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摇钱妻(下)》 第1页 第九章君子好逑(1) 马车载着众人抵达玉井胡同那座三进院时,初更已经打响。 原本她们是能早点抵达的,怎知骆老太太姜是老的辣,竟来个吐血昏厥大戏,弄得宅内人仰马翻,娘和她都成了千夫所指的大罪人,她那对同父异母的兄姊更是大义灭亲的跑来指责母亲,动手要替爹教训她这个逆女,还把大伙打包好的行李打翻捣乱,各种破坏。 总而言之就是,她老虎不发威,大家仍把她们母女当成病猫就是了。 “彩袖,你去趟前院大厅,将连公子他们请过来,我们到正房去!” 所谞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那老虔婆躲在屋里避不见客没关系,他们去见她总可以了吧?想当初原主之所以会被那老虔婆给逼死,目的就是为了救那个让她偏了一辈子心的长子,这回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她长子的命重要,还是为难、折腾她们母女重要。 接到她的求助,连驰俊和耿烨磊立刻随彩袖前来,只不过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僵硬冷峻,谁也不理谁,似乎是吵架了。不过这事完全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了。 向两人说出她的打算后,她直捣黄龙的带他们前往骆老太太居住的正房,怎知心情不爽的耿烨磊会直接在那 里大爆发,当真把那个老虔婆吓到腿软昏厥,羌点没吐血。 其实耿世子大爷也没说什么,见老虔婆在那边顾左右而言他的废站迚篇后,他不耐的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再废话就等着白发人送撕发人。” 这句赤果果的威胁,终于让老虔婆乖乖地将彩袖和彩衫的卖身契交出来,松口让她们母女俩离开。 说穿了,那老虔婆就是个敬酒不吃爱吃罚酒的主就对了。 幸好她认识了连驰俊和耿烨磊这两个人,要不然就算照她原本的计划赚够了银两,恐怕也无法心想事成的顺利将娘和彩袖、彩衫她们从骆家接出来。 因为回到玉井胡同的时间已经晚了,大伙只能简单的先整理出两间厢房将就住一晚,晚餐更是在来此的路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和面饼应付一餐,可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一个比一个兴致高昂,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好了,时间很晚了,大家都去睡吧,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做。”袁氏出声道,催促大伙该熄灯休息了。 “娘,今晚让叶嬷嬷陪你睡,我和彩袖姊姊、彩衫姊姊三个人睡隔壁厢房。”骆含瑄点头起身道。 袁氏却伸手抓住女儿的手,说:“瑄儿,今晚你陪娘睡吧,让叶嬷嬷去和她俩睡。” 骆含瑄微楞了一下,旋即乖巧应道:“好。”她想,娘大概已经从叶嬷嬷那里听说了她和连驰俊的事,想找她亲口确认吧? 一会儿后,待叶嬷嬷和彩袖、彩衫离去,房里只剩她们母女俩时,袁氏拍了拍身旁的床榻要女儿上床,骆含瑄从善如流的爬上床,躺卧在她娘身边。 屋里沉静了好一会儿,在骆含瑄都要开始怀疑她娘是不是睡着了,袁氏这才开口—— “瑄儿,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娘?” “娘指的是什么事?女儿这段时间在外头可做了不少事,都还没跟娘仔细说过呢。”她装傻的搂住娘的胳臂,逗娘道。 “你这孩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袁氏看向女儿,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的发,又模了模她柔女敕的脸颊,感叹般轻声道:“娘的瑄儿长大了,愈大愈美,愈大愈标致。” “那是因为女儿长得像娘,娘亲美女儿才美。”她甜笑道。 袁氏微拧了一下女儿水女敕的颊,这才进入正题,缓声问道:“瑄儿,那位连公子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愿意将这么一座大宅院借给咱们住?” “娘不是已经从叶嬷嬷那里听说了?” “所以他真的……真的对你……对你……”虽然早先已听绿翠说过这件事了,但亲耳听到女儿承认这件事,袁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与震惊。 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她到现在也还没想清楚,连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士族或皇家贵胄,但富可敌国的家底摆在那里,可不是骆家这种门户可攀比得上的,而今连家大房公子看中了她的瑄儿,这事…… 她眉头轻皱,犹豫地问女儿,“瑄儿,你觉得那位连公子怎么样?” “他?”骆含瑄略微顿了顿,老实回答,“人长得不错,性子也不错,挺好相处的。” 袁氏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看样子瑄儿好像也心动了,可是这该怎么办啊?即便两个孩子都有意,是两情相悦,可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最后排除万难成了亲,瑄儿能在家大业大的连家生存下去吗? “瑄儿……”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说明并解释她的忧心,她总不能告诉女儿,要女儿看看她的下场吧? 她和瑄儿她爹也是两情相悦才成亲的,但娘家弱势加上婆家不喜,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被轻视瞧不起,甚至让她连自个儿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她真的不想让女儿步上自己的后尘。 “娘不喜欢连公子吗?”骆含瑄轻声问道,她可以感受到她娘此刻的挣扎与忐忑——这个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娘对他一无所知。”袁氏婉转的回答,也是在告诉女儿、问女儿:你对他了解吗? 骆含瑄沉默了一下,说了句肯定句,“娘不喜欢连公子。”一顿,她小心翼翼的猜测道:“难道娘比较中意诚王世子做你的女婿吗?” 袁氏猛然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声斥责道:“别胡说!世子爷那种王公贵族哪是咱们这种平民百姓高攀得起的?瑄儿,答应娘,这种事你想都不准想,听见了吗?” “娘放心,女儿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人做小妾。”骆含瑄安抚的直言道。 袁氏轻楞了一下,直觉反应的想到了一件事。“所以那位连公子尚未娶亲喽?” “这是当然的,难道娘以为女儿会答应去给人家做小妾?”骆含瑄忍不住失笑道,心想着娘刚才所透露出来的不安与不喜,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娘没这么想,娘只是看他的年纪似乎不小了,才会觉得他理当已经成亲。”像是想到什么,袁氏瞠大双眼,惊问道:“他该不会真的成过亲,娶你是为了要给他当填房吧?” “娘,你想太多了,连公子从未成过亲,连婚约都不曾有过。” “这怎么可能呢?”袁氏讶然不信。 “事实便是如此。”接着骆含瑄便将连驰俊在连家的处境简单说了一遍,让娘明白他年届二十却尚未娶亲的原因,以及他未来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说,他打算分家?”袁氏震惊不已,虽说刚才所听到的连家秘辛对她而言已经够惊愕了,但那些怎比得上连驰俊那孩子竟然想分家这件事! 听瑄儿的说法,那孩子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而且从小就无父无母,也无嫡庶的兄弟姊妹,连家长房就独剩下他一人,加上连家其他房与其他族人们一个个又全是利欲熏心、勾心斗角之辈,他想分家是谈何容易? 况且他在连家还只是个孙字辈的小辈,有一大堆的长辈压在他上头,他若真想分家,结果可能只有一个,那便是净身出户。 那孩子竟然想与连家分家,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决心,真舍得?卜连家的万贯家财和能为他带来好处的名头吗?她真是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 “瑄儿,他是认真的吗?不会是随口说说的吧?”她不安地问。 第2页 “娘,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骆含瑄直接问。 袁氏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将女儿揽进怀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慢慢的开口说:“瑄儿,娘怕你被骗,怕你年纪还小,不懂人与人之间不能单看一个面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娘怕即使现在娘与你说再多,你也不会懂。” “娘是担心咱们与连家门不当户不对,担心女儿若真嫁到连家,不会有好结果?”骆含瑄终于听出些端倪。 “连家不是普通的人家。”袁氏低声叹息。 “等连驰俊和那不是普通的连家分家之后,属于连驰俊的连家就是普通人家了。”骆含瑄说得理所当然。 “瑄儿真相信他会和京城连家分家?” “嗯,如果没分家,女儿就不嫁给他了。” 袁氏一呆,哭笑不得的动手轻打了一下她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人家连亲都还没上门提呢,你竟就已在这里说嫁不嫁的,真的是……”都不知道该对这样的女儿说什么了。 “娘,女儿跟你说真的,他若没分家,女儿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所以哪天他若真来提亲的话,娘一定要把这个条件给加上去知道吗?” “你这孩子真是愈说愈不知羞了!” “这里就咱们母女俩,娘要女儿知羞矜持给谁看啊?”骆含瑄搂着母亲笑嘻嘻的说,逗得她娘哭笑不得,忍不住又在她上拍了两下。 “好吧,娘知道你的意思了。”过了一会儿后,袁氏开口道,并终于将自己真正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娘只是怕你步上娘的后尘。你爹平时对娘很好,也没像你大伯父那样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可是这些年来,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也知道,所以在很久以前,娘便仔细考虑过你的婚事,想替你找个家境简单殷实的人家就好,宁愿让你低嫁,也绝不让你高嫁去受委屈,怎知……”人算不如天算。 “娘,女儿明白你的担心了。”骆含疮一张开双手紧抱了下母亲,向娘撒了个娇之后才又再开口道:“可是娘,女儿还是觉得你把整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袁氏愣了愣,不解的低头看女儿。 骆含瑄翻身躺平,将双臂枕在脑下,好整以暇的道:“就像娘刚刚所说的,爹一直都对娘很好,也没纳妾给娘添堵,可是娘这些年为什么还是过得这么辛苦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爹对老太太总是言听计从。如果照娘的意思替女儿找了一门你刚才所说的条件的亲事,但老太太却不允许,想将女儿当成一枚联姻的棋子,你说爹会听你的还是老太太的?” “你爹他……他也是很、很疼你的……”袁氏沉默了一下,才勉强开口道,只是语气有些虚。 “女儿知道爹也很疼瑄儿,只是一旦和老太人的命令相违背,爹所选择的绝对不会是瑄儿,娘也知道,对吧?所以你这回才会任女儿胡闹,并且毅然决然的决定跟女儿离开骆家,是不是?” “瑄儿……”袁氏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娘,你别哭,所有苦难咱们都已经度过了,从现在开始只会否极泰来,你要相信女儿。”骆含瑄伸手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至于爹那边,等爹从荆州回来之后,女儿会和爹好好的谈一谈,绝对不会让娘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绝对!”掷地有声。 “瑄儿……” “娘别再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会伤身的,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别让女儿再为你的身子更担心好吗?” “好,娘不哭,娘不哭了。”袁氏赶紧伸手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并向女儿保证道:“娘以后都不哭了,绝不再让瑄儿替娘的身子担心。” “娘保证?” “嗯,娘保证。” “姑娘,世子爷来了。” “啊?谁来了?” “世子爷。” 骆含瑄停下正在画饭馆厨房设计图的手,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走进屋里向她禀报的彩袖,她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的问:“世子爷来了?来这里?和连公子一起吗?” 彩袖点头又摇头,道:“外头只有世子爷和他的随身护卫,连公子并没有来。” 骆含瑄又眨了眨眼,表情更疑惑呆滞了一些。她完全想不透这位世子爷怎会独自来见她,她和他除了连驰俊这个共同的朋友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啊,难不成这位世子爷是在劝连驰俊与她保持距离无果后,决定改从她这边下手了? 见自家姑娘听完她的话之后楞在那里半晌没反应,彩袖不由得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姑娘,世子爷还在外头等着呢。” “你们怎么会让他进到后院来而不拦着呢?”骆含瑄回神蹙眉道。 “姑娘,奴婢即使有心拦也拦不住啊,他可是诚王世子。”彩袖苦笑道,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世子爷来了,姑娘怎么还慢吞吞的不赶紧去迎接啊? “是我强人所难了。”骆含瑄楞了下,恍然大悟的点头认错后,这才慢腾腾的站起身道:“走吧,咱们来去看看这位世子爷到底有何贵干?” 竟是不以为然、不慌不忙的态度,彩袖都快要佩服死自家姑娘了,那位可是王爷世子啊,多尊贵又高高在上的人,姑娘居然一点都不担忧害怕会得罪这么个大人物,真是太厉害了。 彩袖是个很聪明的丫鬟,自然没傻傻地真敢让世子爷站在外头枯等,而是早招了个小丫头将人领到距离姑娘 住处不远的一座凉亭里坐着等人,所以在她们主仆抵达那凉亭时,亭内的石桌上早已周到的摆上茶水与点心,并未怠慢到这位身分显贵的世子爷。 当然,这事还得感谢连公子,若不是他本事大,短短几日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群聪明伶俐的下人,上从管家管事,下至粗使丫鬟婆子,将这座三进宅院打理得妥妥当当,要不然她们主仆五人现今哪能如此轻松自在,不忙得晕头转向、衣不解带才奇怪。 骆含瑄走进凉亭,朝耿烨磊行礼道:“世子爷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还望世子爷见谅。” 雹烨磊先是挑了挑眉头,接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语。 骆含瑄只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着,又伸手模了模自己的发髻和发簪,确定都没乱之后,这才出声轻唤道:“世子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你真的很与众不同。”耿烨磊看着她说。 “呃?”骆含瑄完全搞不懂他没头没尾的这句话是褒还是贬? “你刚才说的话一般都是男人说的,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女人这么说,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姑娘。” 所以这是在嘲笑她吗?骆含瑄轻挑了下眉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卑不亢的道:“民女出身商贾之家,自小便听惯长辈在迎宾时这么说,耳濡目染,让世子爷见笑了。” “我并没有笑你的意思。”一顿,耿烨磊这才突然发现一件事。“你先坐下来吧,别站着了。” “民女站着就行了。”她摇头拒绝,一点也不想坐下来陪这位难伺候的主,还是赶紧搞清楚他来此的目的,早点闪人为妙。想罢,她直接问道:“不知世子爷找民女有什么事?” “我让你坐下。”命令的语气。 骆含瑄眉头忍不住轻蹙了一下,真的很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与态度,虽说在这种阶级严谨分明的古代社会里,这是正常而自然的事,但她就是不习惯而且非常讨厌,只是入境随俗和为了小命,她还是会忍。 第3页 她垂眉敛目,乖乖地走到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了下来,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恭敬神情,安静地等候这位世子大爷的指示。 “你……”耿烨磊看着这样的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来气。可她不是已经听话坐下了吗?自己为何还是感到不悦? “这一点也不像你。”他冲口而出。 第九章君子好逑(2) 骆含瑄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懂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她决定不理他,言归正传的再次开口问道:“敢问世子爷找民女何事?”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又问:“是不是连公子忙得没时间过来,这才劳烦世子爷为他带话给民女?” 雹烨磊脸色立变,他怒不可遏的瞪着她,质问道:“你就这么想他吗?” “什么?”骆含瑄呆愕的看着他。 雹烨磊倏然撇开视线,半晌没有说话,搞得骆含瑄真的莫名其妙到一个不行。 “你不是问我找你何事?”半晌后,耿烨磊重新开口,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确实是有事,但和驰俊无关,我就是来问你……问你……”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也没能把后头想问她的话说出来,让她忍不住出声道:“世子爷想问民女何事您尽避问,民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赶紧将你打发,免得在这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雹烨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猛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开口道:“我是来问你,你愿意跟本世子 回诚王府吗?” 骆含瑄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他,告诉自己千万别会错意,他这句话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才对。 “世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恕民女驽钝听不明白。”她语气平平的回应。 “你是在装傻还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个头!骆含瑄差点破口大骂。这家伙是真有病吧? “民女既不是在装傻也不是在欲擒故纵,是真不明白世子爷的意思。”她冷冷淡淡的说:“民女有爹有娘,有家可归,既不是奴仆,和诚王府也无任何关系,世子爷问民女是否愿意跟您回诚王府,这个问题本身就令人模不着头绪,莫名其妙,您不觉得吗?” “你在装傻,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耿烨磊直视她双眼,坚持己见。 骆含瑄有点不爽,她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的面子问题,直言道:“好,就算是民女在装傻好了,那么世子爷是否就应该明白民女的答案是拒绝了,又何必这样不依不饶呢?” “你竟然想拒绝我?”耿烨磊难以置信。 “不是想而已,民女可以很明确的回答您,民女不愿意跟您回诚王府,一点都不愿意也不想。”骆含瑄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什么?以我的身分权势,你该知道跟着我能带给你和你的家族多大的好处与显赫。” 想对她诱之以利?他完全是进错门,找错人了!骆含瑄在心里冷笑。 “世子爷应该有世子妃了吧?”她缓声道:“就算还没有,以民女的身分跟着世子爷,顶多也就是一个小妾 的身分,不可能会是别的吧?” 雹烨磊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她的身分的确只够格做诚王府内的一名小妾,不可能再有别的。 “小妾就跟下人差不多,民女原是个良民,跟随世子爷后却得变成一个下人,这样的好处与显赫,恕民女敬谢不敏。” “你该知道王府的妾室和一般人家的妾室不同。” “我只知道她们一样都要屈居人下,一样都出不了厅堂,一样生了孩子都是庶出,永远不会是嫡出。” 雹烨磊再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过后才道:“我会对你很好。” “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刚才所说的事。”骆含瑄面不改色的直言道,半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况且民女也担当不起让世子爷做出宠妾灭妻这种事,还是请世子爷好好地对待您的世子妃以及王府中的姨娘们吧,民女在此谢过世子爷的青睐与错爱了。” “如果本世子硬要带你走呢?”耿烨磊有些恼怒,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不知好歹,他都已经承诺会对她好了,她竟然还对他弃之如敝屣! 骆含瑄倏然沉下脸,冷声道:“世子爷打算要强抢民女?” “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话,民女不介意世子爷将民女的尸首抬回诚王府。” “你威胁我?”耿烨磊眯眼。 骆含瑄淡然一笑,笑意却丝毫不达她冷然的双眼之中。“民女不敢,民女只不过是实话实说,毕竟为拒婚而 以死明志这事儿,民女也不是没做过。” 雹烨磊朝她怒目而视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垂下眼,改瞪着石桌上一只茶杯,黯然的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喜欢驰俊?” “世子爷尊贵的身分与家世让民女望而却步,民女只是个平凡的老百姓,想拥有的也是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对民女而言,平凡就是幸福。” 雹烨磊抬眼看向她,嗤之以鼻的讽刺道:“你本身就不平凡,驰俊包是与平凡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你却告诉我平凡就是幸福?” “民女就是个平凡的老百姓,至于连公子虽不平凡,却愿意为民女甘于平凡。”骆含瑄微微一笑道。 见她神情竟然有些甜蜜蜜的,让耿烨磊看得极为刺眼。“如何为你甘于平凡?”他不服气的问,不信连驰俊做得到的事他耿烨磊会做不到! “分家。” 雹烨磊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自私了一回,背弃兄弟的道义,道:“那并不是为了你,驰俊在认识你之前,那便是他的计划与目的。” “民女要的只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骆含瑄浑然不在意。“况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连公子还应允了民女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骆含瑄看着他,缓缓道:“不收通房不纳妾,今生今世只与我白头到老。” 雹烨磊震惊的瞠大双眼,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不收通房不纳妾?驰俊那家伙真的是、真的是…… “好,我认输了。”他终于松口放弃,因为不放弃不行啊,他根本做不到为一棵树放弃一座森林,更别提他都已经拥有好几棵树了,为了她这么一棵小树苗去砍光原本拥有的珍贵树木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罢了。 骆含瑄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真相信驰俊能说到做到,在与你成亲之后一辈子不收通房不纳妾?”耿烨磊好奇的问,顺便替好友添添堵,要不然他实在咽不下认输这口气。 “他做得到最好,若是做不到的话……”骆含瑄以一个让人不明所以的微笑作结。 “做不到的话如何?”耿烨磊端起杯子问她,没能看明白她那抹神秘的微笑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休夫。” 噗!雹烨磊嘴巴里的茶水顿时全喷了出来。 棒天,忙碌了好多天不见人影的连驰俊终于现身了,只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原本见到他还有些高兴的骆含瑄见到他表情后,不由得也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这段日子为了开饭馆的事,他们俩相处交流的时间也变多了,对对方的认知与了解也愈来愈深,进而两人的默契和感情也突飞猛进了起来,不再客气来礼貌去的那般见外。 骆含瑄得承认,她对连驰俊了解得愈多,对这个古代男人就愈倾心,并且深深地庆幸自己一定是撞上了狗屎运,才会遇到这么一个高富帅又有能力的男人。 第4页 最让她满意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种种古代男人的恶习,例如三妻四妾的花心或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主义,因为他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有商有量、平等对待,这是她最喜欢他的一点,也因此,她在与他说话时,总能以最自然而直接的方式,从不需要太过犹豫或小心,更不需要拐弯抹角。 听见她的问话,连驰俊脸上的表情顿时被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给取代。 “没有,开饭馆的事一切都很顺利。” 骆含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后道:“可是从你的表情,我实在看不到顺利这两个字。” “谁脸上会写字?”他哭笑不得的道。 “哭的人脸上会写哭,笑的人脸上会写笑,虽不是一笔一划的真写了字,但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我现在脸上写了什么字?”他有些强颜欢笑的问她。 “抑郁和苦闷。”她看着他,严肃地道。 连驰俊忍不住轻楞了一下,随即苦笑。“真有这么明显?” 骆含瑄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关心的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驰俊沉默了一下,叹口气后才开口道:“我要回京城了。” “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骆含瑄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回京城?” “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光深邃。 “你要回去几天?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办吗?什么时候回来?”骆含瑄连珠炮似的问道,掩饰心中莫名生起的不安。 连驰俊深深地看着她,回答道:“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骆含瑄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起源于何处了。“是不是连家老太太……” “嗯,刚接到消息,昨日丑时殁了。”连驰俊表情幽暗不明,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还好吗?”骆含瑄担忧的望着他。虽然那位老太太养育连驰俊完全是居心不良,只是为了利用,但两人多年的朝夕相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不知道。”连驰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语气之中竟然有一丝茫然。“我以为听见这个消息时,我会无动于衷,不会有任何感觉,可是我竟然感觉到难过,我是不是对含冤而死的父母很不孝?” “难过是必然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毕竟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骆含瑄安慰他道:“况且即便她养育你有私心和目的,但你能吃饱穿暖还不被养废的长大,也算是拜她所赐,你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有这点恻隐之心的。” 连驰俊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后才对她微微一笑,说:“你很会安慰人。” 骆含瑄摇了摇头,又问他,“这次回去除了奔丧外,你打算把分家的事也一并解决?” “处理这事需要时间,短则几个月,长的话可能会拖上个一两年。”连驰俊点头,面容坚毅,眼神坚定的说,总之这事他是志在必得。 “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骆含瑄被他说的时间震惊到了。 连驰俊凝望着她,凛然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我的关系而波及到你。” 骆含瑄的心口微微发热,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关心和担忧是相对的,他会忧心她,她难道不会吗? “你一个人要面对那么多豺狼虎豹,会不会有危险?”再聪明厉害的人也怕独木难支。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除了烨磊会帮我外,我还有其他朋友。”连驰俊柔声安抚她,不想让这种沉闷的气氛持续下去,便改变话题道:“对不起,饭馆的事我得半途而废了。” “这不是你的错。”骆含瑄摇头道。 “我虽然不得不离开,不过你别担心,我已吩咐李管家接手,你有什么想法就找他。这宅子里的下人其实都是我的人,你可以信任他们。”他从袖子里拿出一迭东西。“还有,这些银票你收起来。” 骆含瑄看着那迭银票,呆了呆后问:“你给我银票做什么?” “合伙开饭馆的资金。”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第一张银票的面额就是一万两,依照她目测,这迭银票至少有十张,如果张张都是一万两的银票,那就有十万两之巨,开间饭馆哪需要这么多钱啊? “剩余的是我的私产,你先帮我保管着,免得分家时我被净身出户,两袖清风。”连驰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真半假的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它总是个保障。骆含瑄于是点头道:“好,我先帮你保管。”她伸手便将那叠银票接了过来,问他,“总数是多少?” “一百五十万两。” 她闻言张口结舌、呆若木鸡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一百五十万两?! 他果是百年皇商连家人啊,啥没有就钱最多! “你就不怕我把这笔钱给昧下了,不还给你吗?”她开玩笑道。 “不还也行,就当聘礼。” 他微笑的凝望着她,深情款款的模样让骆含瑄脸都红了。 “行了,我认输。”她举手投降,感觉心脏有些负荷不了。 “含瑄。”他突然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似能滴水。 她看向他。 “等我回来。”他说。 “好。” 第十章想回骆家的条件(1) 连驰俊离开后,骆含瑄的心情不由自主的低落了好多天,直到母亲面露担忧的前来关心她,她这才提振起精神,勉强自己恢复正常,再度将心力投注在开饭馆的事情上。 连驰俊在时,两人分工明确,一主外一主内,而今他离开,她只得内外兼顾,也因此在朝阳城里就多了一个玉面朱唇的王公子。 王公子来历不明,但肯定不凡,大家都这么猜,只因为正大街那间正在改建的大饭馆,听说正是他与诚王世子交好的那位眼神锐利、办事犀利的连公子所共同拥有与经营。不看别的,光凭这点便可看出王公子的不凡之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吗? 事实上也是如此,经有心人的打听得知,王公子年纪虽不大,看起来比个文弱书生还不如,但做起事来那可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许多没搞清楚状况想来倚老卖老或偷奸耍滑的,一个个全丢了差事。 听说今日王公子又发落了一个,还不是个普通人,而是鼎鼎有名的大厨师。 在外头跑了一个上午,处理好外边的事务返家后,骆含瑄不像往常那般直接朝后院走去,而是招呼跟她在外头跑了一上午的李管家与她进了书房。 “李管家请坐。” 李管家点头坐下,态度不卑不亢,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和顺。 “李管家,你是不是对我不太认同,尤其是处理事情的方式?”骆含瑄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管家立刻起身,躬身答道:“属下不敢。” “坐下来说话。”骆含瑄朝他摆了摆手,见他重新坐下后才又继续道:“我说这话并没有任何责备或不满的意思,只是想好好的和你谈一谈,毕竟连公子告诉我可以信任你,但要我信任一个对我不满的人,实在是有点罗。你可不可以说说你对我的看法?” “属下对姑娘没有任何不满。”李管家面不改色的道。 “你这是睁眼说瞎话。”骆含瑄摇了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别的不提,就拿我刚才处理谭师傅的事,你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写着可不是赞同的表清。” 李管家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那位谭师傅是公子费了许多心思和代价才请来的,依照公子的计划,是准备要让他做豪华大饭馆的招牌主厨。” 第5页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辜负了连公子的苦心,你才会对我心生不满?” “属下逾越,请姑娘责罚。”李管家低头道。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的不满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并非今日才产生?”骆含瑄缓声又问。 李管家有些惊罚的抬头看她,没想到她的感觉会这么敏锐。 “李管家,咱们今天就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吧。”骆含瑄一脸严肃,语气略带命令,“你对我有何不满请直说,有错我改,没错我会向你解释我的做法,你若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咱们就来讨论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出来,因为未来咱们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就算不能相处愉快,至少也能和平共处。” 李管家向来冷静稳重的神情被一抹迷惑所取代,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茫然。 “李管家?”骆含瑄唤道。 他猛然回神,脸上的迷惑被另一抹复杂的神情所取代。他说:“姑娘,属下只是个下人,你根本不需要向属下解释任何事,只需要对属下下令,让属下听令行事就行。” “那不是我的做人处事原则。” 李管家顿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这样,骆含瑄轻皱了下眉头,决定还是自己主动解释她的做法好了,要不然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愿意开口说明他对她的不满之处。 “我不知道连公子是否与你说过,这间饭馆自始至终都是依照我的想法来打造的,连公子只是合伙出资,并担任对外执行的角色,如今连公子因事暂离,逼得我这个正主不得不亲自出马,得到的却是手下们的轻视与阳 奉阴违,我拿几个不听话的刺头以儆效尤,难道不该吗?” 一顿,她又道:“开饭馆自然需要厨师,连公子为此费尽心思找来名厨,不管是为了当噱头或镇店之宝我都心领了,但我却不能因此本末倒置,任由那所谓的名厨左右我的做法和决定。” “饭馆的确是需要人才,却不需要恃才傲物的人,一个不听号令、不为我所用的下属,他能力再高对我又有何用?让一个高傲难驯的人只会为我添堵,为饭馆招来祸乱而已。” “姑娘,谭师傅是公子所挑选的,公子的眼光向来精准。”李管家忍不住为主子辩驳。 泵娘这是把公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我从没怀疑过连公子的眼光。”骆含瑄叹气道:“可是这件事连公子的确是求好心切了,因为急着得离开,没时间与我细谈,误会我所需要的厨房人才的类型,又想在离开之前替我把这件事解决,才会造成今日的结果,其实我未未怪他且还是充满了感谢,谢谢他为我如此费心,但我却不能因为感谢就勉强录用不合格之人,李管家以为呢?” “属下明白了。”李管家严谨的点头道。“敢问姑娘需要的是何种厨房人才?还请姑娘明示。公子既命令属下协助姑娘,不管姑娘的要求有多高,属下都会竭尽心力办好姑娘所交代的事。” 骆含瑄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对厨师的要求并不高,你和你家主子一样,都想错了方向。” “请姑娘明示。”李管家眉头轻皱。 “咱们饭馆今后贩卖的每一道菜肴,都将出自我所编写的食谱里,那些菜式大重一些新颖、口味独特的菜,做法和一般百姓所熟悉的料理也有所差异。换句话说,厨师们想要做出咱们饭馆的菜,就得一道菜、一道菜地从头学起。因此,我需要的并不是名厨,而是有厨师经验、愿意学习、肯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要听从我的指挥与命令的厨师。李管家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了,公子和属下之前的确都想错了方向。”李管家苦笑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骆含瑄开玩笑的对他说。 李管家却蓦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她鞠躬道歉,“之前是属下目光短浅,才会误会了姑娘,今后属下必定唯命是从。” “别唯命是从,如果对我的决定有所怀疑或异议,请李管家尽避直言告诉我,毕竟我年纪轻又生长于后宅,见识必定不如李管家,还要请李管家今后多多指教。”骆含瑄诚恳道。 “属下不敢。” “不敢的话就把它当成是我的命令好了,刚刚李管家不才说要对我唯命是从?”骆含瑄微笑道。“对了,近来连公子可有消息传来?” 李管家摇头。“算时间公子应该刚到京城,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定会与姑娘联络。”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骆含瑄喃喃自语。 “姑娘无须担心,公子很厉害,连家那些人是伤害不了公子的。” “但愿如此。”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朝阳城中万众瞩目的“豪华大饭馆”终于在喧天的鞭炮声中隆重开幕,只见整条正大街上挤满了车潮人潮,车水马龙、热闹不已。 豪华大饭馆由三间铺子合并重建而成,建地极广,楼高三层,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高档、豪华、大气,让人叹为观止。 其实不只叹为观止,原本还让人望之生畏的,不过就在三日前,市并中开始流传一个关于饭馆开幕日将半价优惠的消息,又听说饭馆里卖的全是听都没听过的新颖菜色,高贵不贵,许多人便从却步转成了期待。 当然,畏惧者依旧大有人在。 “是真是假,不会是骗人的吧?” “倘若一盘菜就要一两银子,半价对咱们这些市井小民又有何用?咱们还不是吃不起。” 许多人发出类似的让,但立刻被些行动派出言反骏,善之凿凿的响警都是真的,只因他们已经去问过,不仅得到饭馆那方的答复,还亲眼目睹饭馆外墙上贴的红纸黑字的公告。 “上头写了什么?” “本店开幕当日半价优惠,还有……菜单。” “菜单?什么菜单?” “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 “啊!”突然有人惊叫一声,引来多人不满的白眼。 “你叫什么呢?” “这三杯烤鸡我听过,就在两个多月前,宾悦客栈的大厨吴师傅曾和人比试了一场,结果惨败,这道三杯烤 鸡就是对方所做的四道菜中的一道。”那人激动道。 “惨败?你开玩笑吧?”有人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是真的!”那人发誓道:“我婆娘的弟妹的二叔的儿子就在宾悦客栈里当差,这事可是他亲口说的。” “这件事我也有耳闻,好像是真的。”从旁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管他是真是假,兄弟,你快点说说还有哪些菜色?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难道你所说的菜式全都标上了价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没错。” “我抄了他们的菜单,我来说。”有人兴致勃勃的插口道:“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打抛猪三百五十文,沙锅鱼羹三百文,五更肠旺三百文,凉拌鸡丝两百五十文,十锦烘蛋两百五十文,欧姆滑蛋烩饭两百五十文,炒码面两百五十文,芙蓉豆腐两百文,炒鲜蔬两百文,野菜汤一百五十文,甜品一百五十文。一共是十二道菜,我算过了,全点来吃也不过才三两银子而已。” “所以半价就是一两五贯钱喽?只要找些朋友凑桌分担一下,不就只需要花上几百文钱就能将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菜全数尝遍?”有人脑筋动得快地道。 “没错,我正打算要这么做。” 第6页 “兄弟,算我一份。” “也算我一份!” 于是,市井小民决定以凑桌的方式前去尝鲜,有钱人自是不在乎那点银两,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豪华大饭馆开幕日到来,然后就成就了眼前饭馆内高朋满座、座无虚席,馆外大排长龙、人潮汹涌的热闹景象。 开幕大吉。 事实证明豪华大饭馆果然是高贵不贵,当天不管是冲着半价而去的贪小便宜者,或是为了尝鲜而去的好奇者,只要尝过那一道道前所未见的料理之后,无一不被其精致美味的菜肴所折服,从此四处广而告之的成为饭馆免费的活广告。 当然饭馆内也不单只卖这些平价美食,还有另外针对挥金如土的有钱大爷们所开发的菜单,只是没公开给人看罢了,否则上头每道菜的标价绝对能让人吓得目瞪口呆,从此对豪华大饭馆敬而远之。 饭馆的生意相当火热,即便第二天便恢复原价,依旧挡不住饕餮之徒的前仆后继,天天客满,财源也随之滚滚而来。 饭馆每天皆有数百两的营业额,扣除各种成本,净利也有上百两,乐得骆含瑄笑呵呵的,也让饭馆内的员工与宅中奴仆们对她越发的佩服与敬重,其中自然包括了李管家。 总而言之,从饭馆开幕后骆含瑄天天都乐呵着,乐呵到老天爷终于看不过去,给她来个乐极生悲——骆家人找上门来了,且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何时已从荆州返家的骆二爷,也是她这身体原主的亲爹。 李管家尽责地先将人拦在外头,亲自前来禀报并得到她的首肯之后,才又转身去将人给请进门。 可是不管是李管家或是骆含瑄自己都没想到,骆二爷见到数月不见的女儿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动手甩了她一巴掌,张口就骂,“不孝女!” 骆含瑄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然后怒由心生! 她抬起头来,以陌生的眼光看着骆二爷,缓声开口道:“你真是我的亲爹,而不是后爹吗?” “你说什么?!”骆二爷瞠目怒问。 “瑄儿记忆中的爹疼爱女儿,从不舍得动手打女儿一下,更别提是不分青红皂白,连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光听一面之词就将女儿定罪,对女儿又打又骂的,你真的是我爹吗?” 骆含瑄直视着他的双眼,清澈晶莹的目光像是能透视人心。 骆二爷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气虚却仍强硬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若不是你实在是太过分,爹又怎会动手打你?” “女儿做错了什么?” “你忤逆你祖母,还将你祖母气到卧病在床数月至今未愈,你说,爹打你、骂你、说不孝有骂错吗?”有了这个合情合理的罪名,骆二爷的气势瞬间又强大了起来。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他,淡淡道:“所以爹的意思是,要女儿顺了老太太的心意,嫁给朝阳周家那个无恶不作的纨裤,做他第十三个小妾吗?!” “什么?”骆二爷猝不及防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老太太要将女儿嫁给周家纨裤做小妾,这就是女儿忤逆老太太的原因,老太太没跟爹说吗?”骆含瑄面无表情,平静而缓慢地看着他说。 “这……这不可能……”骆二爷白着脸,摇着头,一脸拒绝相信的样子。 “这件事骆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爹不信尽避找个人问问就是了。”一顿,她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神情,以防万一的建议道:“倘若是骆家下人全被下了封口令,一问三不知的话,爹不妨去胡家医馆找胡大夫,问问当初女儿是如何濒临死亡,亦可去长桥边的林家医馆找方大夫问问,当初娘又是如何差点病入膏肓的,想必老太太手再长也伸不到人家医馆那儿去。” “濒临死亡?病入膏肓?”面无血色的骆二爷踉跄了一下。 骆含瑄有些悲怜的看着她这一世的父亲,却淡然的开口说:“爹应该知道,娘和女儿在那个家里有多不受待见,你在家时我们母女俩就要看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你不在家时我们过得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你难道想象不出来吗? “你离家一去半年,回来后见妻女不知所踪,你可曾关心过我们母女俩的安危,可曾想过要赶紧出来找我们,可曾问过其他人我们母女为何会离开骆家,可知道你未及笄的女儿是被赶出骆家的,还是以净身出户的方式,女儿至今仍能平安的活着见到你,是老天的垂怜,而不是女儿命大,爹可曾想过?” 第十章想回骆家的条件(2) 骆二爷被女儿一连串的质询问得哑口无言。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偏心大哥那一房,也知道母亲对他所娶的继室袁氏多有不喜,连袁氏为他生下的女儿都不受待见,对她们母女俩总是失之公允,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那是母亲、是长辈啊,身为儿子与晚辈的他与妻女除了顺从之外,也只能承受了。 “你祖母她心情不好,因为你大伯父的事——” “心情不好就卖孙女,迫害儿媳吗?”骆含瑄打断他问道,心里充满了对父亲的失望。 “瑄儿,不许胡说八道!”这罪名太难听,骆二爷连忙喝斥道。 骆含瑄失望至极的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爹是不是真要等哪天女儿和娘被逼死或害死了之后,爹才愿意相信女儿所说的话?”一顿,她又摇头道:“不,或许直到那一天,爹也不会相信,只会相信老太太所说的每一句话,相信女儿和娘是死有余辜。” “瑄儿……” “算了,爹你回去吧。”她摇头道:“女儿和娘也算是借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招待你,以后有事你就让人传个话过来,你还是少来这儿吧。” “你不和爹回家吗?爹今日是特地来接你和你娘回去的。” “女儿以为爹今日是特地来斥责女儿的。”骆含瑄轻讽。 骆二爷登时显得有些窘然,但还是勉强微笑道:“爹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女儿既然都被赶出骆家了,就不会再厚着脸皮回去了。”骆含瑄缓缓地摇头,“至于娘——” “娘也不回去,娘要留下来陪瑄儿你。”袁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屋内父女俩同时讶然转身看去,就见袁氏在彩衫的扶持下,缓缓地走进大厅内。 “娘。”骆含瑄赶紧上前搀扶住母亲,和彩衫一左一右小心的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之后,她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娘,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女儿让人去请大夫。” 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娘没事,娘只是刚刚在外头站了太久而已。” 在外头站了太久?骆含瑄轻楞了一下。娘的意思是在告诉她,刚才她与爹的对话娘全听见了吗? 所以她刚才指控老太太卖她这个孙女、迫害娘这个儿媳,却被爹斥喝是胡说八道,娘也听见了?那这样娘该有多失望、多伤心啊,毕竟她对她爹的感情可不是她这个便宜女儿所能比较的。 “丽蓉。”骆二爷上前一步,轻唤娇妻。 “二爷何时回来的?”袁氏看着夫婿,面色淡淡的问道。 骆二爷不禁怔楞住了,感觉到妻子的冷淡,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她是怎么了?他一边心想着,一边开口回答,“三日前。” “二爷都回来三日了,这才想起我们母女俩,想到要来接我们回去吗?”袁氏惨淡的一笑。 第7页 “不是,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我刚回家,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娘和大哥又都病了,所以——” “所以,”袁氏截断夫婿的话,惨然的看着他说:“在二爷的心里,我们母女俩永远都排在骆家那些人那些事之后,永远都比不上那些人那些事对你的重要性,对吗?”说着她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道:“是我太傻了,早知道的事又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呢?真的是太傻,太傻了。” “不是这样的,你们是我的妻女,对我当然也很重要,不然我又怎会一处理完手边的事就赶紧过来接你们回家?丽蓉,瑄儿平时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跟咱们一起回去吧。” 袁氏目不转睛的看着与她结缟了十几年的夫婿,感觉像是第一回真正睁开双眼将他看个清楚。 他的性情是温柔和煦的,从不对她口出恶言,更不会对她动粗,两人若是闹不愉快,多是他低头赔不是给承诺,即便那些承诺没一个兑现的,全是空口白话,她还是相信他,只因为她知道他是有心却无力罢了。 可是真的是无力吗?他根本连试都没试过不是吗? 他性情温柔和煦却没有主见、缺乏魄力,永远唯母命是从,唯一有主见所做过的事便是坚持要娶她做填房,然后将她和女儿拖进骆家这个泥沼之地里,为生存而不得不挣扎不休。 她累了,真的累了。 袁氏低下头,缓缓地道:“二爷,瑄儿年纪还小,我想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保护她,就不跟你回去了。” “她孩子心性无理取闹,你怎么也跟着她不懂事的胡闹了起来?”骆二爷生气的斥责道。“去,现在就去收 拾东西,一会儿跟我回家。” 袁氏抬头看他,笔直的望进他眼底,说:“如果二爷觉得丽蓉不从这行为有失妇德,二爷可以给我一封休书,以七出之条的无子将我休了,丽蓉不会怨恨二爷。” 骆二爷整个人被震惊了,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妻子,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二爷,我和瑄儿是不会再回骆家了,你这个做爹的不心疼女儿被亲祖母那样对待,但我这个做娘的心疼,所以,如果只有被休离才能让我们母女俩永远不必再回到那个家,你就休了我,放过我们母女俩吧。” 骆二爷用力的摇头,一颗心慌得不行,脑袋里更是乱到不行,还有些晕眩,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休妻。他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女儿,他不能失去她们,绝对不行! “我不会休妻让你离开我的,绝对不会!”他斩钉截铁的道,语气中有着从未有过、一往无前的坚定。 “爹,娘和女儿都不会再回骆家了,老太太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逼爹休了娘的,到时候爹还能不休吗?” 骆含瑄忍不住开口问道,她不是故意要扯父亲后腿,只是想让他面对现实而已。 “不休。”骆二爷没有一丝犹豫的坚定道。 “如果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拿命威胁爹呢?”骆含瑄又问。 骆二爷顿时浑身发僵的说不出话来。 骆含瑄忍不住讥诮的一笑。“爹还是回去吧,女儿不会开口留爹,更不会要求爹搬出骆家来与娘和女儿同住,因为女儿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爹可是个孝子,还要承欢老太太膝下彩衣娱亲——” “瑄儿!”袁氏出声喝止女儿的冷嘲热讽,二爷可是她爹,子不言父过。“二爷,你回去吧,就当咱们俩夫妻缘薄。” “丽蓉,我是绝对不会休妻的,绝对不会,你要相信我。” 袁氏缓缓地摇头,疲惫道:“我一直都相信二爷,但也相信二爷是绝对不会为了我们母女俩去违背老太太的命令,甚至是背弃老太太。” “丽蓉……”骆二爷满脸痛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会在这里静待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袁丽蓉今生今世都不会怨恨骆兆煌。”说完,袁氏闭上了双眼,再不愿多看眼前这个她曾经深爱、现今依然深爱的男人一眼,怕自己会心软,会后悔,会松动决心更改决定。 她可以继续待在骆家委屈自己,但她不能委屈女儿,为了女儿,她不能心软、不能后悔,更不能松动决心更改决定,一定不能。 “彩衫,扶我回房吧。”她低下头起身道,即便睁开了眼也不再看他。 “丽蓉!” “走吧。”她对彩衫说,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离开他,泪落下。 大厅里,路二爷失魂落魄的呆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维持着伸出去企图想要留住妻子的悬空状态,整个人被痛苦侵蚀,痛到不能自已而眼泛泪光。 “爹……”骆含殖虽然对父亲充满了失望,但见他如此,还是于心不忍。 骆二爷又呆滞了许久,才缓慢的回过神来,将举起的手放下,低头哑声道:“爹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娘,她……身子不好。” 说完,他就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般的驼着背,踽踽而行的走出大厅。 骆含瑄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隐隐作痛。 接下来几天,宅子里的气氛都不太好,只因为两个主子的心情都不好,尤其是身子本来就不好的太太又病倒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大夫来了又去,留下的诊断结果让骆含瑄心如刀割。 大夫说娘是因为思虑太重,伤神,又连续夜不成眠才会病倒,至于娘在思虑什么,为何事伤神,又怎会夜不成眠,答案根本不言而喻。 “娘,女儿当初将你带出骆家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如今爹回来了,自然有爹会护着你,女儿再也不需要担心你,所以你跟爹回家去吧。”她握住娘的手,轻声游说道。 袁氏摇了摇头,“娘心意已定。” “娘,你真的不必为女儿离开爹,女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及笄后就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未出嫁之前,瑄儿在娘的眼中都还是个孩子。” “娘——” “娘有些累了,让娘睡会儿好吗?” 骆含瑄无奈,只能扶母亲躺下,替母亲盖好被子之后,安静地退出房间。 “钟,李管家来了,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见她从房里走出来,彩袖立刻上前小声的说道。 骆含瑄轻楞了一下,讶异的问道:“有说什么事吗?”愿意等就不是什么急事,但亲自等又表示不是件普通事。 彩袖犹豫地往太太房里看了一眼,然后才靠近姑娘,在姑娘的耳边小声道:“好像是二爷来了。” 骆含瑄闻言浑身一僵,跟着也往她娘的房里看一眼,出声问道:“李管家在哪儿?”她爹来该不会是…… “正在小院外的凉亭里等候姑娘。” 骆含瑄点头,连忙赶往小院凉亭。 “李管家。”一看到李管家的身影,骆含瑄有些急迫的出声唤道:“听说我爹来了,人在哪,可有说明来意?他……”是不是来送休书的? 只是最后这句话,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的。 “姑娘别急,先坐下来再说。”李管家沉稳道。 骆含瑄看了他一眼后,点头,坐下。 李管家也跟着坐下后,好整以暇的回答她的问题。“骆二爷的确是来了,但也已经走了。他来是想见姑娘的,不过听说太太卧病在床,姑娘正在太太身边侍疾之后,他就离开了。” “我爹他可有说明来意,或是留下什么话给我?” “有。” 骆含瑄胆战心惊的看着李管家,若真是她以为的那个消息,她真不认为她娘受得了啊。 第8页 “骆二爷说,他已经找到让骆老太太认同姑娘和太太,并同意接姑娘和太太回家的办法。他要姑娘放心,说他绝对不会将太太休离。” 骆含瑄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但感觉却不是开心,反倒多了丝担心袭上心头。 “什么办法,我爹他可有说清楚?”她蹙眉问。 “有。”李管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骆含瑄注意到了,不禁沉下脸问道:“我爹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李管家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迟疑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正确说法应该说遗没做,但似乎正打算要这么做。” “李管家,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兜圈子。”骆含瑄有些没耐心了。 “姑娘近日似乎有些钻进牛角尖了,我以为找件事让姑娘思考,能让姑娘暂时月兑离牛角尖。”李管家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 骆含瑄呆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小靶动。“对不起,让你和大家担心了。” “姑娘年纪还小又是晚辈,长辈的事你既然管不着,愁也没用,何不随它发展,静待结果?”李管家劝道。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总是心不由己。”骆含瑄摇头叹息,然后言归正传的问:“李管家刚才说我爹还没做正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听骆二爷的意思,他打算将豪华大饭馆纳入骆家产业中,交给骆大爷打理。” 骆含瑄激动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瞠眼大叫道:“你说什么?!” “骆二爷说他已经和骆老太太说好了,姑娘和太太可以重回骆家,但条件是姑娘得将饭馆交出去,因为姑娘既然姓骆,那饭馆自然是骆家的产业,得由骆家家主来打理。”李管家平静地陈述骆二爷所说的话。 “真没想到他们不要脸就算了,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骆含瑄坐回石凳上,冷笑着说。 “姑娘打算怎么做?”李管家问。 虽说这饭馆是公子出钱、姑娘出力合伙开的,但据他所知,不管是饭馆的地契还是店契,在府衙里登记的都是姑娘的名字,只有合伙契约上有公子的名字,可那纸契约却是白契,没有官方效力。 换句话说,如果姑娘真照骆家人的要求做的话,饭馆真有可能完全落入骆家人的手中,公子想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得费番大力气。如今公子不在,他一定要为公子守住属于公子的东西,绝不让无耻的骆家人奸计得逞。 “怎么做?”骆含瑄冷笑一下,森然道:“他们若真敢将手伸到饭馆来的话,就叫人直接将他们绑送衙门。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就让全朝阳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不要脸!” 第十一章饭馆是聘礼(1) 骆含瑄是真的被骆家的无耻给气到了,虽然下午她已和李管家商量好对策,保证万无一失,但一想到这件事,她还是气得牙痒痒的。 “瑄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袁氏看着来陪她一起用晚膳却始终心不在焉、偶尔还会露出咬牙切齿表情的女儿,关心的问道。 骆含瑄楞了一下,赶紧回神道:“没有啊。” “你别骗娘了,如果没事你会整晚魂不守舍的吗?”袁氏说,一顿,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是、是不是你爹把娘的休书送来了?”她涩声问道。 骆含瑄一呆,立刻用力的摇头道:“不是!娘你别胡思乱想,爹说过他绝对不会休妻的,你忘了吗?” “他从未违逆过老太太的命令,休妻也只是迟早的事。”袁氏惨淡的一笑。 骆含瑄顿时无话可说,下午原本还想劝娘跟爹回骆家的,毕竟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路家人会无耻到那种程度,竟然想抢夺她和连驰俊合伙经营的饭馆,如此贪、也不足蛇吞象,她又怎能放心让娘待在那群人身边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娘,有件事女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女儿不想让娘伤心或是担心,但女儿怕将来有一天你若是从别人或是爹口中听说这事,恐怕会更伤心或更担心。” “什么事?是不是就是让你整晚魂不守舍的事?”袁氏暂时撇开自己低落的情绪,关心的问着女儿。 “嗯。”骆含瑄轻应一声,旋即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缓声道:“今天爹来过了,他带来了老太太同意让咱们母女俩回骆家的消息,也就是同意让爹娘继续做夫妻,爹不必休了娘。” “这是真的吗?”袁氏不可置信的问道,脸上满是惊喜。 “嗯,但是他们有个条件。”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娘,真的不想打击娘,让娘伤心难过,但由她来说,总比让爹亲自跑到娘面前说出来的伤害还要小吧? 爹或许不知道,为了开那间饭馆她花了多少心血又付出了多少精力,但娘却是从头到尾都将她的辛苦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又怎会容许无耻的骆家人想将属于她的饭馆占为己有? 即便娘再想和爹在一起也不可能。 “什么条件?”袁氏有些急不可待的问。 骆含瑄闭上眼,不忍去看娘接下来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把豪华大饭馆交给他们。” 屋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静之中,除了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蛙鸣外,听不见任何一丁点的声响,让闭着眼睛的骆含瑄很不安,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 娘的脸就在她前方,表情呆滞木然,却泪如雨下,让她看了既心疼又不舍,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对不起、对不起。”她起身伸手抱住她娘,满怀歉意的哭道。 “是娘对不起你。”袁氏反手抱住女儿,哭泣道。 “不是的,娘没有对不起女儿,从来没有。”骆含瑄用力的摇头。 “瑄儿放心,娘不会回骆家的,明日你让人去请你爹过来,他不愿休妻,娘和他和离,彻底解决这件事。” 袁氏终于看透,并下定决心。 “娘……” “他们怎敢觊觎瑄儿的饭馆?你爹他怎能帮他们欺负咱们母女俩,怎么能?”袁氏抖着声音,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太过生气。 “爹他只是不想失去娘。”骆含瑄为自己的蠢爹说了句公道话。 “不想失去就该想办法争取,但他做了什么?出卖年幼女儿辛苦工作的成果,强夺年幼女儿拼命挣来的产业,这么寡廉鲜耻的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袁氏垂泪道,对骆兆煌这个男人已从失望到心冷绝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是不会变了。 “娘,对不起,饭馆并不全属于女儿,它有一半以上是属于连公子的,如果它完全属于女儿的话——” “没有如果。”袁氏摇头截断女儿的话,“即便那饭馆真的全属于瑄儿一个人的,娘豁出命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骆家人染指它,包括你爹在内。”袁氏抹去脸上的泪水,决定从此要做女儿坚强的后盾,不再软弱。 她伸手模了模女儿瘦削的小脸,既歉疚又疼惜。“是娘没用,没能力给瑄儿留住或准备任何嫁妆,现在瑄儿好不容易靠自己挣点产业可以当嫁妆了,娘怎会让骆家人将它们抢走呢?你放心,娘就算拚死也会为你守住它们的。”她信誓旦旦地道。 骆含瑄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娘,好端端的你提什么嫁妆的,女儿年纪还小,距离成亲还很远。”她认真道,不是撒娇却好像被当成了是撒娇。 第9页 “不远了,”袁氏轻抚着女儿的秀发,柔声说道:“娘的瑄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是大人了,婚事也得打算了。”一顿,她不得不问:“连公子来信可有写他何时能办完事,再来咱们朝阳城?” 骆含瑄感觉自己额头好像滑下了三条黑线。娘这思绪跳换得也太快了吧? “没写,娘问这做什么?”她装傻道。 “当然是要和他谈你们俩的婚事,让他赶紧请媒人上门提亲啊。”袁氏毫不犹豫的道。 骆含瑄只觉得一阵傻眼,怎么娘的反应不是为了怕她害羞避而不答呢?这古代世界里的娘不是都不会当着儿女面前谈论儿女的婚事吗?她娘怎会如此与众不同? “娘,你怎么当着女儿的面提这事,就不怕女儿害羞吗?”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你都能背着爹娘先和人私定终身,连公子临走前都跟娘说了,还害羞什么?”提到这事儿,袁氏便忍不住白了女儿一眼。 骆含瑄张口结舌,怎么也没想到连驰俊那家伙会跟她娘说这个,那家伙不是应该为了守护她的名节,对此事只字不提,甚至一手遮天的将它给瞒下来吗? “娘,他乱说的,你别信他。”就算她自己也曾跟她娘说过她要嫁给连驰俊,但这会儿她打算抵死不认,等他真让人上门提亲再说。 这时代名节很重要。 “都收了人家聘礼了还不认?”袁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头。 “聘礼?”骆含瑄表情呆滞。 “建那间饭馆,一共花了多少银两?”袁氏问。 骆含瑄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聘礼是怎么回事,失笑道:“那是合伙做生意的资金。” “既是合伙,埴儿出了多少银两?” “我出点子,出食谱,当初就说好的。”骆含瑄赶紧说,以示清白。她真没收什么聘礼啊,不带这么污蔑她的。 “所以饭馆营收你们怎么分?”袁氏又问。 “一人一半。这也是当初说好的,他是一口气出一大笔钱,我却得在饭馆经营期间源源不绝的提供新食谱,付出的方式不同,五五分是我们讨论过的,十分公平。” “公平吗?”袁氏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突然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妆奁内的暗格里拿了几张纸后走回来坐下。“喏,看看。”她将东西递给女儿。 骆含瑄疑惑的看了母亲一眼,这才伸手接过,摊开来看。 这是一张地契,一张店契,两张都是盖了官印的红契,上头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震惊了,抬头问母亲,“这、这是……” “连家给你的聘礼。”袁氏说,言简意赅。 啊啊啊——骆含瑄在心里尖叫,面上却忙不迭的摇头开口道:“娘,这不是我收的,女儿没收过这种东西啊。”她真的是冤枉的。 “上头不是你的名字?” “是,可是那是因为连家可能将要分家,连公子担心他名下的私人产业会被充公,这才暂时借用了我的名字。”她真是欲哭无泪。大人,冤枉啊! “你这个傻孩子,这么大一笔土地,这么大一间店,任谁也不会更不敢随意登记在别人名下,更还是一个认识不久的姑娘,他会这么做,摆明了就只有一个理由,这是聘礼。”袁氏一脸认真的说。 骆含瑄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连驰俊那家伙不带这么算计人的吧?她都点头答应说会等他了,他竟然还给她来这套,真是奸人,奸商! “娘,他没将店契和地契给我啊。”骆含瑄还在做垂死挣扎。 “因为连公子把它们给我这个丈母娘了。” “那娘可以不收啊。” “上头都写了你的名字还盖了官印,娘能不收吗?”袁氏白了女儿一眼。“娘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将这么大一笔财富拱手送人,还以为这是你让他转交给娘保管的。” “女儿要娘保管东西,自会亲手将东西交给娘。”骆含瑄真是哭笑不得。 “娘以为你会将这两样东西交由他来交给娘,是在告诉娘你已决定非君不嫁,娘就把聘礼收下,让你们俩能安心。”袁氏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骆含瑄真正的傻眼了。她娘的思想怎么会这么开放啊?她以为这时代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什么私定终身啊、非君不嫁都是不可原谅的丑事,结果她娘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啊啊啊——无话可说,真的是无话可说,她服了,然而心里却有种感动正在发酵,啵啵啵的冒出一个个的小气泡,又啵啵啵的一个个爆破,释放出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暖洋洋的包围她整颗心和整个人。 她倏然扑进袁氏的怀里,伸手抱住她娘道:“娘,我爱你。” “娘也爱瑄儿。”袁氏抱住女儿微笑。 “女儿一辈子都不要离开娘,即使是成亲嫁人了也要和娘在一起,等女儿生了孩子,娘就替女儿照顾孩子,等娘老了,女儿、女婿和您的外孙、外孙女,甚至曾外孙都会承欢膝下,让您天天笑口常开,活到一百岁。” 骆含瑄撒娇道。 袁氏被女儿的宏愿给逗笑了,虽觉得她的话语天真,但不可否认,此刻的她真的既开心又满足。 她袁丽蓉这辈子或许生不出儿子,也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还被婆家人所不喜,最后甚至有可能落个被休弃的命运,不过那又如何呢?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姑娘,不好了,骆二爷和骆大太太来了,骆大太太已经闯进后院里来了!”一个丫鬟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向骆含瑄禀报道。 在玉井胡同这座宅子安家之后,骆含瑄便将叶嬷嬷和彩袖、彩衫还给了母亲,自个儿从连驰俊安排进府里的丫鬟中选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如诗与如画服侍,眼前这丫头便是其中之一的如诗了。 骆含瑄放下手中的帐本,蹙眉看向如诗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李管家人呢?门房在做什么?” “李管家一个时辰前出门去了,好像饭馆那里不知出了什么事,门房大叔见来客中有骆二爷,不好拦阻,便让客人进门,原是打算先将人带去前厅再通知姑娘,怎知一进门,骆大太太就突然发狂似的乱闯了起来,奴婢们想拦都拦不住,还有人被骆大太太给抓伤。”如诗说到这里也有些气愤。 听见有人受伤,骆含瑄也怒了,立刻起身往外走,“走,我倒要去看看林氏她凭什么跑到这里撒野,当真以为这里是骆家,我们母女俩还是那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受气包吗?” 主仆俩在其他下人的指引下,迅速找到像只疯狗般乱抱乱撞的林氏,此刻的她正想动手掌掴彩袖,却让一个粗使婆子一把扣住了手。 林氏没想到一个粗鄙下人也敢对她动手动脚,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即尖声怒吼,“你这个贱婢,胆敢用你的脏手碰我?还不放开你的脏手?我定要砍断你碰我的这只手,剁碎了拿去喂狗,你这个低贱肮脏的奴才!” “好大的口气啊。”骆含瑄出声道,缓步走到林氏面前,讥诮的看着她说:“这里可不是骆家,是谁允许骆大太太对别人家的下人喊打喊杀了?” “你说什么?你这臭丫头胆敢对我这样说话?” “为何不敢?这里不是骆家,在我四周围的人卖身契也没有被你捏在手中,不得不对你唯命是从,相反的,他们是听我命令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人赏你十个巴掌,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执行我的命令?”骆含瑄笑咪咪的看着林氏。 第10页 林氏脸色微变,却仍虚张声势的怒声喝令道:“你胆敢这么做?!我可是你的伯母,你的长辈!你还不快叫这该死的奴才松手放开我?” 骆含瑄挑了挑眉头,看向仍紧扣住林氏手腕的粗使婆子,说:“抓紧点,免得待会儿动手被她给闪开了,这样咱们打起来也麻烦。” “是,姑娘。”粗使婆子立即应道。 在林氏来不及反应之前,突然一个动作便将她的手臂反折到身后,让林氏顿时发出一声不知是惊吓还是疼痛的大叫声。 “啊!啊啊——” “伯母放心,如果不小心扭断了你的手,我也绝对不会剁碎拿去喂狗,就怕狗吃了会中毒惨死,那狗就真的太无辜了。”骆含瑄淡淡的开口道,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好痛!你快点叫人放手,快点放手啊。”林氏被吓到了,却不愿求饶,依旧用着命令的口吻朝她叫道。 骆含瑄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冷声问道:“先说说你今日来这儿闹事想干什么?” “我叫你让人放手!”林氏朝她尖声喝令。 “反正现在感觉不舒适的人也不是我,咱们慢慢耗没关系。”骆含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一个小丫鬟说:“去搬张椅子过来给我坐。” “是,姑娘。”小丫鬟立刻领命而去。 第十一章饭馆是聘礼(2) “臭丫头!”林氏咬紧牙关的朝她恨声道。 骆含瑄却置若罔闻的没理她,径自转头和彩袖说话,“没惊扰到娘吧?” “这时间太太应该正在午睡,叶嬷嬷和彩衫都在太太身边,若是太太被惊扰到,应该会派人过来查看,但没人过来。”彩袖答道。 “那就好。” “臭丫头,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叫你的人先放开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听见没?臭丫头!”林氏继续尖声怒吼着。 “我不介意和你慢慢耗。” 正好去搬椅子的小丫鬟也回来了,椅子一放,骆含瑄再四平八稳的一坐,差点没把林氏给气得吐出血来。 “从小看你就是个恶毒的丫头,我果然没看错,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林氏咬牙切齿的怒视她道。 “彩袖,你看今日天气真不错,晴空万里,不冷也不热。”骆含瑄对彩袖说:“明日如果也是这种天气,我想带娘到城外去踏踏青,你觉得娘会不会点头答应?” “臭丫头!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林氏尖叫怒吼。 “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再叫我臭丫头,以后我就叫你心狠手辣的毒妇,把你过去害死骆家子孙和几个姨娘的事一件件扒出来说。”骆含瑄淡淡地看着林氏警告道。 林氏脸色丕变,“你、你胡说八道,谁害死谁了?” “我从小就没人愿意陪我玩,下人们也因为你和老太太的关系,一个个对我敬而远之,你说我一个小人儿每 天无人理会又无所事事时能做什么呢?”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当然是这边钻钻那边躲躲的跟人玩捉迷藏打发时间了,骆家哪儿最好玩,人最多,躲起来最惊险刺激呢?当然就是伯父的后院了,三天里头我大概有两天的时间都在那里玩捉迷藏,因此看到、听到好多——” “住口!你给我住口!”林氏激动的尖声大叫。 “要我住口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骆含瑄面不改色的道。 “你是魔鬼,你一定是魔鬼!”林氏既惊惧又愤怒的朝她叫道。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骆含瑄看着她嘲讽一笑。“你瞧,你这不就碰到我这个讨债鬼了吗?想想过去十几年来,你是怎么对待我和我娘的,那些债你就从今天开始慢慢地还吧。” 林氏瞪着她,感觉眼前这个丫头根本就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从小看到大的五丫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真的是骆含瑄,骆家二房的五丫头吗?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骆含瑄讥诮的看了她一眼,问:“你今日来此的目的?” “瑄儿?” 突然,骆二爷惊震的声音从月洞门方向传来,随即就见一道人影快步走来,行进间他边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自己坐在椅上却让长辈站着呢?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直到近处一瞧,骆二爷才发现眼前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出现让骆含瑄不由得站起来,撇了撇唇,正想开口,林氏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朝骆二爷大声呼救—— “二叔救命,快来救我,五丫头她疯了,不仅目无尊长的出言威胁我、恐吓我,还让下人动手打我,你快来救我。”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大房后院那些肮脏龌龊的事一件件说出来。”骆含瑄不耐烦地道。 林氏心一颤,但看见站在一旁的路二爷之后,心又立即定了下来。心想着,这死丫头再怎么妖妖鬼鬼的也是二叔的女儿,而二叔向来最重孝道礼法,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自己的女儿说长辈坏话,尤其是没凭没据的胡言乱语。 “二叔,你听听、你听听,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一个未及笄的小泵娘说什么后院、什么肮脏龌龊啊?你真的得好好管管了,不能再让弟妹将她娇宠得无法无天。还有,你快叫她让人放开我啊,我的手一定受伤了,痛死我了,救命啊。”林氏夸张的哭喊哀号着。 “瑄儿,你还不快点让人放开你伯母!”骆二爷立即转头朝女儿喝令。 骆含瑄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开口说:“爹,你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别多管闲事了。 骆大太太未经人允许乱闯私宅,又不肯说明来意,下人们擒拿擅闯内宅的外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况且这宅子里的奴婢可都是这宅子主人的,女儿凭什么让他们放人?更别提女儿借住在人家家里已是打扰,如今被骆大太太这样一闹,女儿还能不大义灭亲吗?” 骆二爷浑身僵直,被女儿眼中的冷漠给冻到。他有些不知所措,又不能眼睁睁的看大嫂被治罪,只能想办法为大嫂失常的行为开月兑。 “你伯母只是担心太过,心急如焚才会一时失了方寸的。”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迅速地蹙起眉头,改用责备的语气说:“瑄儿,饭馆里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能对你大伯和他带去的人动手呢?他们难道不知道你大伯是骆家家主,他们的主子吗?怎么——” “他们的主子?”骆含瑄讥诮的嗤笑出声,终于知道李管家被叫去饭馆是处理什么事情了。 骆二爷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是骆家的产业,自然——” “谁说那是骆家的产业了?”骆含瑄冷笑的打断父亲,“骆家是拥有了那饭馆的地契还是店契,爹何不拿来借女儿看看?” “那不是在你手上吗?”骆二爷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饭馆又不是女儿的,女儿手上怎会有那种东西?” “不是你的?”骆二爷终于露出惊愕的表情,“但是……” “但是什么?”骆含瑄面无表情到几近冷漠的看着他。“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讶异,饭馆不是女儿的很奇怪吗?女儿哪来的钱置办这样一间大饭馆?爹有给女儿钱吗?还是给娘的钱够置办这么一份产业?我们母女俩连住的房子都租不起,还得寄人篱下,爹到底从哪里看出那么大的饭馆是属于女儿的?” 路二爷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别以为这样说就骗得了我们!”不知何时已停下鬼哭神号的林氏蓦然插口,尖声叫道:“王宣这个名字你听过吧?何止是听过,我看——” 第11页 “王宣是我女扮男装时在外行走的化名,正是取自我名字里的瑄字,我怎会没听过?” 骆含瑄打断她。 林氏张大嘴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承认她就是王宣这件事,这不该是想隐藏的秘密吗?她皱了下眉头,决定暂时撇开这个想不透的问题。 她直瞪着这个臭丫头,冷哼道:“这下子你还想否认说饭馆不是你的吗?王宣就是饭馆的东家,你敢说不是?”她咄咄逼人。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认为王宣是饭馆的东家?”骆含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心虚,有的只有讥诮和一点点的好奇。 “你再狡辩也没有用,王宣若不是东家,饭馆兴建时那些工人哪会听你的?厨房里的厨师哪会听你的?你又哪里有权力想叫谁滚谁就得滚?那些人凭什么听你的?”林氏趾高气扬的说,一副握住她把柄的得意神情。 “原来如此。”骆含瑄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但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林氏不得不变脸。“你们既然如此关注我的一举一动,那么你们必定知道我现在借住的这座宅子是属于谁的?在我不得不女扮男装化名王宣进出那间饭馆之前,那间饭馆里的人又是听命于谁?饭馆开始营业至今,最常进出饭馆管人管事管帐的又是谁的人,是吧?”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我们就会害怕吗?你别想骗过我们!”想到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皇商连家,林氏已经开始胆怯了,面上却仍逞强嘴硬,就是不想在这个该死的丫头面前示弱。 骆含瑄耸了耸肩,道:“既然不怕的话,那就等饭馆真正的东家连公子回来之后再来害怕好了,反正到时候该入狱或该被砍头的也不会是我,与我无关。” 林氏被吓坏了,腿一软,整个人就瘫坐到地上去,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毕竟是个女人,在自家后宅里可以斗得心狠手辣,但一出家门、扯到官衙,什么入狱、砍头的绝对能让她吓破胆,这除了有老百姓怕官兵的心态外,还有的大概就是作贼心虚吧。 “瑄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连公子是什么人?”见没人再开口说话,骆二爷终于找到机会出声问道。 见她爹一脸茫然,明显在状况外,这也难怪他会让骆家人耍得团团转了。 “连公子是京城百年皇商连家人,也是连家长房的嫡孙,还是长房独苗。这座宅子和那间饭馆都是他花钱买下的,不信的话,爹尽避去牙行找一名叫梁雨生的牙侩确认,当初连公子买房买店找的中人就是他。”骆含瑄耐着性子为她的傻爹做说明。 “所以那饭馆根本就不是你的?”骆二爷瞠大双眼,终于搞清楚这件事。 “朝阳城一个小小的骆家竟敢向京城皇商连家人挑衅,还胆敢企图抢夺霸占连家人的产业,还真是勇气可嘉啊。”骆含瑄摇头晃脑的说。 骆二爷闻言真是当头棒喝,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气急败坏的怪女儿道:“瑄儿,这事你怎么不早点跟爹说呢?” 骆含瑄倏然沉下脸,冷冷地反问他,“爹有问过女儿吗?就算爹问了、女儿说了,爹会相信女儿所说的话吗?爹不是只相信骆家那些人所说的话,相信那饭馆是女儿的,才会要女儿交出饭馆,让伯父带人去接收饭馆吗?” 骆二爷顿时显得有些窘迫与愧疚。 骆含瑄没放过他,继续道:“爹相信的永远是骆家那些血亲,他们说什么爹都信,女儿和娘说什么爹都把它当成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的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对爹来说,女儿和娘就像外人一样。” “不是这样的……”路二爷摇头道,有些心慌又有点心虚。 “不是吗?”骆含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留情面的将他的原形揭露。“旁的不说,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骆家人是因为自私自利,贪心不足的觊觎他人财物,今日才会惹祸上身,但这是女儿害的吗?为何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出言责怪女儿呢?女儿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亲疏有别,爹只把骆家人当自家人,而把女儿当成外人,不管自家人再有什么错也先护着自家人,把罪全都推给外人,不是吗?” “不是的瑄儿,爹从不曾把你当成外人,你是爹的女儿,爹又怎会把你当成外人呢?”骆二爷急忙辩解。 骆含瑄抬头看他,脸上有哀伤也有失望,她缓缓摇头说:“爹嘴巴上这么说,但刚才的反应却不是这样的。 嘴巴能说谎骗人,而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骆二爷顿时浑身僵直、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口口声声说骆家人,难道你不姓骆,你不是骆家人吗?”林氏突然厉声质问,她终于从惊恐骇怕的打击想象中恢复过来。 骆含瑄看向她,字正腔圆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 林氏瞠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叫道:“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数典忘祖的话!” “并不是我数典忘祖,而是我早被赶出骆家大门,不再是骆家人了,这样的我又怎敢再高攀上骆家,说自己是骆家人呢?骆大太太,你说是不是?”骆含瑄冷嘲热讽。 “你不认祖先,该不会连爹娘也不认吧?你爹是骆家人,你娘嫁进骆家后自然也是骆家人——” “我不是。”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骆含瑄迅速转头看去,就见她娘不知何时出现,正在叶嬷嬷和彩衫的搀扶下朝这边走过来。 她赶紧上前取代了叶嬷嬷的位置扶住母亲,有些担忧的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娘过来看看是什么人在这里吵闹。”袁氏柔声答道,一顿后忍不住心疼的又对女儿说:“瑄儿刚才受委屈了吧?别害怕,娘来了,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娘?”骆含瑄一时没能听懂袁氏的言下之意。 袁氏伸手温柔地替女儿理了理跑到颊边的发丝,然后对女儿说:“扶娘过去。” 骆含瑄点头,只因为那边有张椅子可坐,娘的身子因病还虚弱着,没有久站的体力。 “丽蓉。”骆二爷第一次在面对妻子时有种尴尬、手足无措的感觉。 “二爷。”袁氏轻应一声。 妻子淡淡的语气让骆二爷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种害怕的感觉,他立即上前一步,挤开彩衫,伸手搀扶妻子,责备却关心的道:“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又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袁氏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被扶坐到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夫婿,缓声开口道:“刚才瑄儿对二爷所说的话和所有质疑,丽蓉都听见了。” 骆二爷浑身一僵,脸色不由自主的泛白起来,他急忙慌张的道:“丽蓉,我从没将你和瑄儿当成外人过,你们明明就是我的妻女,怎么会是外人呢?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啊,我和瑄儿明明就是二爷的妻子和女儿,为何我们母女总比不上其他骆家人在二爷心中的地位,还让我们母女总是觉得在骆家我们就是外人呢?”袁氏缓声叹息道。 “丽蓉?” 袁氏闭上眼睛,道:“二爷,你若不愿休妻,请容丽蓉自请下堂,咱们和离吧。” “什么?和离?!”骆二爷被惊吓得面无血色,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浑身无力的看向妻子,哀求道:“丽蓉,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求你。” 第12页 袁氏缓慢地睁开眼睛,坚定的看向他说:“丽蓉不是开玩笑,恳请二爷成全。” 骆二爷大受打击又往后退了几步,他面无血色,满脸痛苦,目不转睛的看着妻子哑声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让瑄儿为我担心,也不能再让瑄儿受委屈,更不能再让瑄儿成为骆家人眼中的棋子,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女俩真的受够了,二爷。”泪水无声的从袁氏眼眶中滑落,一滴接着一滴。 “娘。”骆含瑄不安的握起娘亲的手,担忧她的身体禁不起情绪波动的折腾。 “娘没事,放心。”袁氏转头对女儿说,她虽落着泪,但语气始终平静和缓。 骆二爷一个箭步来到妻子面前,甩袖趴在地上,伸手紧紧抓住妻子的手,红着眼眶乞求道:“丽蓉,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以女俩受委屈,更不会让瑄儿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求你不要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拜托你,求求你。” “我不想让二爷成为一个不孝之人,也无法再勉强自己和女儿继续受委屈,所以对不起,就当丽蓉是对不起二爷,请二爷允许丽蓉自请下堂吧。”袁氏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却坚定的说。 “不,我不允许,我不允许!”骆二爷用力的摇头道。 “我说二叔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不允许有什么用啊?她到外头都住了好几个月了,说不定早就红杏出墙有了奸夫,谁还要你啊。”尖酸刻薄的话语来自于一旁的林氏。 骆含瑄头一抬,目光如刀的射向她,冷厉的开口道:“给我掌嘴!打到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为止。” 第十二章一战成名(1) 骆老太太病倒了,这回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被气病、愁病了。 她心尖上的长子才从荆州衙门大牢里月兑身,没想到回家不过几天的时间,亏空的身子都还没养好,竟又落入县府大牢内,这到底算啥事啊? 得知此事八成和骆含瑄那死丫头月兑不了关系,她便让老二带着老大媳妇去找那死丫头算帐。 依她的想法,老二的性子虽软绵,但为夫为父的身分摆在那里,不难镇住袁氏和骆含瑄那死丫头,到时再由怒起来便会变得泼辣、不择手段的老大媳妇动手教训,绝对能将那对贱人母女打得服服贴贴,老大自然就能从牢房里出来了。 可是谁知结果竟是完全出乎她意料——一个被打成了猪头哭哭啼啼的回来,一个则是手拿和离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两人此去不仅没达成她期许的目的,还狼狈成那副模样,折损了她现今唯一一可用之人,让她实在偷鸡不着触把米。 于是,骆老太太扎扎实实的被气得病倒了,再加上忧愁她那个还在县府大牢受罪的长子,却苦于想不出救人的对策,也就病上加病了。 相对于陷入愁云惨雾中的骆家,住在玉井胡同这边的骆含瑄母女的生活,却是愈来愈安稳宁静。 案母离异对有着现代灵魂的骆含瑄来说完全不受影响,但碍于有太多眼睛在看,她也得装装样子,免得被人在背后说她冷血无情,可是装模作样真的不是她的强项,她只好将重心放在照顾母亲一事,用对娘亲的担心、孝顺、贴心来遮掩她的不受影响。 娘身子的状况始终不好,虽然嘴上总说着没事要她别担心,脸上也挂着强颜欢笑,但愈来愈虚弱削瘦的模样,叫她怎能不担心? 方大夫说,心病需要心药医,但对娘来说,那帖心药根本就不是救命药,而是慢性毒药,吃了早晚都会被害死,她又怎能允许呢? 于是在大夫也觉得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她决定求人不如求己,用自己的方式来治疗娘的心病。 在她看来,娘的心病说穿了就是失恋,要治愈这种病,除了需要时间来淡忘之外,忙碌就是一帖很好的药方,不仅可以转移娘的注意力,还可以让娘没时间忧伤哭泣或是思念前夫。 所以,她开始拉着娘陪她进厨房研究食谱,将原本早已存在她脑袋里的食谱拆得七零八落的,让娘帮忙思考试验研究那道菜要怎么煮、怎么调味配料才会好吃。 许是她误打误撞,这方法还真有用,娘的注意力真的慢慢被转移,开始将时间和心思都放在厨房里,加上做好菜总要试吃味道,一次又一次的试下来,累积吃下肚子里的食物也比平时要多得多,身子、气色、体力无一不逐渐变好,而且愈来愈好。 总而言之,在骆含瑄很欣慰、方大夫很讶异、家中下人们愈来愈佩服自家姑娘的情形下,袁氏的身子愈来愈显好,也不再天天愁容满面、郁郁寡欢或强颜欢笑了。 如何将纸上所写的食谱变成一道道美味菜肴的事正式交给她娘负责后,骆含瑄开始忙于行销策略之战,因为朝阳城内着名的饭馆酒楼们已串成一气来对付她的豪华大饭馆了。 想办法偷师是最平常的手段,这点她倒是不太在意,因为她有层出不穷的新食谱,被偷学走几道菜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被偷走哪道菜她就公开哪道菜的食谱,让它不再奇货可居就是了,对她损失也不大。 挖角是另一个手段,不过这事连驰俊似乎在兴建饭馆时就未雨绸缪早有防范了,所以李管家处理起这类的事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需要她伤神。 让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第三种,利用陷害、抹黑、造谣等等下三滥手段企图毁她商誉,最近饭馆就遭遇了两场这种祸事。 一场是抬病人到店门前,指控吃了饭馆的饭菜就病倒的事,另一场则是在三天前才发生的,手段更加狠毒,竟然直接将毒药加在饭馆的菜肴里让客人吃下,客人当众毒发倒下,若非她当时刚好在场,处理得宜,后果绝对不堪想象。 她还记得那时她正在检查厨房的卫生状况,前头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店小二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着,“出大事了,要死人了。” 她闻言立刻往外冲去,钻过一圈又一圏围观的人群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一名男子正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哀号打滚,男子的同行友人不救人,而是扯着李管家指控饭馆杀人,要饭馆负责之类的,让李管家想做什么都不能做,掌柜和一名店小二虽一左一右的蹲在那倒地男子身边,但一看就知道两人皆束手无策。 救人如救火,她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下令店小二帮男子催吐,命掌柜去拿水来,开始进行一连串重复的催吐与灌水,直到大夫到来为止,当然,期间她不忘对李管家下令,要他封锁现场,凡是在场之人皆要接受盘查,不许离开。 总之因为她的出手,那中毒的男子捡回一条命,也抓到了下毒之人,然而即便如此,随着有心人以讹传讹的散播,饭馆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让她不得不坐在这里思索些适合的行销手法来力挽狂澜。 “姑娘,李管家来了。”如诗从外头走进书房向她禀报道。 “请李管家进来。”她抬头道,不一会儿就见李管家进来。 “姑娘。”李管家朝她恭敬的行礼。 “李管家免礼,请坐。”骆含瑄对他说,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好像经历过三天前客人中毒事件后,李管家对她的态度又多了几分敬畏。 “谢谢姑娘。”李管家恭敬的坐下后,不等骆含瑄询问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姑娘,查出那下毒之人的幕后指使者了。” 第13页 “是谁?”骆含瑄的神情顿时变得冷厉起来。 李管家看了她一眼,眉头轻皱了一下,道:“骆家老太太。” “什么?!”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骆含瑄目瞪口呆了起来,过了半晌,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 问道:“你确定?” “确定。”李管家点了点头。 骆含瑄真是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她苦笑了一下,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李管家的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对我们母女俩到底哪来这么大的仇恨啊?” 李管家没办法评论这件事,一来不清楚她们过去的恩怨,二来姑娘虽与骆家断绝了关系,但血缘却是永远断不了的,所以他还是少掺和到其中比较好。 “姑娘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报官吗?”他请示道。 骆含瑄犹豫不决的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事真不好办,以她的想法当然是要送官,一来让那老虔婆恶有恶报,二来可以让官府还他们饭馆一个清白,一举两得。 可是她真能这么做吗?她可没忘记自己在重视孝道伦理的古代,没忘记那该死的老虔婆是她的亲祖母,而她老爹又刚好是个大孝子,她这个做孙女、做女儿的若真把那老虔婆送进大牢的话,不说别的,光是舆论的口水大概就可以活活把她给淹死了吧? 真是不甘心,但是又能如何呢?谁让她身处在这样的世界。 “派个人过去,狠狠地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她开口说出决定。 “姑娘的意思是……” “那位老太太最偏爱的人不是在大牢里吗?只要拿那个来作文章吓唬吓唬她,我就不信以后她若再想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会三思而后行。” 李管家双眼一亮,压抑不住想出口闷气的,自动请命道:“这件事交给属下吧,属下定会让她尝到后悔 莫及的滋味。”他说得信誓旦旦。 “那这事就麻烦李管家了,不必手下留情,只有真的打疼打痛了他们,他们才会受到教训。”骆含瑄认真道,说完她直接换话题到另一件她所关注的事情上。“饭馆这两天的生意怎么样?” “每况愈下。”李管家摇了摇头老实答道,愁容满面。 “推出新菜单也没有帮助吗?” “帮助不大。”李管家叹气道:“以讹传讹的谣言愈传愈离谱,传播的速度也愈来愈快,一天就能出现好几个新版本,想遏止都没办法,完全束手无策。” “看样子那几家饭馆和酒楼应该没少推波助澜。”骆含瑄沉吟道。 “商场如战场,敌人是不会对咱们心软的,怎会放弃这么好打击咱们的机会呢?”李管家苦笑。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需要再对他们心软了,要战就战吧。”骆含瑄斗志昂扬、掷地有声的说。 只是这话用在这个时间点,好像怎么听都是在虚张声势,在吹嘘啊。 “姑娘,以咱们现在每况愈下的情况,要怎么与他人对战?”李管家委婉的询问,语气中有疑虑也有希望。 苞随在姑娘身边的时间愈久,见识到姑娘的与众不同愈多,他愈能理解聪明绝顶、同时也眼高于顶的公子为何会独对姑娘倾心,甚至在没媒没聘、名分未定前就将这么大一笔财富及费心培养的忠仆送给姑娘。 鲍子这样做除了是在讨好姑娘外,更是在先下手为强——利用这方法和姑娘牵扯不清,让姑娘即使对公子无意也不得不顾念公子为她所做过的一切,真是高招。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先前还在犹豫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会不会太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可是现在既然是那些人无情在先,咱们不义在后,又有谁能说什么呢?”骆含瑄叹气道。 李管家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略有些激动的月兑口道:“姑娘当真想到解决目前饭馆困境的办法了?” “嗯。”骆含瑄点头。 “而且这个办法还能同时打击到那些趁人之危、对咱们落井下石的人,一举两得?”李管家又问,仍旧瞪大双眼。 “嗯。”骆含瑄再次点头,一本正经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情。 李管家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哑口无言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说什么,又或是能说什么,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的感觉,那种高山仰止、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的感受,过去只有公子曾让他感受过,如今又多了姑娘一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姑娘都还没将她所想到的办法说出来,他就已经信了姑娘绝不会让他失望。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已像臣服公子、信任公子那般,臣服与信任姑娘了。 “李管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相信我真的已想到了对策?”见他迟迟没开口说话,脸上表情又有些变化不定,骆含瑄不由得出声问道。 “不是。”李管家迅速回神道:“属下只是有点震惊,还有佩服姑娘的聪明才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力挽狂澜的对策。” “如果连公子在这儿,他一定能比我更早想出对应之策。”骆含瑄不得不说她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便拿连驰俊来做挡箭牌。 那个家伙才是真聪明,面对她所提出来的任何事总能举一反三,不管是理解力或联想力都不像个古人,总能令她叹为观止,真的很厉害。 唉,说起来他都离开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真的是想他了啊。 “公子的确是属下所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是跟随在姑娘身边这些日子后,属下不得不说,姑娘与公子相比却也不遑多让。”李管家认真道:“这是属下肺腑之言。” “谢谢。”骆含瑄微笑,坦然接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所有有智慧的先人们,这才让来自现代的她,要比古人们多点见识。 “好了,咱们该谈正事了。”她言归正传,“关于我所想出来的对策……” 骆含瑄最近为饭馆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她以为只要将自己的对策仔细的向李管家说明之后,便能做个甩手掌柜,可惜李管家毕竟不是连驰俊,无法举一反三,更难融会贯通。 因此,在李管家几次为了在她眼中看来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前来请示她之后,她只好认命的将这件事承担起来,就见李管家明显地松了一口大气,让她顿时哭笑不得。 其实她所想的对策并不难,只是利用一些现代的行销手法来挽救饭馆的收益,同时向同行抢消费客源罢了。 因现今情况有些紧急,她决定双管齐下,同时利用折扣回馈和集点换会员卡的方式来震撼震撼这个古代商场。 折扣回馈很简单,对前来消费的客人一律九折优待,并且馈赠一份小点心,自享或拿回家给孩子吃两相宜,限时半个月。她相信这手段一推出去,肯定能招来一群又一群贪小便宜的客人们。 先让饭馆恢复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是骆含瑄策略中的第一步,毕竟有人潮才有钱潮,将人潮给吸引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步便是如何笼络住这些客人们,让他们成为饭馆永久的客人,这就要靠集点换会员卡这个方案了。 九折优惠目前是限时的,如果这个九折能成为永远,谁不想要?这方案是累积消费到一定额度就能永久享受饭馆的九折优惠,这样能不让人趋之若鹜吗? 于是有了人潮,再有人潮为集点而使劲消费,饭馆的生意能不变好吗?等到饭馆的生意稳固之后,那些人潮也成了饭馆的固定会员,环环相扣下来,这些人潮想跑都跑不掉了。 第14页 不过这事说起来挺简单的,办起来还真的是大事不多小事不少,琐碎繁杂得让她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忙到都把骆家的事完全丢到脑后了。 第十二章一战成名(2) “姑娘,骆家老太太来了。”如诗走进书房向她禀报。 “老太太?”骆含瑄明显讶异了一下,因为这可是她想都没想过会上她家门的人。“除了她之外,同来的还有哪些人?” “路二爷、骆大太太和骆家两房的三位公子、两位女乃女乃、两位姑娘都来了。”如诗如实禀报,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与同情。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骆含瑄顿时只觉一阵恼怒,这么大阵仗的全员出动,那个老虔婆又想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说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向谁道歉?都是我的长辈,我的兄姊、嫂子们,每一个身分都能压我一头,却全员出动来向我道歉吗?他们这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要陷我于不孝与不义!”骆含瑄怒不可遏的说,她真的是受够骆家这些人了。“李管家在哪儿?让他将那些人全部给我赶出去,我懒得见他们,一个都不见!” 如诗立即点头,转身去办这件事。 骆含瑄坐在书桌前又气了好一会儿,这才收住心思继续工作,可是才过没多久,如诗又去而复返。 “姑娘,骆家人不肯离开,还说姑娘若不出面的话,他们就要跪到大门口去,跪到姑娘出面见他们为止。李管家不知如何处理,只能让奴婢前来请姑娘定夺。”如诗脸色难看的禀报道。 “真是欺人太甚!”骆含瑄真是快被气疯了,这些人当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竟然用这种方法威逼她?好,很好,太好了! “如诗,你去告诉李管家,他们要跪就让他们跪,等前来看热闹的人够多后,就让李管家将他们骆家买凶杀人,企图陷害饭馆的事说出来,再将骆家企图霸占他人产业不成,由怨生恨等等丑事公诸于世,我倒要看看他们以后要怎么继续在这朝阳城里生活下去。”她咬牙切齿的说。 “姑娘,真要这么做吗?骆二爷毕竟是您的亲生父亲。”如诗犹豫的问道,就怕姑娘因一时之气做出将来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 “我拿他当父亲,他有拿我当女儿吗?竟然带着一群人到这里来想当众朝我这个女儿下跪,他这样也算是我的父亲吗?”骆含瑄对这个父亲已经从失望变成绝望了。 如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姑娘,只能选择沉默。 “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骆含瑄忽又开口,面无表情的道:“你让李管家直接告诉骆老太太他们下跪的后果,若是不在意,那就让他们跪,顺便警告他们再这样想利用我和娘与骆家的关系,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咱们死缠烂打的话,连公子绝对会让他们滚出朝阳城,让骆家在朝阳城再无立足之地。”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告诉李管家。”如诗应声领命而去。 骆含瑄被这事气得也没心情工作了,就这样双手环胸的坐在书房里等候结果。她倒要看看,那老虔婆是不是真的有胆子跟她杠上,宁愿毁了骆家在朝阳城的基业,也非要毁了她们母女俩不可。 这回时间花得长一些,如诗再度去而复返时,脸上表情并不见喜悦。 “姑娘,骆老太太说要见你。”她带回最新发展。 “他们到底烦不烦啊?”骆含瑄忍无可忍的大声怒吼道。 “李管家已命人将他们赶到大门外了,但他们硬是站在外头不走,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已经有不少路人指指点点,围站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如诗无奈道。 “你说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会摊上这么一家寡廉鲜耻、给脸不要脸的家人?我还宁愿当个孤儿!”骆含瑄被气到口不择言了。 “姑娘,你这么说太太若知道了会伤心的。”如诗劝道。 骆含瑄浑身一僵,身上的怒气慢慢地消散,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叹了一声,道:“我被那些人气糊涂了。” “奴婢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如诗认真的表示,用她的理解来安抚姑娘。 摊上这样的家人,姑娘真的好可怜,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得想办法处理啊,不能放任不管,毕竟外头看热闹的人这么多,姑娘若是一直置之不理、不出面,原本没错的姑娘也会变成有错。 “姑娘,要不要奴婢先去让李管家将人请进大门内,姑娘再慢慢考虑要不要去见他们?”如诗小心翼翼的建议。 “不用,既然最后一次机会都给他们了,他们不当一回事,那就承担后果吧。”骆含瑄冷漠的说完,径自往门外走去。 如诗楞了一下后赶紧跟上,心里想的是:骆家这下真的完了。 “门开了、门开了。” “快看,有人出来了。” “咦?走在最前面那个小泵娘会不会就是骆家那位五姑娘啊?长得可真是标致。” “长得标致有什么用,心肠可是狠毒着呢,你难道没看见她竟然连门都不让骆家人进去吗?站在那里的可是骆二爷,她的亲生父亲呢。还有,听说骆老太太也来了,那可是她亲祖母,听说还病着呢。她是要有多狠的一颗心,才能做到将生病的亲祖母拒于门外?”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这其中必有内情。”有人持反对意见。 “这话怎么说?” “你们瞧,骆家来了多少人,连生着病的骆老太太都来了,就只为来见这么一个晚辈吗?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嘿,这件事我知道,听说骆家大爷还被拘在县衙大牢里,他们该不会是到这里来求情的吧?” “骆家大爷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他们不去县衙求情,跑到这里来求什么情?” “这你可就是有所不知了,把骆家大爷送进牢里的就是这家的管事,他同时也是那间豪华大饭馆的管事。” “我也曾听说,骆家大爷就是在那间豪华大饭馆里闹事才会被送进牢房的。” “真的假的?那这宅子的主人不就是那间豪华大饭馆的主子了?咦,这不对啊,那骆家五姑娘怎会住在这里?她和宅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她就是宅子的主人吧?” “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宅子是这骆五姑娘的,那不表示那间豪华大饭馆也是骆五姑娘的?同样姓骆,还是近亲,骆大爷只是在饭馆里闹闹事而已,又怎会被送进牢里?” 大家都很八卦,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说到正起劲时,突然有人说:“好了,别猜了,他们在说话了,快听!” 众人立马住嘴,双眼发亮的转头看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那头,骆含瑄身旁站着李管家,身后立着如诗与彩袖两个丫鬟及两个婆子,六个人皆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街道另一边的骆家人,两方人马都是沉默不语,直到骆二爷忍不住率先朝女儿走了过去。 “瑄儿,你可出来了。”骆二爷有些讨好的对女儿笑了笑,但一看到站在女儿身边的李管家,便对女儿告状道:“你可知这位李管家有多么的无礼,竟然——” “爹,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女儿和娘你们才甘心?”骆含瑄冷不防的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骆二爷一阵呆滞后,立即又摇头又摇手,手足无措的说:“瑄儿,爹不是、爹没有……爹……” “爹难道不知道女儿和娘如今是寄人篱下吗?”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父亲,“您领着这么大一群人到这儿来闹事,难道不是要害女儿和娘没脸继续住在这里?爹就这么想见女儿和娘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是吗?” 第15页 “瑄儿,爹没有——” “没有一次又一次漠视女儿的请求?没有不肯饶过我们母女俩吗?”骆含瑄缓声打断父亲的话,又道:“女儿都已经被骆家净身赶出家门了,你们还不罢休,逼得娘不得不自请下堂和骆家月兑离关系来保护女儿,结果你们却依然不肯放过我们。” 林氏终于按捺不住,气冲冲的冲上前来尖声叫道:“究竟是谁不肯放过谁了?” “伯母指的若是仍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的大伯父,请问这与侄女何干?是侄女将大伯父送进大牢的,还是侄女指使大伯父变成恶霸去强抢强占他人财产的,而且那个他人还是侄女母女俩的恩人?”骆含瑄冷着脸说。 “你、你胡说八道,谁、谁去强抢强占他人财产了?”林氏因心虚而结巴。 “李管家就在这里,要他将那天在饭馆里发生的事一一描述吗?伯母若是担心或怀疑李管家信口开河,侄女可以请人找其他目击者来与李管家对质,一个目击者不够,就找五个,五个不够就找十个或二十个也行。”骆含瑄冷冷地看着她说。 林氏被逼得说不出话来,但骆含瑄却不打算就此停住,决定将骆家人的无耻当众一一揭露于世。 “当初大伯父在荆州犯事,身陷荆州府大牢本也与侄女无关,你们却趁我爹不在,又不顾我娘反对,硬逼着要将我送给周家公子做那第十三房小妾好救大伯父。侄女始终想不通,大伯父又不是没儿没女,你们为何要逼骆家年纪最小的侄女为人妾室去救他?为何不叫姊姊们去?” “你胡说八道,根本就没这回事,不然你如今怎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林氏脸色难看的否认。 “侄女当初可是以死明志才逃过一劫,额头上的伤疤若不能证明,那就请胡大夫来证明侄女那次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骆含瑄冷笑,“这也就罢了,没想到等侄女终于活过来,身子稍微好些,接着就被老太太以不孝之名净身赶出骆家,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是想要逼死我吗?” “你、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没人赶你。”林氏继续否认。 “是啊,我一个十四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泵娘不好好待在衣食无缺、有下人奴婢服侍的家里生活,自己选择离家出走去过流落在外、餐风露宿、无家可归的生活。”骆含瑄嘲讽道。 “你这丫头从小就倔强,祖母当初实在是被你的目无尊长与不服管教给气极了,才会月兑口说了句气话,怎知你这丫头就这么硬脾气的离家出走了。” 小喽啰阵亡,大boss出场,骆老太太的声音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从马车里响了起来,声音宏亮,咬字清楚,颠倒黑白起来毫不费力,果然姜是老的辣! “听老太太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孙女就放心了,先前还担心您病重呢。”骆含瑄讥诮道:“若是孙女的遭遇皆是咎由自取,那么请问老太太,我娘在我离家短短几天内,为何就被人虐待得差点活活饿死?难道这也是我娘咎由自取?” “二媳妇是生病才食不下咽,谁虐待谁、饿死谁了?”骆老太太的声音中有些怒意。 “不管谁虐待谁,谁饿死谁,我们母女俩既已离开骆家就没打算再仰仗或依靠骆家任何一分钱或一分力,可是你们竟然在误以为那间饭馆是我的之后,就想将它占为己有,这才有大伯父被捕入狱之事的发生,难道不是吗?” 马车内的骆老太太没有应声,只因为骆含瑄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可是更让她措手不及的,还在后头—— 没等她回答,骆含瑄接着又说:“因贪欲害得你们的儿子、丈夫、爹被捕入牢中,你们不仅没有悔意,反倒心生怨念,竟还买凶在饭馆里下毒杀人,企图陷害饭馆,毁了饭馆的生意,你们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恶有恶报吗?”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简直要被吓呆了。原来前阵子有人吃了豪华大饭馆的饭菜中毒之事竟有这样的内幕,太令人难以置信,太骇人听闻了! “你住口!一派胡言!”骆老太太在大惊失色后立即定神,整容,掀开马车门帘,露出冷静的脸庞,转头向四周围观群众说:“大家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她只是太恨老婆子当初害她不得不离家出走,在外头吃了好些苦,这才会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别听她的。” “物证、人证皆还在李管家之手,官府对此事亦有备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太太还要说是我在胡说八道吗?”骆含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骆老太太再也冷静不了,表情狰狞的朝她咬牙怒吼道:“叫你住口!” “我从没想过要将这一切昭告于世,是你们一直不放过我们母女俩,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打扰、威逼,迫害我们母女,不让我们过安稳的日子。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我是你亲祖母,那是你爹、你伯母、你哥哥、姊姊、嫂嫂们,全是你的至亲,你这样诬陷我们、害我们,不让我们好过,你一定会有报应的!”骆老太太目光有如淬了毒的刀刃般狠厉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对她诅咒道。 “如果真有报应,老太太的现世报应该会来得比我的早,也会报应得比我早。”骆含瑄不以为然的微笑道。 “你、你这个狠毒的丫头!” “好说,与老太太相比,还不及您的十分之一呢。” “你、你——”骆老太太怒极攻心,终于撑不住的被气晕倒了。 朝阳独秀骆含瑄,一战成名! 第十三章姑娘懂武功?(1) 袁氏呆呆的看着自己长得眉目如画、貌美如花,不管是气质或是举手投足都不输名门贵女的女儿,忍不住发出今日第一百一十二次的叹息。 “唉。” 骆含瑄闻声终于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离开书桌走到娘身边坐下来。 “娘,你是怎么了?”她关心的问:“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女儿,女儿陪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袁氏表情纠结的看着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觉自己真是愈来愈看不懂这个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女儿了。 “瑄儿,你为何不让人通知娘,让娘出面去处理骆家人的事,你可知你一个未出嫁的小泵娘对家人长辈做出那样的事,传出去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甚至一辈子都摆月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的命运,你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的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你……你到底要娘多心疼你,多自责自己的没用?”她难过的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女儿还以为让下人不和娘说能多瞒娘几日呢。”骆含瑄以开玩笑的轻松语气说。 “你还想瞒娘几日?”袁氏生气道。 “能瞒几日就几日喽。”骆含瑄嘻皮笑脸的说。“你瞧,你今天知道这件事后叹了多少次气啊?多瞒一天,娘就能少叹一天的气,女儿何乐而不为,你说是不是?” “你这孩子,娘跟你说正经的,你别和娘嘻皮笑脸。”袁氏一脸严肃。 “娘,那女儿也跟你说正经的。”骆含瑄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女儿不是不让人通知娘,也不是不愿意让娘出面,而是知道娘做不来这样的事,去了只会受到羞辱与欺负,让骆家人颠倒黑白的气焰变得更加嚣张,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是娘没用。” “不是娘的错,而是那些人太习惯不把娘放在眼里才敢对娘如此肆无忌惮,今日即使娘面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强硬,女儿想他们也不会当回事的,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适合娘出面处理。”骆含瑄一顿后又说:“其实女儿原本也不想出面,只想让李管家请他们离开,谁知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女儿,一会儿要下跪,一会儿又想利用外人来陷咱们母女于不孝不仁不义之中。” 第16页 “利用外人陷害咱们母女?”袁氏不解。 “娘还没看明白吗?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一群人全数长时间的站在大门外,旁人见了会怎么议论这件事?”骆含瑄说着摇了摇头,道:“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早已将咱们母女当成他们骆家的仇人,不斗得你死我活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这也是女儿这回决定下狠手的原因,因为不这么做,他们根本不会害怕,更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而已,女儿实在不想再继续与他们纠缠了。” 袁氏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只能落下泪来,心疼又自责的摇头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将自己的名声赔进去,一定还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可是现在……全怪娘,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用。” 骆含瑄摇摇头,握起她娘的手认真地说:“娘,你所担忧的那些其实全是虚名,女儿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行得正坐得直睡得好,别人说什么都跟女儿无关,更影响不到女儿。” “怎会影响不到。”袁氏说。 “怎会影响到?”骆含瑄问。 “你都还没找婆家呢。”袁氏想也不想便冲口道。 骆含瑄呆了一下,问:“娘不是都已经替女儿收了连公子的聘礼了,这还用再找吗?” 袁氏也呆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的低声说:“多看看总是好的。” “不用再看了,女儿觉得连公子挺好的。”骆含瑄一本正经的说。 “你这孩子就不怕有个万一吗?”袁氏白了女儿一眼,为女儿的乐观感到无奈。 “什么万一?怕连公子反悔不想娶女儿吗?那也没关系啊,反正饭馆的地契和店契都已经是女儿的名字了,咱们母女俩有饭馆可傍身,生活无虞饿不死就行了。”骆含瑄一脸不以为意的说。 袁氏楞楞的看着女儿,着实被女儿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给惊呆了。 “瑄儿,你……”她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女儿到底何时变得如此剽悍了?别人毁婚她就没收聘礼,这话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如果真发生这种事,女儿又真的这么做了,那以后还有谁敢要、谁敢娶她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女儿的剽悍强势恐怕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在这朝阳城内敢娶女儿为妻为媳的人家,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唉,罢了,这孩子自从那回去鬼门关走过一趟之后就变得极有主见,所做的事虽总是出人意表,也让她心惊胆战的,但结果却从没有出什么差错,母女俩的日子更因此而愈过愈好。所以,还是由着她吧,毕竟女儿做事向来都比她这个为娘的靠谱,不是吗? 思绪百转千折后,袁氏终于想开了,伸手轻抚着女儿的脸,开口道:“瑄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娘现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看见瑄儿天天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其他再无所求。” “娘的希望定能成真。”骆含瑄认真的保证。 袁氏微笑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道:“好了,娘不打扰你工作了,娘也得到厨房去看看。” “好,不过娘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逞强了,累了就要休息,可不能勉强自己。”骆含瑄扶着她娘,送她到书房门口将人交给彩袖,一边不忘叮咛母亲。 “是,娘的管家婆,有彩袖在娘身边盯着,你还怕娘会累着吗?这丫头现在可是把你的话都放在娘的话前头了。”袁氏看了彩袖一眼,对女儿打趣道。 “嗯,干得好。”骆含瑄调皮的点头道:“彩袖姊姊记得一会儿有时间的话过来领赏,姑娘我重重有赏。” “那奴婢就先谢过姑娘赏赐了。”彩袖也跟着逗趣的接话道。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都笑了起来。 袁氏离开后,骆含瑄重回到书房里,坐下继续工作。 饭馆的生意在她双管齐下的行销策略后,终于回到中毒事件发生前的水准,加上现在持续进行中的集点换会员卡活动,饭馆的生意应该能攀上新的高峰,之后再趋于缓和,最终稳固在一个水平点上。 这次她虽成功的将饭馆的危机变转机,却也看出饭馆中有许多弊端,其中又以饭馆人员的危机处理意识不足问题最大,这点必须尽快改善才行,这也是她接下来要忙碌的重点,想喘口气休息都没时间,感觉她就是个劳碌命。 轻叹一口气,她提笔在摊开的纸张上写下“什么是危机处理”几个字,打算先写本教战守策出来,再找几个有慧根的人,帮她传授这类的知识。 “姑娘,李管家来了。”如画进屋禀报,声音似乎比平常多了抹严肃。 骆含瑄惊讶的抬起头来,却见李管家已跟在如画身后进到书房里,而且脸上表情异常的严肃与紧绷。她心一沉,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是前来向姑娘告辞的,属下有急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属下不在的期间请姑娘尽量避免外出,注意安全。”李管家严肃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是不是连公子出了什么事?”骆含瑄直觉反应,因为她知道李管家没有其他家人,能受到他关注,并且让其离开工作岗位的,恐怕只有他的主子连驰俊。“你别骗我也别瞒我,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她语气强硬的命令道。 李管家抿紧嘴巴,沉默不语。 “李管家!”骆含瑄遏制不住的提高嗓音,“如果你不告诉我没关系,等你离开后,我自个儿去京城打听!” 李管家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神情,终于开口道:“公子失踪了。” “把话说清楚!”骆含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谁传来的消息?消息中可有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这又是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公子一直与属下暗中传递消息,知道这个管道的只有公子的几个心月复而已,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信纸篇幅有限,文中没有细说经过,只写了阿毅尸首已寻获,公子不知所踪,信是在十日前写的。”李管家面无血色。 “阿毅是何人?” “公子的贴身护卫,是我们之中武艺最高的一个。”李管家苦涩的回答。最厉害的都死了,公子还能平安无事吗?“姑娘,属下必须即刻出发,公子也许正在哪里等着属下去救援。” “我跟你一起去。”骆含瑄倏然起身道。 “姑娘?!”李管家愕然惊叫。 “姑娘,不可以。”一旁的如画也出声阻止。 “你们拦不住我。” “姑娘!” “我不是要跟去添乱,只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觉得我跟去或许能帮上什么忙。”骆含瑄异常冷静的道。“况且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透露着一丝诡异,如果这是个陷阱,或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呢?李管家,你应该是受命在这里保护我的吧?如果你离开而我却出事了,你该如何向你主子交代?” “属下会以死谢罪。”李管家毫不犹豫,说得斩钉截铁。 骆含瑄看着他又问:“那如果我的出事是落入连公子敌人之手,而对方又利用我来威胁连公子,你觉得你以死谢罪有用吗?” 李管家闻言浑身一僵,感觉背脊突然一片汗潸潸的。 “我知道让你待在朝阳城这里等消息你是待不住的,我也一样,所以我跟你一起走。”她不容置喙的下了最终结论。 李管家已被说服,但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太太那里……” 第17页 “我去说。”骆含瑄立即说道,接着下达命令道:“如画,你去帮我收拾几套王宣的衣裳。李管家,我不会骑马,所以还是得搭马车,你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到西侧门接我。” 时间紧迫,三个人分头进行。 骆含瑄奔向厨房,直接将袁氏从厨房里拉了出来,告诉她娘她要立即去京城一趟,半真半假的以连驰俊受了伤、身边没个可相信的人照顾,以及她没亲眼确认他的伤势是否无碍她不放心为由,非走这趟不可,至于为何如此之赶,看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已不需说明。 袁氏本欲一同前往,却让骆含瑄以饭馆没人看管不行给拒绝了,所以袁氏算是临危受命接受了要帮她掌管饭馆的任务之后,便再也没多余的精神去纠结或怀疑她突然要去京城的这件事了,毕竟管理饭馆可是件她从未挑战过的大事。 解决了她娘亲这头的事后,骆含瑄又招来彩袖、彩衫和如诗交代事情,一边迅速换成王宣的穿着扮相。行走在外,男装自然比女装要方便。 半个时辰后,玉井胡同内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朝城外验去,在出了城门之后突然策马狂奔,加速朝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姑娘,你再忍耐一会儿,前面有座小镇,镇里有间客栈,今晚咱们就投宿在那里不赶路了。”李管家满脸歉意的对骆含瑄说。 “对不起,我的身体没我想象的有用。”骆含瑄苦笑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马车,还真不如让她直接晕倒算了。 “是属下赶车赶得太急,又没注意到姑娘身子不适,才会害姑娘受苦,是属下的错。” 李管家歉疚的说。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身体适应力太差。今晚让我好好休息,明天情况定能转好,到时就照原定计划赶路,不碍事。”骆含瑄微笑道,但虚弱的语气和面无血色的模样却没半点说服力。 “姑娘还是先睡一会儿吧,别说话了。”同行的如画忍不住开口劝道。 骆含瑄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乖乖地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话。 不过要她睡着真的太难了,天知道她的脑袋又晕又痛的像要炸开来一样,闭上眼睛只会让这种感觉放大,压根无法获得一丝舒缓。所以,她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式,努力想着一些需要集中精神思考的事情来转移自己对 头晕头痛的注意力了。 这回出行除了她和李管家之外还带了一个名叫大力的车夫以及如画,她原本是想拒绝带如画同行的,毕竟她并不是真的古代闺秀,身边没个丫鬟服侍就寸步难行,况且让李管家带她上路已是累赘,再多个丫鬟不是更为难? 结果她没想到坚持要带上如画的是李管家,因为如画会武功,除了能服侍她之外,还可以保护她。 如画会武功这事让她有点惊讶,但接着李管家告诉她的另一件事才是真正的惊吓到她。 李管家大概是想既然都对她吐露了如画会武的事实,其他人同是练家子的事也可以一并说了,便告诉她公子所安排进玉井胡同宅子里的下人个个都是有武艺的,只是高低有别罢了,那些人全是公子特意调过来保护姑娘和太太的。 罢听闻此事时,她惊震有之,感动有之,感觉夸张有之,但最后所有的感受皆被茫然所取代,脑袋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只因为她突然想到连驰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果真有个万一,她连想对他说声谢谢都无处可说,又该如何报答这些他瞒着她、为她做的一切呢? 心有些堵有些慌,就像飘浮在一片幽暗的空间里,不断往前却看不到一丝光亮,往左往右、往上往下亦然,找不到出口却还是得逼自己不断前进,然后希望愈来愈渺茫,心也愈来愈害怕。 所以她命自己别想那些了,要李管家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能早一刻到京城就早一刻,即便出发不久她便开始感觉到不舒服,而且不舒服的情况愈来愈糟也没有出声叫停,直到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赶路,她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的呕吐出来为止。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发梢,她微微地侧身不想让人发现。 此刻的她真的很难受,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上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连驰俊对自己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她以为有着现代灵魂、熟龄心理的她对男女之情可以看得很淡,什么合则聚不合则散,什么随缘,什么下一个会更好之类的道理对她应该都很适用,结果轮到自己身上时才知道那全是旁观者说的屁话,因为心痛得都快承受不住了,哪还多余的心思或力气去想别的? 连驰俊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他是那么的聪明,待在连家那种龙潭虎穴里都能平安的长大,还能在私底下赚到这么大一笔身家,对她所说的一些现代知识总能举一反三,让她叹为观止,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是绝不可能会落入他人奸计之中的,对吧? 还有,李管家不是说他身边有不少护卫,而且个个身手非凡吗?所以即使身手最高的那个出了事,也还有其他人会拚死保护他,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对吧? 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他说过要她等他,她都答应他了,所以他也绝对不会辜负她的等待,对吧?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不断地对自己洗脑,并相信自己的祈祷一定会成真,否则的话……不,没有否则!连驰俊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 第十三章姑娘懂武功?(2) “吁——” 大力勒马的声音和马车停下的晃动让骆含瑄从半梦半醒间清醒了过来,接箸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道—— “李管家,客栈到了。” “如画,你来唤醒姑娘。”李管家压低嗓音。 “我醒了。”骆含瑄开口道。 “姑娘,客栈到了,属下先下去安排住宿和晚餐的事,让如画服侍你,漫点没关系。” 李管家对她说。 “好。”骆含瑄应道,就见马车车帘被掀开,外头早已一片漆黑,只有客栈门前高挂的几盏灯笼昏昏黄黄的,为黑夜带来几许光亮。 “姑娘,你舒服些没有?一会儿要不要让李管家去请个大夫过来?”如画一边为她整理身上的衣裳,一边关心的问道。 “不需要,我感觉好多了,晚上再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骆含瑄一顿后又道:“如画,我现在身着男装,你得改口唤我公子,不能再叫姑娘了。” “是,公子。”如画立即改口。 “咱们下车吧。” “是,公子。” 这个小镇不大,因此客栈也不大,一共不过六个房间,在他们入住前只有一位住客占了一间厢房,他们来后租走三间,剩下两间是空的,挺安静的,晚上应该能够好好休息。 大伙原本是这么想的,谁知在三更天梆子声刚响起不久,客梭已经关上的大门却被敲得砰砰作响,把客栈里的人全都给吵醒了。 骆含瑄和如画睡一间厢房,两个人都醒了过来。 “姑娘,奴婢去看一下。”如画下床道。 “只是有客人来投宿,没什么好看的,咱们明天还要赶路,还是睡吧。”骆含瑄对她说。 “都已经三更了,赶路的人应该会直接宿在野外,这时间来投宿太不寻常了,奴婢不确认一眼不放心。”如画解释道。 骆含瑄闻言一惊,这才想起这是个没电灯的古代世界,昼伏夜出者多是宵小之辈。 第18页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立刻也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道:“你说的没错,这太不寻常了,咱们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画点头,主仆俩一起走到房门边,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打开一小条缝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一楼大堂仍然紧闭的大门,接着一手掌着灯的店小二打着哈欠走进她们的视线前去开门,嘴上还敷衍的叫着,“来了、来了。” 门闩被卸下,门打开后,从门外走进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而且一进门就抬头往二楼的厢房方向看。 骆含瑄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心想完了,昼伏夜出者果然都是宵小之辈啊,这几人一看就知是来者不善,而他们又走的什么狗屎运,竟会遇到这种事? 不需要再看了。她轻扯了如画一下,示意她将房门关上。 “姑娘,奴婢有不好的预感。”如画将房门关上后小声的对她说。 “我也有。”骆含瑄苦笑道。“不管如何,咱们都要想办法保命知道吗?记住,除死无大事。” “奴婢、李管家和大力,一定会誓死保护好姑娘的。” “我的意思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除死无大事,记住了吗?还有,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不需要太过担心我。”骆含瑄严肃的纠正她。“好了,咱们现在得做点准备,你来帮我。” 如画虽没能理解姑娘的意思,也不知道姑娘要准备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照着姑娘的吩咐做事。 锁好房门,搬两张椅子到门后,将房里其他可以放倒变成阻碍的东西全部布置好,包括椅子、桌子、凳子、花几,甚至是枕头,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水壶杯子等。接着将房里的烛火吹熄,两人一人抱了一床被子,各自坐在门后的那两张椅子上。 “一会儿如果真有动静,有人闯进咱们房里,咱们就先用被子将人罩住再动手。被子若被他们挣开,就将人引到那边动手,地上那些散乱的东西可以帮咱们给他们制造些麻烦。” 骆含瑄告诉如画,如画这才明白姑娘这一连串安排的用意,对姑娘的佩服与崇拜更是如那滔滔江水。姑娘果真聪明,果然与众不同。 外头楼下的声音似乎在突然之间安静下来,但也因为太过安静的原故,有人小心翼翼踩踏在全由木板搭建的走道上二楼,木板受重所发出来的声响才格外的明显。 一步,一步,愈来愈靠近。 突然间—— “砰!砰!” 接连两声巨响,就像有人突然用力想将房门踹开的声音,霍然在夜里炸开,接着便听见有人大叫“小心”,和有人中招狠撞在什么上的声响。 外头乱了起来,听得出敌我双方打了起来,我方不必想自然是李管家和大力。既然如画都能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那两人自然不可能会不知不觉,恐怕也跟她们一样早在厢房里守株待兔、伺机而动了。 那四人看起来不是善荏,加上敌多我寡,所以即便知道李管家和大力都已出手,骆含瑄依旧不敢大意,和如 画继续守在厢房里,并没有前去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 “该死!”外头突然响起李管家怒骂的声音,随后是他又急又怒的示警声,“小心!他们还有帮手!”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她们眼前的厢房门猛然被踹开,一名大汉提着一把大刀闯了进来,却被如画出其不意的甩出被子罩住了头,如画随即跳下椅子,出手狠厉的朝那人攻击。 可是如画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她现身的瞬间,一直躲在门外的另一个贼人猛然跃出,看准目标,提刀就往她砍了过来。 森冷的刀光带着冷冽的气息在半空中划过,冷不防被另一条被子连人带刀的整个罩住。 “打!” 骆含瑄出声叫道,随即立刻以一个跃击将后来的那贼人踢撞到门扇上,再续以多向连击,踢得对方连头都没机会抬起来,腰都没法挺直,就把门扇都给压垮压碎了,整个人也随之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申吟声。 如画在听见姑娘说“打”的当下便回过神,攻向第一个闯入厢房的贼人,对方因尚未挣月兑罩头的被子,连挨了她好几记拳击与肘击,可惜女人的力气天生小于男人,除了将对方更加惹火外,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 眼见对方就要挣月兑被子,如画心急如焚,担忧的望向姑娘,这一看自己顿时目瞪口呆,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泵娘居然把一个比她高、身材比她粗壮至少三倍的壮汉一脚给踢倒了?!她不是在作梦吧?否则怎么可能会看见这么离谱又不可思议的画面呢?一定是在作梦! 突然间,骆含瑄转头看向她惊声大叫,“如画小心!” 她一个激灵回神,就见对手挣月兑挡住他视线的被子,怒发冲冠的举刀砍向她,吓得她立即侧身一避,惊险万分的闪开那一刀,迅速向后退进陷阱区内。 对方毫不犹豫的追了过来,接着像不知踩到什么或是绊到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跌个狗吃屎。 她见机不可失,不退反进的再度攻向对方,不料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只见影儿一闪,脚踹在身体上的声音响起,然后那个踉跄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步伐的壮汉已侧飞出去,砰的一声不知撞到什么后重摔到地上去。 那个动作比她更快的人迅速移到她身边,关心的朝她问道:“如画,有没有受伤?” “……姑娘?”如画再度陷入一阵呆滞中。 “有没有受伤?”骆含瑄再次问道。 “……没有。” “好,咱们联手趁他病要他命!”骆含瑄说话的同时,人已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如画猛然回神,急起直追的跟上姑娘的步伐,和姑娘一起围攻那已经站起来的贼人,然后再次惊见姑娘大发神威,抬腿正踢、侧踢、跳跃踢、回旋踢,即便在黑暗中,动作依然俐落矫捷的正中目标,踢得那贼人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连连后退。 如画看准时机,趁虚而入,擒拿夺刀,森冷的刀光在空中迅速划了个半圆,最后稳稳地停在那贼人脖子前方一寸的地方,壮汉的一切举动戛然而止。 不约而同的,外面的打斗也结束了,李管家和大力飞快的从门外冲进厢房,口中着急的喊叫着,“公子!” “我没事。”骆含瑄冷静地出声道:“先别进来,去拿盏灯过来。” 大力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掌灯前来,同时也将厢房里的一切都照亮了。 李管家和大力见状后显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要打斗得多激烈才能把房里的东西全部打翻啊? 如画见李管家一掌劈晕被她们擒住的那贼人,便开口解释房里乱象的由来。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子和奴婢故意翻倒在地上,用来给闯进房里的贼人添乱的。”一顿后,她有些遏制不住激动的又说:“还有,这两个贼人其实都是被公子打倒的。” “什么?”李管家错愕的抬头看她,又转头看向骆含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知道如画不会信口开河,说的必定是实话,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大力也是呆若木鸡。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骆含瑄开口道,又问:“你们有人受伤吗?” “小伤不碍事。”李管家答道,大力也跟着点头。 接下来李管家和大力负责捆绑贼人,如画下楼查看客栈内其他人的状况,还好店小二只是被打昏而已,至于住在客栈后头的掌柜一家人则因瑟缩在屋里未踏出房门半步,所以毫发无伤,而在他们之前入住的那位住客,根本就是贼人里应外合的同伙。 第19页 总之,一切善后处理自有李管家负责,不需要骆含瑄操心。她在换到另外一间客房休息的第一个举动,便是直接往床上一躺,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感觉全身肌肉开始向她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这个身体的体能实在是太差了,虽然她有跆拳道的技巧和技术,但也抵不过全身肌肉无力这个事实,刚刚的她真的是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超水准爆发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结果八成会是凶多吉少。 她才这么想完而已,没想到楼下客栈大门又再一次被人砰砰砰的敲响起来。 骆含瑄一瞬间便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痛得?牙咧嘴。 “公子!” 如画第一个冲进房里,接着进来的是李管家和大力,连客栈的掌柜和已经被叫醒过来的店小二都来到她这间厢房门前,面无血色、踌躇犹疑的望着他们这一群人,让人见了着实感觉好笑,只是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紧绷,根本无人笑得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客栈大门持续传来敲门声,声声都似在催魂般的吓人。 “公子,让李管家带着你从窗口跃下,咱们逃吧。”如画在李管家的示意下,靠近姑娘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罢才来的贼人人数不多,加上姑娘奇兵出击,他们才能够以少胜多的侥幸获胜,这回根本不知情况,他们不能再让姑娘陷入危险之中了。 “咱们走了,他们怎么办?”骆含瑄看向房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公子,那些人的目标似乎是咱们,咱们走反而能救他们。”李管家低声道。 “什么?你确定吗?”骆含瑄震惊的问。 李管家肃然点头,正欲开口说话,楼下突然传来大门被人猛然踢开的爆裂声响,而厢房内的一扇窗户几乎也在同时间爆裂,一道黑影随之由窗外闯进来。 “保护公子!”李管家怒声吼道。 大力和如画毫不迟疑的立即跃到骆含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危急情势一触即发。 “李良?”突兀的声响来自于那道不请自来的黑影。 李管家一呆,以不确定的语气试探地道:“秦毅?” 黑影突然解除了凌厉肃杀的备战状态,整个人松懈了下来,甚至将蒙面的黑布从脸上扯下来,咧嘴一笑的露出一口讨人喜欢的洁白牙齿。“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大力忍不住月兑口道。 秦毅闻言立刻变脸的瞪向他,狠声回道:“你才死了!” 李管家回神,着急的问道:“阿毅,你没事,那公子呢?公子是不是也平安无事?” “当然。”秦毅理所当然的道,然后转头看向厢房的门口道:“公子不是在那儿吗?” 众人倏然转头看去,只见门口处,一个身着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走进大伙的视线中。 李管家、大力和如画三人同时问瞠大双眼,异口同声惊喜的月兑口大叫,“公子!” 第十四章只有感谢(1) 连驰俊对属下们轻点了下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他要找的那道倩影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李管家等人虽有很多事想向公子报告,却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见状后一个个安静且主动的鱼贯离开,离去时还不忘把仍搞不清楚情况的掌柜和店小二一并带走。 转眼间,厢房里就只剩下眼中只有对方的这对男女。 算起来,他们俩已超过大半年的时间未见。 骆含瑄从一个未及笄的小泵娘,变成一个可以成亲的大姑娘,人也长高了,原本平坦的胸部也隆起了小包,即便穿着男装也遮不住她身为女儿身的窈窕身段,和当初女扮男装逛牙行时有着相当明显的差异。 连驰俊的外貌变化不大,不过不确定是否和衣着有关,整个人的气质变化却是极大的,变得凌厉坚毅、睿智成熟,还有一股领袖权威的压迫感,有一种已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感觉。 分离的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成长了,而且还长成了自己所希望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突然或者不喜,有的只有更喜欢、更怦然心动。 连驰俊举步走到骆含瑄面前,低头凝望着她,柔声问:“可有受伤?”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依然有些不可置信。“连驰俊?”她轻声问道,就怕声音太大了会把眼前的幻影吹散。 他伸手轻碰她的脸,就像要向她证实他是真实存在般,他答道:“是我。”然后又再次问她,“有受伤吗?” 骆含瑄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这回却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她摇头道,反问他,“你呢?有受伤吗?” “小伤,不碍事。” 她闻言却着急了,迅速道:“伤在哪儿?我看。”说着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边,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在找不到他所谓的伤后又着急的抬头问:“伤呢?” “在腰侧。”连驰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她,“要我月兑下衣服吗?” 他的目光太灼热也太明亮了,终于把骆含瑄的理智给灼醒了过来,她迅速往后一跳,接着哀号出声,双脚发软的就要往下跌落。 连驰俊出手如电,手一伸一拉再一搂,就让她跌坐在他腿上,而他的手毫无悬念的正环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没受伤吗?”他着急的问道,手自然而然的在她身上模索寻找伤处。 骆含瑄红着脸,一把抓住他到处乱模的手,窘迫道:“你别乱模。” 连驰俊倏然一僵,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两人亲密的姿态实在是太过于礼不合了,知道自己应该要立即松开她,拉开距离才对,但又舍不得松手,于是只能脸红和僵直了。 然而不管他内心的理智与如何斗争,都无法影响到他对她身体状况的关心,于是他蹙着眉头又再次问她,“你是不是哪儿受伤了?别骗我。” “没受伤,只是先前做了一些激烈的动作,现在四肢有些发软和酸疼而已。”骆含瑄解释道,脸上表情有些苦,因为光凭现在肌肉的反应,她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几天自己有罪可受了。 “什么意思?”连驰俊问她。 “晚点你问李管家他们就知道了。”她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事后不管是李管家还是如画都会一五一十的向他禀报先前发生的事,她还是省省口水关心别的事吧。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他,一顿后又想起他的腰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赶紧道:“你快点松手放开我,这样会扯到伤口的。” “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连驰俊与她四目相对。 骆含瑄真的不敢乱动,就怕会碰到他的伤口,可是这样坐在他腿上实在是太暧昧、太让人害羞了,如果他们是身处在现代又或者已经成亲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啊,所以她现在到底是要大方还是要矜持啊? “在想什么?”他问她。 “在想我是要大方地继续坐着,还是要矜持的挣扎起身?”她老实说。 连驰俊被她的回答给逗笑出来,还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双手环抱着她的腰,额头抵靠在她肩膀上,笑得全身都颤抖起来,连她都被带动了。 “喂,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小心你腰上的伤口。”骆含瑄忧心的轻拍着他的肩膀,不想他再笑下去,以免乐极生悲。 连驰俊又笑了一会儿才控制住笑意,他从骆含瑄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第20页 骆含瑄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然后凶巴巴的眯眼问他,“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们回房之后放声大笑的人是谁?” 看她凶巴巴的模样,连驰俊立刻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当然不是我。”他斩钉截铁的说。 骆含瑄眯眼看他,表情充满了怀疑。 “我可曾骗过你?”他一脸道貌岸然样。 “就算放声大笑的人不是你,但你那时肯定也有笑。”她狠瞪他一眼,算是信了他的话。 连驰俊暗自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小声的为自己和好友辩驳。“你不能怪我们笑,当时那画面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好笑。” “你还说!”她凶巴巴的瞪眼叫道。 “可是就是因为你的独特,才会吸引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无法忽视你的存在,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深陷沉沦,直到无法自拔的深爱上你。”他告诉她,深情款款。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骆含瑄表情从凶悍变娇羞,一颗心枰枰跳个不停,小鹿乱撞。 “所以,”他继续凝视着她说:“你可以继续大方的坐在我怀里,不必去学一般姑娘家的矜持造作,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你,这样与众不同的骆含瑄。”没有促狭,全然的认真。 “谢谢你,连驰俊。”骆含瑄看着他开口道。 “谢什么?” “谢谢你爱上我,还有你对我的好,不管是明面上的,或是暗地里的。”她认真的对他说。 “暗地里的?”他挑了挑眉头。 “地契、店契和家里的下人们。”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你都知道了?”他突然有些讪讪地,因为这些除了是为了她之外,还有更多是属于自己的私心。 “嗯。”她点头,有些促狭的看着他说:“我娘说地契和店契是你给我的聘礼,是吗?” 他轻楞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摇头说:“不是。” “啊?”骆含瑄顿时傻眼,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后才干笑道:“那、那不是就算了。”她窘到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那只是送给你、讨你欢心的礼物,聘礼得等咱们订亲后才能送到你家,不是吗?”他一本正经的认真道。 骆含瑄一呆,随即恼羞成怒的举起拳头挞了他一记。“你故意的是不是!” 连驰俊再也遏制不住的笑了出来,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真是帅得一塌糊涂,让骆含瑄不知不觉就看傻了眼。 看着这样的她,连驰俊脸上的笑意更盛,凝视她的目光越发柔情似水。 他伸手轻抚上她傻楞楞的脸,柔情的开口说:“含瑄,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因为有你,我不再感觉到孤寂,不再生无可恋,会有希望,也会有期待,会有想念的人,也有了想回去的地方,谢谢你。” 骆含瑄感觉有些心疼,尤其在听见他说生无可恋、说有了想回去的地方时。连家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他的家,是吧? “连驰俊,你要我等你,我已履行了我的承诺等你回来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履行你的承诺了?”她看着他问道。 “我的承诺?”他一时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也想不起自己承诺过她什么事没履行的。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缓声为他解答,“许我一生一世。” 腰间蓦然一紧,她整个人瞬间便压入一个炽热而结实的怀抱之中,零距离的感受着从他胸腔内传出来的剧烈心跳。 他紧紧地搂抱着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他此刻的激动,只能将唇重重地贴在她额上,迫不及待的对她 说:“回朝阳城后我会立刻让人上门提亲,三个月后一过孝期,咱们就成亲。” “好。”她微笑应道,对三个月后就能给他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而感到满意。 “含瑄,我会对你很好,这辈子只对你好。”他情不自禁的向她承诺。 “好,我会拭目以待。”她期待的说,开心的微笑。 接下来两人又你侬我侬、谈情说爱的腻歪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骆含瑄再也敌不住疲惫,窝在他怀中睡着为止。 接下来两天是骆含瑄的受罪日,全身肌肉酸痛到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连驰俊也从如画那里得知那晚的经过,对于自己没能早些赶到而致使她今日得受此罪感到深深的自责,然后被骆含瑄发火喝令他再这样她就不理他了,他这才稍微收敛。 对于骆含瑄竟会武技之事,连驰俊因为想不透,干脆直接问她。 骆含瑄知道避免不了这一问,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告诉他,因为小时候没有同伴又没人愿意理她,所以她只好自己玩,那时认识一个在柴房里当差的老爷爷,功夫是老爷爷教的,她当游戏学了几年,后来老爷爷死了,她就没再学也没再练了。 这个回答完美的解释了她如何会武,又怎会把自己搞成现今这悲惨模样。 连驰俊没有丝毫怀疑就信了,只因为他与她也有着相似的经历,教他武功的也是个不起眼的老头,一个老花匠,只是那老花匠曾是连家商队最厉害的护卫首领,因受重伤而退下来,当时祖老爷还在,感念他对连家的付 出便让他留在连家养老。 之后祖老爷和老太爷相继过世多年之后,便再没人记得连家后花园那个老花匠曾经有过的丰功伟业,只把他当成一个曾经服侍连家四代的老仆,最后就便宜了误打误撞闯进老花匠地盘的连驰俊小女圭女圭了。 多年后,老花匠寿终正寝,便将他闲暇之余施过恩或授过武艺的那群无家可归的人托付给他,这群人便跟随了他,也成了他最得力与最忠心的部属,其中李管家、大力和秦毅都在这群人之列。 骆含瑄听得两眼放光,真没想过这世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奇人异士,而且还被连驰俊遇见了,不像她完全是胡诌的,他真是太好运、太神奇了! “老花匠师傅可以说是你的再世父母。”她有感而发。 连驰俊点头,同意她的说法。“如果没有师傅,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很幸运。” “嗯,遇见师傅和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连驰俊再次点头同意道。 “别,我可不敢跟老花匠师傅相提并论。”骆含瑄吓得赶紧又是摇头又是挥手的,然后就悲剧了。“啊——好痛。” “让你别乱动,你怎么就不好好听话呢?”连驰俊责怪的瞪了她一眼,好像被弄痛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一样。 “你不跑来跟我闲磕牙,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休息会乱动吗?”骆含瑄咬牙怒瞪他。 “那要我离开让你休息吗?”连驰俊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明明就是她太无聊了,才会让如画那丫头不断跑去看他在做什么,还在一个时辰内跑了五趟,让他不得不赶 紧把重要事处理完就过来看她,结果她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是他跑来找她闲磕牙? 丙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 骆含瑄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却没接他的话,而是直接改变话题。她正色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整件事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京城连家那边的事情是不是都解决了?你还需要再回京城去吗?”昨晚两人忙着谈情说爱,正事都没谈到。 提到京城连家,连驰俊的神情明显冷漠了下来。 “不用再回去了。”他平静而淡漠的回答,“事情虽然尚未完全解决,但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秦毅他们处理就行,不用我亲自出马。” 第21页 骆含瑄忍不住伸手轻覆他放在床边的手,轻声问:“这次的事和他们有关吗?” 连驰俊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抚模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是连家二房和三房联手做的,分家时,那两房见我只要求将我母亲的嫁妆归还,对于连家其他财产分毫不争不抢起了疑心,认为老太太在生前一定偷偷给了我许多连家的东西,他们认为应该要物归原主。”他嘲讽的撇了下唇角。 “要物归原主就必须先找到证据或是东西才行。”他继续说:“他们知道我和诚王世子是好友,便千方百计的从烨磊小厮身上套话,知道我在朝阳城待过的事,并查出了我与你之间的不寻常,想拿住你来要胁我,这才会有昨晚那事发生。” “可是李管家说你们传递消息用的管道只有你的心月复才知道。”骆含瑄想不透这点,因为这也是为什么李管家会着急、担忧、愤怒却从不曾怀疑消息有假而致使他们中计的原因。 连驰俊沉默了下,目光晦暗不明的幽幽道:“人心会变,心月复有时候也是会叛主的。” 第十四章只有感谢(2) “应该有什么理由吧?”骆含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就事论事的道:“既然能成为你的心月复,必定是可取之人,若是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应该不会选择背叛你和老花匠师傅的恩惠才对。” 连驰俊这回沉默的时间又比上回久了一些,最后轻叹了口气说:“他以为已死的妹妹死而复活,却落在三房手里,为了那个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说他只能选择背叛我。” 对于这件事,连驰俊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背叛他的人虽是他的属下,但他一向视这些跟他一样受老花匠师傅传授武艺的人为师兄弟,对他们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是这人却背叛了他。 罢得知被背叛时,他是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确认之后的伤心与失望更是笔墨难以形容,在得知那人背叛他的原因后他更加愤怒,只因为他虽把那人当兄弟,对方却没这么待他。 如果对方真曾将他当成兄弟,又怎会不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让兄弟帮忙想办法解困,而是选择背叛兄弟呢?所以他真的没办法原谅那个背叛者。 那个他曾经视为兄弟的人,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置他,这件事便一直悬而未决至今,不过,他此刻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管家跟我说了前阵子你对骆家人做的事,你真不打算再认那些人了?”他转移话题问道。 看得出他不想再提那件事,骆含瑄从善如流,顺着他的心意也不提了,只是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他们那些人有哪个值得我认的?” “你父亲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待你不错。”连驰俊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试探的问道。如果真要挑也只有那一位了,不过这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他绝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拿礼法施压在她身上。 骆含瑄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道:“他是个孝子。”真是一言以蔽之。 “骆家的生意在你当众揭穿他们的丑事后会有很大的影响,说不定连根基都会不保。”连驰俊版诉她。 “是他们逼我的,我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但换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骆含瑄不觉得难过,只是阐述事实,可是连驰俊听了却很心疼。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他们没有相遇相恋的话,那么她一个小泵娘带着一个体弱的母亲在外头讨生活,还得不时面对骆家那些豺狼虎豹的威吓逼迫,那会是什么情景?一想到这儿,他就心疼难抑。 “对他们那种人就该下狠手,你做的没错。”他冷声道,语气中还带了些杀气。“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放心,即使如此以后你也不需要再为那些人心烦,因为有我在。” 骆含瑄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她笑咪咪的看着他,调皮道:“那就辛苦你了,我的未婚夫。” “甘之如饴,我的未婚妻。”他挑眉回道,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五天后,骆含瑄在连驰俊的相伴下回到朝阳城,令袁氏惊喜不已,更令她惊喜的是女儿的婚事终于随连驰俊的归来而正式确定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袁氏变得好忙,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决定和处理,因为双方长辈加起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想不忙都不行。 长辈只有她一人?怎会? 答案很简单,因为准女婿说连家那边不来往了,而女儿又说骆家那边不必知会,再加上她觉得自己娘家袁家那边沾了就是自找麻烦,所以他们三个人商量的结果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后就变这样了。 这样不怕成亲时的场面太冷清难看? 她原本也是有此担心的,但准女婿说了,他娶妻不是为了要给谁看,而是为了要给含瑄幸福和依靠的,况且知府和县令都会来喝喜酒,又有谁敢说他们的婚礼冷清难看呢? 总之,对于女儿自个儿相中的夫婿,袁氏这个丈母娘是愈看愈满意就对了。 袁氏为女儿成亲的事忙得团团转时,当事人却正在悠闲的看宅子,选新房。 原本照骆含瑄母女俩的想法是,她们现在住的宅子就很好,只要两人先在外头租间房子住,到时候再将新娘子从租屋处迎娶回来,一家人住现在这间宅子里就行了,可是连驰俊却不同意,嫌宅子太小了。 “这宅子现在看起来是够住,但等咱们成亲有了孩子、多了些下人就会显得拥挤。”他说得理所当然。“除了岳母之外,咱们俩可以算是没有其他亲人,为了将来孩子长大能有兄弟姊妹相互帮助,咱们一定要多生几个,宅子当然要愈大愈好,孩子们才有地方住,才有地方玩。” 然后,他也无须再多说了,因为袁氏已经在一旁不断地点头,眉开眼笑的笑得阖不拢嘴。二比一的结果,骆含瑄也只好从了。 这回替他们跑腿的牙侩还是梁雨生,这人勤奋又老实,几次合作下来双方都变熟人了。 “这宅子卖了一年多也没卖出去,不是宅子不好,而是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偏偏屋主又连一个子儿也不肯少,让看中宅子的人再满意这宅子也不肯当冤大头,若不是你们急着要找这样的宅子,我根本不会带你们来看的。”梁雨生边走边告诉他们,脸上表情是既为难又歉疚。 “梁大叔,这话你之前就说过了。”骆含瑄笑道:“你放心,就算我们看中了这座宅子,还当了冤大头买下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我不是怕你们怪我,只是……欸,你们如果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大叔就算跑断腿也会帮你们找到其他价钱合理的宅子的,这间宅子卖价真的是太贵了。”梁雨生咳声叹气的说,一脸的良心不安。 “有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梁大叔不必介怀。”连驰俊也道。 “欸,那我就不说了,你们随便看吧。” 为了维持高价,这座宅子虽没人居住,却一直有人悉心照料着,所以并无任何颓圮的景象。 饼高的卖价先不提,这座宅子真的是很不错,地方宽敞,宅子四周除了高墙还种了不少粗大的树木,郁郁葱蒽的看起来既凉爽又充满生气,最重要的是让整座宅子有了隐密性。 这是座五进院的大宅子,前堂后寝带跨院的方式建造,一进是外院,有一整排的倒座房,供护院、门房、车夫等男性下人们居住,二进院是待客的厅房,由五间青砖红瓦房构成,还有东西厢房可做为客房,之后再经过一道垂花门便来到三进院。 第22页 三进院和四进院是宅子主院,除了正房外,左右各有一座独立小院,三进院的前院还有个精心建造的大庭园,种了不少花草树木,还有假山奇石、水榭凉亭,非常优美,而四进院的后院则是个大花园,花园中的建筑物除了游廊外还有一座花房,占地略小于三进院。 最后的五进院是后罩房,是由一整排稍矮的房子所组成,是供女性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骆含瑄一路看下来,对这座宅子真的满意到不行,尤其是那两处庭院,真让她拥有了世外桃源的感觉。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座宅子。”连驰俊微笑道。 “嗯,很喜欢,你要买来送我吗?”骆含瑄点头应道,对他早已学会了不必客气,更不必矜持,实话实说最好。 连驰俊忍不住轻笑出声。“等咱们成亲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还需要送吗?” 骆含瑄想想也是,这家伙连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都能眼不眨眉头不皱的丢给她保管,之前她想把银票还给 他,他还嫌麻烦,说要用钱再找她拿,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又把那堆银票丢在她这里不管不问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句话对这家伙来说真的很适用,也难怪他一点都不在乎连家那些家产了。 “虽然很喜欢,但咱们真的要当冤大头买下这座宅子吗?”她问他,而他的回答果然应验了她对他的了解—— “有钱不见得能买到满意,既然你喜欢这宅子,咱们干么不买?咱们也不缺那点钱。” 连驰俊一点也不在意多花点钱,只要未婚妻喜欢就好。 “连家分家时,你不是被净身出户吗?哪来的钱?”骆含瑄好奇的看着他问道,因为他连准备聘礼都没动用到放在她那里的一百五十万两。 “我有与连家无关的属于我自己的产业。”他告诉她。 “未分家之前可以拥有私人产业?连家人怎么没逼你充公?”她不解的问,问完才想起了上次差点中计的事。她改口问他,“你是怎么逃过连家那些人的眼线,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啊?” “寄放在他人名下就行。” “就像豪华大饭馆这样?”骆含瑄恍然大悟。 “差不多。”连驰俊点头。 “你就不怕遇到心怀不轨、趁机霸占你的产业不还的人?” “我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占,想占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敢占就等着承担后果。”连驰俊平静地说,威胁意味却是十足。 “哇,好可怕。待会回家后提醒我把饭馆的地契和店契拿还给你,否则哪天我不小心起了霸占的心思还得承担后果,太可怕了。”骆含瑄一脸小女子怕怕的模样,还做作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心肝,逗得连驰俊哭笑不得。 “就你爱作怪。”他伸手捏了下她的小鼻头。 既然提到了有关连家的事,骆含瑄趁机问道:“连家二房、三房上回功败垂成之后有什么反应吗?他们应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吧?” “他们以后会忙得没时间睡觉,更没时间想咱们。”连驰俊回道。 “你做了什么?”骆含瑄满脸好奇。 “我警告过他们别找我麻烦,既然不听话,就得承担后果。” 骆含瑄双眼发亮,一脸的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追问他,“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么好奇?”连驰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用力点头。“有仇不报非君子,虽说仇不是我亲手报的,但能知道他们恶有恶报是何下场也能解气。你快说。”她催促他。 连驰俊牵起她的手,逛起了四进院里的花圜,一边走一边说:“说穿了连家那些人就是贪财,他们既然如此重视钱财,我就从他们最重视的东西下手。连家家产虽然遍布大江南北,多不胜数,但真正会下金蛋的金鸡就那几样,如果那几只金鸡突然再也下不了金蛋,你说那些人会不会着急?” “意思就是你对那几只金鸡下手了?怎么做到的,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骆含瑄瞠大双眼,好奇不已。因为从事发至今也不过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怎么有办法办到这件事呢? “虽然我没争连家那些产业,但不代表那些产业中没有我的人。” “未雨绸缪,釜底抽薪?”她双眼发亮。 “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他微笑。 “你就是只狐狸。” “和一群狼相处了那么久,若不学会狐狸的狡猾,早就被啃得皮都不剩了。”他自嘲的说。 骆含瑄一怔,随即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抬起头来调皮的对他咧嘴一笑,道:“还好你经历过那些才学会这么多本事,以后我和孩子们只管负责当绵羊,有你这只狐狸罩着,狼来了也不怕。” 连驰俊顿时觉得暖洋洋的,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她拉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沙哑的说:“如果过去我所承受的一切,是为了遇见你后能够拥有足够保护你和咱们孩子的能力的话,我将不再有怨恨,只有感谢。” “你当然得感谢,像我这样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遇见的。”骆含瑄抬起头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 连驰俊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脸皮还挺厚的。” “我是认真的,你别不信,在这个世上,我,独一无二。”她直视他的双眼,认真的对他说。 “嗯,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回得认真。 骆含瑄与他四目相交的对视了半晌,终于轻叹一声,有点像是自暴自弃般的说:“算了,你知道我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就行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连驰俊哭笑不得的问她。 “就是孤独寂寞冷。”她咳声叹气的回答。 连驰俊挑高眉头,抱紧处理。“这样还孤独寂寞冷?” “唉。”骆含瑄回以一声叹气,只有天知道她这个穿越女的孤独寂寞冷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的无处可诉说。 连驰俊眯了眯眼,二话不说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封吻住她,吮咬她柔软的双唇,顶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巴,探进她口中掠夺属于她的芳香,深吻缠绵。 骆含瑄被吻得浑身火热,心脏狂跳到不行,什么狐独寂寞冷的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除了眼前正在激吻她的男人,她再也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饼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来,轻喘的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的开口问她,“还觉得孤独寂寞冷吗?” 她除了脸红和喘息,无话可说。 第十五章夫人有孕了(1) 连驰俊和骆含瑄成亲当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看就是个好日子。 骆含瑄的悍名在朝阳城内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要成亲的事一传出来就轰动全城,人人都在打听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男人胆敢娶她为妻,然后得知新郎竟是豪华大饭馆的东家之后,原本惊奇嘲讽的情绪立刻转变成羡慕嫉妒恨。 有钱就是有权,原本骆家在朝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结果在得罪了那位东家之后,瞧他们现在落得什么下场?骆家大爷至今都还被关押在牢里,骆家人听说也不太好过,都开始盘售铺子了。 因此就算大家对骆含瑄这个争议颇大的姑娘能嫁出去、还能嫁得这么好有众多的羡慕嫉妒恨,也没人敢胡乱批评,以免落得跟骆家人一样的下场。 所以,两人的婚事就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朝阳城内,热热闹闹的举行了起来。 第23页 吉时一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华贵的八抬大轿由壮汉们稳稳抬起,跟在骏马后开始缓缓前进。花轿两边有人洒花,有人洒糖果,吸引了一大群爱凑热闹的大人和抢食糖果的小孩跟随,将整个迎亲队伍都壮大了起来,浩浩荡荡,欢天喜地。 喜宴自然办在豪华大饭馆,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几乎全是外地来的,一辆辆的豪华马车,一个个看起来非富即贵,带来的礼金和贺礼更是亮瞎了所有前来看热闹的人们的眼。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猜测着,却无人认得这些人来历,直到县令大人和知府大人相继出现,命人送上贺礼,朝阳城的百姓们这才被吓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连想开口说句完整的话都困难重重,毕竟自古就是民怕官、小辟怕大官的。 连知府大人这么大的官都亲自前来祝贺了,这豪华大饭馆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有些小道消息知道得多的人,把东家是京城百年皇商连家人的身分翻了出来,但又有人说,连家前段时间闹分家,影响力和财力都大不如前了,可是看这位东家成个亲就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实在是不像啊。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有人如此说道,一句话便解除了大家的疑惑。 总而言之就是,这豪华大饭馆的东家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甚至是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都惹不起的人物就对了。 这喜宴耿烨磊也来参加了,身为连驰俊的知交好友,他想不来都不行,只是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说是五味杂陈都不为过。 骆家人也厚着脸皮来了,不过除了骆二爷之外,其他人全数被挡在门外,本来那些人还想闹事的,结果一知道县令大人和知府大人也在场,顿时全夹着尾巴跑了。 骆二爷当然也没脸再待下去,匆匆和新郎官说了几句身为岳父该说的场面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说完后就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京城连家也没人前来,自家的金鸡母出了问题,他们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大老远跑到这儿来闹事,全忙救火去了。 是夜,红烛映照,烛影摇曳。 连驰俊带着七分醉意走进新房,他的新娘正坐在喜床上含羞带怯的等着他。他嘴角扬起欢喜的微笑,大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他已卸下新娘浓妆、恢复她平日娇柔俏丽容颜的娇羞娘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摘下她乌黑秀发上的发簪,让她瀑布般如墨发丝散落下来,包围住她那只有他能见到的艳丽。 手轻抚上她女敕如凝脂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感觉到她的轻颤与轻喘,他黑眸深邃,浓烈,再也遏制不住的低下头来亲吻她,从轻柔到激狂,热情如火。 人被推倒,衣裳一件件的被扯开、被剥落,两具同样炽热的身体在轻喘与低吟声中贴近,然后意乱情迷,抵死缠绵。 洞房花烛夜,大红帐幔里旖旎无限,春色无边。 成亲前与成亲后对骆含瑄而言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别,除了换间大宅子居住外,身边服侍她的还是那些人,娘亲也还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平时要处理的事也是那些,不多也不少。 唯一不同的就是每晚睡觉时,身边会多一个人,一个食髓知味、每晚不折腾她个两回必不罢休的家伙,让她想找人诉苦抱怨一下都说不出口,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晚,骆含瑄又一次被某人折腾得浑身无力,虚月兑般的瘫软在床榻上时,她恼怒的想打人想踢人都做不到,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你就是一,披着人皮面具的禽兽!”她咬牙切齿的说,只是气喘吁吁又虚弱无力的她说起这话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打情骂俏的娇嗔。 “谢谢夫人夸奖。”吃饱餍足的某人一点也不在意被称之为禽兽。 “谁夸奖你了?”勉强凝聚出一丝气力,她狠狠地在某人腰上拧了一把。 但对某人来说这跟搔痒痒无异,反倒让他找到了借口。“看样子夫人精神不错,咱们再来一次。” “别——” 想拒绝已是来不及,因为唇已被吻封缄,身子被他覆身压住,令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自觉的发出细碎申吟。 嘤咛婉转的娇吟落入某禽兽耳里是那么的美妙动听,令他越发隐忍不住自己的喜爱与,爱不释手的一波波折腾小娇妻,也折腾自己,直到高潮来袭后再也产生不了一丝动力,这才拥着早已昏睡过去的人儿心满意足的入睡。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 两人成亲半年多后,在某禽兽每晚努力不懈的辛勤耕耘和袁氏殷切的期盼下,骆含瑄终于有了身孕。 这当然是个大好消息,尤其是对府中的三个主子而言。 袁氏一想到过不久自己能做姥姥了就笑得阖不拢嘴,自是不必多言。 骆含瑄虽没想过要这么早有孕,毕竟她的身体还是个稚女敕小姑娘,可是有了孩子她也不会抗拒,在楞神了一会儿后便充满了期待,不知自个儿会生出怎样的一个小女圭女圭,是像他还是像她? 连驰俊包是对于自己不久后就要当爹的事兴奋不已,得知此好消息后的头几天走路都是用飘的,整个人更是笑得傻兮兮的,不过等他的兴奋劲过后,他突然发现一件令他大受打击的事,那就是夜晚夫妻间美妙的敦伦生活没了,不管是为了娇妻或孩子都不得不暂停。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 欲求不满让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愈来愈大,身为岳母的袁氏不得不前来找女儿探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让骆含瑄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因为在她开玩笑的告诉母亲连驰俊是欲求不满才变得脾气暴躁之后,母亲竟要她考虑为连驰俊安排个通房小妾,真是把她气到一个不行。 晚上,连驰俊从外头回来,一进房门看见娇妻脸色不对,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她面前,着急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又迅速转头朝外头沉声怒吼,“如诗如画在不在?快去请大夫过来!” “我没事,你别乱叫。”骆含瑄赶紧出声阻止他,又朝外头喊了一句,“没事,如诗如画,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脸色都这么难看了怎会没事?”连驰俊不信。 “谁生气时脸色会是好看的?”骆含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末了还甩头冷哼了一声。 “这是谁惹夫人生气了?”他疑惑的问,一顿后又道:“该不会是为夫我吧?”因为娇妻刚才那一瞪一哼,分明就是针对他而来。 骆含瑄回过来又狠瞪了他一眼,说:“就是你!” “我做了什么啊?”连驰俊一脸莫名其妙,自觉冤枉的问道。 “你最近干么老冷着一张脸,把府里的下人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让娘跑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最后要我考虑为你收通房纳小妾,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骆含瑄一古脑的把气出在他身上。 连驰俊真是冤死了,近来因为欲求不满他心情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连下人们和岳母都来给他添堵。 真是愈想心里愈不平衡、愈生气,他倏然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和岳母说清楚我这辈子不收通房不纳妾的事。” 第24页 骆含瑄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他,“别闹,你想害我被娘骂啊?” “我不想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承受你的怒气,更不想你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他一脸严肃的低头看她。“我说过今生今世要和你白头偕老,也承诺过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却为了岳母几句话就不信任我还发了脾气,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会再让它有第二次发生的机会。我去和岳母把话说清楚。”说完,他坚定的将她拉住他的手拨开,转身就走。 骆含瑄呆了一下,旋即回神的跳下床去追上他,一把从后头将他给抱住。 “相公你不要生气,我认错,我错了行不行?”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开口道歉。 “不管你有没有错,这件事都要解决,我不可能为了要让下人们好过,不高兴也要摆着一张笑脸,所以我不会改变我自己,岳母也会继续拿这件事情来烦你,弄得咱们俩都不开心。”他平铺直叙的说,没有回头。 “不会,如果娘下回再跟我提这事,我会直接拒绝娘,告诉她我们俩要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她认真的说,从他背后绕到他身前,抬头凝望他有些冷硬的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讨好的求饶道:“驰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连驰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应声,也没像以往那般伸手搂住她。 看样子这回真的气得不轻。骆含瑄心想着,但也不能怪他,因为的确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些,明明给她添堵的是自己的亲娘又不是他,她冲着他发脾气干么?况且在这三妻四妾、男尊女卑的年代,他对她真的已经够好够容忍了,她再恃宠而骄、骄纵任性就有点太过分了。 嗯,还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娇声道:“对不起。” 没反应。 她再吻一下,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啦。” 还是没反应。 看样子得下重本才行,她再次吻上他的唇,但这回可不是蜻蜓点水似轻吻一下就离开,而是贴着他的唇张嘴轻吮,伸舌轻舌忝,感觉他除了微僵了一体之外依然毫无反应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伸舌顶开他的嘴,将舌探入他口中,给他来一个法式深吻。 她只是想向他道歉赔罪,却不知自己根本就是在玩火,还在火上烧油。 连驰俊倏然低吼一声,再也遏制不住反被动为主动的狠狠吸吮勾缠住她的唇舌,弯腰打横将她抱上床。他忍不住扯去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吻遍她全身,令她紧紧地搂抱着他,在的洪流中扑腾低喊,直到愉悦将她整个人淹没为止。 连驰俊本来没想要这样对待有孕在身的娇妻,可谁叫他被她挑逗到情难自禁,差点失去理智,幸好最终还是把持住自己,即便他现在浑身僵硬,某处疼得他想死。 他轻轻的呼吸,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想下床去想办法冷静自己,不料他原以为已经入睡的娇妻却突然将他搂住,还不断地往他身上蹭来。 “别乱动。”他咬牙迸声道。 怎知她却听而不闻,不仅没停止往他身上蹭来的举动,还将手往下探,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 “已经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其实是可以的。”她沙哑的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忍他的压抑与忍耐。 “真的吗?”他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激情难抑,沙哑的吞咽着口水问她。 “嗯,只要小心点就行。” “真的?”他再次确认。 “嗯。” “我会小心的。”他亲吻着她的耳廓沙哑的说…… 第十五章夫人有孕了(2) 骆含瑄一边轻抚着自己的大肚子,一边看着窗外落叶缤纷的萧瑟景致,忍不住轻轻地叹息出声。 “少女乃女乃又在想少爷了?”如诗拿了件薄毯轻覆在她身上。 “谁想他了?”骆含瑄嘴硬,却在下一刻立马破功。“你说连家那些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分家了,连家富可敌国的财富也全都分给他们,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找咱们麻烦不可?” 没错,京城连家人前段时间又开始作妖搞鬼了! 因为连驰俊一直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让他们始终无机可趁,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为她这个女儿到庙里上香祈福的娘亲身上,将她娘给吓得半死,也把她给急坏了,最重要的是把连驰俊傍逼急气疯了。 于是,她的夫君便带着人上京去解决这件事,还信誓旦旦的向她发誓,这一回定会彻底的把那些烦人的家伙们解决干净,免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教训一次就够了,这次他不会再留情。 他要怎么解决连家那些人她没过问,只让他小心,早点回来。 他点头应好,怎知一去就是四个多月,眼见她再过十来日就要临盆了,却始终未收到他将归来的消息。 “少女乃女乃何必费心思想这种事,反正万事有少爷在。”如诗劝道。 “我只是想不透那些人是不是吃饱太闲了,才会闲得发慌到处找人麻烦打发时间?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该 去找软柿子捏啊,找连驰俊麻烦不是跟找死一样吗?难道他们不是太闲,而是活腻了?我真是想不透。”骆含瑄说得一本正经,搞得如诗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透就别想了,少女乃女乃。”如诗再劝,“你现在应该想些开心愉快的事,把心情放轻松,等着迎接小少爷或小小姐到来。” 骆含瑄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同意道:“有道理,不过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开心愉快的事,你帮我想几个如何?” 如诗浑身一僵,顿时想起了不久前如画的下场。 那天如画见少女乃女乃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和她一样开口劝了少女乃女乃想些开心的事,然后就接到少女乃女乃要她帮忙想的差事,再然后如画想一个就被少女乃女乃摇头否决一个,想到头都快炸开了还是没能想到一个让少女乃女乃觉得满意的回答,只能抑郁的跪地求饶,当晚还为此作了个大恶梦,至今仍余悸犹存。 “少女乃女乃,奴婢错了,你饶了奴婢吧。”她立即开口求饶,不想重蹈如画的覆辙。 骆含瑄一呆,哭笑不得的问她,“我又没生气,也没骂你罚你,你何错之有?” “奴婢怕一会儿想不出令少女乃女乃满意的答案会惹你不高兴,像如画上回那样。”如诗老实说。 “上回是我心情不好才迁怒了如画,是我的不对,今天保证不会。”骆含瑄举起手做发誓状,显示她现在心情真的还不错,不过如诗倒被她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少女乃女乃,你那天为何心情不好,可不可以告诉奴婢,让奴婢帮你分忧解劳?”如诗关心的问道。 据她所知,那天少女乃女乃为何心情不好至今仍是个谜,无人知晓,如果能让少女乃女乃把烦恼说出来的话,对少女乃女乃和少女乃女乃月复中的小少爷或小小姐都好,孕妇心思太重可不是好事。 想到那天的事,骆含瑄的好心情顿时不翼而飞,但看见如诗露出一脸担忧的神情,她立刻又甩开那股烦闷,以不甚在意的口吻开口说:“能让我心烦的除了骆家还能有什么?也是我当下一时想不开,现在已经没事了。” “如婢能知道是什么事吗?”如诗当然不会刻意揭穿主子的言不由衷,只是婉转的柔声问道。 骆含瑄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只因为这事关系到她娘,她不想让如诗如画她们对娘有意见。她的娘终究是个古代女子,以夫为天,即便都和离了,对前夫的要求仍是拒绝不了。 第25页 “你爹爹说老太太病重,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想见你。瑄儿,看在你爹爹的分上,你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娘问她,脸上却带着恳求的神情,令她看了一肚子火。 “不去!我和那些人早已无任何关系,谁死谁活与我何干?”她冷漠的拒绝。 “瑄儿,她毕竟是你祖母,还有你爹——” “娘,咱们与骆家早已恩断义绝了,你记得吗?爹我都没认了,祖母又算什么?”她打断她娘的话。 “瑄儿,娘不想你变得这么冷漠无情,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太太想见你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你说,你应该要给她一个机会才是。还有你爹爹他——” “娘,你是不是想和爹复合,想回到爹身边去?”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只见她娘浑身一僵,随即露出带点乞求与歉意的神情,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让她瞬间有了被背叛的感觉。 她那两天便是为了这件事而心情沉郁,不过这几天她已经想开了。 娘是个成年人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与情感归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有娘自己知道,身为女儿的她认为的好不见得就适合娘,所以她决定要尊重娘的选择。不过因为这事与骆家有牵连,在一些事情上得先约法三章才行,免得又让骆家那些人以为有机可趁。 这事,她打算等连驰俊回来与他商量过后再说,却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这才会每每想到这儿就不由自主的叹息出声。 见少女乃女乃情绪似乎又低落了下来,如诗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口道:“少女乃女乃,今日外头天气不错,要不要奴婢陪你到外头散散步?大夫不是说适当的动一动,对生小少爷或小小姐时能有所帮助吗?” 骆含瑄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的点头道:“好吧,咱们到外头走走。” 如诗点头,立刻靠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挺着大肚子的少女乃女乃起身,并仔细的替她披上一件披风,这才搀扶着少女乃女乃走出房门,准备走到园子里去散步。 可是今天大概不是散步日,因为她们才走出房门而已,便见袁氏领着骆二爷前来。骆含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瑄儿,你爹知道你近日就要临盆了,所以特别过来看看你。”袁氏带着些许犹豫与请求的神情,看着女儿开口道。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骆含瑄无法遏制自己的冷嘲热讽。 “瑄儿。”袁氏乞求中又带点轻斥的喊道。 “好吧,是我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骆含瑄立即认错,接着却又道:“那么现在人也看到了,我也好好的,健健康康、无病无痛,那是不是可以请他离开了?” “瑄儿,你别这样,他是你爹。”袁氏求道。 “要我把他当爹看待,要先看他有没有把我当女儿。”骆含瑄冷声直言道。 “瑄儿,你一直都是爹最疼爱的女儿,虽然之前爹因为无法违逆你祖母,有许多事对不起你,但你应该知道爹始终是那个最疼你、宠你的爹爹,是不是?”骆二爷在前妻的示意下赶紧开口,诚恳而认真的对女儿说。 “是。”骆含瑄在骆二爷随她娘走进她的院落后,首度转头面对他。“但爹同时也说到另一个重点了——无法违逆老太太。所以敢问爹,你这回又是无法违逆老太太的什么命令而到女儿这儿来的?如果你真有把我当女儿看待的话,就请你老实的说吧。”她面无表情的道。 骆二爷顿时浑身僵直,有些不知所措又难堪窘迫了起来。 “爹怎么不说话?”骆含瑄并没有因此打住,继续追问他,“你别告诉女儿说没这回事。爹是个孝子,在老太太病危之际,爹又怎会不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在老太太身旁呢?你到这里来,别告诉女儿不是老太太的意思。” “你祖母她、她只是想见你。”骆二爷终于说实话。 “所以,你来此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因为关心我才来看我,而是为了老太太,为满足老太太的要求与希望。” “瑄儿,她是你祖母,而且现在病得很重,也许这是她人生最后一个愿望,你就不能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去看看她吗?”骆二爷请求的说,但语气中却已生出些许不满与怒意。 虽然骆含瑄对这个生身之父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见他如此口口声声说疼她,实际上却压根不管不顾她的安危,她还是感觉到生气与愤怒。 “所以为了满足老太太的愿望,爹就不管身怀六甲的女儿,要女儿冒着随时会临盆、周遭却毫无任何准备的危险,出门走这一趟是吗?”她冷嘲热讽的说完,随即就见站在骆二爷身旁的娘亲倒抽了一口冷气,面无血色的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瞪向骆二爷。 “你怎能这样?”袁氏后知后觉的发现其中的不妥,失望又震惊的朝他斥道:“瑄儿她是你女儿,她肚子里怀的是你外孙!” “你不是说距离生产日还有好几天吗?又不是真的要她靠着双脚一路走过去,不是有马车可以坐吗?”骆二爷皱眉道,一脸不以为然。 袁氏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终于在这一刻看清眼前这男人的寡情少义。 以前她总以为他是为了孝道身不由己,这才无法护她们母女周全,只能眼睁睁的看她们在骆家受罪,遭人搓圆捏扁也无能为力,现在她才看明白,他根本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从未上心,事后张口吐出来的安慰与承诺也全是空口白话的甜言蜜语与哄骗,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将那些话当真,抱以期望。 她真是太傻、太傻了! “瑄儿,娘错了,娘对不起你。”她泪如雨下的转头对女儿说。 “娘,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骆含瑄柔声道,眼里有着对母亲的心疼。 “你说的对,这种人不值得。”袁氏点头,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转头,毅然决然对骆二爷说:“骆兆煌,我袁丽蓉从此时此刻起与你恩断义绝,再无任何关系,也不会再见你。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骆二爷在身后的呼唤声。 娘既已离去,骆含瑄更是懒得理会他,直接开口吩咐道:“如画,替我送客。如诗,我乏了,扶我进房休息。” “骆含瑄!我是你爹!”骆二爷伸手怒指着她,气得不得了。 “我说过了,既然你没拿我当女儿看,我也不会认你这个爹。”骆含瑄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你、你这个不孝女!” “如画,送客。”骆含瑄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回房。 “你给我站住!”骆二爷怒吼道:“我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爹,你是我女儿这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所以今天我这个做爹的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女,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说我不对!”说着,他怒气冲冲的大步朝骆含瑄冲了过去。 “保护少女乃女乃!”如诗大惊失色的叫道。 如画早已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去挡在骆二爷面前,在骆二爷伸手推她之际毫不犹豫以一招擒拿手将他给制住,并用力的将他的手反剪于身后。 暗藏于内院周遭的护卫跳出一人来接手,将骆二爷从如画手中接去,其力道与如画这么一个小丫鬟相比不知大了多少,让骆二爷痛得哀哀叫。 骆含瑄一点心软或于心不忍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厌烦。 “送他出去,以后不许再让他踏进内院半步。”她冷声道。 碍于世人眼光,她或许不能将亲生父亲阻挡于大门外、门都不让进,却可以让他止步于外院,二进门都不许他跨进一步。 第26页 护卫点头应是,转眼间就将不停哀号与怒骂的骆二爷给带走了,院内也恢复了宁静。 吵吵嚷嚷的骆二爷走了,众人正想可以轻松一会儿,谁知骆含瑄突然轻声开口,打破眼前的沉静—— “如诗,通知稳婆和我娘,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如诗和如画同时惊声大叫。 骆含瑄终究还是被害得动了胎气了。 尾声岁月静好 十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过。 近年来,京城皇商连家已少有人提起,取而代之的是朝阳连家。 提起朝阳连家,最被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连家家主连驰俊外,连家主母骆含瑄亦是不遑多让。 这个骆氏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是一个奇女子,从她未出嫁还是小泵娘时就非常的与众不同,常有惊人之举,其中最让人褒贬不一的便是她与娘家骆家之间的纠葛。 可是不管别人褒贬如何,老天早已做出了裁决,因为朝阳骆家早在五年前便已颓圮败坏到卖光家产,不得不举家迁离朝阳城,到别处去谋生。 反观当初被他们错待的一对母女,如今过着膏粱锦绣、鲜车怒马、奴仆成群的好生活,这不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那是什么?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骆氏的与众不同指的可不只是她与骆家翻脸的事,还有她堪称点石成金的本事,据说开遍全国各地的豪华大饭馆便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其夫婿连驰俊的手笔,其中饭馆内卖的所有吃食,不管是正餐、点心、零嘴,无一不是出自于她的主意。 想想那些吃食所造就出来日进斗金的饭馆,这不是点石成金又是什么? 为此,真的有太多人羡慕连驰俊了,竟然能娶到一个财神婆。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拿女子无才才是德来说事,指称像骆氏这样的女人八成是个不安于室的悍妇。 不过事实真如此吗? 别处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朝阳城的百姓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家夫妻鹣鲽情深、恩爱逾恒,他们从未见过比这两人更相爱的夫妻了。 成亲十余年来,连驰俊始终无通房也不纳妾,对妻子呵护备至,始终如一。而骆含瑄也争气,不仅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更为他生了三儿两女,其中还有一对是龙凤胎,漂亮得像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家人偶尔会出现在朝阳城百姓的视线中,有时是在饭馆吃饭,有时是在街上游逛,有时他们还会出城到郊外踏青,然而不管同行的成员有几人,他们夫妻俩始终是形影不离。 瞧,说着说着就看见真人了,在那片草地上野餐的不就是连家人吗? 三辆马车停于不远处,六匹马儿悠闲的在一旁吃草。连家护卫们散布于四周警戒着,仆妇丫鬟们则各司其职,备食的备食,照顾小主子的照顾小主子。黑马再往远处一点看去,只见一对见女手牵着手散步,男人似乎对女人说了些什么,逗得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阵风吹来,发丝飘扬,男人举起手轻柔的为女人梳整被风吹乱的发丝,女人抬头回以微笑。 四目相对中,男人缓缓地低下头吻住女人,而不远处孩子们玩得正开心,笑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