通玉佩。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她秀眉高挑把玩着玉佩,真心觉得太漂亮了。 她把玩着玉佩,他则覆上了她纤长的手轻轻摩挲。“是朕给你的免死玉牌,无论什么事,无论何时,只要你出示此物,朕都会免你一死。” 第15页 想来她被隋雨莫拿捏着她爹的性命只好进宫来,心中的忐忑不会少,他要她知道,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降罪于她,而他心中也是偏心又护短的认为,她是受人威胁的,半点罪都没有。 “免、免死玉牌?”慕容悠一楞,心里扑通跳,觉得很不对劲。“为何……为何要给我这个?” “以备不时之需。”宇文琰俊容凛然地说道:“朕要你知道,不论你犯了什么罪,朕都不会降罪于你。” 慕容悠心弦一震。“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却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心里实在难受…… “真是傻气。”宇文琰深墨的眸子凝视着她,好整以暇的说道:“爱护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有何道理可言?况且你是朕的皇后,朕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慕容悠一阵怅然,她蓦然把头埋进了他怀里,有些哽咽地说道:“你不要对我太好,我、我怕日后你会失望……” 宇文琰温言说道:“永远不会,朕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第16章(1) 太后的寿宴风风火火的操办起来,一转眼太后寿辰也到了,内务府自有寿宴开支的款项拨用,但惜妃为了面子也不知道贴了多少私房钱,将寿宴操办得好似国宴。 慕容悠一身绣五彩金凤的正红朝服,戴着金凤耳坠子,头戴衔珠金凤入场,她扶着小禄子的手踏进了万华殿,后头紧随的一溜宫女太监自动往后站去。 她放眼一望,后宫中有品阶的嫔妃大多已经到了,殿中布置得极尽奢华之能事,甚至可以说奢华过了头,适才她在很远之处便听到了丝竹管乐声,且宫殿亮堂的烛火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万华殿位在御花园内,殿内琉璃金瓦、宽敞大器、气势恢宏,原就是宫里举办各种宴会的场所,足足可容纳几百人,因此今日除了有品阶的后宫嫔妃,四品以上的官员也都携眷来贺,场面可说是热闹非凡。 她缓步走上台阶在龙椅旁的凤椅坐了下来,觉得太后寿宴比他们含笑村一年一度的庙会热闹多了。 正面,紫檀座的金屏风前摆着金龙镶边的雕花长桌,后头摆着龙椅,左边是皇后的位置,右边是太后的位置,两边长长一溜看不到尽头的紫檀木桌子,后头椅中摆着绣花坐垫和靠枕,后头立着侍奉的宫女太监,左边,嫔妃们按位分坐,位分越高的坐在越前头,右边亦同,官员亦是按品阶,携眷者则坐在一块儿,除了经常见面的嫔妃之外,她也见着几张熟面孔,宁亲王宇文玦、翼亲王宇文珑,以及隋岳山、隋夫人、隋雨莫,他们的身分尊贵,都坐在她抬眼可及的地方。 再往外看去,地上铺着厚厚的嵌金丝绣金孔雀的地毯,梁柱上挂满了叫人叹为观止的各色彩绘宫灯,宫灯下方结着大红绸花,大殿四周也挂满了红缎绸花,所有的柱子上均贴着烫金色的寿字,凤藻玉案上层层迭迭的寿果寿桃,入口有十二名粉衣宫女提着花蓝,不断从花篮里掏出花瓣洒向空中,到处显得喜气洋洋,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惜妃不只洒了银子也用了心,加上她脸上那得意非凡的笑容,处处让人觉得仿佛过了今日,明日她就要晋位为贵妃了。 没一会儿,宇文琰和徐太后都露脸了,徐太后一身黄色凤裙,丝线绣成的凤凰在衣裙上展翅欲飞,十分夺目,但她依旧是不苟言笑,丝毫没有因为今日是她的寿辰而露出半点笑容。 宇文琰就不同了,他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落坐便转眸对慕容悠一笑,她也报以微笑。 吉时已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空了个位置。 “谁还没来?”慕容悠小声问身边伺候的小禄子。 小禄子在宫里待得久,见过的场面多,认识的人也多,因此今天她让小禄子随行伺候,免得人家对她行礼,她还不知道那是谁。 小禄子弯身低声道:“回娘娘,是雍王爷未到。” “哦——”慕容悠意外了。 这该要说他气焰嚣张,敢在皇上、太后、皇后之后才到,还是说他不懂事,认为战功盖天就可以无视宫规礼节?” 自小她娘给她讲的历史故事里,功高震主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不是被赐死就是被流放,她觉得这个雍王真应该敛敛锋芒了。 说人人到,此时,就听得外面太监一声通传,“雍王爷到!” 也不知为何,原本交谈热络的殿中忽然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入口,慕容悠自然也是看了过去,那日在夜里没看清楚,美宝把雍王形容得像谪仙下凡,她倒要瞧瞧是否真有那么俊美。 一名挺拔男子缓步走进大殿,他身穿一件锦绣绯色锦衣,腰系白色玉带,银色发冠极度耀眼,身材高大挺拔,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星眸蕴藏着锐利,神色阴郁深沉之中带着一抹邪魅慵懒之气,雍容俊美,这样的人说他是在乞丐堆里长大的,还真叫人不敢相信。 见到雍王的真容,慕容悠忍不住心头微寒,执玉杯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她月兑口道:“庆兰!” 同时,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许多片段,可是她却来不及捕捉,那些画面又不见了。 小禄子没听清楚。“娘娘说啥?” 慕容悠失神的望着崔赢,忽然之间遍体生寒。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看到他会这么难受?难受得几乎凝滞了气息,她觉得自个儿轻飘飘的,好像飘浮在半空之中,耳边听到众人齐齐叩首的恭贺之声—— “臣等恭祝太后娘娘千秋吉祥!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福金安!万寿无疆!” 开宴后,太监宫女们穿梭不息的上菜,顷刻间音乐也响起了,一股淡淡的香气缓缓从角落的六座鎏金铜香炉中散发出来,几乎没人注意到殿中多了股不一样的香气。 柔美的旋律一下,八名果着莲足、身着水袖长衫的歌妓舞起了五彩缎带,她们的袖口处均绣了流云花纹,腰间系着粉色丝带,显得身形婀娜曼妙,时而旋转,时而轻跳,将五彩缎带舞得犹如天女散花,加之发间插着翠玉步瑶,轻轻晃动便叮当作响,个个都像凌波仙子似的看得众人眼花撩乱、目不转睛,直觉得魂魄都要被吸走了。 慕容悠没在看舞,她心乱如麻,眼睛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落坐的崔赢,就见他低首与左右大臣交谈,蓦然之间他似乎发现了她的所在,慢慢搁下了手中的紫檀木镶金筷子,抬眸朝她的方向一望—— 他的眼眸利剑一般,寒气四溢,深沉的眼底透出冰寒冷冽,隐约竟浮动着杀机。 被他眼神扫过,慕容悠觉得极为难受,就好像处在灼热的烈日之下,她不敢再看崔赢,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坐在崔赢旁边的隋岳山不时与太后使眼色,而其他人均被不断旋转绕圈的彩带舞吸引住了,包括心情很好的宇文琰在内,无人注意到隋岳山和太后的不对劲。 终于,乐曲渐歇,八名舞妓的身影逐渐慢下来,站定后,她们同时一个旋转将缎带绕着自己舞成一个圆圈,身子也慢慢伏地,最后静止不动。 音乐亦在此时停止了,就在殿中众人连声叫好之际,其中一名舞妓忽然凌空而起,她手中握着一把光芒闪烁的短剑,身子快如闪电地朝宇文琰刺去。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但慕容悠看得真切,见那短剑飞来,她想也不想的就扑到了宇文琰身上。 第16页 她只是个小老百姓,她死不足惜,他是皇上,有国才有家,他要统领整个大云朝,他不能死…… “蒙儿!” 一声肝胆俱裂的惊声叫唤,是宇文琰的声音。 她被人扶住了,但视线渐渐模糊。 她看到了什么?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她骑在白马上奔驰,她巧笑倩兮边骑边回头,长及腰际的柔亮乌发飞扬在空中,后面有个人骑着黑马在追她。 “别再过去了!雍玥,前面是断崖!” 她回头笑。“我不怕,庆兰哥哥!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凤仪宫寝殿里,慕容悠仍然昏迷不醒,打从那短剑刺进了她胸口,宇文琰就没离开过她半步,虽然那一剑没有伤到体内重要脏器,但太医说剑上喂了不明剧毒,因此她才会至今都还昏迷不醒。 “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哥、哥哥……” “爹……娘……” 他心痛如绞的轻抚她发青的面颊,原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随着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她的脸色越来越青,这表示她体内的毒素在流窜,流到她身子的每一个部分,如果让那毒苗潜到了心室,她也就没救了。 如今太医院的太医们联手用针暂时止住了毒素四窜,只是她体内的毒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会醒来,如此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便会毒发身亡,而此刻太医们也正焦头烂额的在想法子。 “皇上,所有歌舞妓都已咬舌自尽,不过那带头行刺皇上的女子所使的剑招,奉统领说他似曾相识,疑似青岚山庄的剑招。”褚云剑面容凝肃的禀道:“青岚山庄的青岚剑法不外传,外人难以窥得其貌,且又禁止山庄之外的人进入山庄,原就神秘无比,奉统领在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庄主夫人,这才受邀至山庄作客,因此才无意间窥见,顺此线索,或许能查到幕后主使。另外,万华殿里的熏香也查出来有问题,掺了某种西域的迷香在其中,只要专注盯着那彩带舞便会被熏香暂时迷惑心神。” 他身为大内侍卫统领却让刺客闻进宫来,还直捣圣颜,这一日一夜他已经郁闷得想拿条绳子上吊自尽了,加上宇文珑时不时便刺他一下,说什么他怠忽职守,说他疏于防范,让他简直没法活了。 如今刺客全数死绝,皇后又命悬一线,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负责。 真他妈的,他不是想卸责,而是这般的宫宴,因为在场的宫妃和大臣的女眷太多,所以皇上身边并没有带贴身侍卫,便是这漏洞给了刺客机会,他就是先知也预防不了啊! 不过,能买通层层关卡闯到御前,那些刺客也绝不简单,不,不只不简单,是大有来头。 究竟是什么人要皇上的命?皇上才登基不到两年就有人想要取而代之,那答案会不会太明显了…… “朕不要听那些!”宇文琰一门心思全在慕容悠身上,对他而言捉到刺客背后的主谋不重要,他只要他的小悠活过来! “把隋雨莫找来!” 她想见她爹娘,他就完成她的心愿。 皇上召见,隋雨莫自是火速进宫见驾,另一方面他也极为挂心慕容悠的伤势。 在席上,他亲眼见到慕容悠为了救皇上而倒下,他十分震惊。 虽然他娘说过皇上似是喜欢慕容悠,但那时他并不认同,心想皇上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山野丫头? 现在看来不只皇上喜欢慕容悠,慕容悠更是喜欢皇上,喜欢到舍命相救,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真是叫他很意外。 “敢问皇上,娘娘的伤势……” 宇文琰在床边紧紧握着慕容悠的手,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只冷峻又火爆地说道:“把她的爹娘找来!” 隋雨莫一愣。 适才皇上屏退了左右,此时寝殿里只有春景、绿意和他,皇上说这话的意思是? 如果是要把他爹娘找来,适才宣他时便可一块儿宣旨,没必要把他找来,再叫他去找他爹娘进宫,不是吗? 可他又不能明着问皇上,这…… 瞬间,宇文琰冷淡怒沉的声音传来,“还需想吗?朕说的是她真正的爹娘,慕容敬、郑静娘!” 隋雨莫内心的震惊无以名状,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 皇上他…… 宇文琰终于回头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尽的酷寒,眸中精光暴闪。 他冷冷地道:“没错!朕都知道了,先放过你,若是她死了,再跟你算帐,所以你最好祈祷她好好活着。” 隋雨莫吓出一身冷汗,忙单膝跪下。“臣遵旨。” 这欺君之罪他得用命来担,但皇上此时暂不追究,是因为慕容悠生死未卜,所以才放过他。 幸好他将慕容敬一家藏在京城之中,才不致于要劳碌奔波,可以速速将人送到。 他爹要派人杀了慕容家三人灭口,他把他们从含笑村接了出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他联合了他娘将他们藏在他舅父府中。 不过一个时辰,隋雨莫飞快离宫又飞快返回。 夜深人静,他身边带了两个人,由尚德海亲自领着来到凤仪宫。 慕容敬和郑静娘在路上已从隋雨莫口中知道了女儿身中剧毒之事,他们默默的跟在尚德海身后,直到见到了死气沉沉的慕容悠,两人才终于有了真实感,这脸色发青、动也不动躺着的女孩儿是他们那向来活泼好动、没一刻得闲的女儿吗? “小悠!”郑静娘一下子扑到了床前,看到慕容悠两只发青的手臂高挽着衣袖,上面插满了针,她心凉了一截,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虽然他们知道这是进了皇宫,知道眼前那冷峻的男子便是当今天子,但谁都没有行参见皇上之礼,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忘了繁文缛节也是人之常情,无人会见怪。 “你这傻丫头,娘不是叫你不要爱皇上吗?你还是爱了,还爱到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真是笨得可以。”郑静娘哭着数落。 隋雨莫听得满额黑线。 这个女人,她这到底是在骂谁啊?这种话能随便讲吗?要知道皇上就在他们身边哪! 第16章(2) “静娘,别哭了。”慕容敬本身也是大夫,他上前为女儿把了脉,久久不语,脸色凝重。 “如何?”郑静娘胡乱抹了把泪,吸了吸鼻子问道。 “剧毒攻心,心脉紊乱……怕是没救了。”慕容敬语调很轻,但神色十分悲伤,眼圈也红了。 他能诊出剧毒,但他不精解毒,本事有限,救不了女儿。 “没救?”郑静娘瞬间泪眼婆娑的楞住了,她不敢相信地再度问道:“没救?这是说,小悠会死?” 慕容敬沉重地点了点头。“小悠的脉动十分微弱,几乎是无法察觉,若不是这些针在延命,她早已经断气了。” 宇文琰心里一紧,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也是如此说法。 难道,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郑静娘站起身来,动作猛烈到把一旁小几上摆的药碗、银匙都弄倒了。 她不管不顾的冲到了隋雨莫面前,怒目相向的抬眸瞪视着他。“隋雨莫!当初你不是保证小悠会平安无事?那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由着她自生自灭?” 隋雨莫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公平点,也讲讲道理,我没想过会出这种事。” 他实在无辜,慕容悠自己要扑到皇上跟前替皇上挨刀子,他要怎么保证? “朕不会由着她自生自灭!”一直沉默的宇文琰开口了,他深深地看着慕容敬和郑静娘,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朕一定会让她平安无事,会让她——活着!” 第17页 慕容敬起身,他眉峰深蹙,郑重地朝宇文琰拱手一礼,“草民相信皇上,这便将小女托付给皇上了。” 郑静娘看着宇文琰,突然有点明白了。 是啊,这么有担当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爱?也难怪小悠会一头栽进去了。 小悠跟皇帝是怎么发展恋曲的?等小悠醒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所以小悠一定要醒来,一定要…… 气氛凝滞的寝殿里,小禄子悄悄躬着身子进来低声道:“皇上,宁亲王殿下派人送来解毒粉,说是府中的西洋人由西洋携来,在他们国家也是十分珍贵,对于化解各种剧毒十分有效,望能对皇后娘娘有所助益。” 宇文琰想也不想便道:“扔了!” 这种时候他谁也不信,更何况是宇文玦,刺客是谁指使的,答案昭然若揭,他却来送解药,是何居心? “奴才遵旨。”他早猜到皇上才不会用死对头眼中钉的东西,就算宁亲王府说那是仙丹也一样,他不过是按例进来禀一声罢了。 “等等!”郑静娘冷不防冲到小禄子面前,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臂。“你说西洋人吗?” 小禄子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呃……呃,宁亲王府派来的人是说西洋人没错。” 他不知道她是何人,只知道隋大爷奉皇上命令带了两个人进宫,肯定是跟皇后娘娘的毒伤有关,所以了,男的他认为是极高明的民间大夫,而眼前这女子可能是医娘。 只是男女大防摆在那里,医娘也不能随便捉他手啊,他虽是阉人,也是男人…… 慕容敬也快步过来。“静娘,怎么了吗?” “西洋药啊!”郑静娘已放开了小禄子,她两只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热血沸腾地抬头看着慕容敬。“我不是跟您说过,西洋比中土进步百倍千倍,还能让大铁屋载着几百人上云端,他们的药物肯定是好的!保不定能救小悠的命!” 听罢,慕容敬点了点头,他神色端凝地走到宇文琰面前深施一礼。“草民斗胆,请皇上答应将西洋人的药粉给小女一试。” 宇文琰也听到他们适才的对话了,虽然觉得他们这对夫妻无论外型和交谈都不像是对夫妻,但他此刻无暇深究,只抓住了一个要点——郑静娘说西洋比中土进步百倍千倍! 大云贸易开放,海运也盛行,境内不乏西方来的商人,他知道宇文块喜欢与西洋人打交道,府里的食客之中还有西洋人,而他自己则是根深柢固地认为中原文化更胜西洋一筹,因此不屑为伍。 难道他错了吗?西洋之物也有可取之处? 慕容敬又道:“启禀皇上,内人对西洋事物多有研究,事关小女性命,她肯定不会妄言,恳请皇上让小女一试。” 宇文琰的视线移到了毫无生气的慕容悠身上。 如今太医院束手无策,要找出解药也不知要到何时,他们说若是寻找解药的过程过久,人救活了也是废人,将终身瘫痪且无意识,与其空等不如孤注一掷,或许真能有一线生机。 “皇上,微臣可以作证,慕容夫人确实博学多闻,知晓许多他人所不知的事物。”隋雨莫禀道。 宇文琰瞪了他一眼,这才朝慕容敬点了点头。“朕会让太医院验过药粉,再以大理寺的死囚试验,若那死囚无事便会让小悠服下,尔等先行离宫,若是有好消息,朕会派人告知。” 慕容敬自是明白,女儿虽是他们的,但如今却是皇后,他们不能留在宫里对她的毒伤指手划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皇上肯让小悠试一试西洋药粉已是让步。 “微臣告退。”隋雨莫听到了逐客令,遂领着人要走。 适才他被皇上瞪得好生莫名,敢情皇上也是将慕容姑娘会遭遇此劫怪到他头上了,可若不是他这李代桃僵之计,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又怎么会相遇?他这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功过相抵吧?怪罪于他太不公平了。 “慢着——”宇文琰看着隋雨莫的眼神降到了冰点。“不许伤害慕容家的任何一个人!若是他们有任何损伤,朕唯你是问,唯你脖子上的脑袋是问!” 隋雨莫以为这就没他的事了,不想临走前又被皇帝狠狠地警告,他真是——真是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父亲怪他,郑静娘怪他,皇上也怪他,而昨夜突然自个儿回来的蒙儿也怪他,怪他为何让封擎出家了,让他有很深的挫败感。 其实皇上不必用他的脑袋威胁他,他也不会让慕容家三口出事,他保护他们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伤害他们。 深夜皇宫的一角,也有个人在为自己的项上人头发愁。 “姑母,求姑母救救眉儿!”慈宁宫里,惜妃跪在地上哀求着太后。 她操办的寿宴闯进了刺客,不说她那可能即将到手的贵妃金印飞了,恐怕皇上还会向她问罪,那些歌舞妓全是她一手安排的,但她又怎么晓得她们会是刺客。 “冷静点。”徐太后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地用茶盖撇着浮沫,不咸不淡地道:“你这个样,旁人看了会以为刺客真是你安排的。” 惜妃惊呼起来,“我没有啊泵母!” “哀家知道你没有,凭你有那个胆子吗?”徐太后轻蔑地扫了惜妃一眼,慢慢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刺客来行刺皇上,看来是要让人来清清宫里的妖气了。” 惜妃一愣。“啊?” 妖气?怎么突然转到妖魔鬼怪那里去了?她脑子一时跟不上。 徐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盅,不紧不慢地说道:“肯定是上回皇上出宫去灵隐寺时,路上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才会招来妖邪作怪,若不好好的扫荡宫里的妖气,咱们大云宫将永无宁日。” 惜妃听得一楞一楞,皇后还生死未卜,这时候叫道士进宫作法,皇上会不会大发雷霆? “总之,这件事哀家自有主张。”徐太后语调平缓淡漠地道:“你下去吧,皇上这时候也无心责怪你,你就安分点,为皇后多抄几份佛经送到凤仪宫表达心意。” 惜妃顿时如醍醐灌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忙叩首谢恩,“臣妾明白了,多谢太后娘娘指点,臣妾告退。” 惜妃一走,太后的心月复太监卫德良马上小心翼翼地趋前道:“娘娘,宁亲王殿下来了好一会儿了,见惜妃娘娘在与您叙话便不让奴才打扰。” 徐太后一个冷眼飞去。“混帐东西,玦儿来了,怎么不早点来跟哀家说?” “母后别怪罪卫公公了。”宇文玦笑着进寝殿来。“是儿臣不让卫公公通报的。” “怎么这时辰进宫来?”徐太后看到儿子,总算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快过来坐下,要喝什么茶?还是端碗银耳燕窝给你尝尝?才炖好呢。” “母后别忙了。”宇文玦坐了下来。“儿臣是给皇嫂送药来,想到好端端的寿宴给打坏了,母后肯定不好过,便来看看您。” 他带了宁亲王府的大总管张建英一块进宫,让张建英去给凤仪宫送药,自己则往慈宁宫来。 其实他很挂心皇后的情况,何他知道皇兄不会想看到他,所以才让张建英过去。 “何必?皇上又不会感谢你。”徐太后语气一冷,不悦地哼道:“要哀家说,你送的药再好,皇上都会让人扔了。” 宇文玦又何尝不知道?他淡淡地道:“儿臣只是尽一己之力,至于领不领情,皇兄自有定夺,儿臣问心无愧便好。” 徐太后的心月复宫女柳枫送了热茶进来,在徐太后的示意之下退下了,寝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第18页 “还有什么事,你说吧。”儿子是她生的,她自然了解,深夜过来不会只是来看看她。 宇文玦没动那盅茶,他一眨也不眨的凝望着徐太后。“儿臣想知道,刺客之事是否与母后有关?” 太后寿宴闯进了刺客,这两日京城流言四起,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他自然也听到了一些。 皇上若死了,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自然是他了,宇文家族的嫡亲血脉,加上母家徐氏一族又势力庞大,皇位非他莫属。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你。”徐太后挑了挑眉梢,爽快地承认道:“不错,刺客是哀家安排的,只不过那些没用的东西没要了宇文琰的命,却伤了皇后罢了。” 说也奇怪,她以为伤了隋雨蒙,隋岳山一定会怪她,但是并没有,隋岳山那里半点消息都没有。 “母后!”宇文玦十分震惊。 虽然他母后不时表达要他当皇帝的决心,但他总是一笑置之当笑话听。 如今天下太平,他皇兄这皇帝当得可圈可点,深受百姓爱戴,他们有什么理由发动政变?再说了,单凭徐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没有兵力也不可能撼动得了皇兄的地位,更何况皇兄如今还有个一品军侯的岳丈,母后根本是在痴人说梦而不自知。 “哀家都已经为你铺好路了,你只要照哀家的安排,天下就是你的,江山就是你的。”徐太后毫不掩饰的直言道。 宇文玦摇头。“母后别说了,这不可能,母后没有兵力……” “有。”徐太后扬起了嘴角,隐隐有些得意。“而且是很坚强可靠的后盾,你大可以放心,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兵力。” 宇文玦更是惊讶得阖不拢嘴,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母后是在说笑吗?难道是舅父他们养了私兵?” 徐太后神情闪避。“总之你只要知道咱们有兵力便可以了,哀家定会将你送上龙椅。” 宇文玦神情微微一动,语气坚决地道:“儿臣不能相信,除非母后明白告诉儿臣支持咱们的兵力从何而来,否则儿臣不能放心。” 徐太后静默片刻。 半晌之后,她拿起茶盏啜了一口,低声道:“一品军侯——隋岳山。” 第17章(1) “别再过去了!雍玥,前面是断崖!” 她回头笑。“我不怕,庆兰哥哥!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场景一换,原本在笑的她满脸惊恐。 同一座草原,大雨滂沱,她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惊惶的回头看。“庆兰哥哥!你要做什么?不要再追来了!前面是断崖!” 黑马上的男子冷酷一笑。“雍玥,我也不想对你下手,谁叫你全看到了,现在你不死也不行了!” 慕容悠看到自己在马背上不断狂奔,最后,一枝羽箭由后而来射进了马身,马儿发狂奔去,不管她怎么呼救都没有用,也不管她怎么哀求都没有用,黑马上的男子没有来救她。 最后,她连人带马摔下了断崖……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醒来,脑子像被炸开过,睁开眼睛仍然心有余悸,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一颗心好像要蹦出嗓子眼了。 “你终于醒了!”宇文琰沙哑地说道。 他在她呓语尖叫时便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变化,之前她也有几次如此,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回她真的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慕容悠失神的望着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分不清事实抑或是梦境。 宇文琰看着她迷离的双眸,一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一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怎么如此看朕?认不出朕是何人吗?” 慕容悠慢慢回到了现实,眼眸缓缓转动,长睫眨了眨。 “知道这是哪里吗?”宇文琰问道。 她点了点头,发声有些困难地道:“凤仪宫。” 宇文琰轻抚她额际,宽慰地一笑。“正是凤仪宫。” 慕容悠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憔悴,眼里浮着血丝,仿佛许久没阖眼了。 “皇上……”她打了个激灵,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反手捉住他的手,颤声道:“我作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有人要我的命……” “是要朕的命,不是要你的命。”宇文琰轻拍着她手背安抚。“都是为了朕,你才会受这种苦。” 慕容悠心中激荡,眼里一片慌乱,猛摇头。“不是,我不是说刺客。” 宇文琰并没有因为她说的是梦而轻忽,他郑重问道:“不是刺客?那是何人?” 慕容悠看着他,仍是心潮难平。 是马背上的那个人,朝她射箭的那个人,把她逼到断崖边的那个人,她看清了那个人的真容,是、是雍王! 当两张面孔忽地在她眼前连结起来的同时,她心里顿时一惊。 那个她叫庆兰哥哥的男子竟然是雍王? 为何,梦里的雍王要置她于死地?他们素未谋面,无冤无仇,那究竟是梦还是记忆?如果只是梦,为何真实的像发生过?想到那人朝她射箭,她心里还会有种沉甸甸的痛楚。 “我、我也不知道是何人。”慕容悠颓然地垂下眼睑。 这个时候,如果她说是雍王要她的性命,肯定会被他斥为无稽之谈。 若问雍王为何要杀她?她要如何回答?她没根据也没事实,一切就只是出现在她的梦里罢了,雍王并不会因此被定罪。 “只是梦境,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了。”宇文琰眸色深幽。“现在最紧要的是把你的毒伤治好,其余的就不必多想了。” 她这才想到,“刺客呢?” “都死了。”宇文琰剑眉扬起。“你别担心,现在没事了,以后朕也不会让你有事。” “都死了?”慕容悠只听到这个,她急躁地问:“那岂不是没捉到幕后主使者?” 宇文琰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道:“你不必操这分心,朕自有主张,你只要把你的伤养好就是帮朕了。可知道你躺在这儿,朕无心早朝都快成昏君了。” 慕容悠终于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娘说过一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故事给我听,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成为故事里的女主人公。” “你还是先别说这么多话,才刚清醒,得让太医诊诊才行。”他扬起声来,“小禄子!” 珠帘外传来恭敬回应,“奴才在,奴才都听见了,已让人去请太医了。” 一个好的奴才就是要像他这样会察言观色,在主子没开口之前把事情办好,这样主子就少不了他,离不开他了。 皇后娘娘清醒了是宫里第一等的大事,没一会儿太医院里医术最高明、资历最深的几个太医便匆匆来了凤仪宫。 诊过脉后,一阵讨论,由太医院的王院使汇整后向宇文琰禀道:“恭喜皇上,应是西洋解毒药奏效,娘娘已度过险境,如今脉象趋于平缓,再好好将养一段时日,凤体便能恢复昔日健康,现在开始可以多多走动,有助血脉活络。” 慕容悠这才知道她是服了西洋解药,想必她昏迷时,宇文琰没少折腾这些太医,等她好了定要好好答谢他们,当然道谢的话也不可少。“有劳诸位太医为本宫费神了,多谢你们。” 王院使恭敬道:“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这是臣等的职责所在,再说此次娘娘能够解毒,最大功臣其实是宁亲王殿下,若不是殿下送来西洋解毒药,臣等也是束手无策。” 慕容悠恍然大悟。“原来是宁亲王送西洋解毒药来了。” 众太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全体告退,到了殿外,众太医都是一抹额际的汗。 吴太医道:“皇后娘娘醒过来了,咱们的人头这下可算是保住了吧?是吧?” 第19页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们决定去喝两杯来庆祝一下逃过死劫。 寝殿里,慕容悠有意无意的看着宇文琰。 宇文琰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他可不会因为宇文玦送来的西洋解毒药真的救了她的命而对宇文玦改观,他反而更怀疑刺客和徐太后等人有所关联了。 若非如此,宇文玦送的解药为何能解她的毒?至于为何好心送解药来,理由也不难找,因为徐太后和隋岳山已结盟,他们要除掉的人是他这个皇帝而不是皇后,如今却伤了皇后,徐太后以为皇后是隋雨蒙,她当然要救活隋雨蒙以示同盟友好。 所以了,他没必要感激宇文玦,也不会笨得因此把宇文玦当好人看。 “皇上——” 宇文琰早料到她会忍不住开口,不站在宇文玦那边,她似乎就会浑身不对劲似的,他一个没好气的眼神挡了回去。“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朕也不想听,你只要将身子养好便成。” 慕容悠蹙眉。“可我想解手,不说不行啊。” 宇文琰,“……” 宇文琰唤了美宝、四儿进来扶慕容悠去解手,他想抱她去,但她说想走走,且太医也说了她多走走有助血脉活络,因此他才由着她。 没一会儿,美宝、四儿扶着慕容悠回来,宇文琰亲自过去接手让她在床上坐起来,拿了彩绣靠枕枕在她腰际,美宝忙将层层纱帐挂上玉制的凤首帐勾。 春景笑容满面的端了白玉托盘进来,盘里有个白瓷大碗,旁边搁着银匙,碗里还冒着热气。“娘娘肯定饿了,奴婢问过太医了,吃什么都不妨碍。” 宇文琰不由分说的接过那瓷碗。“你下去吧。” 春景识趣告退,美宝、四儿也一并退下。 宇文琰舀了一小口到慕容悠嘴边,她脸上是掩不住的讶异。“这是绿豆粥?” 她很意外,因为这是她最爱吃的,打从进宫便没再吃过,宫里没有这种庶民吃食。 “不喜欢吗?”宇文琰似笑非笑地问。 慕容悠再笨也知道这绝不是巧合。“皇上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宇文琰怡然微笑。“朕知道的可多了,等你痊愈,一样一样叫御膳房做给你吃。” 郑静娘离宫前,他让她写了一张清单,都是小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妥善收藏着,日后有得她惊喜了。 慕容悠虽然觉得奇怪,可她浑身无力,脑子发晕也无力追究了,等她有精神再来问也不迟。 她把一碗绿豆粥吃得半点不剩,喝了药又倒下睡了。 宇文琰给她掖了掖被角,他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守着。 扁是这样看着她,他已经满足了,若是她再也不醒来,他要如何是好?从前无她,他是一般的过日子,可有了她之后,他便是再也不能少了她。 尚德海蹑手蹑脚地进来。“娘娘已经无事了,皇上您要不要去歇会儿,或是,奴才送晚膳过来……” 宇文琰回头,蹙着眉对尚德海做了个噤声手势。“别吵。” 人家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光看就饱了,心甘情愿不睡觉,尚德海只好模模鼻子退下了。 饼了几日,慕容悠的精神越来越好,身上吓人的黑青色渐渐淡去,每日王院使亲自来为她换药诊脉,现在只剩伤口痊愈便无碍了。 宇文琰恢复了早朝,下了朝一定立刻来看她,与她用过午膳便去御书房批折子,掌灯后便又过来与她一块儿用晚膳,夜里定是留宿凤仪宫。 原本他是将折子带来凤仪宫批,是她让他回去御书房,他在凤仪宫里批折子,时不时便要瞧瞧她在做什么,有时甚至搁了朱笔看她画漫画、看她雕果子,效率实在不高,她又顾及他在也不能好好休息,因此才让他移回御书房,这么一来,他可以好好批折子,她也可以好好休养。 “咦,都到了下朝时间,皇上怎么还不来?”美宝在寝殿里伺候着,一边剥了个橘子,将橘皮扔进炭盆中,这是因为主子喜欢橘子的清新香气才这么做的,别的嫔妃都喜欢浓郁熏香,尤其爱挑别致的贡品用,就她家皇后娘娘不同,特别喜欢朴实之物。 “有人规定皇上下了朝一定要往咱们这里跑吗?”慕容悠头也没抬,继续埋头画她的,宇文琰有时下了朝会在内阁召见大臣商讨国事,耽搁一时半刻也是有的。 “娘娘,您整个早上在画什么啊?”剥完橘子,美宝好奇的跑过来桌案边看。“咦,您今儿个不画漫画了吗?这是什么啊?奴婢在褚统领身上看过,是佛郎机商人的贡物,好像叫做佛郎机铳,只有一把,皇上赏给了褚统领。” “你眼力倒好。”慕容悠笑了笑,继续画她的。 “娘娘,奴婢听说这佛郎机铳是打仗用的,要是咱们能有几百支几千支,岂不是可以打得敌人落花流水了?” 慕容悠笑道:“是有那可能,只可惜咱们并没有几百支几千支,咱们只有一支。” “没有也没差,咱们虽然没有很多佛郎机铳,但咱们有雍王啊!一个雍王可比千千万万支佛郎机铳了。”美宝眉飞色舞了起来。“娘娘,这次啊,雍王爷又打了胜仗,可把北匈奴人吓得魂飞魄散,哼,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侵犯咱们。” 慕容悠一顿。“那么,崔家军应该很快会班师回朝喽?” 雍王在她昏迷不醒时因北匈奴军情告急而领兵出征去了,因此,至今她还未见到他第二次。 只要想到雍王,她便浑身不舒服,有时甚至还有作呕之感。 那个雍王究竟是何许人也?跟她梦境中的那个人是同一人吗?还是只是有相同面孔罢了?就如同她和隋雨蒙一样,虽然她没见过隋雨蒙,但连隋夫人都说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距。 “应该吧!”美宝神色之间突然有些不以为然。“娘娘,听说康亲王很想将孙女儿许配给雍王,一直在积极的跟皇上进言呢!可那康亲王府的安华郡主相貌实在太平凡了,虽是京城知名的才女,但又怎么能与俊俏的雍王爷匹配啊!” “是吗?”慕容悠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她在想,等雍王回京了,她一定要让再见他一次,她要确定心中那沉重的古怪感觉是什么,也想知道他是否识得她。 第17章(2) “皇上驾到——” 美宝原本没规没矩的趴在桌边与慕容悠说话,这会儿听到皇上来了,连忙弹开身子退到角落去。 宇文琰步履生风地踏进殿中,尚德海便在内殿的门口止步了。 “在画什么?”他走到慕容悠身边。 慕容悠抬起头来朝他一笑。“画着玩的。” 他头戴白玉冠冕,身着明黄色龙袍,胸前和衣角的九龙腾云绣得栩栩如生,腰间扣白玉带,俊逸稳重,通身的气度叫人不敢逼视。 “这是——”宇文琰拿起图纸,看了之后面色一变,“蒙儿,你画的这是佛郎机铳的构造图?” 慕容悠见他神色有异,也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细看过佛郎机铳,这个东西叫做鸟枪,我无师自通,自小便会画,时常画着玩。” 她弟弟喜欢看她画,她便画给弟弟看,有回她娘看到了,就跟宇文琰适才的反应一样,很是讶异的抢过去看了许久。 她娘说这东西叫做鸟枪,是某个叫做清朝的朝代才开始有的东西,很严肃的问她从哪里看来的,怎么会画? 得知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画之后,她娘便跟她说,以后鸟枪只能在家里画,若是被外人看见了会惹祸上身,所以千万不能在外头画,她一直牢牢地记着。 第20页 进宫后,她见过褚云剑几次,也见过他佩的佛郎机铳几次,心想那佛郎机铳跟她画的鸟枪大同小异,既然宫里有,她画也不足为奇了,不至于会惹祸上身吧,于是今天她心血来潮便画了。 看来她娘说的对,这东西不能在外头画,只能在家里画,否则会惹祸上身……宇文琰连眼底的笑意都敛起了,看来确实不妙。 “鸟枪?”宇文琰眯了眯眼睛。“既是无师自通,你怎么知道它叫鸟枪?” 慕容悠心里暗叫糟糕,恨不得咬下自己舌头,干么没事跟他介绍这叫鸟枪,果然是多说多错,出大纰漏了。 “算了,你不用说了。”宇文琰突然说道。 她在山里乡间长大,她爹又悬壶济世,病人里不乏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或许她正是在那些人之中得知这叫鸟枪的东西,他再逼问下去可就为难她了。 “不用说了?”慕容悠一楞,还没反应过来。“真的?” 宇文琰点了点头。“不用说。” 慕容悠简直想欢呼一声,不用说出鸟枪的来历,她着实松了口气,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说,若说是她娘告诉她的,万一他召来隋夫人询问怎么办? 如今他不再追问,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图纸能否送给朕?”宇文琰直言道:“朕想拿给工部军器司打造看看,若能造出来,对咱们是一大助力,到时大云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什么敌人都不怕了。” 奉荣和褚云剑已追查到刺客之事确实和太后有关,青岚山庄的孟庄主和隋岳山有来往,而隋岳山和太后勾结,如此一来隋家军已不能为他所用,他的私兵不多,增加军备是当务之急也是最好的抗衡方法,若是能造出鸟枪他便更有胜算。 “皇上尽避拿去用吧,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只要不逼问她从哪里知道这鸟枪就行。 春景提了小木桶进来,一边道:“娘娘,晨起不是说腿酸吗?奴婢备了药草要给您泡泡脚。” 慕容悠很大声地说道:“皇上在呢!” 春景这才看到了圣颜,有些慌乱地道:“皇上恕罪,奴婢不知圣驾在此。” “提进来吧。”宇文琰对慕容悠笑道:“有何干系?朕看着你泡脚,还能与你聊天,岂不美哉?” 春景小心地道:“不如奴婢也给皇上备个泡脚桶,皇上和娘娘一块儿泡可好?” 慕容悠抚掌笑道:“好啊好啊,这个主意甚好,皇上平时勤于国政,脚丫子是该放松一下。” 宇文琰哭笑不得地道:“朕勤于国政用的是脑子,怎么却要脚丫子来放松?” 慕容悠轻快地道:“皇上这就不懂了,这叫倒行逆施。” 宇文琰笑了出来,连春景、美宝都忍不住笑了。 随伺的小禄子心想,自从皇后娘娘住进凤仪宫,凤仪宫的笑声就没断过,连过去甚少有笑意的皇上都笑了好几回,着实神奇。 帝后两人在榻上坐好,小禄子为宇文琰除下靴袜,美宝为慕容悠月兑下凤头红绸绣花鞋和袜子。 一般来说只要宇文琰在凤仪宫寝殿里,尚德海和小方子便不会跟进来服侍,出了凤仪宫他们才会跟着,而宇文琰在凤仪宫里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小禄子总是狗腿的一马当先,就像此时便是。 “娘娘,您足底有三颗红痣耶,着实可爱极了!”美宝没规没矩的赞道,她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虽然圣驾在此,但皇上显然心情好,她乱说点话也没关系,有时还能逗皇上、娘娘开心哩。 啷!绿意原本要端茶给两位主子,茶杯直接从她手中摔落在地,而春景也是一脸震惊,望着慕容悠的眼神不可置信。 宇文琰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肃容道:“都出去,春景、绿意留下,小禄子出去后将门带上,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几人都认为绿意粗心大意,居然在皇上面前打破茶杯,这下要被责罚了,于是忙不迭地领旨一溜烟的退下。 宇文琰神情一沉。“说吧,怎么回事?” 她们两人是隋雨蒙的贴身丫鬟,肯定从头到尾都知道慕容悠顶替隋雨蒙进宫一事,因此让隋雨莫领慕容敬夫妇进宫时,他压根没想过要瞒着她们进行。 “奴婢该死!”春景、绿意突然跪倒。 原本灵隐寺一事已够让她们不安了,再加上慕容夫妇进宫那日,她们俩知情,一直忐忑不安,以为皇上会审问她们,没想到皇上只令她们两人不许将慕容夫妇进宫之事告诉皇后而已,后来也一直风平浪静。 可如今,若要说明她们此时的震惊,就必须道出慕容姑娘是冒牌货一事,但没有侯爷和大爷的指示,此事又万万轮不到她们开口…… 见她们犹豫,宇文琰脸上笼了一层阴霾,神色不善地挑着双眉。“朕在问你们怎么回事,没在问你们的罪,快说!不要让朕失去耐心。” 春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吞吞吐吐地道:“是……我家小姐的足底,也有和娘娘一样的三颗红痣……” 慕容悠看着跪着的春景、绿意,又看看面色沉沉的宇文琰,再听他们的对话,心里一个咯噔,震惊之下,不由得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我家小姐?难道…… 他都知道了?知道她是冒牌皇后?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所以她昏迷醒来后,他才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是吗?是这样吗? 所以他才会给她那块免死玉牌,还告诉她,无论她犯了什么罪都不会降罪于她。 她心乱如麻,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抬眸再度看着宇文琰和春景、绿意,心里仍旧毫无头绪。 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有人告密吗?而隋雨蒙又为何和她在同一处有一样的痣?老天,这一切好混乱…… “你们也出去。”宇文琰没再问第二个问题。 春景、绿意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两人垂头丧气的退下了。 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慕容悠手足无措的看着宇文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敢开口。 她都不知道他知道了,还在他面前演隋雨蒙、演皇后,演得泰然自若,他心里不知会有多厌恶她。 想到这里,她一瞬间从头皮麻到了脚底心。 “你过来。”宇文琰弯了弯嘴角。 她一顿,惴惴不安地走过去,走得极慢,感觉到脚步沉如灌铅,双眸心虚的直往下掉。 他是不是要扬手给她重重一巴掌? 带着不安走过去,没想到他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楞住了,瞠大眼睛不敢动,连眼也不敢眨,耳畔一阵令她酥麻的热风掠过,便听到他轻柔说道:“小悠,朕终于能这样唤你了。” 这话是、是什么意思?她愕然的看着他,心头滚烫,有些迷糊,还结结巴巴了起来,“你、你、你不气我吗?” 他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他还知道了什么? “爱你都来不及,何气之有?”宇文琰下巴搁在她香肩上。“你不是隋雨蒙,朕求之不得。” 慕容悠只知隋雨蒙抗婚跳河,却不知道她心有所属,所以不明白他的意思,看到他的双唇过来,她自然闭上眼迎接他的吻,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他知道了一切却不怪她,还吻她,这太奇怪了,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他的舌头在她口内一阵乱扫,但一个吻还是不够,宇文琰把她压进了榻里,胡乱解着她的衣物。 他要得急切,她的心跳重如擂鼓,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很快便在他熟练的抚弄下酸软无力。 她紧紧搂着他的腰,任由他的热烫之处一点一点推进,最终在她身上驰骋起来。 第21页 她也不想问他何时知道了,他是皇上,总是无所不知的,天子脚下发生的事情自然掌握在他手里。 反正他知道了,但他不怪罪她,还是一样的爱她,这就够了,她娘常说的,难得糊涂。 宇文琰也没打算说因为她和封擎的反应才令他起疑,事关隋雨蒙的清誉,他说不得,就算日后她会得知那也一定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绝不会是他。 云收雨散之后,宇文琰把她抱到了床上,清理了两人,不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交颈而眠。 “虽然朕也很想这么搂着你睡去,不过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个清楚,而且今夜就要弄清楚。”宇文琰炯亮目光望着她。 慕容悠拥着丝绣被。“你是说我与隋雨蒙一样的红痣吗?” “很可疑,不是吗?”宇文琰捏了捏她下巴。“加上你与隋雨蒙长得一模一样,这在在的一切都令人不得不产生联想。” 慕容悠听了朱唇微扬。“是很可疑,不过我曾戏谑的问过隋雨莫,隋夫人是否生了双胞胎,他很肯定的说隋夫人只生了他和隋雨蒙两个孩子,所以我不可能是隋夫人所生。” 宇文琰眉一挑。“也可能你和隋雨蒙是你娘所生?隋雨蒙其实是被隋家给收养?” 见宇文琰丝毫没有放弃把她和隋雨蒙联结在一起的意思,莫容悠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真相。 她整整神色,抿了抿唇,这才郑重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我娘所生,所以隋雨蒙更不可能是我娘所生。” 宇文琰一愣。“你——不是你娘所生?” 慕容悠很慢地点了头。 宇文琰被她这话雷得不轻,忙问:“那么,你是何人所生?” 慕容悠摇头。“我也不清楚。” 宇文琰眯眼看着她。“不清楚?” “这事要从我娘说起。”慕容悠娓娓道来。 第18章(1) 十七年前,慕容敬到邻镇替人看病时,回程在路上遇到了身无分文、一头奇怪短发,穿着妆扮又十分古怪的郑静娘,她说自己叫郑静,来自天龙国,是“莫名其妙掉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由于她无家可归又不识任何人,慕容敬不忍心她露宿荒野便把她带回家了。 后来,他原想送她回家,但她又说不清天龙国究竟在哪里,只一天到晚摇头叹道回不去了。 他多方打听,也无人听闻过天龙国,她却还是坚持自己来自天龙国。 当下他以为她脑子不正常,要是让她离开保不定遇到坏人会出事,便收留了她这样的一个大姑娘。 这一收留便整整过了十七年,他唤她静娘,为了让她能光明正大的在含笑村生活,他让她上了他的户籍,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对外他们是夫妻,私下他们亦师亦友,像师生一样的相处融洽。 慕容敬捡到郑静娘的两年后,他在距离雪月山庄不远的溪畔又捡到了个襁褓中的小女婴,说也奇怪,他捡到小女婴时曾探过鼻息,发现已经断气,他再度不忍心地将之带回,想为她做场法事,买口棺材再好好安葬。 想不到一踏进屋里,那死掉的小女婴却是死而复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似是肚子饿了,郑静娘忙去煮米汤喂她喝。 从此小女婴就在慕容家住了下来,为了让她跟其他孩子一样的长大,慕容敬同样将她上了他的户籍,做他的女儿。 又过了两年,某天一大早,慕容敬一开门,便看到门口有个不足月的小男婴,他照例从暂时收留变成永久收留,同样上了他的户籍成了他的儿子。 就这样,直到四十岁都尚未成亲的好好大夫慕容敬,几年内成了有妻有子有女的幸福居家男。 “爹娘分房睡,相处也不像一般夫妻那般你对我吼我对你叫,我跟弟弟打小就知道他们不是夫妻,也知道我们是他们捡到收养的,可那有什么干系,爹娘真心疼爱我跟弟弟。” “你爹捡到你娘后,便让她上了他的户籍,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这般过了十七年……”宇文琰细细推敲,总觉得有古怪之处。“当时,你爹年过四十尚未成家,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童,不怕街坊邻居闲言闲语吗?” 慕容悠望着宇文琰。“谁说我娘当时十来岁了?我娘跟我爹说她二十七岁。” 宇文琰看着她好笑道:“你昏迷之时朕见过你娘,她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识得你爹之时如何可能是二十七岁?” “是真的!”慕容悠瞪圆了眼眸月兑口道:“我娘当时是二十七岁,如今也是,打我小时候有记忆开始,我娘就是这副模样,我爹头发日渐花白逐渐年老,我娘的容貌却是不曾变化,长年活蹦乱跳,我曾向我爹娘感叹,再过个十年我都要看起来比我娘老了。” 宇文琰疑惑了。 难道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事? 前朝大萧的开国皇帝萧高祖热衷追逐长生不老之法,折腾死了好几百名童男童女,而郑静娘又为何能够容颜不改? 郑静娘的冻龄之术可以先摆一边去,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扬眉看着慕容悠。“走吧,去弄清楚,你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 宇文琰自认没有吓人的恶习,因此在驾临隋府之前已派暗卫快马加鞭将春景、绿意送回了一品军侯府,让她们先去向隋夫人传话,以免隋夫人到时吓昏过去,有碍他查慕容悠蹦出的那块石头。 月色如霜,银白月光洒落大地。 夜寂人静,皇城周围的街道上除了打更的之外便不见人车,一辆从皇宫角门而出的马车往西街的一品军侯府奔驰而去。 此时,一品军侯府的静思斋也不平静,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父亲居然指使青岚山庄行刺皇上?”隋雨莫气急败坏的质问。 当时慕容悠命悬一线,郑静娘简直把他当仇人看,他实在受不了,他会追查刺客源头是想得到解药救慕容悠。 当他查出刺客来自青岚山庄时已隐隐觉得不妙,因为他父亲和青岚山庄的庄主孟青岚私下往来已有多年,只不过两人交往十分隐密,江湖上无人知晓,朝堂上更是从未有人听闻过。 当他知道刺客是青岚山庄的女弟子时,便假装奉了父命向孟庄主询问行刺计划,孟庄主不疑有他,以为他真是他父亲派去要进行第二次行刺计划的密使,当下便把计划全告诉他了。 “你自己查到了,那也不必为父多费唇舌了。”隋岳山哼了哼。“不错,刺客是为父所指使,如何?” 隋雨莫面色一变。“难道父亲真与太后勾结,意欲谋反?” 隋岳山拿眼扫过隋雨莫。“这件事你迟早要知道,现在就当提前知道了,你做好准备,咱们为宁亲王效命,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隋氏就要成大云朝第一家族了,而你,便是将来的族长,知道这什么意思吧?意思便是除了皇帝,未来你在大云朝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父亲!”隋雨莫手紧握成拳,关节已然绷紧泛白。“儿子不稀罕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即便您是父亲,您做的是错事,儿子也不会追随!” 隋岳山冷下脸来。“不追随?哼,你是我隋岳山的儿子,你不追随我,你以为皇上就会相信你一片赤诚吗?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隋雨莫咬着牙,脸色变幻不定。 案亲说的不错,当今皇上并不是可以一码归一码的人,他可以因为防着太后而冷着宁亲王,自然也能将他们隋家都当成一丘之貉,所以不管他是否追随父亲,在皇上心中他都将是逆臣! 第22页 “想明白了吧?”隋岳山抽了抽嘴角。“此事已是定局,你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你也不必说了,只要照为父的吩咐去做即可。” 隋雨莫的火气被挑起,冷道:“皇上已知道身边的皇后不是蒙儿,而是慕容悠。” 隋岳山一惊。“什么?!” 隋雨莫心里不痛快,语气也极冷,“父亲不必着急,皇上并不打算向咱们问罪,皇恩浩荡,父亲为何还要背叛皇上?” “不问罪算是什么恩惠?”隋岳山又是一哼。“待宁亲王登基之后会有更大的皇恩赏赐给咱们隋家,皇上要是敢向我问罪,我现在就可以起兵把……” 叩叩叩—— 书斋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隋岳山蹙眉,不耐烦的扬声,“什么人?” “奴婢香儿,夫人请侯爷、大爷到良辰院的暖阁里去,有贵客来了。” “贵客?”隋岳山眉毛挑了起来。“什么贵客会这么晚来访也没事先知会一声?” “奴婢也不知详细情形,夫人只说请侯爷、大爷速速过去,还有……春景、绿意回来了。” 隋岳山听了很是震惊,隋雨莫亦同,他立刻去开门。“春景、绿意怎么会回来?皇后娘娘呢?可是一同回来了?” 隋岳山眯起眼。“不是说不问罪?把陪嫁丫鬟都扔了回来,还能不向咱们问罪吗?” 隋雨莫惊疑不定。 皇上明明说过只要慕容悠保住性命就不会向他们问罪,那现在春景、绿意回来是…… 夜色下,两人各怀心思的匆匆到了良辰院。 蓦地,两人步履同时一顿,交换了个眼神。 屋檐上有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名以上的高手在良辰院的屋瓦上。 隋雨莫心潮起伏不定,是何人埋伏于此?府里的护院竟然一无所觉?又是何人要对付他们父子两人,竟摆了如此阵仗,还胁迫香儿通传假消息引他们来此。 隋岳山眼神锐利,低声道:“今天就让你看清楚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一边说不问罪,一边派暗卫来暗杀咱们,咱们若是不反,可就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隋雨莫心头一震! 他爹的意思是……皇上要除掉他们?因为他们的欺君之罪? 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屋檐上的如云高手又是怎么回事? 比起送慕容悠进宫顶包的欺君之罪,他宁可认为是皇上知晓了他父亲与太后正在谋划之事,要先除掉他们以绝后患。 暖阁外有几个守门丫鬟,隋岳山手起手落劈昏了她们,不让她们有通传的机会。 他眉眼凝聚杀气,气势如虹直接踹开房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他是武将,以武建功,累积起这一身的荣耀,这么一个踹门自有其石破天惊之势。 破门之后,并未如他想象的有数十把尖刀同时直指他而来,相反的,暖阁里十分安静,几乎是落针可闻,清楚可闻房里人的呼吸声。 隋岳山不禁一怔,迎视着眼前的真龙天子。 “皇上!”隋雨莫失声喊道,他已被一连串的变化惊呆了,忘了要见礼。 宇文琰此时的目光平静,无半丝波澜却又深不见底。他定定的看着隋岳山,淡淡地道:“隋卿见了朕,不见礼吗?” 隋岳山这才回过神来,隋雨莫亦同,两人同时单膝跪倒。 “臣,参见皇上。” 隋岳山心潮起伏不定,虽然他已决心谋反,可此时此刻见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宇文琰,他仍旧有些慌乱了。 隋雨莫则是放下心来。原来是圣驾在此,难怪会有这么多暗卫随行保护,那些暗卫不是来取他们性命的。 宇文琰抬眼平静的看着他们父子。“起来吧。” “谢皇上。” 隋岳山一边起身,一边拿眼瞄着眼前情况。 慕容悠、春景、绿意、自己妻子、妻子的陪嫁女乃娘王嬷嬷都在,慕容悠望着他的眼神有些特别,跟之前见到他时不同,但他最后发现神色最不对劲的是妻子。 隋夫人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脸色煞白又带着激动,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当他们的眼神对到,她的魂魄才忽然归位,一串泪珠却又忽地落了下来。 她喜极而泣地道:“侯爷……小悠是咱们的女儿,是咱们的女儿啊!” 隋雨莫心里重重一跳。 隋岳山则是皱眉。“皇上在此,在胡说什么?” 他生平就只得一男一女,且是结发正室所生,姨娘通房们都生不出孩子来,如此情况之下,他会不知道自己妻子生了几个孩子吗?且那两个孩子出生时,他碰巧都在妻子身边并无出战。 “夫人说的是事实,是、是老奴该死!”王嬷嬷跪了下去,不由分说的自掌了好几个耳光。 隋夫人忙阻止道:“嬷嬷别打了,快别如此,嬷嬷也是情非得已、情有可原。” 隋岳山盯着王嬷嬷,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向来忠心耿耿断不会犯什么大错,如今却是不由分说自掌耳光…… 他冷眉扫了王嬷嬷一眼道:“圣驾在此,有话快说!” 慕容悠温言道:“嬷嬷就再把原委说一遍,嬷嬷喝口茶慢慢说,想必侯爷不会怪罪,不必着急。” 王嬷嬷连忙应承,“是。” 慕容悠示意春景倒茶给王嬷嬷,王嬷嬷小心地接过茶碗。 皇后娘娘开的金口,又是自家嫡亲的二小姐,且是她亲手接生的,这杯茶她喝得! 于是,众目睽睽下,王嬷嬷咕噜咕噜的喝完了一杯茶,接着抹了把泪开始忆从头。 当年主子在雪月山庄避暑时产下了双胞胎,生完的同时也昏了过去,其中一个女婴出生没一刻就夭折了,两个稳婆都怕侯爷降罪,惴惴不安,说服她先不要跟主子说生了双胞胎,主子醒来时只抱了健康的女婴去给主子看。 当夜风雨交加,屋里的烛火怎么都点不着,加上不远的溪水暴涨,庄子里忙乱成一片,庄子上的男丁都去防灾了,婆子丫鬟们也忙着把物品往高处堆。 天亮时风雨渐歇,她才知道那两个稳婆已经偷偷把死掉的女婴带出去丢掉了,她当下大惊,小主子虽然命薄可也是隋家血脉,得告知主子这件事再好好安葬才行。 她押着两个稳婆一块儿出去找女婴尸体,但风雨过后的含笑山一片狼藉,却是再也找不着女婴了。 她怕主子会为了下落不明的女婴尸体难过,不敢告诉她生下的是双胞胎…… “此事老奴原想烂在肚子里,却没想到小小姐还活着,奴才真是该死,罪该万死……” 隋夫人用帕子抹了抹泪,又高兴又感伤地道:“侯爷,小悠脚底和蒙儿一般有三颗绕圆的红痣,适才我看了,真是一模一样,是咱们的女儿万万不会错。” 隋岳山抿紧着嘴角,一张脸先是瞬息万变,最后阴沉如墨。 长年征战,他为人无情,但他对自己的血脉十分重视,万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且是蒙儿的双生姊妹…… 他看着慕容悠,忽然,他后怕了。 刺客没刺成宇文琰反而刺了她,受了剑毒之伤的她几日几夜都徘徊在生死关头,他还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当时他甚至想,慕容悠索性死了也好,这么一来皇上就永远不会发现她不是蒙儿,且她为了救皇上而死,皇上必定对他抱着愧疚和补偿之心,不会怀疑他要谋反,三来,慕容悠根本不受他控制,留她在宫里是个后患,不如藉此除去求个心安。 他竟然……竟然曾经那么希望亲生女儿死掉…… 第18章(2) “你不是郑静娘所生?!”隋雨莫的激动之情比隋岳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只是看穿了慕容敬与郑静娘并非夫妻,没想到慕容悠不是郑静娘所生,这、这太好了! 第23页 见他喜悦得快要炸开,慕容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小云也不是,我们都是我爹娘好心捡来收养的。” 不等隋雨莫有所反应,隋夫人便一迭声的催道:“莫儿,快,快准备马车,这件事慕容家也必须知道,我要到你舅舅家亲自把慕容先生和静娘一家三口接来,他们把小悠养得这么好,这份恩情咱们一辈子也报答不了。” 如今一切都揭开了,皇上也在这里,慕容家三口性命无虞,自然要接到侯府来以上宾之礼款待才是,她也想知道小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以前没能为她做的,以后要好好地补偿她。 “娘,明日再去吧,现下已晚,莫要吓到舅父一家了。”隋雨莫劝道。 隋夫人这才消停。“说的也是。” 隋岳山纠着脸,他仍在怔楞之中,仿佛是个局外人,充耳不闻他们在说些什么。 “隋卿听好了。”宇文琰淡淡地开口了。“既然皇后也是隋家的女儿,用她顶替隋雨蒙的欺君之罪,朕不会追究,若寻到隋雨蒙下落,让她返家便是,此事不宜昭告天下,让隋雨蒙以流落在外的女儿身分认祖归宗便是,日后婚嫁与朕不相干。” 所有人听着都知道,皇上这口谕的意思是饶了隋家一回,而隋雨蒙也犯不着寻死寻活为爱奔走天涯,她大可以回来嫁给她想嫁的人。 这自然已是最大的恩典。 隋岳山这时也不得不叩首谢恩了。“臣叩谢圣恩!” 如今才知晓慕容悠是他的女儿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围猎当日她会成为寡妇,但他会补偿她,让她永享荣华富贵。 宇文琰都看在眼里,神色更淡然了。“起来吧。” 隋岳山起身后,他又若无其事的说道:“咱们大云以武立国,朕打算在各地成立武学堂,有意请江湖地位崇高的青岚山庄庄主孟青岚先生来做总堂主,两位隋卿认为如何?可适当否?” 隋雨莫一凛。这是皇上给他们的警告,他已经知道刺客与隋家有关了,要他们好自为之。 见父亲神色一绷,他定了定神忙道:“皇上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孟庄主德高望重,担当得起总堂主之位,必然能将武学在咱们大云发扬光大。” “大舅子倒是明白朕的心意。”宇文琰别有深意地一笑,沉静淡然的携起慕容悠的手。 “夜深了,咱们回宫吧,要叙话也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岳母若想见小悠,尽避进宫便是。” 又是一个恩典赏下,隋夫人可随时进宫。 “谢皇上恩典。”隋夫人说着,又要拜倒。 慕容悠忙去扶她起来。“娘就不必多礼了,皇上虽然是一国之君,但也是您的女婿。” 她自个儿毫无感觉,但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以的,她能笑着说出这一番叫人咋舌的话,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她已充分得了圣心。 “虽是如此,但礼不可废。”隋夫人宽慰又亲昵地捏捏慕容悠的手,眼中又是泪光闪慕容悠甜甜笑道:“那女儿先跟您说好,下回您进宫见了女儿可不许行如此大礼,还有,您明日见了我慕容家的爹娘,好生跟他们说,不要吓着他们了。” 隋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娘省得。” 慕容悠心里有说不出的轻松。 先前怕身分被揭穿,揭穿之后又怕自己得离宫再也不能见宇文琰,如今可好,她跟隋雨蒙竟是姊妹,又经某人一开金口,她明正言顺的顶替了隋雨蒙,再也不必愁要被迫离开皇宫了。 先前一来到侯府,她便对隋夫人有了好感,原来隋夫人是她亲娘,那便是母女连心吧! 只是奇怪了,隋侯是她亲爹,为啥她就对他没好感?至于隋雨莫,如此近看,忽然觉得他的面孔似曾相识…… 这两日京城里很是热闹。 雍王班师回朝,皇上大设庆功宴与洗尘宴,朝里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受邀了,雍王要选妃的消息也不知道打哪来的,总之每个人都信以为真,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家里有适婚年龄的嫡女便托官媒上雍王府说亲,一时之间求亲的媒婆快要把雍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雍王府忙着接待上门的官媒,宇文琰这个皇帝也忙得不遑多让,除了论功行赏,嘉勉此役有功者,他对如何大败北匈奴的过程也十分重视,召集了崔家军的几个将军和副将,在晴光殿关起门来详细询问行军战略。 慕容悠同样不得闲,隋夫人可没在客气,得了皇上口谕可随时进宫,她隔日就带着郑静娘进宫了,母女三人有说不完的话。 话题告一段落,隋夫人叹了口气。“你姊姊回来了,可她不愿进宫来见你,日日跑到灵隐寺去守着,娘也拿她没法。” 慕容悠不解。“姊姊为什么要去灵隐寺守着?” “也没什么,就是你姊姊她、她——” 隋夫人欲言又止,这毕竟关系到女儿闺誉,可若她不说出来,蒙儿得知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却不来看看也是说不过去,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合乎常理。 “夫人就快说吧。”郑静娘一脸吐血的样子。“我真要好奇死了。” 慕容悠瞪圆了眼,伸出手使劲揉了揉眼角。“女儿也是。” 隋夫人不禁噗哧一笑,她莞尔地模了模慕容悠的发,对郑静娘说道:“静娘,你把她养得真好,率直随和,太招人喜欢了,不像蒙儿被我宠坏了,性子又傲又冷,不听长辈半句,从来就讨不了人喜欢。” 慕容悠言笑晏晏。“我娘说连溪里的鱼虾都喜欢我,因为我总是捉到了它们又放生回去,宁可自己饿肚子,实在笨得可以。” 郑静娘连忙捣住她的唇。“这种话以后在夫人面前还是别说了。” 隋夫人一笑,遂把隋雨蒙投湖避婚为哪桩说了。 听完,慕容悠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封擎、灵隐寺、出家…… 她想到灵隐寺祭祀那回,宇文琰把她拉到一个年轻的和尚面前,问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和尚说,她说了什么?她想想…… 她似是说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说了那样的话,宇文琰听了有多无言,肯定以为她是故意不着边际的胡说。 不过他也真幼稚,居然在那么多人眼前把她拉到那男人的跟前硬是要她说话。 “连皇上都敢不嫁,看来大小姐和那位是真爱啊!”郑静娘是现代人,思维与她们不同。 可是隋夫人差点儿让一口唾沫给呛着。 真、真爱?要知道,这事若是传出去,蒙儿就会成为跟男人有私情的婬贱女子,人人喊打,要沉塘的。 郑静娘这才后知后觉地道:“我好像说错话了。” 又闲聊几句后,隋夫人说要去解手,春景、绿意伺候着去了,慕容悠和郑静娘都很明白隋夫人这是贴心给她们说体己话的机会。 隋夫人一走,慕容悠便让美宝、四儿去门口守着。 偌大的寝殿里剩下母女两人,郑静娘便紧紧拉住慕容悠的手。“娘是来告知你一声我们要回含笑村了,你一个人在宫里,原先爹娘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可如今不同了,如今有隋侯夫妇照看着,娘跟你爹也不必担心你了,可以安心回去了。” 慕容悠一惊,心顿时略略下沉。“你们要回含笑村了?这么快?” 郑静娘凝声道:“你爹住不惯京城,其实娘也是,小云也是,侯府虽大虽好可规矩也多,再说了,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舒服,我们还是回含笑村自在些。” 慕容悠蹙眉摇了摇郑静娘的手,动作里带上两分撒娇。“娘……” 第24页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不想他们走。 郑静娘伸指堵住了她的唇,挑了挑眉。“少来,不要说你舍不得我们,你更舍不得离开皇上不是吗?娘记得有微服出宫那回事,将来你想爹娘小云的时候就死皮赖脸的央皇上跟你微服出宫去看我们吧。” “嗯……”慕容悠点点头,又迟疑的说道“可是娘,你这样走了,隋雨莫……我大哥怎么办?” 郑静娘有些别扭不自在。“什么怎么办?我跟他又没什么。” 慕容悠试探着说:“我看得出来,我大哥他喜欢你……” 郑静娘有些气呼呼的说道:“那又如何?他自个儿要喜欢的关我什么事?难道我们能有结果吗?我是你娘,他是你大哥,多乱啊!” 那家伙,那个隋雨莫,昨天竟然壁咚强吻她?!吼,霸道的让她小鹿乱撞、心动不已,这也是她想逃离京城的原因。 从现代穿越时空掉到这里来,她是在好好先生慕容敬大夫的照拂下才能平安的生存到现在,她没把握自己能在规矩多如牛毛的一品军侯府里生活,没法想象自己变成隋大女乃女乃,要掌家,要当两只小萝卜头的后娘。 “说的也是。”慕容悠点着头又蓦然说道:“可是女儿有回偷听到爹对你说,要是有可靠的男人,让你去找自己的幸福,说户籍上的名义不算个事,他曾治好衙门师爷他娘的病,只要他说一声都能有法子改的。” 郑静娘哼道:“你这丫头居然偷听我跟你爹说话?你呀,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娘的事娘自己会看着办,宫里诡谲,不像咱们村里人人都没心眼,你要当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有什么闪失就是对父母不孝,知道吧?” 娘训话,慕容悠自然只有点头的分。 “那你们何时要走?女儿也想见见爹和小云。”慕容悠眼圈儿一红。“爹把女儿养大,总要正式的跟女儿托付终身的人见面,小云也该见见姊夫。” 后来,她知道她迷昏那当口爹娘都进宫来过,也都见着了宇文琰,可那当下谁有心思叙话?她爹当她是掌上明珠般宠大,天下父母心,又怎会不想跟她的夫君好好说会儿话呢? 郑静娘凝眉道:“娘听隋夫人说,皇室的围猎活动定在三月初三,你身为皇后自然也要一同去,在那之前我们会离京,至于见你爹和小云,他们是外男,既没品阶又没官职在身,要入宫不容易,你问问皇上能不能回家省亲吧,还是在隋府里见面方便些。” 慕容悠蓦地想起一事,把握时间速速说道:“娘!女儿画的鸟枪给皇上看到了,皇上交给军器司打造,前几日皇上说,鸟枪已经成功打造出来,威力着实不凡,若将来还有他国来犯便可战无不胜。” 郑静娘听不出有什么错,便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慕容悠有些烦闷地道:“可是女儿还是想不起来为何会画那鸟枪,娘不是说过,那是叫明清的朝代之后才有的东西?” “娘不是老早跟你说过,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免得头疼,况且想不起来又如何?你还不是长这么大了?”郑静娘想了想又道:“不过你那鸟枪若是要给皇上打造来御敌,娘觉得还要再加强点。” 慕容悠精神来了。“哦?如何加强?” 郑静娘让她再画一次鸟枪图,细细给她讲解了,听得慕容悠眼眸越发明亮。 “皇上看了肯定高兴。”慕容悠把图纸收好,又兜回话题道:“可是娘,若是女儿想不起来的事情其实挺重要的呢?” 郑静娘面色一整。“小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跟娘说?” 女儿不是她生的,可是是她养大的,逃不了她的法眼。 慕容悠握着郑静娘的手一紧,神色也有些紧张起来。“娘,雍王……你知道雍王吧?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听过他的名讳吧?” “自然了。” 白手起家的高富帅,大云朝最有前途的武将,她在侯府听下人们八卦,说得好像京城每个未婚女子都想嫁给他。 “娘——”慕容悠的眼神十分的忐忑不安。“女儿在梦里见到雍王了。” 第19章(1) 大云以武立国,因此,能在众人面前吟诗作对、通晓琴棋书画没什么了不起,若是能展现不凡的武艺,那才真正能叫人另眼相看。 三月初三,大云皇室的围猎活动一年一次,除了皇帝及皇后,文武百官皆可参与。 围猎不只要靠体力,也要靠智力,可说是在天子面前展露头角的好机会,因此只要身子还行的几乎都会参与围猎,更有许多官员私底下偷偷练武,打算来个一鸣惊人,还有几个老臣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硬是要参加,再加上各个重臣的侍从,围猎的队伍浩浩荡荡有几百人,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到了云京城外的皇家围场。 “娘娘、娘娘,已经到了。” 慕容悠幽幽转醒,看到美宝近在眼前的大圆脸跟两只瞪得圆圆的眼睛,有点受到惊吓,兴许是坐车颠太久了,还有些脑仁儿疼。“我睡了多久?” 美宝赞叹地道:“娘娘可真会睡,打从启程不久娘娘就睡着了,连要用午膳也叫不醒您,皇上便吩咐别吵您了,让您好好睡。” 美宝扶着慕容悠坐起来,她掀开车帘一角,眼前的平原阡陌连绵看不到尽头,远处层峰迭起,山谷间隐有烟岚,美得让她想起了含笑山。 三日前,她慕容家的爹娘和弟弟已经离开了京城,隋雨莫派了一支小队伍护送他们回去,从今尔后她想要见家人,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何日。 因此这几日她都有些低落,不大有胃口,觉得困顿疲乏,也确实睡得很多,跟只小猪似的。 “娘娘肯定饿了吧?”美宝简单的为主子理理乱掉的发妆。“奴婢扶您下去,宴席已经布置好了,就在营地里,行宫也备妥了,小禄子适才已经去瞧过了,说一切就绪,娘娘随时能去休息。” “谁说要休息了?”慕容悠这时精神来了,她闷在宫里许久,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到可以游玩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美宝瞪大了眼。“娘娘不休息?难道……” “不错,本宫要参加夜猎!” 美宝频频点头,眼睛发光。“奴婢早听说娘娘骑术精湛,京城里的官家小姐没有人骑得比娘娘好,娘娘肯定能在女眷之中第一个射到猎物、拔得头筹!” 慕容悠顿时一楞。 美宝说骑术精湛之人是隋雨蒙,而她呢?她是看过马,不过是来京城之后才看过的,在那之前她压根没骑过马,也没看过,因为含笑村只有驴子,代步工具是驴车或牛车,没哪户人家有马车的。 她都没骑过马,发什么豪语要参加夜猎?围猎的基本就是马上功夫,连马都不会骑要如何追猎物? 可是,为何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会骑马,而且骑得很好,这样规模的围猎,她好像已经参加许多次了…… 突然间,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声响。 美宝咧嘴一笑。“娘娘果然是饿了。” 主仆下了车,天际晚霞迷人,慕容悠抬眸,正巧有人字形的雁群飞过,她看了一会儿,小禄子噔噔噔殷勤地跑过来。 “娘娘,皇上在等您呢!说您醒了便过去用膳。” 慕容悠登上了步辇,没一会儿便到了宴席营地,高台已点了篝火,小禄子忙扶了她到上首。 已落坐的宇文琰嘴角微弯,眼角带笑,把手伸向她。 往年的围猎除了皇后外,也会有嫔妃参加,但今年宇文琰亲自下的口谕,后宫嫔妃一律奉诏留守后宫,让她们想表现也没机会,十分哀怨。 第25页 宇文琰牵着慕容悠坐在自己身边,上首以下的两旁坐的是皇亲国戚,各个亲王、郡王、国公、郡公、侯爷等,宇文玦、宇文珑便坐在其中,再下首是按品阶的群臣,隋岳山坐在第一个,旁边是六部尚书与其他重要大臣。 慕容悠一落坐,宇文琰随即将盖在自己膝上保暖的狐皮亲自盖在她膝上,举动十分亲昵。 “我瞎了我。”宇文珑坐得极为靠近上首,便嘴角抽了抽,不怕死的说道。 宇文琰眼神过去,举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羡慕朕的话,就快些娶王妃吧!莫再让太妃担心你了。” 宇文珑缩了缩颈子。“臣弟怕了皇兄了,这种时候也能逼婚,臣弟自罚一杯便是,皇兄莫再提妃不妃的了,臣弟听了都胆寒了,就怕没娶到美娇娘,娶到一只河东狮。”说着,自干了一杯。 宇文珑放下了空杯,便换宇文玦举起了酒杯。“臣弟敬皇兄皇嫂一杯,祝皇兄心想事成,一举擒住猎物,与皇嫂白首相依,共享江山。” “但愿如此。”宇文琰眼神深了些,他轻勾着唇角,兀自举起银盏一饮而尽。 慕容悠也执起桌上的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虽然只是浅抿一口,但她的眼神真心诚意,这一杯代表了她的谢意,多亏了他及时送到的西洋毒解药,她才得以保命。 夜色逐渐降临,开席了,众人喝酒吃肉,气氛一派轻松,不似在宫中那般拘谨。 慕容悠知道雍王也参与了围猎,她下意识在席上寻找他的身影,她想试着再唤回脑中那奇怪的纷乱记忆,想知道究竟自己跟他是何关系。 那一日,她将梦里雍王追杀她之事告诉她娘,她娘说的话令她极为心惊,久久无法释怀。 她娘说在天龙国听过这样的事,雍王可能是她的前世,有些人在转世后记得前生的一切,有些人不记得,有些人受了刺激会慢慢想起来,全凭老天的安排和命运的造化,而她既然在见到雍王之后被唤醒了凌乱的记忆,作了奇怪的梦,指不定雍王的记忆里也有她…… “怎么心不在焉的?”宇文琰握住了她的手,低不可闻地道:“记住朕昨夜说的话。” 她也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记得牢牢的。” 昨日深夜,他在御书房里接到了两张不同字迹的密函,何人所发?内容为何?他都没有吐露,只交代围猎时若有事发生,会有暗卫带她走,她只要跟着暗卫走便行,这样便是帮他了,千万不可以回头寻他。 “不过,究竟是什么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我心里着实不安。”他虽说了可能没什么,但他越是不说,她越往坏事想。 宇文琰笑了笑。“你知道了没好处,乖,照朕的话做便是。” 慕容悠自然是只有乖乖听话的分儿。 吃到一半,小禄子又噔噔噔地跑来在慕容悠耳边悄悄禀道:“娘娘,隋大爷让奴才将此物交给您,说是让娘娘找机会穿上,越早越好。” 他在宫里早混出一身经验,知道自己这是跟对主子了,皇后娘娘得到皇上全部的宠爱,今后他也不必向皇上打小报告了,专心伺候皇后娘娘就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 “这是什么?”慕容悠接过手,可东西包得好好的,也看不出个端倪。 小禄子压低了声音,“奴才也想知道,不如娘娘快去换上,奴才也好去向隋大爷回话。” 慕容悠本来就好奇心重,小禄子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很有理,便唤来美宝伺候她去营地旁边的离宫里更衣。 进了寝殿,打开捣得严实的包裉一看,是件柔软的金蚕衣! 一瞬间,她像被雷打到。 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到金蚕衣,可她怎么知晓这便是金蚕衣?还知道这是刀剑不入的防刺宝衣,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奇怪了,她大哥好像也知道此番围猎会有事发生,竟送来珍贵无比的金蚕衣给她防身。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她实在不喜欢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啊!将来真有一天,她能和皇上归隐山林,过着平凡静好的闲云野鹤日子吗? 她回到了营地席上的凤座,美宝退到一旁,小禄子极殷勤的又过来了。 “娘娘,奴才适才已经向隋大爷回过话了,说娘娘换上了。” 慕容悠点了点头,眸光不由得在席上寻找隋雨莫,因为品阶不同的关系,隋雨莫并不坐在隋岳山附近,她好不容易找着了,目光投向他用眼神道了谢,他也轻轻点了点头。 她可怜的大哥,她娘不由分说的回含笑村去了,他肯定是犯相思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眸光收回,看到了近处的宇文玦,他凝眉抿唇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想得专注。 她心里一咯噔,怎么宇文玦和隋雨莫竟然有六成相像? 不信邪,她再看一次,越看越像,越看越心惊,反观宇文玦和宇文琰、宇文珑兄弟却是半点都不像。 先前遇到宇文玦时,她便觉得他似曾相识,后来再见隋雨莫,也觉得他似曾相识,原来这两个人竟然如此相像! 正惊疑不定,一个身影看似风尘仆仆的踏着月色而来,走近了,她定睛一看,竟是雍王崔赢来了。 顿时,她心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翻腾着。 崔赢先上前告罪。“皇上恕臣来迟。” 宇文琰噙着笑意,看似随兴地说道:“无妨,坐吧。” 慕容悠全身僵硬,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她半垂着眼眸,回避了好一会儿,偏生她一抬眸,两人瞬间竟是对视到了。 他的眼眸深沉,而她受到了惊吓,在顷刻间感到心悸,他的眼神好似在告诉她,他认得她…… “有事?”宇文琰轻易感受到了她的反常。 慕容悠很想跟他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况且这情势也容不得她此刻详说,就算能让她详说,内容毕竟是个梦,他不会觉得荒唐吗? 于是涌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为了两个字,“无事。” 宇文琰慢慢看了看四周,眨了眨眼眸,最后什么也没说。 酒足饭饱,士兵举起号角,夜猎开始了,众官员子弟和权贵之后都摩拳擦掌想要猎个大猎物为家族争荣光。 虽是夜晚,但营地处处火把将夜照得有如白昼,密林里到处插着旗帜,只要在猎场里猎到的猎物都能列入计分,夜晚以两个时辰为限,时间到了便要带着自个儿的猎物回到入口处才算数。 慕容悠的坐骑是宇文琰亲自为她挑的,当她说要参加围猎时,他也很惊讶。 她又不是隋雨蒙,她会骑马吗?在含笑村能学到什么马术?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她不但会骑马且骑得很好,俐落上马,英姿飒爽地挥动马鞭,马儿一下便撒开了腿奔驰出去,她的腰身纤细美好,光看背影确有几分草原儿女的豪迈架式。 “临风、夜风!苞着皇后娘娘!” 今夜多事又要维持表面常态,他分身乏术无法一直跟着她、保护她,她进入猎场去找猎物反而安全,若是对方心急的话,或许等这场夜猎结束,一切也就结束了。 慕容悠在马上迎着夜风,脑中很是纷乱,头也很疼。 她果然会骑马!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可适才一看到马儿,她便本能地翻身上了马背,坐稳之后她便自然而然的驾起马来了,她驾驭马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像她天生就会骑马。 她已在树林里遛了一圈,猎场极大,她还没碰到其他人,于是她越骑越快,就好似有人在追赶她似的,蓦然轰隆一声巨大雷响,瞬间下了起倾盆大雨! 第26页 “雍玥!” 她一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那分明不是喊她,可她却还是一拉缰绳回头了。 一回头,她不禁全身哆嗦。 大雨中,高大的黑马,跟她梦境一样的黑马奔驰而来,马上的男子一身黑色披风,双眸有种浸润入骨的冷峻。 她紧张的看着他,一时间她神魂未定的剧烈心跳都快盖过雷响了,不等他策马走近,她急急转身一声“驾”,落荒而逃! 这是不是梦,他为何会追着她来? 她驾着马没命的狂奔,他在后头紧追不舍,她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雍玥!咱们谈一谈!” 轰隆—— 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一株大树在她面前倒下,一瞬间记忆像潮水般急急涌来。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慕容悠,她是和硕和惠公主,小名雍玥,她阿玛是堂堂怡亲王,额娘兆佳氏是满族贵族,她自小养在宫里,甚得皇伯父雍正帝的喜爱,小名正是她皇伯父所赐,她同时也是太后祖母最宠爱的孙女儿,镇日在慈宁宫承欢膝下,比所有的公主都要受宠。 她和恭王府的庆兰贝勒青梅竹马长大,一心想要嫁给他,她以为他真心爱着自己,没想到,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利用她而已! 那一日,就在她被他逼到坠落断崖的那一日,落日时分,她早了半个时辰到他们约好的梅花湖畔碧春楼的二楼厢房,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无意间听到他和步军统领讷启图的谈话,原来,他想要谋反!他想要当皇帝! 要知道,讷启图深受皇上宠信,步军统领一职负责京师守备,且他还统率着八旗步军及巡捕营,权责极大。 当下她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想走却与来送茶的店小二撞个满怀,托盘落地、茶杯碎落的声音惊动了厢房里的人,店小二连声道歉,她不管不顾的连忙奔下楼,庆兰却还是追上来了。 她立即纵身上了系在湖畔柳树下的马儿,挥鞭奔驰,她足足奔了三十里到了城外的丹枫林,这片树林相当辽阔,是她和庆兰经常来赛马的地方,因此出了城门,六神无主之下,她很自然的就往丹枫林去了。 明知道丹枫林有断崖,她不应该往丹枫林去的,可那时的她又怎么想得到庆兰已对她动了杀机。 第19章(2) 进了丹枫林,天空阴郁,风声呼啸,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绛红衣袖被狂风吹动,整个人好像要展趣高飞了。 庆兰一直在身后追赶她,他的宝马半点不输她的御赐座骑,不管他怎么喊话她都不肯停下来,所经之处折断了无数树枝,马蹄翻飞,卷起了大堆杂草,直到暮色吞没了大地,夜色降临,隆隆雷响,上空划过了一道闪电,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后头马蹄声哒哒哒地直奔而来,她知道已经接近断崖了,可他还在追,她一边策马一边惊惶的回头看,哀求道:“庆兰哥哥!你要做什么?不要再追来了,前面是断崖!” 雄骏黑马上的男子冷酷一笑。“雍玥,我也不想对你下手,谁叫你全听到了,现在你不死也不行了,就算我能放过你,讷启图也不会放过你!” 她倏地倒抽了一口气,害怕的一直摇头。“庆兰哥哥,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也收手吧!只要你肯悬崖勒马,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我死的那天为止。” 他古古怪怪地一笑。“你今天就死,我岂不是会更放心?” “庆兰哥哥……”她整个人都傻了。“你当真——要我死?” 他策马步步逼近,阴恻恻地说道:“我像在说笑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皇上?”她哭着大声质问他,“皇上延揽你进军机处,让你在南书房行走,贝勒当中有谁像你这般深获皇上的信任,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想要篡位谋反?!” 他冷眉一挑,阴狠地说道:“别天真了!你还不清楚皇上的为人吗?皇上生性多疑,我阿玛又功高震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今日我不夺他皇位,改日就是他让我全家人头落地!” 她觉得心都凉了,不明白一直好好的,他怎么就突然起了谋反之心?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恭王也和他一样有谋反之意? 他……一直是这么有野心的人,还是她没真正认识过他? 她仰着头任雨水打在脸上,颤抖着问道:“庆兰哥哥,你……爱过我吗?” “爱?”他突然笑了起来,仰天长笑的那种笑法,极为嘲讽的那种笑法。“果然天真,死到临头还满口腻死人的情情爱爱,爱对你就这么重要吗?要不是你能随时接近皇上,能自由进出养心殿,能把谁上了什么折子讲给我听,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她忽然间觉得手脚冰冷,但身子的冷,不会比她的心更冷。 她拨马往另一条路而去,疯了似的挥动马鞭,脸上交织着泪水和雨水,然后,就是她在梦里看到的—— 雷声隆隆,她不断狂奔,他朝她射了一箭,箭射进了马身,马儿发狂疾奔,她不断的狂喊救命,不断的哀求他救救她,但他充耳不闻。 最后,她连人带马摔进了断崖…… 当她醒来,已来到了这大云朝,成了才出世不到几个时辰的小女娃,因此原先断了气的女婴才会死而复生,后来被她慕容家的爹娘捡了去养。 她勒马急停,蓦地连人带马掉头,眼前崔赢驾的黑马也停了下来,狂风吹动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第一次在太后寿宴见到她,他便知道她不带记忆而来,但现在从她的眼神他知道,这相似的场景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她想起他们在大清朝的日子了。 慕容悠慢慢地转过了视线看着他,惨笑道:“庆兰哥哥,把我害死了之后,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这样看着他,如今她没恐惧了,反倒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头。 前生她死得太仓促了,只是震惊,来不及感受痛苦,现在她正感受着他意图谋反和他根本不爱她的这两件事。 “雍玥,虽然我没能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咱们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你也莫要恨我了。”他挑起剑眉,神色自若地道。 她的表情未有丝毫的软化,只是看着他。“为什么?” “讷启图追在我身后,我的箭射向你的马,他的箭射向我的马。”他薄唇一扯,自嘲道:“你坠崖后,我也跟着坠崖了,带着记忆来到了十一岁的崔赢身上,当了好一阵子的小叫化子,也算是报应了,是不?” 慕容悠的眼神越发的深幽。“讷启图为何要那么做?你们不是同党吗?” 他狠狠地道:“是我大意了!我还是太低估皇上了,讷启图是皇上的人,只是假意向我投诚,在我坠崖的那一刻他又朝我心室补了一箭,说为了让我死得瞑目,所以告诉我,他从头到尾都是皇上的人,分明是要让我气血攻心,死得更快。” 慕容悠忍不住露出了快意笑容。 炳,她总算能松口气,皇伯父果然不糊涂,早防着他,是他不自量力妄想以卵击石。 “那么你现在又意欲何为?”她敛起了笑意,冷漠的看着他。“雍王爷,你在此地对本宫穷追不舍,是还想再杀本宫一次吗?”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雍玥,我想你帮我。” 慕容悠心里一咯噔。“帮你?” “我要这江山。”他的目光游动,放缓了语调,“雍玥,我许你事成之后的皇后之位,你让隋侯站在我这边。” 第27页 她恍然大悟的看着他。“原来你还没放弃你的皇帝梦啊!” “那么你呢?”他灼灼目光注视着她,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和睥睨。“雍玥,你迷恋我,什么都愿意替我做,那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难道你就能真的忘了我?不想做我的女人?那个宇文琰难不成能比得上我?” “不想!我现在半点也不想做你的女人!”她神情冷漠,不假思索地道:“还有,你根本连宇文琰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你也不配让我记得。” “雍玥,说话小心点,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崔赢露出阴狠神情,缓缓狂妄地哼道:“要知道,就算没有隋侯的帮衬,大云的天下依然是我的,你以为凭宇文琰那小子能跟我两世为人的智慧斗?” 慕容悠闻言,心里凉凉的。 她已充分明白他的企图心了,绝对不能让他得逞,他若当了皇帝肯定也是个暴君。 要怎么才能帮宇文琰打垮他? 雨渐渐小了,夜风吹来,脑子似乎也清醒了许多,她心神镇定了下来,脑中飞速的动念。 饼了一会儿,她凝目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当然相信庆兰哥哥你有这样的能力。” 前生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没发现他的为人如此阴险狡诈,皇伯父既已察觉到他的惊天阴谋,为何不告诉她?令她铸成大错,暗地里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她当真以为他是关心皇伯父的身子、关心国政、关心天下百姓才会要她偷看折子,万万没想到他是在收集对他有利的情报,利用折子里呈报的内容找出谁和谁之间有矛盾,再逐个击破或加以笼络为自己人。 如今才想明白有何用?懊恼又有何用?想来是当时的她眼里只有他一人,对他一往情深,看他什么都是好的,皇伯父若说了她也未必会信,所以皇伯父才会不说的。 如今她可以放心了,起码讷启图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阿玛额娘才不至于苦寻她不着以为她凭空消失了。 虽然她死了,可把祸根给一并带走了也算死得有价值,不枉费皇伯父和皇祖母疼爱她一场。 只是那祸根虽离开了大清,却随她一起来到了大云,如今要来祸害大云了……这回,她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自然了。”崔赢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若是我没有能力,能从一个小乞丐爬到今天的位置吗?” 今天她说的话里就数适才那句最中听,最像前生她对他的姿态,总是附和他所有想法。 看来,这一世他仍旧可以对她予取予求,她是抗拒不了他的,即便前生她是被他追杀而亡,她的痴心仍旧不改。 “所以呢?”他策马靠近了她几步,唇边挑起坚定的笑。“雍玥,你愿意让隋侯站在我这边了吗?” 慕容悠看着他。 前生她真的很喜欢他这样笑,喜欢自信满满的他,喜欢目空一切的他,可现在,他那太过笃定的笑容令她厌恶,就像算准了她会任由他操纵似的。 她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说道:“庆兰哥哥,你给我一点儿时间,隋侯虽是我这具身躯的父亲,可也不是容易说服的,毕竟先帝很是厚爱他。” 崔果不置可否。“你言之有理,那么,我就给你时间。” “娘娘!皇后娘娘!”远处忽地传来十分焦急的寻人之声。 “想来是暗中保护你的暗卫到了,适才我使了点小手段拖延了他们……”崔赢撇了撇唇,目光闪烁。“你倒是有本事,看来皇帝真对你动了心。” 他一直在寻觅宇文琰的弱点……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连老天也帮他,他还不是真龙天子吗?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前生英年早逝的原因,原来是要来此成就他的大业,真正的崔赢被环境消磨了志气,根本没这野心,是他,是他的出现拯救了拥护崔赢的那帮人,让他们坚持到现在,他天生就是皇帝命,无人能阻挡他,即便借尸还魂、死而复生也一样,挡他路者,他会一个一个除掉。 “本宫在此!”慕容悠扬声回应,复又低声对崔赢道:“庆兰哥哥,你先走吧,莫要叫人起疑了。” “本王也在此又怎么了?”崔赢高傲的扬起下巴,前世今生,他的字典里都没有回避这个字眼。“这里是猎场,本王出现在此天经地义,谁敢多嘴?” 慕容悠不愿与他争辩,只朝他笑了笑。“你说的不错,确实没必要避开。” 这股子霸道的魅力,前生曾无数次拨动她的心弦,然现在不会了。 临风、夜风听声辨位,很快到了慕容悠所在之地,雨虽停了,但星月无光,四周一片漆黑,原先看得到的营地火光也不见了。 “娘娘无事吧?”看到崔赢与皇后单独在一块儿,两人心中是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依规矩见礼。“见过王爷。” 崔赢冷淡的点了点头。 临风道:“娘娘、王爷,属下收到消息,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到离宫。” 慕容心中里一紧,唇角微动。 来了,果真是今夜…… “什么话?”崔赢扬起下巴,有些不悦。“围猎不过才要开始,岂有此刻离开的道理?” 临风回道:“王爷,叛军已包围了猎场外围,且已占领了皇宫,皇上下令,宗室和女眷全部到离宫。” 崔赢一凛,瞳孔收缩,死死瞪着说话的临风。“你说什么?什么叛军?何人是叛军?” 饶是见惯了风云和沙场杀戮的他也不禁脸色一变。 他的人,没有他的命令,不会动手。 所以,除了他,还有人想要皇位? 临风蹙着眉心,眼神复杂的看了慕容悠一眼。“是隋家铁骑军。” 第20章(1) 这一夜,冗长而纷乱。 慕容悠在离宫里与众人一同等候消息,崔赢虽然跟她一同离开猎场,但她被临风、夜风护送到离宫,崔赢却是跟他们不同路,据说他“救驾”去了。 好一个救驾,谁会知道战功彪炳的雍王觊觎着皇位,此番他救驾,改日便换他进击了。 “娘娘,您还好吗?”美宝扁着唇问道,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慕容悠将自己围猎时带着的水囊递给美宝。“我看不好的是你,你嘴唇都白了,喝点水吧。” 美宝两眼泪花乱转,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奴婢担心……担心春景姊姊、绿意姊姊和四儿她们的安危,听说太后娘娘在宫里大开杀戒,凡是不愿归顺的一律杖毙……不会大家都死了吧?” 慕容悠神色怅惘,长长叹了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她们不幸遭受此劫,咱们回去后好好葬了她们便是,现在担忧也无济于事,就别想了。” 此番围猎她没带春景、绿意,而是带了美宝、小禄子,便是因为春景、绿意是隋府的家生子,怕真起了事她们两人会不知所措,所以不带她们,没想到太后却在宫里发起了疯,还故意将消息传到离宫来要让他们坐立难安。 “娘娘,那些叛军会不会攻进来?把咱们也给杀了吧?”虽有主子宽慰,美宝依然是愁眉不展。 她平时是大胆,是有些口无遮拦,可她何曾见过如此大阵仗了,想到叛军在营地把他们包围的时候,她还是会后怕,那是如潮水一般涌进来的人啊,不过顷刻之间他们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慕容悠轻轻拍了拍美宝的手,低声安慰,“这点你放心吧,本宫敢担保不会有那样的事。” 她相信宇文琰,若是离宫不安全,他不会将她安置于此,想必他已有了万全准备,她只要安静待着,如他所言将她自己照顾好、保护好便是帮他了。 第28页 “娘娘……”美宝欲言又止。 慕容悠鼓励地看着美宝,温言道:“说吧,无妨,都已经到这境地了,想说什么便说吧。” 忆起了前生之事,她仿佛一夜间长大,她已不是在含笑村长大那无忧无虑的慕容悠了,心上多了几分轻愁,可又庆幸自己当时就那么落崖死了,若她没及时发现真相,将一直被庆兰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还要为他做多少伤害皇伯父之事。 只不过,她此刻在离宫里身分是尴尬了些,她既是皇后又是隋岳山之女,岳丈打女婿,要抢女婿的位置,她究竟要靠向哪一边?肯定是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吧。 如今她也无法顾及他人的想法、他人的眼光了,她静静回想前生种种,和前生做了告别,时间并不算太难熬,只不过挂心宇文琰的安危,虽然有床榻可供她休息,她却无法入睡。 “娘娘……”美宝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的说道:“若是那些叛军攻进来,奴婢一定挡在您之前,护您周全!” 慕容悠动容地道:“美宝,本宫不会让你死,咱们一起活着!” “娘娘,奴婢还有件事,若现在不问,怕真死了会死不瞑目。” 慕容悠眸色柔和。“你问吧,本宫什么都会告诉你。” “那奴婢就问喽。”美宝润了润唇。“娘娘,那药丸子真的会长出红萝卜来吗?” 慕容悠,“美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离宫的大门开了,众人都透了一口气,坐在地上的人也纷纷起了身。 她依然没见到宇文琰,宫外满地尸首,血腥味冲天,褚云剑带了一小队人马护送她上马车。 就在她上马车之际,褚云剑低声道:“皇上无恙,娘娘放心。” 听到这话,慕容悠确实放下了心中大石,可褚云剑又道:“隋侯等一干叛军已被制伏。” 一时之间,她不理解褚云剑跟她说隋岳山做什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隋岳山是她亲爹。 说实话,她没法对隋岳山产生任何父女天性的感觉,事到如今没有感情反而是好事,她可以更客观的看待这一次的政变。 自古以来谋逆是唯一死罪,是任何一个君主都不能容的罪。 宇文琰并不是暴君,隋岳山要推翻他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她比较不能相信的是,宇文玦竟真是徐太后与隋岳山的同谋叛党? 虽然没有亲口向他求证,然而叛乱突袭已说明了一切,若没有主君,没有可以继承大统之人,没有和宇文氏有堂堂血脉关系之人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徐太后和隋岳山又何以会计划这一次的政变?徐太后总不会是为隋岳山打江山,要让隋岳山坐上皇位吧? 她不能理解的还有一点,徐太后是拿什么好处许了隋岳山,令他甘心背叛宇文琰?难道是许了他摄政王之位吗? 一长串浩浩荡荡的马车和队伍一路纷乱的进了城门,慕容悠也奇怪这时候自己还能睡得着,但就如同来时一般,在启程不久她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直到美宝唤醒了她。 “娘娘,咱们回宫了。”美宝的声音里尽是欣喜和雀跃,他们能这般从容地回宫,表示叛军已被平定了。 在宫门外率领留守文武众臣迎接天子回銮的是六官之长——吏部尚书言禾,他向来铁面无私,是宇文琰极为看重的臣子,言禾的母亲还是大云朝第一位女相,极受开国皇帝的重用,言禾早年丧妻未再续弦,身边只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嫡女,容貌秀丽,多慧聪颖,与众不同,此刻已有官媒上门求亲。 想来为了对抗突然发起宫变的徐太后等人,言禾煞费苦心,看起来有几分憔悴,但身子仍是站得挺拔,迎视天子的眼神也很坚毅,充分展现了他做为留守重臣,未负皇上所托,守住了京城的能力。 “诸位平身,言爱卿辛苦了。”宇文琰下了銮驾,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阔步走近言禾,他面色如常,令人探不到他的任何思绪。 慕容悠先一步由美宝搀扶着下了马车,她也是到此时才见到宇文琰,她压根不知道他们是同路回京的,原来御用马车里真是坐了他,她还一直以为是空的,以为是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来着。 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没错,即便有叛军余党,也决计料想不到皇帝会如此大刺刺地回宫。 嘉勉了众臣几句,宇文琰朝静候在一旁的慕容悠伸出了手。“皇后可好?”他语气平淡,但眼神很深。 慕容悠也不觉得有什么,忙把手交给他。“有皇上护着,臣妾自然好。”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帝后牵着手一块走进皇宫。 宇文琰走得很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沿着大块雕龙刻凤的青石路一直向西,他也不坐步舆,似乎想藉行走来厘清思绪,因此慕容悠也不敢打扰,只不过奇怪他这是要去哪里? 不一会儿,行过千步廊,眼前是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慕容悠发现他们是往晴光殿而去,心下便有些奇怪,他此时不是应该去宣政殿传一干谋逆罪犯审问吗?往晴光殿去做什么?难不成这时候他还要先去批折子? “想不通是吧?”过了三大殿他才道:“朕答应了一个人的请求,不在众人面前公开审问太后,隋岳山也会一并审问,所以你也一块来听吧。”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不过皇上是答应了谁的请求?谁有这般大的面子能做此不情之请?” 她并不十分关心隋岳山会有什么下场,她比较关心的是曾救她一命的宇文玦,难道她真看错了人?宇文玦真的想当皇帝? 宇文琰捏捏她的手,眼里带着融融笑意。“距离咱们归隐山林的日子还长久着,皇后也要学学喜怒不形于色了。” “臣妾知道被拘在宫里的日子还很长,该学的阴险狡诈自然会学。”她小声嘟囔。“不过,皇上这吊人胃口的习惯也要改改,这样吊人胃口实在挺不厚道。” 尽避她声音再小,耳尖的尚德海还是听到了,两个主子尽避肉麻调情,他听见的是归隐山林四字。 遍隐山林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主子要抛下这大好江山和皇后去山林里生活? 他身为皇上的近身太监,加上皇上并没有刻意瞒着他,此刻自然是知晓了皇后是隋家流落在外的二女儿,并非原先要跟皇上成亲的隋大小姐隋雨蒙。 这位隋二小姐自小在含笑村里长大,不习惯皇宫和京城是情有可原的,可尽避如此她也不能怂恿主子跟她归隐山林啊! 主子是什么人?主子可是大云朝…… “尚德海——” 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他微微一楞。 怎么他心里正在为主子抱不平,主子就开口喊他了,莫不是他们主仆情深,心有灵犀一点通? “奴才在。”他眼睛缓缓往上抬,心里流动着一阵感动。“皇上有何吩咐?” 那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声音开口道:“你走在朕前面了。” 尚德海浑身一震。 他迅速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气愤竟越过主子去了。 苞在慕容悠身后的美宝噗哧一笑。“尚公公在想什么?想得都忘了自个儿在当差了。” “奴才该死!”尚德海连忙咻咻咻地退后,一边咬牙切齿地瞪了美宝好几眼。 死丫头,敢对他落井下石,改天他定也要给她小鞋穿!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慕容悠随宇文琰进了晴光殿,就见一圈又一圏的禁军将晴光殿里外包围得滴水不漏,看似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流露着沉重的氛围。 第29页 御书房外,奉荣守着。“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宇文琰手一抬,径自踏进御书房。 慕容悠也跟进去,美宝听令留守门外,小方子躬身上前关上了门,与他师傅尚德海一同留在门外。 御书房里站着四个人,其中徐太后、隋岳山都被上了手铐脚缭防止月兑逃,另两个是宇文玦和隋雨莫,虽然他们手脚自由,但脸色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第20章(2) 徐太后的脸色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了她,就在她以为大事底定,意气风发的在宫里大开杀戒,要教训所有稍有反抗之心的宫人时,千人禁军涌进了皇宫,她被软禁了,那时她方才知道隋家军拿下营地离宫是假,隋家军已砍了皇上首级也是假,竟然连儿子点头接受她的扶持要做皇帝也是假! 她彻头彻尾的被骗了,被背叛了,她的儿子根本半点想称帝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假意归顺她,假意听从她的安排,假意服从她,得知她的周详计划之后,他全盘告诉了宇文琰,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亲生儿子竟然如此待她,她欲为他铺条康庄大道,助他登上龙椅,助他取得天下,他却给她铺了条死路要她过奈何桥,不给她留任何余地,她不甘心哪!早知如此,出生便掐死他一了百了,这十几年来她便不用步步为营、日日惊心的为他筹划夺位之路了。 所以,即便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也恨上了,因为他不只连累了徐氏一族,也连累了她垂帘听政的美梦,这是她计划了多久的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却硬生生被扯了下来,她能甘心吗? 她知道宇文琰不会放过她的,论罪,她即将会被处死,所以她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儿子,要死大家一块儿死! 虽然说虎毒不食子,但狗急了也会跳墙,既然身为儿子的他要亲手把她送上黄泉路,她也会让他后悔,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从他自以为的手足之情里醒过来,让他痛苦的过下半辈子,让他自以为的大义灭亲变成一个大笑话。 看着徐太后脸上阴恻恻又变化不停的面色,慕容悠直觉徐太后此番没达到目的,所以疯了。 宇文琰坐了下来,眼眸一扫桌案前的四个人,最后落在宇文玦身上。 他深深看了宇文玦一眼,意味不明的审视,尔后移到徐太后身上,看似平淡的目光里自有一股威严和凌厉。 “逆贼徐氏,还有话要说吗?” “当然有!”徐太后把下巴抬得极高,眸光冷厉,姣好而高傲的面庞写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就要死了,所以她也要让宇文琰不好过,不只他,她要让所有人不好过,他们不好过就是她的陪葬品! “说吧。”宇文琰慢慢凝视着徐太后,了然于胸的等着她开口。 都死到临头了还能说什么好话吗?以太后的为人,自然是说一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来激怒他了。 这个女人,她脑子所能想到的,是不可能会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皇上,可知你为何至今无子?”徐太后含着一缕冷笑。“太子妃和两位侧妃有了身孕就意外过世,都是哀家的手笔。” 宇文琰半点也不意外,他缓缓点了点头。“朕知道。” 徐太后却是意外了。“你知道?” “朕知道,父皇也知道。”宇文琰语气越发的淡。“当时父皇还需要徐氏家族的支持,所以放过你,不过为了维护宇文氏的嫡长传统,父皇不得不对二弟身边侍寝的丫鬟通房下药,因此朕无子嗣,二弟也无子嗣。” 徐太后身子摇晃了一下,惊怒交加的瞪着宇文琰。“宇文易……他竟、竟然做这种事!” 宇文琰眸色冰冷。“和你比起来,父皇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徐太后冷着脸,狠狠瞪着宇文琰。“皇上这是何意?” 宇文琰没半分激动,他声音毫无起伏地道:“朕的母后之死,难道跟你没有半点干系吗?” 徐太后听了怒不可遏,“皇上不要想把罪名往哀家头上扣!不要想拿陈年旧事来诬陷哀家,端敬皇后自己没有福分,与哀家无关!” 宇文琰泰然注视着她,无视她的怒火,淡淡地道:“是吗?!真想不到你会和这件事一点干系都没有,看来是朕的眼皮子太浅了,不该把此事与你联想在一块,不该认为时到今日还能找着证据来指证你。” 如此讽刺的语调更令徐太后勃然大怒。“皇上以为端敬皇后没死就能一直稳居后位吗?若是她没死,你父皇也会为了我而废了她,为什么?因为你父皇更需要我徐氏家族的支持,保不定端敬皇后是你父皇下的手……” “母后,不要说了!”宇文玦沉声喊道。 如此触怒皇上于她有何好处?如今她的生死掌握在皇上手里,她怎么就想不明白? “你这逆子才给哀家闭嘴!”徐太后颤抖着指着宇文玦鼻子骂道:“哀家会落到这地步都是你造成的,你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吗?哀家生你有何用?今日你毁了哀家,哀家也要毁了你!咱们母子一块去阿鼻地狱!” 隋岳山见她两眼喷出戾气,一副几欲弑人的疯狂模样,忍不住重重地道:“太后请自重!” “自重什么?”徐太后冰冷无情地说道:“如今咱们死到临头了,总该让这逆子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他当要明了你为他做的一切,你也才能死而瞑目不是吗?” 宇文玦的脑子轰然炸开,视线在隋岳山和徐太后之间来回,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母后是何意?” 徐太后看着宇文玦,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听好了,逆子,你是隋侯的儿子,不是你父皇的儿子。” 御书房里瞬间炸开了锅,徐太后连声笑了起来。“此刻感觉如何?是否觉得手足情深十分可笑?你跟皇上根本不是手足,又何来情义?” “父亲!这是真的吗?”隋雨莫惊疑不定,他母亲说过怀疑他父亲对太后有特殊情愫,万万想不到确有其事! 慕容悠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觉得隋雨莫和宇文玦的面貌相像了,原来他们才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不是父皇的儿子?”宇文玦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徐太后冷冷道:“当年哀家和先帝到边关慰劳劳苦功高的隋家军,先帝醉倒在帐中,当时夜深人静,哀家水土不服觉得身子不适,便独自到草原散步透气,喝醉的隋侯尾随着哀家,哀家发现他时,他说当地常有流寇出没,要保护哀家,哀家便让他跟着,没想到他却藉着酒意玷污了哀家,回宫之后哀家发现有了身孕,那个孩子便是你这逆子。” 丑陋往事被揭开,隋岳山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年轻时的太后娇俏美丽,他一直爱慕着她,那晚他是真的想暗中保护她,没想到与之漫步在月色下,她是如此迷人娇媚,被石块绊倒了跌在他身上,柔软的身子就在怀里,迷蒙的凤目在他眼前眨动,他才一时把持不住铸下了大错。 可是他也付出了代价,因为这个把柄,他一直任由她予取予求,当她说要让他们的儿子做皇帝时,他也鬼迷心窍的与她结盟,犯下了谋逆大罪。 “皇兄……恕臣弟无颜再待下去,臣弟得告退了,日后再向皇兄请罪……” 不等宇文琰回答,宇文玦便苍白着脸、跌跌撞撞的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那失神的身影,慕容悠实在担心他,受到如此之大的打击,不会想不开去寻短吧? 第30页 再看徐太后,给了儿子致命的一击却露出了令人难以了解的胜利冷笑,她想到了她慕容家的娘和隋夫人,以及前生那总是宠溺着她的额娘,这徐太后实在不配为人母,只因为儿子不顺从她的意思便要毁了他,她一辈子也没法苟同这个女人。 “如此你满意了吗?”宇文琰依然是维持纯然平静的状态。 徐太后傲然道:“废话休说,要给哀家毒酒一杯或是白绫一条,皇上就干脆点给个痛快,今日既然落入了皇上的手里,哀家也不会苦苦求情。” “你与朕之间从来就没有母子之情的存在,要如何求?”宇文琰用沉静的目光看着徐太后。 徐太后哼了一声,不想做任何评论。 宇文琰缓缓地说下去,“不过,二弟对你有情,所以替你求了情。” 那一夜,他在这里收到了两张密函,其中一张便是出于宇文玦之手,因此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叛军一网打尽。 “你说……什么?”徐太后目光一颤,脸色稍稍有些发白。 宇文琰眼里骤然闪过一丝冰冷锐色。“二弟一求朕为你保留颜面,私下审问你,二求朕饶你一死。” 徐太后当下失神了。 宇文琰恢复了神色平和,淡淡扬声,“来人,送太后回慈宁宫,传朕的旨意,太后潜心礼佛,从今尔后不问世事,关闭慈宁宫宫门,日常用度一如既往,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斩。” 慕容悠看着徐太后脸色发白的被两名太监“送”了出去,她的双眸十分黯淡,整个人有气无力像被抽干了似的,如此骄傲的一个人,神色竟然有些凄惘。 唉,世间没有后悔药,她如此无情的对待儿子,儿子却处处为她着想,她心中可有悔意? 蓦然之间,她身子一晃,宇文琰眼明手快的起身扶住了她,隋岳山和隋雨莫也是一阵紧张。 “怎么了?”宇文琰模模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慕容悠拧着眉。“没什么,只是有些晕,可能是马车坐了太久。” 宇文琰蹙着眉,将她摁进御椅里。“坐下。” 慕容悠有些慌乱。“这怎么可以?臣妾怎么可以坐在这里……”这是天子才可以坐的椅子。 “朕说可以就可以。”他亲自倒了茶给她。“喝点茶会好些。” 一下马车也没稍事休息便到这里来,慕容悠也确实渴了,她便不客气地接过茶来。“多谢皇上……” 还没讲完,仅仅只是闻到茶叶味,她便捂着胸口干呕起来,且呕得惊天动地,模样十分痛苦。 隋雨莫看得心惊胆跳。“皇上,娘娘是否在离宫染了什么恶疾?那里尸首众多,恐是卫生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 宇文琰一凛,向外头喊道:“尚德海!传太医!” 他干脆把她抱进里头的暖阁让她躺下,至于重犯隋岳山,外头那么多禁军守着,还有奉荣在,他插翅也难飞。 太医很快到了,来的是安太医,尚德海领人进来,他提着药箱先行请安。“微臣参见……” 宇文琰抬手打断他。“免礼,快给皇后看看!” “是、是!”安太医一番仔细的诊脉,忽然眉开眼笑地道:“恭喜皇上!抱喜娘娘!娘娘有喜了,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当真?”饶是宇文琰再镇定,此刻言语间的惊喜之意也是难以抑制。 “皇上放心,微臣反复诊了几回,不会有错。” 慕容悠犹如身在梦中,她抚着自己肚子,有着喜悦,也有着一点酸楚,一时感伤,眼中突然泌出了模糊的泪光。 阿玛、额娘,女儿要做娘了,玥儿要做娘了…… 第21章(1) 半个月后,隋岳山定了罪,流放幽州,永世不得回京。 又过了一个月,京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不曾有过一品军侯隋岳山这个人。 慕容悠以为宇文琰是因为她才饶了隋岳山死罪,且只拔除了徐氏一族,对于隋氏族人未有株连,原就是铁骑军将军的隋雨莫甚至还接管了铁骑军,且一品军侯府也还保留着,这又是问罪又是恩宠的,让人猜不透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当夜,朕收到了两封密函,一封是宁亲王亲笔,一封便是你大哥,他已暗中说服了一半以上的隋家军倒戈,因此在离宫时我们才能月兑险。” 慕容悠这才知道她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她才没那么大的面子。“我大哥的要求也是饶我爹一死?” 宇文琰点了点头。“可是在你爹定罪后,朕曾去天牢见他,他却求朕让他死,求朕不要为难太后,他死不足惜。” 慕容悠忍不住翻白眼。“我娘太可怜了。” 宇文琰淡然地道:“朕对他说,君无戏言,所以他不会死,太后也不会死,只是有生之年,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慕容悠眉心微微一动。“那么宁亲王呢?你真的不找宁亲王了吗?” 那日之后宇文玦就消失了,再没人看过他的身影。 她始终觉得逆谋案里,最令人同情的是宇文玦,做了那么久的皇子,如今却说他是私生子。 “朕为何要找他?”宇文琰语气极为淡然,挑了眉道:“没有人不让他回来,他随时可以回来。” 事实上,半个月前小珑才交给他一封信,并没有具名,只说有人在濉州秘密练兵,雍王崔赢手下的一员大将出现在那里…… 虽然没有具名,但那笔迹不是宇文玦又是谁? “哇!”慕容悠惊喜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就这么高兴?”宇文琰捏捏她的脸,微蹙眉心。“为别的男人如此雀跃,就不怕朕吃醋?” “皇上傻啦。”她拉着他的手轻搁在自己肚皮上。“跟自己的弟弟吃醋,我们小太阳要笑你了。”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挑。“朕偏要叫她小月亮,朕希望你生个跟你一样古灵精怪的女儿。” 慕容悠模着他的嘴角,眼睛闪亮的看着他。“可是,我想生个跟你一样外冷内热又难搞的儿子。” 他把她拉入怀中,柔声说道:“那就生完小月亮再生个小太阳。” 慕容悠依偎在他怀里,眼儿像会滴水。“也好。” 他凑过去堵住了她的唇,解开她的衣襟,两片小兜里的蜜桃因她怀孕而更形丰满,除下小兜,他满意地吮了吮那尖蕾,手往下滑落在她长了些肉的腰际,太医说肚子不大还是能够行房,只要小心一点便行。 轻柔推进,缓缓律动,宇文琰享受着自己心爱女人的紧窒,慕容悠则领受着她心爱男子的雨露,层层帷帐里喘息连成一片,宇文琰怕伤到她肚里的孩子,不敢任意变换姿势也不敢过于激烈,双手捧着她深入浅出,就这么迟迟不肯解放地折磨着她…… 最后,云收雨散,她趴在他身上不想动,他长臂揽着她,轻抚她秀发,同样不想动,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两人正浓情密意间,寝殿外头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小方子中气十足地道:“皇上!绫嫔娘娘的病情忽然加重了,凝雪宫着人来传话,说绫嫔娘娘想见皇上一面。” 宇文琰静止了动作,睁开了眼睛,眼眸极深,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思。 慕容悠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很久没去看绫嫔了?” 她觉得好生奇怪,他听到绫嫔病情加重却没有太大反应,他这不置可否的态度是什么? 是不高兴小方子这时辰来打扰吗?不过,“凝雪宫有事可随时通报”的这口谕不是他自个儿下的吗? “是有一阵子了。”他微撑起身,极为小心地将她扶着在他身畔躺好,淡淡地道:“北匈奴来犯、逆谋案、宁亲王出走、幽禁太后、你怀孕、整顿铁骑军……国事家事交杂在一起,朕确实是有阵子没关心凝雪宫了。” 第31页 慕容悠看着他隐讳不明的神情,也不知道他这样不紧不慢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凝雪宫在这个时候都专程派人来传话了,他定然是要去看看的。 “既然久没关心了,那你快点去看看绫嫔吧!我没关系,反正也乏了,我这就睡了。” 她与绫嫔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绫嫔除了用她爹娘的情分得到皇上的怜惜与偏袒,又用皇上的偏袒在这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后宫站稳了一席之地,让宫里上下都不敢怠慢她这个嫔妃之外,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总是安安静静的在凝雪宫里养病,不与其他嫔妃争宠,不参与宫闿倾轧,也不会主动挑衅或结党营私。 虽然她心眼儿不大,容不下他跟别的女人要好,但要是他因为曾允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对绫嫔置之不理,她还会认为他过于无情。 不过,此时她倒是想到了那夜雍王往凝雪宫而去,究竟他是和哪个宫女交好?她所熟悉的庆兰贝勒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不可能看上宫女。 若非与宫女私相授受,他连个长随也没带,深夜独自一人去凝雪宫做什么?那疑团至今未解。 “那么朕去去就来。”宇文琰为她掖好被角,低头吻了她一记。“你睡会儿,你睡醒时朕就回来了。” 就怕他多心,她的表情百依百顺。“好。” 目送他离开,她自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并非因为他去看绫嫔,而是因为崔赢。 她想让他小心雍王,但她要从何说起?说他是她前世里的大坏蛋吗?宇文琰约莫会以为她中邪了,拿梦境来胡言乱语。 对宇文琰而言,雍王是保家卫国的栋梁,此番围猎惊魂,雍王一马当先救驾有功,只要边境有事,他从来不会坐视不理总是自请出征,有此猛将是大云的福气,他怎么会相信雍王要夺取皇位? 纵然脑子里纷纷乱乱,但肚子里的小娃儿作祟,她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只手在轻抚她脸颊,熟悉的气息,她也不害怕,拉着那只手枕在自己颊边又睡了去。 再度醒来,精神饱满了许多,疲困之感一扫而空,她揉揉眼打了个细细的呵欠,这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噙着微笑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一笑。“皇上回来啦……” 咦?不对,白玉冠冕,明黄色龙袍上绣的九龙腾云近在眼前,可他昨儿深夜明明是穿着常服去凝雪宫的,那现在…… 慕容悠心里打了个突,润了润唇。“皇上不会是下朝了吧?” 宇文琰眼里笑意更深。“就是。” 慕容悠不敢相信,腾地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从你昨夜去凝雪宫之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虽然现在后宫她最大,晨起也无须去向太后请安了,但睡这么久又睡到快日上三竿也太过了。 宇文琰扶住她的肩膀。“肚子慢慢大了,以后不可再如此迅捷坐起,否则可要吓到咱们小月亮了。” “明白!不过咱们小太阳跟他娘一样,胆子大得很,不怕不怕。”她抚抚肚子笑了笑,抬眸看着他,敛起了笑意问道:“绫嫔如何?病得重吗?太医怎么说?” “她的病情向来时好时坏,也就那样了。”他定眸看着她。“不过,绫嫔说想见你一面。” 慕容悠有几分惊讶。“哦?为何要见我?” 宇文琰眼神极深,慢而清晰地道:“她仿佛是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想把朕喜欢听的曲子和喜欢喝的芙蓉燕羹亲自教授于你。” “绫嫔倒是有心。”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意说道:“身为皇后,本就应该关怀各宫嫔妃,我今日就去探望绫嫔。” 她是不大相信绫嫔将不久人世,只是好奇绫嫔把她叫到凝雪宫要做什么?若真想教授那啥曲啥羹的,大可以教凝雪宫的宫女,再派宫女来教给凤仪宫的宫女,哪有把她这个皇后叫过去的道理? 她觉得宇文琰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并没有让她不要去,也就是说他要她过去,他也想知道绫嫔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用过晚膳,她便带了一串宫女太监前往凝雪宫,夜晚清风怡人,安步消食,且她慕容家的娘亲捎信来,让她多走动有益生产,她便时不时走上一圈。 凝雪宫虽不是后宫里最大最奢华的宫殿,但胜在雅致精巧,且临聚荷池而建,入夏时便有一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慕容悠一踏进凝雪宫便有了一种心旷神怡之感,索性沿着聚荷池走了一圈,欣赏水波荡漾的美景,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闲庭信步地走进凝雪宫正殿,转瞬间外头的宫灯都已点亮了,她一眼便瞧见领着宫人等候凤驾的宫女神情颇为焦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画眉是凝雪宫的大宫女,也是绫嫔的心月复丫鬟,此时正领着其他人参拜。 “都起来吧。”慕容悠四目溜了一眼,就见这宫里宫外处处雅致,每样都是好物,可见绫嫔在后宫的地位不一般。 她问道:“绫嫔在哪儿?” 画眉低头恭敬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主子病得无法下榻恭迎皇后娘娘,让奴婢代为请罪。” 慕容悠不以为意地道:“绫嫔缠绵病榻,何罪之有?快带本宫去看看绫嫔。” 画眉欲言又止。“娘娘……” “还有事?”慕容悠温和地道:“本宫不会吃人,但说无妨。” 画眉一边悄悄地伸出手掌,不动声色的展开在慕容悠面前,这才声如蚊蚋地道:“主子想单独和皇后娘娘谈话,说是有紧要事只能对皇后娘娘一人说。” 慕容悠不着痕迹的看完了那掌心里的字,不以为意地宽袖一挥。“这有什么?你们都留在这里便是。” 随行的春景、美宝、小禄子都被留下了,她从容地款步进了寝殿,便飘来一阵苦药味,窗子关得密不透风,床上的谢雪绫听到动静挣扎着起来,却险险要跌落,一旁的宫女忙扶住她。 “快别起来了。”慕容悠快步向前虚扶了她一把,并在床沿坐了下来。“都瘦得不成人形了,还让本宫过来传授曲谱与羹汤作法,妹妹真是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绫嫔谁较为年长,反正她是皇后,上位者自称姊总没错。 谢雪绫已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靠在绣花迎枕上,捏着帕子咳了几声才气若游丝地道:“臣妾快要死了,曲子是皇上爱听的,羹汤是皇上爱喝的,自然要留下曲谱和作法,眼下皇后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臣妾心想,将作法教予皇后娘娘最是妥当,也蒙皇后娘娘不弃肯移驾到臣妾这儿来,臣妾感激不尽。” “那儿的话?你我姊妹一同服侍皇上,妹妹有心,本宫自然不会拒绝。”慕容悠安慰道:“不过妹妹也不要放弃希望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难道治不了你的病吗?” 自从想起前生之事,她讲起场面话真是顺畅多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谢雪绫恹恹地道:“臣妾的身子,臣妾自个儿知道,吃再多的药都是倒进了土里,臣妾的时日无多了,该做的事得要做好才行,这样也才能无牵无挂,安心上路。” 慕容悠也不理她说什么,一派若无其事的道:“适才本宫在聚荷池绕了一圈,进殿时见那为首的宫女神色甚为焦虑,本宫可是叫妹妹好等了?” 谢雪绫慢悠悠地说:“臣妾确实是等得有些急了,以为皇后娘娘不来了,怕有怠慢便让她们一直在宫门前等着。” 第32页 慕容悠轻笑一声。“怎么会不来呢?本宫这不是来了?” 谢雪绫垂着眼睑,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自然不能不来,若是不来,臣妾要怎么将这曲谱和羹谱给娘娘呢?” 说着,她素白纤手往衣襟里模去。 第21章(2) 慕容悠看着她,那凝脂般的玉手也跟枯萎的脸庞太不搭了?让她心中不禁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她脸色难看是化妆的? 话说回来,把曲谱羹谱揣在衣襟里也太宝贝了吧?难道那曲谱羹谱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娘娘,在宫里生存也不容易,臣妾这就送你上路。” “啊?”慕容悠一楞,还反应不及谢雪绫这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时,一把锋利的短刀一晃,薄如纸张的刀身已直直插入了她的胸口。 她瞠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神色瞬间冰冷的谢雪绫。“为什么……这么做……” 还未说完,她倒向了床,几乎是同时,无数黑衣人破窗而入,团团将床上的谢雪绫包围起来,她惊骇莫名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胆敢夜闯宫嫔的处所?” 房门被踹开,宇文琰大步走进来。“朕的人。” “皇上?!”谢雪绫惊慌的看了一眼背对着她倒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皇后,又看了一眼朝她大步走来的宇文琰,她镇定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和宇文琰对视。“没错,皇后是臣妾杀的,因为臣妾嫉妒她,嫉妒她怀了龙种,怨恨她得了皇上的宠爱,只有她死了,皇上才会重新注意到臣妾,所以臣妾才把皇后诱到凝雪宫来对她下手,本想要趁无人看见时将皇后的尸首抬去聚荷池丢了,没想到皇上却这时来了,既然皇上都看到了,臣妾也无话可说,请皇上杀了臣妾吧,杀了臣妾给皇后抵命。” “这理由倒是天衣无缝。”宇文琰的声音陡然森冷,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厉声冷道:“天衣无缝到把崔赢摘得干干净净。” 听到崔赢的名字,谢雪绫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如泥塑木雕一般。 宇文琰弯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如何?适才不是巧舌如簧?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谢雪绫深吸了口气,僵硬地道:“但臣妾知道,暗杀皇后是死罪一条,皇上无须牵扯到不相干的人,杀了臣妾便是,臣妾到地下与爹娘团聚也是另一种幸福快乐。” 她相信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她提起她爹娘,他就一定会心软,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你还敢在朕的面前提起你爹娘?”宇文琰的目光如冰剑般冷厉,一字一句的说道:“朕把仇人当恩人,为了复兴萧朝大业,谢大统领好生伟大,甘心牺牲性命,自导自演了刺客夜袭凤仪宫,为了救朕的母后而死,柳月毒杀朕的母后之后,又‘忠心’殉主而去,当真可歌可泣,尔后发生的事也不出他们所料,父皇立徐氏为皇后,之后生了夺位之乱,扰乱大云皇室,一方面让大萧余孽有机可乘,另一方面则顺利的把你放在朕的身边,藉由恩情让朕对你从不设防!” 谢雪绫整个人仿佛被堵住了所有血液和穴道,她呆呆僵坐着,看出去的景物却已天旋地转。 她早该察觉到不对劲,他进门并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去查看皇后的伤势死活,正常来说他怎么可能不先去看皇后……是她大意了,原来他都知道了,查到这分上,肯定也知道她和少主的关系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悠自己起来了,当着谢雪绫的面拔出了短刀,那刀身上一点血渍都没有,看着惊愕的谢雪绫,她若无其事的说道:“你是白费心机了,本宫穿了刀剑不入的金蚕衣。” 谢雪绫的呼吸渐渐沉重,脑中一片凌乱。 金蚕衣?她竟穿了金蚕衣…… “绫嫔,你既是大萧细作便不可能因为嫉妒而对本宫下手,事到如今你也无处可逃,能说一说你为何要杀本宫吗?” 谢雪绫忽然冷笑了起来。“能有什么原因?我的任务就是让皇上一蹶不振,当他爱上你的那一天,他的弱点就落在了我手里,只要杀了你,皇上也就无心理会朝政,况且你肚子里还有了孩子,一尸两命,他能不疯癫吗?” 慕容悠恍然大悟道:“好毒的计谋啊!” 谢雪绫冷冷地哼道:“是你太命大了,斑斓池边让你逃过一劫,今日又让你逃过一劫。” “原来是你下的手。”慕容悠想到那日的夺命连环羽箭,原来真是冲着她来的,当时她怎么也想不通她是与谁结了怨仇,万没想到是绫嫔! “想来是为了破坏朕和隋岳山的关系,毕竟才嫁进宫不久的女儿却死了,朕如何向隋侯交代。”宇文琰挑眉冷笑。“若是早知隋侯也在帮着太后觊觎着皇位,你就不必出手了。” 谢雪绫的脸色微微发白,瞪着宇文琰,“倒是皇上是怎么怀疑到臣妾身上的?臣妾自认一直做得滴水不漏,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宇文琰神色沉静。“你戏确实演得好,所以朕一直都未曾怀疑过你,让朕起疑心的是雍王。” 谢雪绫的心再度一跳。 他又提到了雍王……看来他是掌握了相当的证据,知道雍王是什么人了。 既然一切都揭开了,那么她也可以回到少主身边了是吧?这么多年来,她对宇文琰称身子不好无法伺候便是为了少主守身,以前她听从族里长老的安排,知道父母之死是为了完成大萧复国的大业,因此她从没有半句怨言,从东宫才人到后宫嫔妃,她必须做宇文琰的女人,她一直很听话。 可是当她爱上了少主,将身子交给少主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忍受要侍寝,幸好宇文琰也不勉强她,只让她好好养病,而少主只要回京便会来慰问她一番,施予她雨露,更许了她皇后之位,等将来大萧复国了,他是皇帝,她是皇后,他们再也不必分开…… “暗中追查雍王之后才发现凝雪宫有古怪,雍王为何会深夜潜入凝雪宫?顺着这条线索查,也不难查到更多了。”宇文琰目光灼灼的看着谢雪绫。“崔赢是前朝大萧太子崔康的遗月复子,在大萧被朕的祖父灭国那年出生,有一帮其心不死的老臣二十多年来都在筹谋复国大业,一点一滴召集了灭国时流亡各地和他国的大萧人在潞州秘密练兵,为了让大云毫无戒心,崔赢自小被当叫化子养,他在乞丐群里长大,十六岁只身投入军队,因为背后有势力在帮他,他顺利取得战功和我父皇的信任,封地封王,逐步接近朝堂中心,又时常自请出征,树立其赤胆忠心的形象,殊不知他迎战的滑月族、柔然、波连、突厥、北匈奴都与他订了割地同盟,待他复兴大萧坐上帝位便会割地相酬,所以他才能战无不胜。” 慕容悠心下微震。 原来崔赢的真实身分是大萧遗族,皇家血脉、太子嫡出,或许原本的崔赢并无此野心,是穿越而来的庆兰借着崔赢想要实现他前生的皇帝梦,而真正崔赢去哪里了?想来也是在庆兰穿越而来时便因各种原因死了。 “皇上要怎么说都可以,臣妾无话可说,臣妾有罪,请皇上杀了臣妾。”谢雪绫紧紧咬着牙关。 宇文琰突然长声笑道:“雪绫,你不肯认罪是为了保全崔赢吗?” 谢雪绫面无表情,益发坚定地说道:“臣妾与雍王素不相识。” “是吗?素不相识?”宇文琰将视线投到她脸上,定定地看了许久。“可是,此刻关押在大理寺天牢里的崔赢却全盘供出了你。” 第33页 谢雪绫浑身一震。 宇文琰的目光冷冷地流动着。“他还告诉朕,先帝也是你下的手,朕这才明白父皇为何正当壮年身子却急速走下坡。” 谢雪绫僵了片刻,眼珠极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这才颤声问道:“你说……雍王被捉了吗?不,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宇文琰眼里宛如一片寒潭静水。“等会儿你就能亲眼验证是否君无戏言了。” 谢雪绫蓦然脸色发青,唇色惨白,眼前一片茫然。 这话的意思是,她要被关进天牢里?且还是少主出卖了她? 宇文琰眸色一凛。“来人,将绫嫔收押!” 下一刻,她已被黑衣禁军从床上拖了下来,拖出了凝雪宫,她也安安静静的像被割了声带似的任人带走,淹没在皇城夜色中。 “你没事吧?”宇文琰这才快步朝慕容悠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上下左右细细端详她是否安然无恙,半点无损。 “幸好有个宫女先一步警告了我,那宫女掌心里写着刀在枕下。”为了让他放松点,她扮个鬼脸嬉笑道:“只是没料到绫嫔把刀揣在了怀中,她连贴身宫女都不信任,当绫嫔由衣襟模出刀来,当时真有些措手不及。” “没事就好。”宇文琰攥紧了她的手。“画眉来向朕投诚,绫嫔计划要取你性命,她很害怕,她怕的是事迹败露,刺杀皇后这大罪,整个凝雪宫的宫人都要跟着受连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朕信了她。” 慕容悠心里一暖。“原来那宫女是你安排的。” 宇文琰露出一丝浅笑。“你是朕的心头肉,你以为朕会让你独个来,不做任何安排?” 慕容悠极为受用的一笑。 “雍王又是怎么回事?他当真落网了吗?”她决定不说她的前生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说了,从此忘了大清,这里才是她的家。 “二弟来了密函,无意中发现有人在潞州秘密练兵,见到雍王手下大将出入,朕遂派你兄长过去突袭,果然有收获,俘虏两万精兵皆为大萧遗族。” 慕容悠瞪大了眼。“这么多!” “多亏了你的鸟枪。”宇文琰嘉许地一笑,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两军开火时,崔赢那方竟然也亮出了鸟枪,只不过咱们的连珠鸟枪足有四十连发,他的只有二十八连发,因此被铁骑军打得溃不成军。” 慕容悠心里一咯噔。 原来他也动了打造鸟枪的主意,幸好她娘改良了,看来天龙国的水平是比大清厉害多了。 “啊,好痛……”兴许是适才太过紧绷了,她肚子里传来阵阵痛意。 宇文琰一阵紧张,视在场大批的禁军如无物,不管不顾地搂住她的肩。“怎么了?小月亮要出来见人了吗?” 慕容悠白了当今天子一眼。“小太阳还不足六个月呢,怎么出来见人?” ——全书完 番外篇 番外一 十五坪大的寂静工作室里,只有空调和时钟的滴答声,偶尔会传来饮水机的滚沸声。 下午三点,办公桌上的市内电话响了起来,四个埋头在绘图软体里的人同时抬起头来,四个人都披头散发、眼神涣散。 电话响个不停,四个人都瞪着电话。 小扁伸手。 郑静如临大敌,紧张的喊道:“不要接!” “郑姊!”小扁非常不以为然的看着她。“一定是总编打来的!” 郑静狠狠瞪着小扁。“所以不要接!” 她是人气插画家,每天被截稿逼得走投无路,常常槌心肝地想,太有才华也是一种错!她不应该才华盖世啊! “郑姊,我求你不要躲编辑了好吗?你这样我们真的很难做人,很累耶!”智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怨地说。 她本是花样年华的少淑女,打从进来做了郑静的助理之后,没日没夜的工作就让她不修边幅到了现在,眼看就要嫁不出去了。 “我来接!”大学才毕业的贝琪不由分说的拿起话筒,郑静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瞪着眼睛等她讲完。 一等贝琪挂上电话,郑静便眼巴巴的问:“总编说什么?” 贝琪若无其事的扬了扬眉梢。“也没什么,总编说后天下午三点你一定要出现在机场里,搭上飞往北京的班机。” 郑静蓦然发作了。 她摔键盘,踢飞垃圾桶。“他妈的!我不是人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双手插进发里一阵天摇地动的乱搅,任由头皮屑飞扬污染他人的桌面。 总编替她接下一套十二本的考古历险插画,要求她一定要身历其境去感受一下氛围,并且要拍不少于一千张的照片回来,可是,她手边还有工作在赶啊,总不能为了新案子把旧案子暂停吧?所以她一直逃避接总编的电话,自欺欺人觉得不接就没事,接了就有事。 可是俗话说得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两天后,郑静还是不敌总编施加的压力,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了。 摘下墨镜,就见一张严重睡眠不足的脸,深深的黑眼圈,一头还算有型俏丽的短发,白t配刷破牛仔短裤,罗马凉鞋。 七月天,热得快月兑皮。 她晃着要死不活的疲惫身躯搭上了总编订的班机,也顺利抵达了北京,当地导游来接她,她们又直接从北京飞到了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偏远城镇,据说是个知名考古城。 当夜,在旅馆稍事梳洗休息,隔日便开始了一连串的看古迹、拍古迹行程。 然后该死的第四天,就在她身历其境的感受着考古的氛围时,一阵天摇地动尖叫四起,起码七级以上的地牛翻身,剧烈的上下震动像摇杯架上的雪克杯似的。 所有人同时拔腿往外逃命,她在往外逃时一个踩空,顺手捉到了一个古代令牌,匆匆一瞥,上头写着“大云镇国大将军隋雨莫”……什么鬼啊? 再醒来,她就连人带身的穿到这大云朝来了,手里还握着那块令牌,握得牢牢的,连穿越了时空都没掉,就知道她握得多牢了。 他妈的!小说里穿越剧的女主角都是灵魂穿越,偏生她是身穿了过来,一头原本俏丽但历经了时空穿越成了疯婆子的短发,外加古城天气炎热穿的无袖背心和短裤,还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这破落乡下是什么地方,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吓得闪到很远的地方去,然后飞快跑得不见人影。 她饿了…… 原来穿越时空也会饿…… 她靠着大树喘息,觉得自己快要渴死了。 “姑娘,你还好吗?”一个四十出头、温文儒雅的蓝衫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这里第一个向她靠近,并且开口对她说话的人。 “我饿了……”她坦白自己的困境。 他叫慕容敬,住在含笑村,是个大夫。 靶觉起来是个好人,而且她又没地方去,还很饿,所以她就厚着脸皮跟他回去了。 第一个月,她要死不活的过着,“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成了她的口头禅。 要不是慕容大夫,她早发疯了,他很耐心的听她讲现代的一切,他全然的相信她是另个时空来的,从没把她当疯子。 时光一晃,过了十七年,她来大云朝已经十七年了,意外的当了娘,扶养了两个皮得要死但又可爱得要命的孩子。 “静娘啊,你就别再折腾了,我看隋大爷人挺不错,你就随他去京城吧。”打从京城回来之后,慕容敬时不时就劝道。 “我走了,您怎么办?”她咬着指甲,以前的习惯没变,她一焦虑就会咬指甲。 慕容敬呵呵地笑。“我不是还有小云吗?” 她还是咬着指甲。“可我也不想离开小云,他是我一手拉拔大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第34页 慕容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看开点,孩子过几年成亲就是媳妇的了,总要放手。” 她深蹙着眉。“其实,我有个烦恼,我怕自己不会老……” 慕容敬宽慰道:“之前路经咱们家门口,进来讨杯水喝的僧人看你面相时不是说过了,你遇到真命天子就会开始跟那人一同变老。” 她咬着唇。“可是,我怎么知道谁是我的真命天子?要是不对怎么办?” 慕容敬面上添了笑意,转进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摊开掌心亮在她眼前。“喏,你的真命天子不是在这儿吗?” 他手里的,正是她穿来时握在手上的那块“大云镇国大将军隋雨莫”。 番外二 灵隐寺住持,“施主还是回去吧!” 隋雨蒙,“他呢?” 灵隐寺住持,“在劫不愿见施主。” 隋雨蒙,“不打紧,昨日不见,今日不见,我明日再来,日日都来,总有一日,他会见我。” 后记 顺序控 在写这本《掉包皇后》的时候,某天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男主弟弟宇文珑的故事,还不是只有一两个画面,是很多剧情,包含对话,连女主角是谁,女主角的身分都出来了。 美女萱和简小薰就说了,那你就先写你灵感大喷发的那本啊! 可是,哥哥的故事还没写完耶! 美女萱和简小薰异口同声,有什么关系!不一定要按照顺序写。 我……我还真的只会照顺序写。 细数过去作品,应该有两百本吧!至少有一半是兄弟或姊妹或兄弟姊妹的系列故事,认真看了看,我还真的从一而终,只要有年龄上的排序,我一定照年龄大小来写,而且连倒过来从老么开始写也不曾有过,一定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这样的顺序来写。 再看美女萱的系列作品,按照顺序写的真少,不管兄弟、姊妹或兄弟姊妹,通通跳着写。 丙然,天性是难以改变的。 所以,虽然对弟弟的故事灵感大喷发,但我不把哥哥的故事写完,就无法写弟弟的故事,只不过手真的太痒,太想写了,中间有忍不住停下来,把弟弟的故事写了两万多字,只是那两万多字只是片段,还不足以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璎身为严重大纲控的成员,待要动笔时,当然要写完大纲才能开始写。 另外,除了突然冒出的弟弟灵感,在写这本的中间,还冒出了许久没出现的现代魂! 真的太奇怪了,我也许久没看现代文了,可就某一天,本来应该打开电脑就接着写这本才对,基本也写了快十万字,没理由会突然想写别的啊,而且还是现代稿。 可是就那么谎异,那天喝完早晨咖啡,打开电脑之后,就是没来由的想写现代稿,叫出一个空白档案,就这么飞速的敲起键盘来。 那一日,包括大纲,我写了近万字,主角啊、配角啊,全部出来了,神奇的还是从第一章开始写,不像上面说的弟弟的故事是把脑中的片段写下来。 那时,我翻开记名字的笔记本,找了两个主角的名字,几个配角的名字,从头开始写,写得很忘我,但因为没有大纲,我也不知道确切地要写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只有一个轮廓而已,而且许多用语都要想一想才能回到现代,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实在写得热血沸腾啊。 到后来,我要写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已经都记下来了,我完全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会不会再出版现代作品就先不想了,能写下想写的故事比较重要,我很珍惜自己还能有灵感爆发跟想写的这两件事,跟我差不多资历的作者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在纸本书越来越少读者的年代,作者也写得越来越无力,初心跟热情已不知道去哪里寻了,而却在某一日,那热情与初心又悄悄地找上门来,叫人怎能不雀跃? 又,在金曲奖上,看到歌手黄莺莺小姐在一串的感谢之后忽然冒出了“我爱毛小孩,领养不弃养”时,我真是有些喷饭,又觉得她好可爱啊,怎么会在那场合想到要呼吁那样的话,璎在这里也呼吁响应一下,请大家爱护自己家的、别人家的、路上任何的毛小孩,想要购买的人就去领养,很多际遇可怜又可爱的毛孩子在等一个家,昨天简小熏才说有个国家通过了禁止买卖毛小孩的法令,听了真的是很高兴啊,连高龄的璎妈也会一口一个毛小孩了,以前超级讨厌狗狗的璎妈入夏第一次在客厅开冷气时,简小熏说她下楼看到很惊讶,璎妈说,因为你二姊要带小约回来啊,璎妈完全是因为小约有毛怕热才开冷气的,是不是好可爱啊?大家有空可以看一下日本视觉系乐团的鼓手炼跟他捡到的猫咪“虎彻”的故事,璎是完全被融化了啦~ 这是璎今年的第二本蓝海作品,也是今年写的第二本书,年初的十二生肖是去年写的,而如今已经八月了,两本……呃……只能自我安慰,这是慢工出细活……下本照例不知道何时才会生出来,最后希望大家会喜欢这本作品,也谢谢支持实体书的你们,下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