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掌食方(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来穿越去(1) 波涛汹涌,一年得淹死数百人的蛟龙川边,哗啦啦的流水声伴随着委屈伤心的哭声回荡在河谷之间。 “夫人,我没有,夫人,我真的没有勾引老爷,您要相信我!”被两个婆子扣着无法动弹的花小蕊,对着面前满脸愤怒的柳氏哭着大声喊冤。“夫人,我是冤枉的……” “闭嘴,你这贱蹄子,趁着我不在勾引老爷yin乱后宅,老爷斥喝你,你居然恼羞成怒出手伤他,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敢喊冤!”柳氏上前挥出一巴掌。 “夫人,是老爷他、他企图染指我,我才会推开他,老爷是撞到花瓶跌倒的……” “满口谎言的小蹄子,当初就不该因你孤苦无依而买下你!”柳氏扬手又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一想到现在满头是血躺在床上的丈夫,柳氏就一肚子火。当年她真是瞎了眼才会买下这个孤女,养在身边当丫鬟,长大后有点姿色了就想勾引她丈夫,勾引不成,还拿花瓶砸伤丈夫,诬陷丈夫企图染指她,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她丈夫可是他们清河镇上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后院没有任何一房姨娘,为人最正直的李老爷。竟说他会非礼这个都可以当他女儿的贱蹄子,真是笑话,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柳氏根本听不进花小蕊的辩解,怒瞪了眼一旁的陪房常嬷嬷,“东西还没有拿到吗?” “夫人,您别生气了,林管事他们……到了、到了!”常嬷嬷指着正吃力的从牛车上扛下一张床板的家丁。 抽了花小蕊一顿的柳氏那一肚子火还是无法消除,扯着嗓门对他们吼道:“林管事,你们动作还不快些,拖拖拉拉的是想把镇上的人都引过来是不是,要是把人给引来了,我就把你们几个丢下去一起沉潭!” “来了、来了,找这张床板耗的时间久了点,来了,夫人。”林管事领着几名家丁,手里拿着绳子,扛着张床板,脚步急促地走过凹凸不平、满是大小石头的河岸。 来到近前,林管事焦急地摆手示意家丁跋紧将床板放下。 “还不把这小贱人给我绑到床板上,看着我做什么,还要夫人我教你们吗!”柳氏扯着喉咙又是一阵怒吼。 “是。”家丁们七手八脚的把花小蕊绑到床板上,将她双手双脚牢牢的绑紧后,抬到水势湍急的河间,将她连同床板一起丢进川里,顺着汹涌的水流一路往下漂。 “夫人,我是冤枉的,夫人——” 被绑在床板上的花小蕊哭破了嗓子喊冤,却依旧没人肯相信她的清白、没人来救她,她只能在悲戚的哭喊声中被滚滚河水吞没…… 夏日炎炎,热浪来袭,万里无云、艳阳高挂的天空下,海边挤满了前来度假玩水的人潮。这度假饭店里的游泳池虽不似海边那般人潮汹涌,玩水的人仍是不少,游泳池里尖叫声、欢笑声不断。 柯盛岚在泳池里游完一圈,浮出水面喘口气,并将垂在额头前的湿发撩至耳后,瞄了眼所在位置,打算上去休息。 忽地,她的肩膀被拍了下,是跟她一同前来考察这间新落成的度假饭店的同事高雅恬。 斑雅恬拉了拉她光luo的手臂,兴奋的邀约,“盛岚,我们去玩滑水道,这里的水上设施做得不错,尤其是那滑水道,简直超级刺激。” 柯盛岚朝她所指的近三层楼高的飞天滑水道望去,嘴角有些抽搐。“那滑水道……一路滑下去,心脏肯定会从嘴里吐出来!” “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盛岚不敢玩吗?!”高雅恬咧嘴坏坏地挑衅。 激不得的柯盛岚马上勾着她的手臂往飞天滑水道的方向走去,“我哪里有不敢玩的,走!” 排了约莫十分钟的队伍,柯盛岚在救生员的指导下,双臂抱胸躺在滑水道上,闭紧眼睛一路往下冲。 在冲出滑水道、落入水面的当下,她微眯的眼眸看到一个白色物体朝她飞来,接着一阵剧痛传来,她便没了知觉。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大喊“那个人溺水了”…… 夕阳的金光从织花窗帘的缝隙穿透进来,洒落在因为拉上窗帘而显得有些幽暗的地板上,映照着洁白的墙壁,静谧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到外边众人玩水的欢乐声。 柯盛岚眨着眼睛看着上头干净的天花板,落水之前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下低嗤了声,也算是游泳高手的她竟然溺水,真是可耻啊! 无奈的眼光四处扫过……等等、等等,她看到了什么?! 她倏地半撑起身子,整个人往后一缩,屏住呼吸瞪大眼,惊悚地看着跪坐在她床边的那个……妹妹?姑娘? 她牙齿打颤的指着床尾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却穿着古装,身体有一点透明的妹妹。“你……你是……” 妈啊,谁来告诉她这位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是谁?她该不会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魔神仔吧? 花小蕊歪着头,一样也是很疑惑地看着她。 这时,未上锁的门被推了开来,饭店医务室的护士小姐走了进来,看见她已经清醒,松口气开心的说着,“太好了,柯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在玩滑水道准备落水时,刚好有一颗水上排球飞过来打到你,你就溺水晕了过去,还记得吗?” 柯盛岚此刻根本没心情去关心是哪个死小孩用球k她,拉着护士小姐,指着床尾那个跟她一样表情惊恐的花小蕊。 “护士小姐,你有没有看见我床尾坐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古人?”她感觉自己全身都窜起了鸡皮疙瘩。 护士小姐摇头,“没有啊。” “没有?!”她不敢置信地尖叫。 护士小姐又摇头,“没有,你床尾没有任何东西,更别提人了。” 老天啊,她见鬼了! 柯盛岚过度惊吓,再次晕过去。 “柯小姐、柯小姐!”见她又晕了过去,护士小姐紧张地对着外面的其他医护人员大喊,“救护车到了没?柯小姐又昏过去了!” 一个礼拜后。 柯盛岚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小鲍寓,随着电灯开关按下,便听到一记恭敬的声音响起—— “柯姑娘您回来了,想必您累了……” 那略带着幽怨的声音,搭配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柯盛岚全身寒毛窜起,惊恐的尖叫,“啊!” 电灯一亮后,她果然又看到那个跟着她,一起从海南岛搭飞机回到台湾的阿飘,正跪在她面前。 一个礼拜前,她到海南岛出差考察,溺水后这个阿飘就一直跟着她,不管她怎么赶都赶不走,连上飞机都看到她飘在她的头顶上。 听说脏东西怕盐和米,一回到家,她二话不说冲进厨房装了一碗盐跟米,直接往那阿飘洒去,可这阿飘还是无动于衷、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 花小蕊歪着头,看着整个人都贴到墙壁上当壁虎的柯盛岚。 柯盛岚捂着激烈跳动的胸口,看着跪在她眼前的那个怎么样都赶不走的阿飘,抓狂的质问:“你、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回姑娘的话,奴婢一直都在这里……” “一直都在!”她听到这几个字简直要疯了。 她昨天才包了一个大红包去宫坛请法师到家里来驱鬼,只差没有连跳阵头的八家将也请来,怎么今天这阿飘又出现? 花小蕊点头。“是的,柯姑娘,奴婢一直都在这里。” 柯盛岚想到了大师给她最后保命用的符咒,大师提醒过她要是在路上又遇见鬼,就把这符咒拿出来往阿飘丢过去,阿飘就会魂飞魄散。 第2页 她一把扯过自己的背包,从里头拿出经过大师加持的符咒往花小蕊脸上丢去,只见符咒从她身体穿过去,心里想着这下她一定魂飞魄散、稳死无疑,可就在柯盛岚准备满意地点头时,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那符咒穿过阿飘的身体,但这个阿飘竟然连一点痛苦哀嚎也没有,还睁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灰飞烟灭?”她抱着头尖叫。 “回柯姑娘的话,奴婢也不知道。”花小蕊起身摇头,看着脚边的符咒,满脸不解的回答她的问题,“不过……柯姑娘,奴婢不解,您为何要让奴婢灰飞烟灭?” 天啊,她要疯了,她真的要疯了,她怎么会这么倒霉,被一个阿飘给缠上,而且这个阿飘还是个古人,讲话文绉绉的! “因为你缠着我,所以我要用可以镇住你的东西,让你不再跟着我!”那符咒可能法力不够,她火速自背包中扯出为了预防万一,又多准备的十字架、妈祖婆的平安符、佛珠、桃木剑,将这些东西全放到胸前,企图吓跑这个阿飘。 看阿飘一点都不害怕这些法器,她火速学起法师斩妖除魔时的招牌动作,一手并起两指、一手拿着桃木剑,一脚还不停的踏着地板,嘴里更是念念有词道:“敕令……急急如律令……” 花小蕊依旧歪着头,看着几乎要陷入疯狂的柯盛岚,“柯姑娘,你是道姑吗?不知您师父是哪一位?柳夫人她最相信一贞道人,每次都拿好多银两去向他请教事情,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学艺不精,你要不要改拜一贞道人为师……” 听她这么一说,柯盛岚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跪坐在地板上哀嚎。“你不是鬼吗?为什么你不怕?” “鬼?”花小蕊皱着眉头看她片刻,“回柯姑娘的话,奴婢……好像不是鬼……” “什么?你不是鬼?!”她惊诧的自地板跳了起来,看了对她点头的花小蕊一眼。“那你是什么?” 一听她说她不是鬼,柯盛岚顿时松了一口气,全身放轻松的瘫坐在沙发上。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知道自己没有死……” 柯盛岚的的眉头瞬间打了十八个结,“什么叫做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你没有死?把话说清楚!”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被夫人沉潭……”一想到老爷故意诬陷她,害她被沉潭,话才到嘴边的花小蕊就蹲在角落掩面哭得不能自已。 看她哭成这模样,虽然不知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悲惨的事情,柯盛岚还是忍不住同情地拿过面纸递到她面前,“喂,你别哭了,把眼泪擦擦,虽然我不知道你拿不拿得到。” 花小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摇头,哽咽的说:“柯姑娘,谢谢你,你人真好。” “小事一桩,哪里称得上好,你刚刚说什么你被沉潭,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吧。” “事情是这样的,我……”花小蕊一边抡起袖子擦眼泪,一边将当时的经过告知柯盛岚。 听完她所说的,柯盛岚却一点都不同情她,反而啐了声,“你就是太笨,太老实了才会被诬陷,让那个伪善的老头子有机可趁,还被没良心的主母给沉潭,是我也欺负你!” “奴婢都这么可怜了,柯姑娘您还骂奴婢笨……” “你自己警觉心不够,难怪你被陷害,不笨吗?你都说了那老爷最近开始会偷偷模你的小手、掐你的脸,你就要警戒了。夫人出门上香,你该赶紧跟着她出门,她让你跟着去,你还呆不咙咚的说要留在府里看院子。 “你乖乖看院子就算了,干么答应老爷的小厮帮他送甜点到书房,平日那小厮从未请你帮他做事,偏偏夫人出门上香就让你帮他送甜点进书房。事情被夫人逮个正着,任凭你怎么喊冤她也不会相信,你知道为什么吗?”柯盛岚食指试着戳她半透明的额头,无奈总是穿过,只能没好气的说着。 花小蕊摇头。 “夫人要你一起去上香,你却说要留下来看院子,这说明什么,你早预谋要勾引老爷,夫人会信你才怪!” 花小蕊恍然大悟,揉着感觉上好像被戳得很痛的额头,呐呐的咕哝,“原来如此……”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哭死也没用。不过你刚才说……绑着你的床板因几次跟河川里的大石撞击,破了,你沉到了水里,却在快要灭顶时看到胸前那块红色玉佩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还听到铃铛的声音,而后你感到一阵很大的吸力,就被卷进那白光中,然后就出现在这里?” 花小蕊点头,拿出胸前挂着的那块红色玉佩,中间还有一个造型精致的银色小铃铛。“是的,这块玉佩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 第一章穿越来穿越去(2) 看到她手中那枚有着铃铛的玉佩,柯盛岚顿时瞪大眼,马上从衣襟里拉出她自小便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红色玉佩。 “你这块玉佩怎么跟我的一模一样,连中间的银色铃铛也相同,而且我的玉佩也是外婆留给我的。” “好奇怪……”一想到外婆,花小蕊的眼泪就像是忘了关的水龙头一样,完全止不住。 “我外婆是秀水村的神巫,她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这玉佩可以护我一生平安,还会有奇遇,要我说什么都得将它戴在身上,不可以遗失或是卖掉,尤其是中间这银色的小铃铛更要仔细保护,所以八岁那年家乡闹饥荒,我也没将它当掉,而是把我自己卖了。” “还真是巧啊,我外婆她是法师耶,我是她带大的,这玉佩是她传给我的,也是这么交代我。”柯盛岚对她们两人都有相同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议,她上下左右瞄着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的花小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花小蕊吸吸鼻子,“听柯姑娘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些奇怪,好多巧合。” “更怪、更诡异的是……你还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柯盛岚拧紧眉头眯细着眼紧盯着她,忽然有一个很诡异的念头窜进脑海,“我们两人同时拥有一样的玉佩,还长得一模一样,外祖母也一样都有灵媒体质……所以,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花小蕊止住泪水。 柯盛岚谨慎小心的说出自己的疑惑,“你该不会是我的……前世,而这一块玉佩或者是这铃铛就是媒介……”就像电视剧或小说里所说的穿越…… “前世?!” “对,一定是这样,这玉佩跟铃铛就是平行信道的通关密语!”柯盛岚跳起来惊呼一声,“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那些法器符咒对你都无效,你就是我的前世,一定是这样!” “什么前世、什么平行?”花小蕊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你就是我的前世,前世的我怎么会这么……”柯盛岚突然用很不满的眼神盯住花小蕊,怒吼一声,“笨!” “呃……” “笨到让人诬陷、让人给沉潭!”她气呼呼地对着花小蕊吼道。 “奴婢……奴婢……” “好了,不许再称呼自己为奴婢。”柯盛岚咬牙警告她。 一想到强悍的自己,前世竟然是一个这么笨、这么懦弱胆小,任何人都可以踩她一脚的丫鬟,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女王或是公主,就替这丫头的委屈感到一肚子火。这简直是她人生中的一大败笔! “那……”花小蕊瑟缩着身子,心惊胆战的看着两只眼睛突然喷出怒火的柯盛岚,“那要自称什么?” 第3页 “说我!” 她扭着手指,唯唯诺诺的告知她,“奴婢不可以说我……”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奴婢两个字,自称的时候都说我,听到没有?” 她惶恐的点头。“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就这样定了!”柯盛岚一槌定音,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忽然又想起来,这个前世跟着她也有好几天了,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遂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花小蕊。” “花小蕊,一听就是充满奴性的名字。”柯盛岚撇了撇嘴,径自帮她把名字改了。“我做主了,以后你改名叫花颖,听到没有?” “花颖?” “颖,有才能出众的意思。” “才能出众,是不是就可以当大丫鬟?” “大丫鬟?!花颖,你出息啊你,给你改个名字,你竟然只想要当大丫鬟,是不是以后还想给人当通房啊!”一听到大丫鬟,柯盛岚头顶冲出火球,朝着畏畏缩缩、已经改名成花颖的花小蕊怒吼,“你敢有给人当通房的心思,我现在马上找收妖大师来让你魂飞魄散!” 迸代思想真的荼毒人甚深,一想到她就忍不住生起满腔怒火。 “可是……我没有才能啊,只会服侍主子,而且现在这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花颖又委屈的哭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坚强,不准哭,没知识、没常识没有关系,你在家只要多看电视,从电视里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看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柯盛岚叹口气,一时之间要她改掉身上的奴性是困难了点。 “不管你什么时候离开,在离开前多吸收些知识对你是好的。”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频道转到discovery,“以后没事你就多看电视增长知识,多看这些知识节目,像这节目可以吸收到很多知识,看不懂字没有关系,听它解说,要不然也可以看画面,好好学习,知道嘛!” 花颖点着头,惊奇的看着电视,“好……” 向柯盛岚学习了如何操控电视——她发现只要她愿意,她的手就可以触模到实体,还有一些现代生活须知,虽然心里惊诧不已,很不习惯,不过花颖就这么被电视给迷住了,每天盯着电视看,只是柯盛岚让她多看知识节目,她却阳奉阴违地趁着柯盛岚不在家时,偷偷看她最爱看的古装剧、宫斗、宅斗、军事,还有地狱厨房、旅游美食等等节目…… 花颖就这样跟在柯盛岚身边三年,有时候跟着她一起上班、看她工作,有时候在家看电视,一步一步融入现代的生活,直到某一天,她所戴的红色玉佩突然又出现一道银色光芒,耳边也隐约间听到叮当响的铃铛声…… “大夫,这姑娘要不要紧?她已经昏迷两天了……” 蒙蒙眬眬间,一个妇人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回荡,花颖吃力的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听着这声音不断的响起。忽然间感到眉心一阵刺痛,她又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有着四柱、床幔轻荡的架子床上,而不是柯盛岚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让她不由得一愣。 这是古代才有的床,怎么她睁开眼会看到这些?一定是她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花颖又用力的眨了眨眼,再睁开。 放眼看去是斑驳的灰泥墙壁、厚重的箱笼、文房四宝、古代书籍、油灯、铜镜,这屋内的摆设没有一样是她已经熟悉的现代摆设! 心慌的坐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要很吃力才能撑起身体,她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人揍了好几拳,全身还十分酸痛。 揉了揉有些酸涩不适的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不管她如何的眨眼再睁开,入眼所及皆是古代的摆设,是她未穿越前,生长了十五年的那个古代。 难道她又穿越了?穿越回到古代? 她压下心底的震撼,手捂着胸口细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收拾得很干净、摆设很简单的屋子,感觉像是男子所住的,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她有印象,三年前她被沉潭时穿的衣服就是这件!她思考着,同时努力的回想。 她记得当时……当时她正在厨房,看着柯盛岚烹煮她所设计的这一季新菜单,忽然间她的玉佩发出一道刺眼的银光,她还听见铃铛声,然后……她再次睁开眼就在这里! 就在她感到震撼心惊的时候,一名身穿襦裙、头戴一根银簪,年约四十出头,身形稍瘦,看起来温和柔善的妇人进来了。 熬人放下手中折好的衣裳,惊喜的走到她床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牧大夫医术果然高明,他说那根银针扎下,你大约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果然半个时辰一到你就醒了。” 花颖眨着眼迷茫的看着这名看起来十分和蔼的妇人,嘶哑的问道:“我……这里是……” 熬人语气柔和地为她解惑。“这里是双河村,你昏迷三天了,三天前,我儿子把你从河里救起。你是哪里人啊?我好让我儿子通知你家人来接你回去。” “三天,不是三年?!”她惊呼。 “是三天,姑娘,我们把你从水底救起到现在一共过了三天。”妇人捂着唇低笑了下。“不是三年。” 花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实体,不再透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古装妇人,确定了一件事情——她又穿越了,从未来穿回古代,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只是她在未来待了三年,回到古代却是只过了三天…… 熬人走到窗边,将煨在小泥炉上的汤药倒进汤碗里,端到她眼前。“姑娘,这药趁热喝了,大夫有交代,你醒来后要马上将这碗汤药喝下。” “谢谢夫人。”她接过汤药小口啜着。 熬人接过已空的汤碗。“叫什么夫人,我姓赵,夫家姓岳,你叫我岳大婶就好。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啊?你失踪的这三天家人一定很焦急,得赶紧通知他们。” “我……”她看着岳大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的魂回到这身子,在这里虽然只经过三天的时间,可是她在未来已经待了三年,这三年在柯盛岚的严格训练下,她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懦弱得让人随便欺负的花小蕊,而是坚强有主见的花颖。 但那件事情她也不好对人提起,而她现在并无去处…… “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瞧她脸色苍白,以为她身体不适,岳大婶焦急地问着。 “我……岳大婶……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想不起来我家在哪里……”花颖故做一脸惶恐的看着岳大婶。 “什么!忘记了?这就糟了,得赶紧请牧大夫过来帮你瞧瞧!”岳大婶拍拍她的手背,稍微安慰她之后,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旸儿、旸儿,你快到镇上去请牧大夫过来,你救回来的这位姑娘不太对劲,快去请牧大夫过来!” 看着岳大婶慌张的背影,花颖满心的歉意,可不这么说,老实交代她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她很有可能再被沉潭一次,而这一次她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可以遇见盛岚了…… 岳大婶风风火火的催着儿子赶紧到镇上。 把大夫送回镇上,才刚回到家坐下来休息,还没来得及喝杯茶的岳旸,又赶到镇上将大夫再度请到了家里为花颖看病。 约莫两个时辰后—— “牧大夫,如何,这位姑娘要不要紧?”岳大婶焦急的问着正在收拾看诊工具的大夫。 第4页 “她身上是没什么大碍,可丧失记忆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 “牧大夫,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她才能够恢复记忆?” 他摇摇头叹气说道:“放宽心,可能很快便会想起。说实在的,岳大娘,老夫行医多年,还未碰上这丧失记忆的,所以确切时间老夫也无法跟你肯定,不过这位姑娘她除了身上的内外伤外,身子骨是虚了些,如果有能力,可以多进补……” “牧大夫,还请你一并开药方吧。”岳大婶同情的看了一脸茫然,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的花颖一眼,对着靠在门框边上的人影喊道:“旸儿,你送牧大夫回医馆,顺便按着牧大夫开的药方子抓几帖药回来。” “知道了。” 这是花颖第一次听到岳旸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冷漠,虽然听起来有些疏离感,可不知怎么的,这嗓音却让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岳大婶模模她显得有些彷徨无助的脸蛋,将她垂落脸庞的几缕青丝撩到耳边,安抚她,“姑娘,既然这样,就暂且放宽心先在这边住下吧!” “岳大婶,这怎么好意思,你救了我,还请大夫为我看病……” “现在的你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不在大婶这里住下,能去哪里?我家旸儿谁不好救,偏偏在河边救了你,这表示你跟我们家有缘,就别推辞了,你在,我也有个伴。” “那就……打扰岳大婶跟岳公子了。”看着岳大婶慈爱关心的眼神,她却对她撒谎,内心真的好愧疚。 “说什么打扰,对了,你得取蚌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吧。” 花颖看了外头片刻,“岳大婶,我看外头的花开得挺漂亮的,花影重重迭迭,不如就取影的音,叫我花颖吧,月兑颖而出的颖。” “花颖,嗯,好名字,以后我就叫你颖儿吧。”岳大婶点了点头。“颖儿,以后就将这里当做是自己家,知道吗?” “谢谢大婶。” 第二章下厨大显身手(1) 下过雨的午后,花颖推开窗子,看着还滴着水珠的屋檐,用力闻着湿润而清爽的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一股青草气息和淡淡花香。 在未来待久了,每天在都是水泥建筑的都市丛林里飘荡,好久没有闻到这样清新的空气了,让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就在她用力呼吸新鲜空气时,却发现院子里到处泥泞,柴薪也被这一场大雨全给淋湿。又抬头看了眼才刚露脸便已经快跑到天边的太阳,差不多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一会儿岳大婶可不好做饭。 她借住在这里也几天了,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不可以再继续赖在床上等着人家伺候。每天这时候岳大婶都已经在厨房忙碌,她想了想,决定到厨房去看看。 “岳大婶,有没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她撩起裙摆,往后院的厨房跑去。 就在她跨过后院门坎,要往厨房走去时,一名身穿水蓝色利落短打的男子自厨房走了出来,正打算往一旁堆放柴薪的地方走去。 看到那男子,花颖忍不住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微挑又带着魅惑的凤眼、挺直的鼻梁、比女生还要漂亮,不点而朱的水润红唇,再配上让女人嫉妒、凝脂般的白皙肌肤,整张脸看起来比较有英气的地方,便是他那带着傲气的飞扬剑眉和略显刚毅的下颚。 她的老天,怎么会有比女人还美,美得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一股倨傲霸气、刚柔并济的男子? 就算是整形也整不出这么养眼的花美男,更何况这还是纯天然的,简直是美死人了! 看他弯身挑着未被雨淋湿的柴薪,那俊美到极致的侧脸让她不自觉地赞叹了声,“好美啊……” 听到这一句,正在挑拣柴薪的岳旸脸色一变,冷冷地瞥她一眼,拿着几根干的柴薪,迅速地转身走进厨房。 花颖愕然的看着立刻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她有说错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吗? 不过这位比人妖还美的男子是谁?该不会是岳大婶的儿子吧! 就在她还满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惹这花美男生气时,岳大婶手里拿着拐杖,从厨房里朝她缓步走来。 “颖儿啊,你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大夫说你身子还没痊愈。” 她赶紧向前扶住岳大婶,疑惑地看着她,“大婶,你脚受伤了吗?” 岳大婶摇头,“没有,我这是老毛病了,天一黑,我这眼睛就看得不是很清楚,晚上跟个瞎子一样。”她笑着说。 花颖又问了几句,猜想这岳大婶应该得了夜盲症。这夜盲症在古代又称为雀蒙眼,难怪她每天还没天黑便开始煮饭。 “是雀蒙眼吗?” 岳大婶点头,叹道:“可不是,这病看了不少大夫却始终医不好,也苦了旸儿这孩子,为了我这无用的娘放弃自己的志向……” “大婶,你小心些,这有阶梯。”她扶着岳大婶,小心的准备走上阶梯。 岳大婶突然握紧她的手,摇头,捂着唇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颖儿啊,方才的事情你千万别放心上。” “什么事情?” “旸儿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原来方才那位美人儿真的是岳大婶的儿子! “颖儿,美这个字是旸儿的忌讳,他最讨厌人家说他美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上山拜师学武,希望能看起来魁梧点,下回你可别再说他美了。” “大婶,方才是我失礼了。”花颖尴尬的说着,“我记住了,一定不再犯。” 这也难怪岳旸会生气,试问有哪个男人喜欢被人说美,这里是讲究雄纠纠气昂昂的古代,可不是那花美男、小鲜肉满街充斥的现代! 迸代……她自己也是古代人,怎么在未来待个三年,整个思想观念就变了。 “那就好,只要不犯到旸儿的忌讳,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岳大婶满意的点头后便牵着花颖往厨房走去。 “我记住了,一定不再惹岳大哥不开心。”她扶着岳大婶慢慢走。“大婶,你小心点,这儿有个门坎,对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一进到厨房,就看到炒菜像是在打拳练武功的岳旸,正用力翻搅着锅里的青菜。 “岳大哥,我方才失礼了,跟你道歉。” 岳旸横她一眼,继续搅动着锅子里的菜。“没事。” “岳大哥,需要我帮忙吗?”她扶岳大婶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不用。”他放下手中的锅铲,将一盘炒得发黄、看不出是什么菜的菜放到桌上。“娘,那些猪肉是要炒哪个菜?” “唉,可惜了那条猪肉。”岳大婶叹了口气。 “可惜?”花颖疑惑地看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的岳旸。 岳大婶两眼毫无焦距,用手指着灶头上的材料,说:“今天隔壁的老黄家娶媳妇,杀了猪,左右邻居都分了条猪肉。 “本来大婶是想把这条五花猪肉放到药材里跟汤药一起炖煮,给你补补身子,可是旸儿一拿到猪肉,也不问问我怎么处理,就将这条猪肉直接切成小丁,说这样快熟,现在只能用来炒菜了。” 花颖眸光落在灶头上那一碗肉丁,说道:“还是我来吧!岳大哥,剩下的我来弄吧,你陪大婶聊天。”看着那一盘青菜,她忍不住自告奋勇。 “你?” “是的,你可别小看我,我好歹跟在——”蓝带主厨身边看了三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她都丧失记忆了,怎么能说这话,差点就说溜嘴了!她连忙改口,“我好歹是个姑娘,做菜经验肯定比你丰富,你就把厨房交给我,我保证煮出一桌让你们两人惊艳的晚膳。” 第5页 说着说着,她扶起坐在桌边的岳大婶,让岳旸接手,并扇手赶人。“厨房油烟大又闷,岳大哥,你快带着大婶到外头去,才不会热着,剩下的菜我来煮。” 她站在桌边,看着上头摆着的红萝卜、苦瓜、鸡蛋、丝瓜一眼,这些都是夏季时蔬,还有一些葱、蒜、红葱头……等可以增加香气、让食物更美味的佐料,跟那一碗切成丁的猪肉,立时有了主意。 米饭已经放到另一个小炉灶上蒸煮,她不需要再淘米炊饭,直接煮菜便成。 撩起衣袖,将那碗切成丁的五花猪肉倒进烧热的锅里,稍微拌炒一下,煸出五花猪肉的油脂。 看这肉丁的油脂煸得差不多了,便将肉先捞起,并把方才切成末的红葱头丢到还留着猪油的锅里拌炒,顿时一股混合着油脂的浓郁香葱气息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飘散至屋外,勾引着人的味蕾。 将红葱头炸成金黄色的红葱酥,捞起,把猪油倒到一旁的小瓦罐里,打算日后用来拌菜。 煸过红葱头的猪油味道很香,不管是拌饭或是炒菜都很好吃,尤其是在没有配菜的时候,一碗猪油拌饭再淋上一点酱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花颖将炒好的肉丁放回热锅中,翻炒后加入酱油,再将红葱酥、一点糖,跟一点酒加进锅中,加些水淹过肉,拌炒几下后,盖上锅盖继续闷煮。 最主要的主菜下锅了,她开始准备配菜,捞起泡在一旁水盆里的苦瓜,利落的切着。古代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制一些咸菜、腌萝卜、豆腐乳、豆豉等等,浓郁的豆豉香别有风味,搭配苦瓜最对味了。 而夏季吃苦瓜能清热解暑,她打算再做一道豆豉炒苦瓜。豆豉的甘味中和了苦瓜的苦味,清爽开胃又下饭,再弄个红萝卜炒蛋,煮个姜片丝瓜汤,一肉、两菜、一汤,这样大概就成了。 坐在廊下乘凉的岳大婶嗅了嗅空气中的香葱气息,拉了拉儿子的衣袖。“旸儿,你说颖儿是在煮什么,这味道好香啊,光闻就饿了。” “不清楚,不过闻这气味,应该不难吃,娘您待会儿多吃些,补补。”岳旸看了眼身形消瘦的母亲。 其实他是故意将肉切成丁的,免得母亲总是将肉夹到他碗里,自己只喝肉汤。 “唉,你这孩子孝顺,娘还不知道你吗?”岳大婶摇摇头说着。 等到所有的菜做好,夕阳已落到天边,将天空染上一大片红彩。花颖将饭菜端到廊下的桌子上,开心地拍了下手,对着正在院子里点艾草熏蚊子的岳大婶母子喊了声,“开饭了唷!” 岳旸扶着母亲来到桌边,看着今天的晚膳,挑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睐了花颖一眼,真没想到她竟然做得出这等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岳大婶用力闻了下饭菜香,好奇的问道:“颖儿啊,你煮了哪些菜啊,怎么闻起来这么香?我做饭做了这么多年,还没能像你这样煮出这么香的饭菜。” “大婶、岳大哥,赶紧坐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花颖为他们添上一大碗白饭。 岳旸扶着母亲小心的坐在椅子上,将筷子放到她手里。“娘,这是筷子。” “大婶,我用那些肉丁炒了碗肉燥,这配饭可好吃了,平日里不需要其他菜,这一碗肉燥就可以吃上好几碗饭,还可以拌面,你尝尝。”花颖各舀了匙肉燥到岳大婶跟岳旸的碗里。“岳大哥,你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好,好,这味道闻起来就知道一定好吃。”岳大婶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浓郁的肉燥香气。 岳旸端起碗,看着淋在白米饭上、在油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卤得晶莹剔透、闪耀着金黄色光泽的肉燥。 尝了口,肉燥香瞬间在嘴里扩散,占据整个味蕾,不油不腻的口感让他简直欲罢不能。“娘,您尝尝,这肉燥拌饭味道很不错,真如花颖姑娘说的,可以一口气吃上好几碗。” 花颖笑而不语的看着他那略显惊诧的表情。 “是嘛,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岳大婶也很有兴趣地尝了口肉燥饭。当肉燥饭一入口,她也是惊喜地瞠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花颖,“想不到颖儿你的厨艺这么好,这碎肉丁也能炒得这么好吃。” “大婶,您也尝尝这两样菜,看喜不喜欢,合不合口味。”花颖又夹了些红萝卜炒蛋跟豆豉炒苦瓜放到岳大婶的碗里,“如果你们吃得惯,大婶跟岳大哥不嫌弃的话,以后家里的三餐就由我来煮吧。” “这怎么好意思……”岳大婶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中的碗看着花颖。 “大婶跟岳大哥收留我,又要我将这里当自己的家,我身上也没有银两可以报答大婶跟岳大哥的救命跟收留之恩,以后就让我负责三餐吧,这样我才好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你说是吧,岳大哥。” “那……” 岳旸沉着脸看了下花颖,点头。“娘,您知道孩儿的厨艺是无法跟花姑娘相比的,不如以后晚膳就麻烦花姑娘。” 儿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又想到儿子做的饭菜,岳大婶只好妥协。“那以后就由颖儿帮忙我做晚膳。”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岳大哥、岳大哥,你等等我。” 花颖看到已经准备好工具、戴着斗笠要上山砍柴的岳旸,连忙追上去喊住他。 岳旸放下手中的柴刀,“有事?” “你要上山砍柴吗?我跟你一起上山采些野菜。” “家里不是还有菜?”昨天他才从田里带回一堆丝瓜。 “我知道,不过我想到后山上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野菜,像是香菇、木耳、山苏这一类的。”她赶紧拿起早已准备好放在门坎边的竹篓子。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没听过,也不清楚这山上是不是有你要找的野菜,你上山恐怕会白忙一场。” “也许是不同地方,它的称呼不一样,总是要去看看才知道。” “可我今天除了要砍柴外,还要先到深山看看有没有猎物,你跟着我满山乱跑不合适。”瞧她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不想让她白跑,便如实告知她。 “即使你砍柴的地方没有我说的东西,但也不一定没有其他收获,我就在山下找,不跟着你满山乱跑,拜托,你就让我跟。” “后面那座山上生长的树木大部分都是没有用、无法制成家具的树木,那里的土地更种不出水果,在村人眼中可以说是座荒山,这样你还要去看?” 她用力点头。只要是山,或多或少都有野菜可以采摘,她相信绝对也有很多可以用来治疗岳大婶雀蒙眼的食材,所以她一定要上山看看。 “那好,跟上吧。” 这两天她稍微了解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岳大婶家是在山坳处,三面环山,屋旁还有一条小溪。 岳旸领着她经过那条小溪时,她停下了脚步,睁大眼低头看着清澈的溪底,发现溪底的石头缝里好像有不少河虾。 “花颖姑娘,你在看什么?” 花颖拉回神游的思绪,跟上他的脚步,问道:“岳大哥,我发现这溪里有不少河虾,但没有看到鱼,要是有鱼,我们就可以抓一些回去加菜。” “这条溪除了银剑鱼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鱼,就算有,也早被附近的孩子给抓光了。” “银剑鱼?” “银剑鱼全身是细刺,吃起来麻烦,没人爱吃。” “对了,这条溪下游是哪里?这溪水声音满大的。” “海边。”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另一头。“看到那颗大石没有?过了那大石再下去一点,会与蛟龙川的分支交会,汇流后再流向海边,当时你就是在两河交会处被救起,要是再慢些,你就要被冲到海里了。” 第6页 “原来如此啊……”难怪她觉得这里不仅水声大,风也大,原来是靠海啊。 “走吧,太晚进山不容易猎到猎物。” 第二章下厨大显身手(2) 岳旸领她来到屋后面那座大山山路的入口。 她抬头看了眼要进入大山前经过的,一大片藤蔓交缠、野草丛生的树林。 “这片树林没有什么凶猛野兽,你要找野菜就在这附近找吧。过了那棵松树就不要再上去,那边有时会有狼或是山猪出没。”他挑了根倒在地上较粗壮的树枝,递给她,“拿着,边走边挥,可以赶一些躲在草丛里的蛇虫。” “我知道了,岳大哥,你先上山去狩猎吧,我就在这附近看一看,你要是下山时看到这一条帕子没有绑在上面,就是我已经回去了,不用担心我。”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树枝,取出自己的帕子绑在一棵树上头。 “你自己小心些。”他点头,交代完便径自走进幽寂丛林中。 看着岳旸消失在丛林里的身影,花颖还想赶回去为岳大婶做中餐呢,也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往另一处较斜的陡坡走去,四处张望着寻觅野山菜。 大约绕了下,发现真的如岳旸所说,没有看到香菇、木耳这些菇菌类的食材,不过却看到许多艾草还有毛豆。 艾草是用来做客家草仔粿的一种食材,毛豆是休闲的零食,这两种都是制作成点心的好食材,不过这不是她今天想要采摘的东西,等她采到自己想要的野菜,有空余的时间再回头采这些东西。 她往另一边稍微阴森潮湿的陡峭山坡上走去,借着穿透树叶缝隙倾泄而下的阳光,轻易发现不少龙须菜、山芹菜、山苏、香椿这些野菜。 像龙须菜只要用姜拌炒,加点盐,起锅前打颗蛋拌一下,就是一道很好吃的美食,而山苏也是用姜拌炒即可,要想更美味的话,加些豆豉小鱼干也是很好的选择。 柯盛岚最喜欢吃山苏了,总说山苏的口感与别的菜不一样,咬进嘴里别有一番滋味,要她有机会可以尝尝这清脆的口感。 每一种野菜她都摘了些,才要起身就发现不远处有一棵像是被虫蛀光而倒下的枯木,上面一坨一坨黑黑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好奇的走近一看,惊喜的瞪大眼睛,老天,她看到什么了,木耳耶!一簇簇像是鸡冠花一样,黑得发亮的肥美木耳。 把她沉潭的李大富可以算得上是饕客,专吃美食,每天餐桌上都是各种珍馐。印象中,李大富家的餐桌上,香菇这一种珍贵食材是有出现过,但并未出现木耳这一类的食物,会不会是木耳还没有被人食用? 三年了,她也记不清,不想了,不管是不是有人吃过,像木耳这一种好东西,她怎么可以错过,而且晒干还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在青菜短缺的冬天更是一道可以代替青菜,很好的健康食物。 没有丝毫犹豫便将一朵朵像花朵一样绽放的黑木耳采下放到篓子里,直到将看得见的木耳都采完了,这才心满意足、乐悠悠地准备离开,却在背起竹篓子的时候发现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长出一朵朵圆圆胖胖的咖啡色香菇,让她有些兴奋。 野外的香菇是不能乱采的,不过她刚好知道这一种可以食用,毫不迟疑的将香菇也全采下,打算跟木耳一样,吃不完就全晒干,说不定还能拿到镇上去卖钱呢。 采集完毕,花颖解下绑在树干上当成信号的帕子,从树林里出来时,她看时间还早,来到溪边,放下竹篓子,将里头的野菜、香菇、木耳都拿出来,仔细地反复清洗,确定已经洗去里头藏着的沙土,甩干了上头的水渍,这才将它们又放回竹篓子里。 要起身回去时,发现这溪里虽然看不到鱼,可是有很多溪虾和河蟹,各个都很大只,还有大小不一的蚬。 她随手拔了根溪边的水草钓虾,还真让她钓上来了几只,这条溪里的溪虾、河蟹这么多,还有那几乎铺满整个溪底的蚬竟然没有人捞、没有人抓,实在是不识货。 看着溪底丰富的生态,她突然有了好主意,决定先回去做午餐,然后再到溪边来捞这些好东西。 “大婶、大婶我回来了!”花颖一路喊进屋里。 喊到厨房才发现自己回来得还是太慢了些,岳大婶已经在准备午膳了,桌子上放着已经热好、还剩下大约两汤匙的肉燥,还有看起来像是刚做好的面条。 “颖儿,你回来了?”岳大婶正在洗锅子煮面,和蔼的问道。“旸儿入山,今天中午不会回来,就我们两个人吃,大婶想说就煮个面条、加点青菜,昨晚你做的肉燥还剩一些,一会儿你就加进你的面里,这样比较香,吃起来也够味。” “大婶,我来吧,我做一道你没吃过的炒面,保证你喜欢,而且正中午的吃炒面比较不热。” “炒面?大婶是还没吃过炒面,这面也能炒啊!” 花颖拿下肩膀上的竹篓子,将里头的野菜跟香菇、木耳拿出来。“可以啊,大婶,面的做法好几十种呢,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做给你吃。大婶,你坐着看我做。”正好采了木耳跟香菇,可以让炒面更美味。 “那好吧,大婶就坐在这里看你做饭。说实在话,颖儿,大婶煮饭煮了数十年,真心觉得你做的饭菜比大婶做的好吃多了。”岳大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那以后就都由我来做给大婶跟岳大哥吃吧。” 好吃是当然的,她可是跟在盛岚身边三年,每天看她如何变化菜色,耳濡目染的她手艺怎么可能会差太多。 唉……说到盛岚,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回到古代这事无法跟她说,也没法跟她连络,不知到盛岚会不会担心她…… “颖儿,你怎么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她突然间的沉默让岳大婶误以为她不舒服。 “不是,是方才有一个人影闪过我的脑海,心里直觉那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就突然很想她。” “颖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一听到这,岳大婶替她高兴的问着。 花颖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看清楚模样,也想不起她是谁,不过我感觉那人就是教我做菜、跟我很要好的人。” “你别太着急,放宽心说不定很快就会想起来。” “我是有些担心我现在想不起她,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一想起盛岚,她就感到有些失落。 岳大婶向前揉揉她的头,“不会的,好朋友是一辈子的,她知道的话会谅解你的。” “嗯,大婶你那边坐吧,我弄午膳给你吃。”花颖点头,微勾了下嘴角,心下叹了口气。是啊,好朋友,一辈子,几百年后的那个未来,她已经无法触及,可不管时空如何转换,盛岚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要不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大婶帮忙的,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啊,要不,大婶你帮我把这些香菇跟木耳拿出去放到太阳下晒,这晒干了可以保存很久,尤其是香菇,晒干后煮香菇鸡特好吃的。”她指着桌上那一些香菇跟木耳。 花颖看方才岳大婶准备煮面条的水已经滚了,把面条放进滚水后,趁着煮面的空档,拿起菜刀利落的将青菜、红萝卜跟木耳切丝,香菇切片,青葱切段,同时抓过方才摘的山芹菜切成丁。 看锅里的面条大约有八分熟后,便将它捞起,放进一旁装着冷水的钵里,正打算利用煮过面条的水煮锅蔬菜羹汤,便听到岳大婶的惊呼声,好像是她远远看见岳旸也回来了。她连忙将剩下一些未煮的面条放进去煮,还好她的手脚还不够利落,要不然岳旸就只能看她们两人先吃了。 第7页 第二批面条煮好后,她利用面汤煮了锅什锦蔬菜羹汤,加点盐,淋上一些昨天爆香的红葱猪油,起锅。 洗净方才煮面的锅子,等锅热了,又挖三汤匙昨天晚上炸过红葱头的猪油,放进烧热的锅里,将葱丢进锅里爆香,香气瞬间弥漫着整个厨房,飘散到院子里。 乡下地方,尤其是农村炒菜时,可是一点油也舍不得用,因此吃起来不是干干的,要不就是像水煮青菜一样,一点滋味也没有。 她这么豪迈地用了三汤匙的香葱猪油,也不知道大婶会不会心疼,不过没有油,炒起来的东西怎么会好吃呢! 将处理过后的河虾放到锅里翻炒后,将放在灶头上的菜依次入锅,爆炒一下,加入酱油、糖,然后将方才煮到八分熟的面条放进去一起翻炒。 不多时,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炒面便完成了。起锅前她还将昨晚剩下的肉燥加进炒面里,增加炒面的香气,又洒上一些山芹菜增加色泽,同时将味道更提升一层。 当她将汤端到屋外时,岳旸也已经回到家,手上提了只大野兔跟两只山鸡。 她连忙招呼着,“岳大哥、大婶,吃午餐了。” “我们家煮菜的香气大老远就可以闻到,依我看不用太久,就会有邻居拿着碗来蹭饭。”他将手中的猎物交给母亲,调侃的说着。“今天这猎物捕获时间较晚,下午我再入山砍柴。” “是颖儿的手艺好,光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岳大婶将猎物放到墙角下的笼子里关好。“先用午膳吧,柴火的事情不急,明天再去也是可以的。” 花颖将配色丰富、香味四溢的炒面放到盆子里,整盆端了出来,“大婶、岳大哥,中午我们先吃简单点的炒面,晚上我们再吃丰盛一些。” 她一出来就看到那几只猎物,晚上也许可以煮个三杯兔、红烧兔,明天煮香菇山鸡汤、烤山鸡,让大婶跟岳大哥尝鲜。 她这两天才知道,住在这山坳附近的村民除了下田种稻,农闲时女人做点绣活拿到镇上的绣坊卖,贴补一些家用外,就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因此大部分人十分穷苦,一年到头吃不上肉味。 岳旸会武功,偶尔会接个临时的走镖工作,或者是去做三、五天的私人护卫,保护那些要到县城的有钱人走过那条有山贼出没的黑沟崖。因为酬劳还不错,所以平日吃得上肉,只不过吃猪肉的机会比较少,大部分都是吃山产。 岳大婶几乎不出村子,而平日岳旸是不到镇上去的,只有到镇上接活计,回来时才会顺便买块猪肉,吃到猪肉的机会就没有像吃到山产那般频繁,因此昨天那一小条五花肉被岳旸切成丁,岳大婶才会这么舍不得。 肉这么稀罕,这山坳的村民却不养家畜,因为没有什么多的粮食或是剩菜可以喂养,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才会提前饲养,例如要娶新娘便砸锅卖铁的筹钱,到镇上去买只猪崽子、几只鸡崽子回来养。 在这里,家中要是能养上两只鸡都算是小康,能养上一头猪就算是好野人,而能常常吃到山鸡、野兔肉,经常还有猪肉打牙祭的岳家,在这村子里简直算是土豪了,也因为是土豪,才有办法到镇上请大夫帮她看病抓药。 想到这里,她是不是该抱紧岳土豪的大腿啊! 花颖一边帮两人盛面,一边想着,想到抱大腿,还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让岳大婶母子俩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她。 岳大婶接过炒面,尝了口后关心问道:“颖儿,你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她连忙摇头,“没有,大婶、岳大哥,你们两人赶紧尝尝看,我煮的炒面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这炒面里头竟然还有河虾,让炒面的汤汁变得十分鲜美,吸收了汤汁味道的面条尝起来也很顺口。”岳大婶仔细的品尝着口中的炒面。 一旁的岳旸只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说话,不评论,埋头吃着炒面。 “那好吃吗?” “好吃,面条就不提了,以往我们只知道将它煮成汤面,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子炒来吃。”岳大婶一口接着一口,夹起木耳丝问道:“这是什么?黑黑的看起来不讨喜,但吃起来清脆爽口。” 花颖笑咪咪的看着已经吃得顾不上说话的岳旸,从他们的表情看来,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虏获两人的胃了。 “这是木耳,大婶你别看它黑黑的不讨喜,这你更要多吃一点,木耳对人的身体很好,尤其是大婶有雀蒙眼,木耳可以帮你恢复目力,吃上一阵子,你晚上说不定就看得见了。” 岳旸怔了下,停下用膳的动作,有些惊愕地看着她,“你是特地到山上找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嘿嘿,别说是特地啦,是我刚好知道有哪些食物可以帮助大婶,让眼睛更健康,提醒大婶多吃些而已。” “你这孩子真有心。”岳大婶有些感动。“对大婶真好,为了我还特地入山找这些东西。” “哎唷,大婶您对我也很好啊,人跟人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嘛。”花颖连忙又挑了许多木耳放到岳大婶碗里。“大婶您多吃些,岳大哥,你也多吃些,这炒面分量很足,不怕吃不够。” 看着花颖与母亲亲密的互动,一向淡漠,没有什么太多表情变化的的岳旸,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往上扬。 花颖吃了口炒面又喝了口蔬菜羹汤,想起她在溪底看到的东西。“对了,大婶、岳大哥——” 她才想问方才想到的事情,突然一记尖锐的嗓音传来,紧接着一名身材壮硕,头上绑着一条花布头巾,穿着粗棉蓝布衣和补了几个补丁的黑色裤子,腰上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的妇人,径自走进岳家,直往他们的方向来。 “我说小泵子啊,你们家今天又煮了什么好吃的?这香气飘满整个山沟,闻了就叫人肚子饿。”这名壮硕的大婶直接站到桌边,看着餐桌上那一盆炒面。“这盆是什么面啊,小泵子!” “二嫂,是炒面,是颖儿这孩子煮的,这两天都是颖儿掌厨。”岳大婶扯着勉强的浅笑,稍微介绍一下。 这位被岳大婶称为二嫂的妇人汪氏却满眼嫌恶地睐了花颖一眼,“就是你跟你家岳旸在河口救起的那个姑娘?救了她又给她请大夫抓药,是该让她下厨煮饭、帮忙种田的,要不看大夫的银子不就打水漂!” 岳大婶沉默。若对汪氏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在乎那些抓药看病的银两,不用半天就会被汪氏传得整个村子都说她不把钱当钱看,明天一早恐怕她家门口就会挤一堆人要来借银两。 可她要是说那是应该的,就太委屈花颖了,他们母子救起花颖,可不是要她来当丫鬟做活的。生性温和的岳大婶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响应汪氏。 岳大婶还没回应她,汪氏也不等人招呼,拿过一旁要用来盛汤的碗,自个儿就盛了一大碗炒面稀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这锅炒面用了不少油吧,简直是奢侈啊!”边吃还边撇嘴念着。 花颖他们三人全无言的看着汪氏。 有人这么自动自发的吗? 第三章不要脸的二舅母(1) 岳大婶抹去额边的那滴冷汗,“二嫂,这炒面好吃吧……” “油用得多,当然好吃。”汪氏稀哩呼噜的扒着炒面,还不时用她的筷子翻动盆里炒面的配料,把里头的溪虾和剩下的一点肉燥全挑到自己碗里。 第8页 花颖惊悚的看着她挑菜的这一幕,整盆炒面都是她的口水,还让不让人吃! 岳大婶嘴角微微抖动,却又不好制止,只能尴尬的扯着很牵强的微笑,看着瞪大眼的花颖,暗示她赶紧将自己碗里的炒面吃完。 花颖看了眼满脸为难的岳大婶,又看了看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岳旸,只能捧着碗,吃着自己这小半碗炒面,还好还有个蔬菜羹汤,也是管饱的。 可是她哪里知道,她才刚这么想而已,汪氏就拿起放在汤里的汤勺,直接喝了两口,又把汤勺放回蔬菜羹汤里。 花颖深吸口气,又不动声色的缓缓喘口大气,这女人……是存心不让他们吃饭吗? 岳旸的眸子漫上一抹厌恶之色,横了汪氏一眼,压下心底的厌恶,有些无奈地看了满脸僵硬的花颖一眼,暗中踢了下她的脚。 她眉头微蹙的看向朝她暗使眼神、微微摇头的他。 看清他脸上有着隐忍的怒气,她随即明白,能让他这样隐忍不发作,肯定是他或岳大婶平日有求于这妇人,或者是曾经欠过她恩情之类的,否则这妇人怎么可能会不问一声又不等人招呼,不要脸的拿着碗就吃。 没一下子,整盆炒面被汪氏给干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碗的分量,连那蔬菜羹汤也只剩下小半碗。 汪氏吃完后不停的用尾指抠着齿缝的菜渣,嘴里还持续发出啧啧声,嫌弃着,“这面味道是不错,就是肉末少了些,下回多放点。” 听完这话,花颖好想将手中那碗还未吃完的炒面倒扣在她的头上。要不是接收到岳旸警告的眼神,当下她也许真的会这么做。 “二嫂,这肉末是那天老黄家娶媳妇分得的杀猪肉,就剩那么一点可以炒了,已经全没了。”岳大婶赶紧告知她这事,免得汪氏还继续打她家的主意。 “没了?也是,老黄家特小气,就发那么一小条肉,塞牙缝都不够。”汪氏抹着嘴角的油腻,撇了撇嘴抱怨。 汪氏是她娘家二嫂,爱在背后道人是非,岳大婶连忙闭紧嘴不跟她搭话,以免因为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被汪氏刻意渲染,害自己得罪邻里。 “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个午觉,晚点还要下田。”汪氏起身,满脸不舍的睐了眼桌上剩下一点的炒面,“剩下这么一点,我看我拿回去给我家那只泼猴仔吃吧!”她直接将剩下的炒面倒在蔬菜羹汤里。 临走前看到笼子里那两只山鸡,很不客气的拉开笼子抓了一只,“我说岳旸啊,你下回也打点别的野味回来,像鹿啊、山猪的,这样吃起来才够味。这只鸡我先抓回去给你二哥进补,他这两天下田可累了。”汪氏一手抓着山鸡,一手端着羹汤,扭着肥臀走人。 看着汪氏那一点也不客气,又吃又外带打包的夸张行为,花颖嘴角剧烈的抽动着。她这算是已经活了两辈子的人,当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岳大婶有些尴尬的看着她惊愕的表情,“颖儿,你还没吃饱吧?大婶去煮点什么,我们三人就随便吃了。” “不,我去吧,我看厨房里还有些面粉,盆子里也尚有一些溪虾跟小溪蟹,我去做个海鲜蔬菜煎饼,很快的。”花颖连忙摇头,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不过,大婶啊,方才那婆娘是谁?不只你如此忍让,连……”看起来像是要发火的岳旸也十分忍耐…… “那是汪氏,是我娘家二嫂……旸儿要是接了活计要离开几天,晚上便会请她过来陪我……”岳大婶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是我这病,我跟旸儿也不会……” 经过一番讲解,花颖终于明白了,原来岳大婶得了雀蒙眼后,岳旸有时接的活计必须离开几天,晚上没有人照顾岳大婶,才会搬到靠近她娘家的双河村村口,要是岳旸接活不在,晚上便拜托汪氏过来照看,所以他们才会对汪氏如此忍气吞声,任由她予取予求。 而汪氏更挟着这一点恩情跟血缘亲情,常常不经岳旸或是岳大婶的同意,无耻的从岳家拿走岳旸刚猎到的猎物,或者是把他们家厨房当成是自家厨房和餐桌,拿了碗就自己吃起来,从不问问主人的意思。 “她分明就是吃定大婶跟岳大哥,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大婶!”花颖气呼呼的说着,“岳大哥,以后有什么活都尽避去接,不用担心大婶在家没有人照顾,我会帮你把大婶照顾好!” “你?!”他挑眉,有些诧异地睨她一眼。 “是的,岳大哥,以后你外出干活,就把大婶交给我照顾。你放心,我会把大婶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她边说边收拾着空的碗碟,强调保证道。 他想了下,有她在,他是可以安心的接远一点的活计,多攒些银子给娘亲治病。“花颖,以后我不在,我娘就麻烦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晚上也就都由我来照顾大婶,岳大哥你就放心的回房间睡觉。从今晚开始,岳大哥你就不要再守在门口了。”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端着空碗碟走向厨房前,她径自做出决定。 她也是昨天半夜起来上茅厕,才看见岳旸都睡在岳大婶房门口。现在是夏天还好,可冬天该怎么办? 况且她现在睡的屋子是岳旸的,没理由主人睡在廊下,她这个外人反而霸占了主人的屋子,这不就跟乞丐赶庙公是一样的意思嘛! “颖儿啊,我们救你是发自真心,可不是要你来照顾我的。”岳大婶有些尴尬的说着,“旸儿不在,你照顾我一两天还成,怎么能连半夜都让你照顾我呢。” 颖儿这孩子肯定是为了报恩,才要把所有的活儿都揽下来,但夜晚无法沉睡,必须时时注意她这个瞎子可不轻松。 花颖放下手中的碗盘,握着岳大婶的手诚恳说着,“大婶,您不是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既然是自己的家,家人间相互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她闪亮而诚恳的眼神和轻快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服力,让人无法拒绝。 岳大婶跟岳旸互看了一眼。 最后岳旸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嗯,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饱,我去做些海鲜蔬菜煎饼出来,很快的。” 花颖进入厨房后,没多久又端了一盘香喷喷的蔬菜煎饼出来。其实她是想做韩式海鲜泡菜煎饼的,不过材料不够,只能加入溪虾跟溪蟹先勉强做个海鲜蔬菜煎饼,等有机会把材料都找齐,就来做酸酸辣辣、好吃又爽口的泡菜煎饼。 “岳大哥,你跟大婶先吃,我去把汤端出来。”花颖夹了块蔬菜煎饼放到碟子里,推到岳大婶面前。“大婶,你快吃,免得等会你娘家二嫂又折回来,把我们整盘煎饼都给端走。” “颖儿,我娘家二嫂今天应该是不会再过来了。”瞧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模样,岳大婶捂着唇轻笑了声,拿起一块煎饼尝着。“不过这蔬菜煎饼酥酥脆脆的,还真是好吃。” “谁知道呢,难保她不会闻到油香味,忍不住又跑来了。”花颖将重新煮的蔬菜汤端了出来,为他们各舀了碗汤,有些鄙夷的说着。 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岳旸忍不住摇头低笑,“你还真是了解我这贪婪的二舅母,你油用这么多,这油香肯定又飘到她家,依我猜测,她把那只山鸡放好后,一定会马上往我们家走来。” “那我们赶紧吃了,让她来只看到空盘。”她又赶紧夹了几块煎饼放到他们的碟子里,自己嘴里也赶紧塞了块。 第9页 这穷不拉叽的山坳一年种不出多少稻子,养成小气刻薄、占便宜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可她真没见过像汪氏这么不要脸到让人反胃的婆娘。 花颖一边飞快的吃着煎饼喝着汤,眸光不时往门口瞄去,生怕又看到汪氏的身影。 见煎饼被他们以飞快的速度吃下肚,现在盘子里只剩下两小块蔬菜煎饼,她这才放心的提出自己稍早被汪氏打断的话。 “对了,岳大哥、大婶,我想到我刚刚在溪里看到很多蚬跟溪蟹、溪虾,等等我想去抓一点,尤其是这蚬啊,做成腌咸蚬仔搭配稀饭最好吃。” “溪虾、溪蟹、蚬……”岳大婶停下喝汤的动作,蹙眉看着她,“颖儿啊,这溪虾、溪蟹可不好抓啊,还有这蚬……吃起来都是沙子,咱们这儿可是没有人捞来吃的。” “没人吃?!”她低呼了声的同时,眼尖的瞄到一个身影,连忙压低嗓音,“大婶,赶紧把你的煎饼吃了,赵家的又来了。” 岳旸还真是了解他那贪婪的二舅母,汪氏放下手中的山鸡后果然马上又赶过来。 瞧她紧张的,岳大婶连忙吃光自己碟子里的煎饼,回答她的问题,“是的,吃起来满嘴沙子,又没味道,没人捞来吃。” 没人吃、没人吃,她好像闻到了一点商机的味道…… “那镇上的市集有人卖蚬仔吗?”趁着那硕大的身影还没走近,她赶紧问道。 岳大婶跟岳旸互看了一眼,岳旸开口了,“别说镇上市集没人卖,连县城里也没卖。” 一听岳旸这么说,她兴奋的在心底摩拳擦掌,yes! 她扬起一抹笑。“那太好了,大婶、岳大哥我明天做一道你们从未吃过的小吃让你们尝尝!” “呵呵呵,我们母子这两天吃的菜,也都是以前从没吃过的啊。” “大婶,到时我煮出来的一定会让你们吃得舍不得停!”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听她这么一说,岳旸也不禁有点期待,可看见那令人厌恶的身影进了门,他立刻起身走向装着野兔的笼子。“娘,我到后面处理这只野兔。” “小泵子啊,这碗我拿回来还你们,你们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吗?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你们家这油是不用银两啊,做菜老是放大把的油,岳旸会赚钱也不是这样花的,油这样用太奢侈了。” “大婶,我进去收拾厨房,你们聊。” 就在汪氏走进岳家大门时,花颖连忙将桌上的空碗碟还有剩下的两块蔬菜煎饼收进厨房,不给汪氏看到,免得又被她不要脸的端走。 第三章不要脸的二舅母(2) 河里的蚬仔没有人捞,花颖收拾好厨房后,拿着竹筛子便到溪边捞蚬仔,这样随便捞两下便满满的一盆,她滴了几滴醋在水里,让蚬仔吐出沙子,而后将蚬仔放到厨房的角落不管了。 看岳旸已经准备要入山砍柴,她也连忙背起竹篓子跟着去,到了那片树丛,采摘早上看到的那些艾草和毛豆。 从树林里采了满满一竹篓子的毛豆跟艾草回来后,花颖又钻进厨房里鼓捣吃食。 看着花颖忙进忙出不停的做一些他们从未吃过的食物,岳大婶跟岳旸也随她去。吃过这两餐她煮的菜,母子俩知道等会儿又有好吃的东西可以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碟酱油腌咸蚬仔跟盐渍毛豆,还有凉拌木耳出现在餐桌上。 岳旸跟岳大婶疑惑的看着这三碟搭配稀饭的小菜。 花颖将一盘奢侈的用半只山鸡料理的姜葱酱油鸡放到餐桌上,笑看着两人。 他们俩惊愕的看着眼前这盘酱油鸡,岳大婶忍不住问道:“颖儿啊,这一大清早的就把鸡肉端上桌,不会太丰盛吗?” 花颖帮两人各盛了碗小米稀饭。“不会,早餐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一餐,是所有精力的来源,所以早餐一定要吃得丰富,这样才有体力工作,不吃饱怎么会有体力,对不对?” 母子俩互看了一眼,想想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点头。 “先不说这个,大婶、岳大哥,你们先帮我尝尝看这三道小菜味道,还有这三道小菜在市面上有没有看过。岳大哥,你常到县城,有没有看过?”她点了点腌咸蚬仔、盐渍毛豆、凉拌木耳,要他们赶紧帮她试试味道。 他们在她期望的眼神中各自尝了下每一种的口味,一吃,两人的眼睛顿时睁亮,嘴里不停,吃上瘾的几乎快将舌头也吞进去了。 “如何?如何?”看着他们欲罢不能的表情,花颖兴奋的问着。 这几样小菜不仅好吃,还让他们母子俩比平常多吃了两碗稀饭,直到真的吃不下了,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碗筷,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岳旸回答,“从未吃过,好吃。” “颖儿啊,你这腌蚬仔是怎么做的?味道真是好,不仅不会吃到沙子,还鲜女敕,让我是一颗接着一颗停不下来,美味极了,连这汤汁拌稀饭都好吃。”岳大婶捂着唇赞叹。 “这三样小菜不仅搭配稀饭吃时十分下饭,也可以当成下酒小菜,很合胃口的。” “没错,喝酒时搭配这些小菜绝对合适,尤其是这腌蚬仔。” “如果我想到市集上卖这三样几乎是不用本钱的小吃,你们觉得如何?”她眨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两人。 “到市集卖这三样小菜?!”他们异口同声地低呼。 她用力点头。“是的,大婶跟岳大哥好心收留我,可我不能吃穿什么都靠你们,我必须自食其力。” “我就把你当女儿一样,一点也不会介意你跟我们一起住。” “其实我会有这想法,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存钱,以后开间餐馆,所以现在才想要先做这几乎不用本钱的生意。” “免本钱的生意,这主意倒是不错。”岳大婶点头,“别人的口味如何,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喜欢,我是觉得可行。” 岳旸看着花颖提到要开客栈时,闪闪发亮的双眸里蕴含着一抹坚毅,让他心念一转,提议道:“行不行,直接上市集摆摊最清楚,如果你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玉林镇每天都有早市,可以试试看。” 花颖才想再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便眼尖的瞧见汪氏那肥硕的身影正往他们这里走来,火速起身动手收拾碗筷。 “岳大哥、大婶你们用完早膳了吧?我先收到里头去。” “怎么……”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岳旸忍不住低笑了声,“你真是会记仇!”朝母亲使了个眼神。 她这碗盘收得飞快的速度让岳大婶愣了一下,顺着儿子讥笑的眸光和手指比的方向望去,唷,原来啊! “我才不会记仇,我只是厌恶她这种贪婪的婆娘!” 她昨晚听岳大婶提起才知道,岳大哥请汪氏照看岳大婶时,可是有给银两的,可汪氏却还经常不经允许就抓走岳旸捕获的猎物、从厨房拿走粮食,把一切认为是理所当然。 这种生性贪婪无耻的婆娘让人厌恶,现在又想要来吃白食,她哪里能让汪氏如愿。 岳大婶忍不住摇头,叹口气提醒花颖,“颖儿,别收了,我这二嫂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没脸没皮的,要不我跟旸儿也不会任由她这么予取予求。” “大婶,那是以前你们有求于她,现在有我,我才不相信我对付不了这种没脸没皮,跟只水蛭一样的婆娘!”花颖将桌上的剩菜空盘全部收往厨房。 看来汪氏在花颖的眼中就是个永远无法翻身的黑名单。 花颖将吃剩的饭菜全放到竹篮子里,盖上盖子,吊到房梁上,免得又被汪氏给端走。 第10页 昨天她本以为收进厨房便没事,结果她真是小瞧了这就像是个土匪的汪氏,竟然跑进厨房到处翻找,将放在橱柜里的那两块蔬菜煎饼给拿走,她两辈子长眼睛没见过这一种人。 以前是因为岳大婶偶尔需要请她帮忙照顾,才会任由她这样搜刮,现在有她在,她才不会放任她继续压榨岳大婶跟岳旸。 吃到从没吃过的美食,食髓知味的汪氏今天一大清早又闻到葱花爆炒的浓郁酱油香气,索性不做早膳了,打算到岳旸家吃顿美美的早膳,吃完再包些回去给她家儿子泼猴仔吃。 “小泵子,我来跟你借个油跟盐,我今天早上要煮菜发现没有油,连盐也没了。”汪氏一进到院子便扯着喉咙喊着。 来到他们放在廊下、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的桌边,肥滋滋的腮帮子一抽,东西呢?岳家早膳一向没这么早吃的。 “盐、油?” “是啊,很不巧的,今天早上我要煮早膳,发现这两样都没了,这就赶紧来跟你借。”汪氏两只泛着青光的眼睛,贼溜溜地不停往后头的厨房扫去。 岳大婶暗忖了句:最好是直接将那些小菜端出来,让你借回去吧! “赵家大婶,你可真早啊,我刚在后头听见了你要借油跟盐啊,可是很不巧耶,今天早上大婶家的调味料都被我用完了,连滴油都没有,我也正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婶说呢。”花颖走出厨房,抚着一边粉腮,故做伤脑筋的看着汪氏。 “什么,都没了?!既然没了,那你早上煮的菜呢?先借我端回去给我家泼猴仔吃,他正在长身体,饿不得。” 花颖瞠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汪氏,她真是开了眼界,竟然还有人这样借菜的! “怎么,舍不得啊,我可是闻到了你们家一大清早就有煮山鸡的味道,小泵子,你让岳旸再进山去打两只山鸡,你那盘山鸡先借我拿回去,等岳旸猎了山鸡我再煮来还你们。”汪氏很不要脸地说着。 等岳旸打了山鸡,她煮了再还……这不等于岳旸自己打山鸡还给自己!这话她也说得出口! “山鸡很不巧地都没了,本来我还留了只大鸡腿要下午配饭吃,可是我这鸡腿刚要端回厨房,就被一只野猫跳上来叼走,还把整个盘子打翻,可惜了我那剩下的酱汁。”花颖满脸惋惜的说着,还不忘咬咬牙。 她本是已经将竹篮子吊到屋梁上了,却听见屋后传来喵喵喵的猫叫声,让她心生一计,把吃过的骨头乱丢,假装鸡腿被猫叼走,气死汪氏。 “怎么可能这么刚好?” “怎么不可能!”花颖努努嘴,“瞧,就是房脊上那只野猫,要不你去追那只野猫,把鸡腿抢回来。要我追,我可是没办法的!” “该死啊,杀千刀的野猫!”看到屋脊上那只身旁有着鸡骨头的野猫,汪氏的心都揪成一团,粗壮的手臂即刻指着那只猫扯着喉咙破口大骂。 “赵大婶,你别骂啊,小心把猫骂跑了,这鸡腿……” “该死的猫,给老娘站住!”汪氏顾不得其他,扯着嗓门追猫去。 “你真调皮,把我这二舅母气得够呛的!”看着汪氏气急败坏追猫的样子,从屋里出来的岳旸忍不住调侃。 她扬起下巴哼了声,“哼,我就是要气死她,免得她当你跟大婶是软柿子!” 第四章商机无限(1) 翌日,一大清早天未亮,空气中还弥漫着薄雾,花颖坐在马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岳旸答应今天要载她到镇上的市集试卖她做的小菜。 从双河村到玉林镇,搭牛车得要一个时辰,不过幸好岳旸家有马,比较快,但也要半个多时辰。 这玉林镇的早市是在最热闹的秀水大街上。秀水街两旁店铺林立,每天会有不少赶集的摊商或是附近村落的农民背着自己种的时令蔬果,或是自己做的手工艺、各式货品等等,到早市来卖。 他们到达镇上时,早市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大部分是正忙着摆摊的摊贩,也有不少是怕热,趁着天刚亮,空气还十分凉爽,赶早出来采买的人。 岳旸在一处酒楼前停下马车。 她拿下斗笠,看着酒楼的招牌,“五湖酒楼……” “颖儿姑娘,这五湖酒楼的高掌柜跟我熟识,我进去跟他说一声,今天跟他借一小块地方让你摆摊,也顺便跟他借张桌椅。”他跳下马车,拿下斗笠,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看了眼已经开门的酒楼。“你在车上等我。” “麻烦你了,岳大哥。” 不一会儿,他便搬了张适合摆摊做生意的长条桌案出来,“没问题了,颖儿姑娘,高掌柜让你把摊位摆在那儿。” 他手脚利落的帮她将马车上那几盆要试卖的小菜搬下马车,摆到长桌上。 花颖也没闲着,拿出几个碟子,装着已经切好的试吃品,插上细竹签放到桌案上等着客人。 这是她第一次摆摊做生意,其实满紧张的,有些忐忑的看着打算将马车拉到酒楼后方空地放的岳旸,连忙跟了上去。“岳大哥,你说会不会有人来买啊?” “颖儿姑娘,你的手巧,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吃,我想应该是会有人来买的。”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难得地开口安慰人。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岳大哥。”看着他认同的眼神,她顿时觉得很有信心。 “颖儿姑娘,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就在这里等我,中午时我会过来接你一起回去。”他取饼马鞍将它套好。 “好。”她点头,突然又想到一事,“对了,岳大哥,以后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吗?别再加个姑娘,感觉太拗口了,我很不习惯。” 虽然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不过三年的穿越生活,让她早已经习惯未来那没有阶级制度的生活,回到古代让她多少还是不太适应。 岳旸也觉得老是加个姑娘很拗口,只是乡下地方,有些规矩还是不能不守,不过也正是因为在乡下,有些死规矩跟着人变通也是可以的,他点头道:“好吧,以后我就叫你颖儿。颖儿,你放心,我已经跟五湖酒楼的掌柜打过招呼,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请高掌柜先代为处理。” “好,我知道,岳大哥谢谢你。” “你要是一人无聊,可以让小二帮你看顾下摊子,到这附近的成衣铺子看看。这些成衣铺子,”岳旸指了下秀水街这些还未开门做生意的商铺,“尤其是霓裳坊、七彩布庄,他们在各地都有分铺。” 花颖点点头,“好的。” 她其实也想趁着收摊后好好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成本少、利润高的生意可以做,至于成衣坊跟布庄,呵呵,就算了,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人,吃穿都得省着点。 岳旸放好了马车,牵了马出来,正准备离开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时,忽然想起一事。 “颖儿,接着。” 她才刚抬头,一个藏青色、沉甸甸的荷包便丢到了她手心里,她还没开口问他是什么,岳旸人已经策马离去。 看着手心里的荷包,花颖心头有点感动,他人真的很不错啊。 随着太阳升起,薄雾散去,秀水街的早市人潮是愈来愈多,花颖的摊子前也有不少人潮,但几乎都是站在摊位面前品头论足,没人敢向前尝试她让人试吃的小菜,让她苦恼不已。 看着人潮攒动的早市,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这里的百姓那种不敢尝试的胆小心态,无言到了极点,一般来说,免费试吃前面不是应该站满一堆贪小便宜等着试吃的人潮吗?竟然连试吃都没有人敢试吃,这也真是太夸张。 第11页 好泄气啊! 借她摆摊位的五湖酒楼也已经准备好做生意了,只是因为时间还早,酒楼里没什么客人。 苞岳旸有些交情的高掌柜走出来,看着到现在还没做成一笔买卖的花颖,有些同情的走到摊位前,看着她那摊子上摆着的三种小菜。“花姑娘,你这是在卖什么?” 斑掌柜皱着眉看着那三样东西,颜色实在不讨喜啊,不是黑漆漆的,就是带壳或带毛,还有蚬这种吃起来满嘴沙子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买? 岳旸还特地跟他推荐,说他不吃会后悔,不网罗花姑娘是他的损失,只是他怎么看这些食物的卖相……都觉得不是一般的让人难以接受啊! “高掌柜,这是凉拌木耳,这是盐水毛豆,这是腌咸蚬仔。”一看见站到她面前的这个留着一把山羊胡,身形偏瘦的高掌柜,她连忙站起来介绍。 “我做酒楼的掌柜这么久,吃过的东西不计其数,可是从来没吃过你卖的这些,不说这两样,光蚬仔吃起来就是满嘴的沙子,谁会买?” “高掌柜,可不是我自夸,我的腌咸蚬仔可是一点沙子都没有,又女敕又下饭,不管是配稀饭吃、当下酒菜,或是开胃菜,都会让你欲罢不能。” “瞧你自夸的,没有沙子,怎么可能?” “高掌柜,你不相信,尝一颗就知道。” 两人的谈话引来了路人的好奇,纷纷驻足看着。 “你吹牛的吧,姑娘,这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沙子,哪里能吃,高掌柜你可千万别被骗了!”一名与高掌柜熟识的中年男子看着那一盆的腌咸蚬仔,轻嗤一声,语调里全是讥讽。 花颖也不恼,笑着道:“这位大叔,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品尝过的人才有资格批评,是吧?你没尝过,又怎知道不能吃?” 中年男子顿时噎了下,咽下口水,冷哼一声,“谁知道你这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食物,吃下肚会不会有问题?”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除了蚬仔外,其他这两样都没见过,谁知道会不会被毒死!” “万一吃出个好歹怎么是好?” “就是、就是!” 你一言我一句的就是没人敢鼓起勇气上前品尝,花颖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息,想着这些古人也太怕死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一人一句的,花姑娘说能吃,就一定能吃。方才我那小老弟要离开前,还特地提醒我一定要尝尝,说这是难得的美味,不尝会后悔。”高掌柜抬高双手制止身后那些议论,“这样吧,我就先来试试。” 斑掌柜才这样说完,他身边的店小二有些担忧的插话,“掌柜的,这些东西……你真的要试?万一吃出个好歹……” “无妨,你那时没听到岳旸那小子说的,不吃会后悔?”高掌柜摆摆手,打断店小二的劝阻。 当家掌柜的都这么说了,店小二自然也不敢再多言。“那掌柜的你……保重……”惊悚的睁着眼睛,默默站到掌柜身后。 花颖暗暗抽了抽嘴角,有必要这样吗?瞧店小二这什么表情,真想狠踹他两脚! “高掌柜,您尝尝,然后告诉我您尝了后的心得。”花颖自然知道高掌柜是在帮她,也不敢怠慢,用小碟子装着她三样腌制小菜,浅笑着递给高掌柜,还不忘提醒,“这绿色毛豆放进嘴里后,将里头的豆子咬出,壳丢掉便是。” 斑掌柜拿起一条毛茸茸的毛豆,左右瞧了瞧,张嘴将毛豆放进口中,按着花颖的说法,将毛豆仁自豆壳中挤出。入口的饱满甘甜以及愈嚼愈停不下来的口感,让高掌柜眼睛不由得一亮,惊喜的看着花颖,让他又拿起第二条吃着,没两下,小碟子里的毛豆全被他吃完。 花颖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碟小菜让他惊艳了,笑咪咪的问着,“高掌柜,味道如何?” 斑掌柜顾不得说出自己的心得,又连忙拿起签子,将小碟子里的木耳全送进嘴里,大口嚼着。 这淋上特制酱汁的凉拌木耳,让从未尝过木耳的高掌柜一吃进嘴里便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花颖,一边嚼着,一边对花颖点头。 斑掌柜在这玉林镇本来就是以对吃非常有研究而名闻遐迩的人,牺牲自我率先试吃,吸引全部人的关注,众人无不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好吃,尤其是这道凉拌木耳,不同于让人一吃便上瘾的毛豆那饱满的口感,这木耳看起来光滑、柔软,嚼起来却又十分爽脆,让这别样的美味口感充满整个口腔,在这炎热的夏天确是一道非常清爽开胃的凉菜。”高掌柜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 “多谢高掌柜称赞。”花颖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围观的路人从原本害怕、狐疑的表情,变成充满好奇且有跃跃欲试的迹象,只等高掌柜尝完最后一样且平安无事,就准备下手。 斑掌柜有些意犹未尽地吞下口中的凉拌木耳后,拿起一颗腌咸蚬仔继续品尝着。当他吃下腌咸蚬仔,顿时瞪大了眼,眼神里更是透着一抹不可思议的惊诧。 这腌制过的蚬仔不仅没有一点沙子,软女敕鲜甜的口感让他恨不得来上一杯酒。 而高掌柜也确实这么做了。“大福,去,去给我倒杯酒来,这个腌咸蚬仔就是要配酒才好吃,这道小吃根本完全是为下酒而诞生。” “一大早喝酒?!”大福惊愕的看着又接连吃了三四颗腌咸蚬仔的高掌柜,直到掌柜狠瞪他一眼,才赶紧抓着头跑回酒楼。“好,马上来。” 第四章商机无限(2) “高掌柜,这个腌咸蚬仔好吃吧?它不只是下酒菜,还可以搭配稀饭,夏天吃很开胃,总之怎么吃都很好吃。”对于自己的手艺,她可是很有信心的。 “没错、没错,真是好吃啊!花姑娘,这蚬仔你用了什么秘方啊,怎么一点沙子也没有?”高掌柜大力称赞着,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吃了颗,慢慢的咬着,看能不能咬出一点沙子。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一听完高掌柜说的,所有人的疑虑都被打消,再加上高掌柜吃完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反应,活得好好的,众人开始争先恐后的抢着试吃。 很快的,放在桌案上的试吃的小菜被一扫而空,夸奖称赞声不绝于耳。 人精似的高掌柜看到这些人争先恐后抢食、嘴里不停地夸奖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沉笑两声,马上向店内的几个店小二下令。“大福、大宝、大旺,你们三个赶快过来,把这三盆小菜给我搬进店里。” 这一声令下,所有都还沉醉在这美食滋味中的众人跟花颖全吓了一跳。高掌柜现在是演哪一出戏? 斑掌柜马上对花颖做出请的手势,“花姑娘,你今天的这些小菜我们五湖酒楼全买了,我还有事情想与花姑娘你商量,我们里面慢慢谈,可好?” 斑掌柜这话一出,一旁想着要买多少回去让家人尝鲜的百姓一个个瞠目结舌,惊呼,“什么,全买了?!” “高掌柜你太不厚道了!” “就是,我们也想买,你竟然全买走,你什么意思!” “我哪里不厚道?花姑娘在我店门口摆摊摆了半天,你们没有一个人上前试,非得要我牺牲,向你们证明花姑娘做的东西没有问题,我哪里不厚道了?” 听到高掌柜这样力战群雄,对着也有意思要买腌制小菜的人这样吼,花颖嘴角剧烈抽动着,暗忖上局掌柜……你哪里厚道了,你简直是土匪啊,整锅端的! 斑掌柜也不给花颖太多思考时间,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又做出请的手势。“花姑娘,我们里面谈吧,我打算跟你长期合作,价钱方面定会让你满意的。” 第12页 花颖看了下高掌柜那老脸上像朵菊花的笑容,想了下,也好,可以跟酒楼合作,绝对有利可图,虽然利润较少,但比自己在摊子上慢慢叫卖轻松一些,钱也应该赚得快,她何乐而不为呢? 一从五湖酒楼出来,花颖不由自主的拍了拍胸口,不是她被吓到,而是拍着她放在衣襟里的两百两银票。 她作梦也没有想到,那三盆小菜,高掌柜会给她这么高的价钱! 其实里面有一百五十两是高掌柜买她的技术合作的订金啦,那三盆腌菜一共卖了五十两,简直是暴利了。 斑掌柜跟她谈好了条件,一年内由她负责供应食材,当然食材会按他们谈好的价格收购,而她把小菜的食谱卖给五湖酒楼,以后每个月给他们三张以当季蔬菜为食材的食谱。 她本来还奇怪,在玉林镇这个小地方,一间酒楼能有多少收入,竟然要花大把银子跟她买食谱还有食材,听高掌柜解释后,原来这五湖酒楼不是只有玉林镇有,各大州县还有繁忙的交通要道附近都有分号,总店在京城。 她今天才知道,五湖酒楼会开在这小小的玉林镇中,是因为玉林镇北边不仅有一条沿着崎岖山脉开拓的官道,且玉林镇位在蛟龙川支川上,往上游走水路约莫半天的工夫,可以到达热闹繁华的县城明珠县,再往另外一条支川上游走,便能到达京城,向东往下游走则是到海埔港口。 从这到达明珠县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因此平日往来的商旅大部分都会在此歇脚,吃顿饭后再上路,所以酒楼才会开在此处。别看这里是小镇,每天上五湖酒楼吃饭的客人只能以川流不息来形容,这也是高掌柜敢用这天价来买她的手艺的原因。 斑掌柜给的合作条件十分丰厚,日后合作食谱的价钱是另外算,依食谱的难易度订价钱,最少不会低于五十两。 这么优渥的报酬,唯一的条件便是,与五湖酒楼合作期间,她不能再将食材、食谱卖给其他家酒楼,也就是说,只能跟他们合作。 条件严苛了些,其实她本来不想跟高掌柜签这个一次性买断食谱的契书,而是想提出分成合作,但她回头想想,她的人生不能一辈子跟这些木耳、毛豆、蚬仔等山产耗在一起,她亟需银两,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因此才同意高掌柜的条件,这样对双方都是互利。 因为制作契书需要一点时间,花颖便跟高掌柜谈好,她去街上采买一些东西,等回来签订好契书后,便教酒楼里的厨子们如何制作今天那三样小菜。 她先到猪肉摊子买了一大块猪肉,再转到专门卖杂粮的店铺买了大米、面粉、糯米、虾米、五香、八角等等,又到成衣铺子为自己跟岳大婶、岳旸各挑了两套衣裳,而后上布庄买了几块做衣裳的布料,请这些铺子的伙计帮她将东西送到五湖酒楼后,便往打铁铺的方向走去。 前往打铁铺时,花颖看到一间糕饼店,那各式各样糕点虽然没有盛岚做的那些小西点吸引她,不过三年没有吃到点心的她实在忍不住诱惑,走进糕饼店买了好几盒糕点,打算回去与岳大婶分享。 交代完打铁铺她要的东西,回酒楼的路上看到一个鸡贩子,不只卖熟食鸡,也卖活物,想了下,便顺手买了几只母鸡、公鸡跟小鸡,当然还有一只咸水鸡,也让鸡贩子帮她送到五湖酒楼。 回到五湖酒楼,岳旸也已经办完事情过来了,正在与高掌柜聊天。 花颖将手中的糕点交给店小二,请他帮忙放到马车上,转头对岳旸说“岳大哥,你忙完事情了?” “谈成了,老高正在等你,他说你们的契书已经拟好了,就等你签约……”他喝口茶睐了眼一旁的高掌柜。 “花姑娘,这大堂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到方才的厢房签约,我也正好有一事要跟你讨论。”高掌柜连忙起身,做了手势请她往二楼走去。 “岳大哥,你一起来吧,也帮我听一听。”她随着高掌柜往二楼走去,问道:“高掌柜,是契书有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这个时间……花姑娘,可否改成三年?”进到厢房后,高掌柜伸手请她随意坐下。 方才与岳旸闲聊才知道,这位花姑娘会的可不只有十几道菜,听说这几天岳旸跟他娘从没有吃过重复的菜色,而这些菜色他竟是连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尝过。 她甚至连全身是细刺,吃起来十分麻烦,有股鱼腥味、没人爱吃的银剑鱼,都可以做成一颗颗鱼丸子,或是煮银剑鱼皮汤等等,重点不是她的手艺巧,而是经过她处理后,银剑鱼完全没有鱼腥味,这点就够让他震惊万分了。 岳旸可是他相交多年的忘年好友,从不说虚话夸大不实,让他深信这位花姑娘是个宝、是块璞玉。 这块璞玉在她还未发光之前,得赶紧将她挖到自己东家旗下,万一被跟他一样慧眼独具的人挖角走,那他们五湖酒楼损失可就大了。 他们五湖酒楼跟这些年才兴起的四海客栈可以说是死对头,现在从表面上看来,五湖酒楼虽胜一筹,可四海客栈不断研发新的菜色,许多五湖酒楼的老客人似乎更爱往四海客栈去,如果五湖酒楼再不改进,老是卖这些同样的菜色,恐怕就等着被四海客栈踩在脚下。 东家早知道这原因,在之前便已经放话,要他们眼睛睁大,找寻可以做出击败四海客栈的料理的好厨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万一被四海客栈给抢了,他找谁哭去! “三年?!”花颖接过店小二送上来的茶,呷了口后有些诧异他怎么突然要延长年限? “是的,当然,我们给你的好处会更多一些。”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他,“高掌柜,不是我不知好歹,而是三年实在太久……你也知道,我打算开一间与酒楼、客栈都不一样的餐馆,要是跟五湖酒楼签约三年,我的计划势必要延后,这也表示届时我手中的食谱里最少有百来道菜不能为自己所用,这样对我来说很亏。” 斑掌柜抚着山羊胡,眉头微皱,陷入沉思,“花姑娘,你说的与顾虑的也没错,只是……” 岳旸看他们各有坚持,陷入僵局,开口道:“我有个建议,你们不妨参考看看。” 他们看向岳旸,不约而同的问道:“什么建议?” “你们各退一步,签两年约,颖儿供给五湖酒楼的食谱,除了自己烹煮食用外,日后不管她是否如愿开了餐馆,每一道菜问世三年后,颖儿才能用来贩卖,如何?”他两指夹着杯盖,不疾不徐地拨弄着金黄色的茶汤。 花颖眼睛亮了亮,沉思片刻,觉得这方法可行,与高掌柜互看了眼,点头。 “好建议,我看就先这样,三年后花姑娘才能卖那道菜,那时已过了众人觉得新鲜的时候,届时对五湖酒楼就没有太大的影响。”高掌柜兴奋的击掌说道。 “嗯,约就两年吧,三年实在久了些。”谁也不知道三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高掌柜,请您放心,两年期限一到,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我还是会继续与五湖酒楼合作。” 花颖也爽快答应。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只要将我们刚刚谈的条件拟上,就可以马上签订契书。” 斑掌柜也怕夜长梦多,马上将所有谈妥的条件添上。 第五章救助贫困儿童(1) 坐在马车上的花颖看着两旁蜿蜒的小路,种满随风起伏、像波浪一样的青翠稻田,却无意欣赏,只急切地想回双河村。 第13页 她忍不住朝岳旸问道:“岳大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到村子?”她可是急着回去捞蚬仔,还要到树林去摘毛豆呢。 “你有急事?” “明天还要到镇上一趟,所以我想趁着今天天黑之前到树林摘些毛豆跟木耳。”她扳手指数着五湖酒楼所需要的量。“除了给他们今天这三样小菜的食谱外,还要另外给他们三道食谱,并教酒楼里的厨子怎么制作,我打算顺便将食材一起送过去。” “明日……”岳旸眉头微皱。 看他突然陷入沉默,花颖马上说:“岳大哥,明天你有事情就去忙,不用担心我,高掌柜已经跟我说好每天会派人到家里来取食材,你不用担心。” “明日见到老高时,同他说,以后都让大宝过来载你或是载食材,大宝人老实、不滑头。” “好。”忙了一早,到现在也还没吃午膳,她的肚子已经忍不住唱空城计了,方才真应该先在镇上吃完再回来,不过岳旸担心独自在家的岳大婶,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先用完午膳再回去。 模了模肚皮,拿过一旁被店小二放得很稳妥的糕饼,取出一块桂花糕吃着,食指挠挠岳旸。“岳大哥,吃块桂花糕吧,距离村子还有点远,先止饥。”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手中那块隐隐散发着桂花香气的桂花糕,一向不爱吃甜点的他本想拒绝,不过看着她晶亮中带点期望的目光,也不知怎么的,手一伸便拿过她手中的桂花糕。 看他咬着桂花糕,她也眉开眼笑的拿起一块吃着,“岳大哥,你跟这高掌柜很熟啊?” 他两口就将桂花糕吃完,拿过一旁的水囊喝了口才解释道:“我七岁时就认识老高,当时他帮我赶走庄子里欺负我的小霸王,后来又接连碰见他几次,其中一次,他无意间听到我想习武,刚好他的一位朋友认识我师父,便透过关系让我拜在师父门下,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这么说,高掌柜对你算是有知遇之恩,那也就是我的恩人了,我会设计出几道适合酒楼、好吃又卖座的食谱来报答高掌柜的。” 岳旸很少会跟她讲这么一大串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点头、摇头或者是回一个“嗯”字,所以可见高掌柜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 他微怔了下,“你不用如此,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交情,扯不上你。” “怎么可以说扯不上我,要不是你大力推荐,高掌柜也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开出这么好的价钱买我的东西,所以我绝对不能丢你的脸。” 岳旸嘴角扬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就好好做,别给我丢脸。” 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跟她早上怕他路上无聊,叽叽喧喳地和他说故事时的表情一样,活灵活现的让他看了心情都不自觉地变好。这时,他突然想起她早上的故事还未说完。“对了,颖儿,你早上的故事未说完,可以继续将后面的故事告诉我吗?”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问着,“早上……唷,你还要听《三国演义》的故事啊,我们早上说到草船借箭、赤壁之战的哪里?” “铁链锁船。” 花颖拿过自己的水囊喝了口后,表情生动的将早上未说完的故事告诉他。“对、对,那诸葛孔明啊,叫人……” 这样一路说着故事,才刚讲到火烧铁锁连环船、他们正要进入双河村时,村子口传来小孩子惊恐的尖叫声跟哭泣声,还有妇人拔尖的怒骂声—— “你们这几个小表,竟敢到我家偷吃鸡腿,有人生没人养的小贱人!” 花颖顺着这声音来源望去,一群人围着一名妇人和几名小孩子。她觉得那个扯着嗓门骂人的妇人好眼熟啊,扯了扯岳旸的衣袖。“岳大哥,那妇人……好像是你二舅母耶!” 他顺着她手指方向瞄去,眉间紧蹙,微微点头。 “我们停下来看看发生什么事好吗?说不定有什么误会,那三个小孩还那么小,解释不清楚也是有可能,现在被她骂得只能哭……”汪氏真是一点口德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真替她的家人感到羞愧。 “我们没有偷你家的鸡腿!”较大的男孩对着汪氏哭吼。 “你这小表还狡辩,这分明是我家的山鸡腿!”汪氏撩起衣袖,拿起手中那只有一个婴儿手臂粗的棍子,作势要狠打这三个小孩。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同时,一记怒喝声窜出—— “住手!” 花颖跳下马车,怒气冲冲的推开人群,愤怒地扯下她手中的棍子。“他们还那么小,需要拿这么粗的棍子打人吗?”这三个小孩非常瘦小,哪禁得起粗大的木棍打下。 “你是……你是我小泵子家那个吃闲粮、浪费银子的女人!”汪氏眯起眼睛看着花颖,又看看跟她身后的岳旸。 “我吃闲粮?我怎么吃闲粮了?岳大婶跟岳大哥可是开口让我把他们家当成自己家一样住下,家里的事情里里外外我也都帮忙做,哪里吃闲粮了?” 她微敛眼眸,仔细盯着地上那只已经沾满沙土的酥炸鸡腿,这不是她今天早上刚炸的,却在出门前被汪氏偷走的那只鸡腿吗? 她满心不悦地质问:“反倒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三个小家伙是小偷?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 “我怎么污蔑了?我说的就是事实!”汪氏挥动着胳膊朝她咆哮。 “大姊姊,我们没有偷她的鸡腿,这只鸡腿是猫从她家厨房偷叼出来的,刚好掉在我们前面,泼猴仔的娘追过来,就说是我们偷的!”较大的男孩子哭喊着自己的委屈。 看着那三个表情悲愤委屈的小孩,他们的悲戚她感同身受。当初那件事情在这里不过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情,但在她心中,这份委屈却已经压抑了三年。 三年前,她也经历过这种百口莫辩的事情,不管如何辩解,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最后只能带着怨恨与悲伤被柳氏沉潭,至今回想起来,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自己就是贼竟然敢喊抓贼,还敢指着别人鼻子骂别人是小偷,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不是他偷的还会是谁偷的?把罪推给野猫就以为没事了吗?像你们这种连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就是只会睁着眼睛说谎的骗子、小偷!”汪氏食指用力戳着男孩的额头,骂得口沫横飞。 汪氏太过分了,小孩也是有自尊心的,不管是不是小偷,都不该扯到他们的身世,更何况他们没有偷鸡腿。 “闭嘴!”花颖受不了的朝汪氏怒喝,双臂抱胸,眯着眼鄙夷的睨着她。“我可清楚记得这只野山鸡鸡腿是你今天早上从岳大婶家偷走的,不是吗?你有什么资格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他是小偷?”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群众不约而同的“哇”了一声。 “你、你胡扯什么!”汪氏噎了下,瞄了眼左右不约而同对她露出鄙视眸光的邻里,面红耳赤地反驳,“我怎么可能到我小泵子家偷鸡腿?!” “胡扯?我怎么会胡扯,这只鸡腿是我今天早上炸的,本来要留给岳大婶中午吃,免得我们回来太晚让岳大婶饿着,结果你一进门就把我放在橱柜里的鸡腿给顺走,害我们现在得赶回来煮饭!”花颖毫不客气地直言。“别跟我说那鸡腿是你炸的,因为那一种炸鸡腿的炸法只有我会炸。”现代的脆皮炸鸡炸法哪是他们会的,由不得汪氏抵赖。 第14页 “这是我小泵子家的东西,我拿了又怎么样,我小泵子半句话也没说。” 花颖薄唇微启,冷声提醒汪氏,“不告而取谓之偷,你早上从岳家的橱柜顺走这只鸡腿时,并未告知我们任何一人,你自己也是小偷,有何资格说别人?”她一向不爱管闲事,可是她无法坐视这三个小孩蒙受冤屈。 “你、你,反了,竟然这样说老娘,岳旸,你就任由这个小蹄子这样污蔑我,不为你舅母讨回公道?”汪氏恼羞成怒的将所有怒气发泄到不发一语的岳旸身上。 岳旸只是冷睐了眼她那张气得涨红的脸,“颖儿说的都是实话,二舅母自橱柜里顺走那只鸡腿时,并未告知我们其中一人。” 他的话证实了汪氏自己也是个小偷。 爱贪小便宜的汪氏在村里的人缘本来就不好,顿时围观群众发出更大的议论声,看着她的眼神也更加轻蔑。 “反了、反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也不想想是谁在你外出跑镖时帮你照顾你母亲的,现在你竟然敢跟这贱蹄子一起污蔑我!”汪氏咬牙切齿地扯着喉咙破口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 “你说这话都不怕咬到舌头吗?”花颖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谎言。“岳大哥是付银两请你代为照顾岳大婶的,还是一晚三十文钱,你不过是换个床睡觉,一晚就有这么多进帐。既然是真金白银请你过来看顾,何来忘恩负义之说?” 众人听到这个数,诧异的惊呼。如今到大户人家当粗使婆子,一个月也才四百文钱,还累得要死要活,可汪氏只是看顾岳大婶一晚,不用做事还能睡觉,就可以有三十文的收入,不禁羡煞一群人。 这时有人道:“不对啊,汪氏不是都对外说她没有拿岳家一文钱,照顾赵大娘都是她这个二嫂对小泵的情义……” “好她个情义,情义被猫啃了,一晚要三十文!” “这汪婆娘只是换个床铺睡觉就有三十文,这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怎么就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婆娘拿去……” 秘密被戳破,汪氏一张肥脸涨红,正想撒泼,一记暴怒声从围观群众身后爆开—— “你这臭婆娘竟然背着老子藏私房钱!” 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撩起衣袖,愤怒地推开人群,怒气冲天的一巴掌便甩向汪氏,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又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好啊,臭婆娘,你敢骗我这么多年,说岳旸没有给过你一文钱,有也只是上山打个猎物就算两清。说,一晚三十文钱,这些年你给老子暗藏多少银两?” 看着眼前这个痛揍汪氏的男子,又听清楚他嘴里吼的话,花颖吐了吐舌头,她竟然无意间揭穿了汪氏藏私房钱的秘密! 她看了眼一脸淡然的岳旸,他似乎对这一幕早已习惯,既然如此,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虽然汪氏被老公揍,她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不过看汪氏这样对待三个无辜的孤儿,她心里便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心疼的看着那三个直盯着地上那只已经沾满泥沙的鸡腿,泪眼汪汪的孩子,对他们说:“你们别看了,这鸡腿被猫咬过,已经不能吃了。”她走过去拿着帕子帮他们把眼泪擦干净。 “我们不是想吃这鸡腿……我们娘快要死了,我们想……我们是想捡起来洗干净给娘吃……”男孩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抖着肩膀哭道。 “你们的娘病了?你们住哪里?” “就住在村口那间破庙里……”一提到娘,这三个小孩的眼泪就像是不用钱一样,又淅沥哗啦的掉个不停。 “别哭,告诉我怎么了。”她拉过大男孩,心疼的问着。 “娘生病了……”大男孩吸着鼻涕,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今天早上邻家的大娘来看了我娘一眼,说……我娘应该这几天就会死……” “哇……”一说到这里,旁边的弟弟、妹妹嚎哭了出来。 “你娘亲没看过大夫吗?” “隔壁村子有个郎中曾经好心的来帮我娘看过一次病,可是我们没有银两抓药……” 这时候才到镇上请大夫过来太慢了,只能就近先找。花颖掏出几两银子偷偷交到大男孩的手中,在他耳边小声交代,“这银子拿好,先赶去隔壁村子请郎中过来。” “谢谢大姊姊!”大男孩震惊的看着手中的银两,看到花颖对他点头,赶紧擦扶持眼泪,对她磕了一个头后,起身便要赶往邻村请郎中过来。 “等等。”花颖叫住他,从盒子里拿出几块糕饼,用帕子包着交给他,还有自己的水囊。“来,你应该饿了,拿着这些在路上边走边吃,别耽搁,快把郎中请来。” 她看着已经跑远了的小男孩一眼后,拉过中间的小女孩,交给她一盒糕点,模着她脏兮兮的脸庞。“妹妹,你先带着弟弟回去照顾你娘,肚子饿先吃两块糕饼,别吃太多,一会儿大姊姊带饭菜过来看你们。” “谢谢大姊姊,谢谢大姊姊!”小女孩拉着年纪比她小的弟弟跪下,对着花颖磕头后,立刻跑回去照顾他们娘亲。 岳旸看她事情处理好了,便道:“好了吗?好了就上车。” 花颖食指指着在那边打得像两只猪在泥地里打滚的两夫妻。“你不劝劝他们?” “打不死的,不必理会。”他连看都懒得看那对夫妻一眼。“走了。” 她眉尾抖了下,看来他对他二舅跟二舅母怨慰很深啊! 回到家后,花颖把之前买的那只咸水鸡分成了两半,用过午餐,把剩下的一半剁了放进食盒,提起食盒便要赶往村子口的破庙,临出门前却被岳旸喊住。 “颖儿,我到镇上请牧大夫过来,顺路载你一起过去。” “岳大哥,谢谢你。”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也有恻隐之心……切,什么话,他要是没有恻隐之心,现在她早已经在鱼的肚子里了。 她跳上马车,有些好奇地问道:“岳大哥,那三个孩子不是你们村里的人吗?” “我是这些年才带着娘搬到双河村,又一向不过问村里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他挥动着缰绳,同时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她,“我只知道那三个孩子是半年多前出现在双河村里的,应该不是双河村的人。” “半年前正好是过年那时候,那三兄妹跟他们娘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竟然在大寒冬来到这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人很同情与不舍。 马车走了一刻钟左右,在通往破庙的那条小路前停下。岳旸等花颖拿好东西下车,也不多作停留,随即驱车前往镇上。 她提着食盒站在这间残破的破庙前,忍不住叹口气。这里毫无遮蔽,风吹雨打的,不病也得病,真不知道他们母子四人是怎么度过那漫漫寒冬。 听着破庙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的哭声,她听了心揪得很不舒服,揉揉憋闷的胸口。 罢要踏进破庙,就看见三个小孩拉着躺在稻草上、一名瘦巴巴、脏兮兮妇人的手,凄厉的哭喊着—— “娘,您不要丢下我们,娘,您快醒醒……” “你们别哭……娘……只是累了,睡一下……” 看着他们难过的模样,花颖觉得心也跟着忧伤起来,勉强压下心头的那抹难受,向前轻唤着,“你们三个,大姊姊给你们带吃的来了,也帮你们的娘熬了盅粥,快过来吃。” “大姊姊……”三个小孩泪眼汪汪的看着将食盒放到他们面前的花颖。 “别急,先去外面洗手再过来吃饭。”她坐到妇人旁边,抓了把稻草,将她头垫高,拿起自己熬成已经可以说是米糊的粥,“这位嫂子,我喂你喝点粥保持体力。” 第15页 熬人艰难地微微点头,看起来已无力说话。 她一边喂妇人喝粥,一边看三个孩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从他们争先恐后的模样看得出来他们饿很久了。 “你们三人叫什么名字?” 较大的男孩赶紧放下碗筷,用手背抹去满嘴油腻。“大姊姊,我们姓曾,我娘姓许,叫许端娘。我叫书翰,今年九岁,我妹妹书雯今年五岁,弟弟书辰今年四岁。” “书翰,郎中来过了吗?郎中怎么说?”花颖又喂妇人喝了口粥,关心地问着。 曾书翰一边抹泪一边道:“郎中不肯来,只给我上一次开的方子让我去抓药,我就先到隔壁的药堂抓了三帖药。郎中说娘的病症他没有办法,如果可以,让我赶快到镇上找更好的大夫。” 听完他说的,花颖的脸色沉了下来,空出一手抹去他脸上滂沱的泪水。“别担心,有位大哥哥已经去镇上请大夫了,大夫很快就会过来,你们还没吃饱吧,赶紧吃,一会儿才有体力帮忙。” 三个小孩点头后赶紧将碗里的饭菜吃完。 花颖喂完妇人后,拿了一个破木盆到破庙外头的小溪取水,回来替妇人仔细的将脸、手擦拭干净,又稍微整理了下妇人的发髻。 第五章救助贫困儿童(2) 约莫三刻钟后,便听到马蹄与马车车轮驶过高低不平的路面,发出巨大的“嘎啦”声响,最后停在破庙前。 岳旸领着一名头发、胡子发白,年约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进入破庙。“颖儿,牧大夫来了。” 花颖赶紧站起来让开,方便大夫为许氏诊脉医治。 牧大夫两指刚探向许氏的脉门,眉头便皱起,表情严肃地看着气若游丝、脸色死白,没有一点元气的许氏,片刻后才吁口气放开许氏的脉门。 “大夫,如何?”花颖紧张的看着他。 他眼里滑过一丝怜悯,摇了摇头。“三阴乱脉……已到了病入膏肓之际……” “病入膏肓……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花颖赶紧自衣袖里拿出一百两银票,塞进牧大夫的手里,焦急地说着,“牧大夫,拜托您一定要救救她,这些银两您先拿着,不管要用什么药材,只要是对她的病情有益,您就用不要犹豫,银两我会想办法。” 牧大夫将银票推还给她。“花姑娘,现在不是银两的问题。” “牧大夫,她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要是这么一走,这三个孩子未来的处境肯定十分凄惨,大夫求求您!”在清河镇时,她没少看到像他们兄妹这么小的孩子被人偷偷卖掉,下场凄凉。 牧大夫看了眼一旁哭得淅沥哗啦的孩子,又摇头叹了口气。 “牧老,你是人人称颂的老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再想想吧。”岳旸也开口请求。 牧大夫眯着老眼看着岳旸片刻,又执起许氏另一手,聚精会神的诊脉。“虽然乍看之下似乎已经病入膏肓,但……还不到束手无策的地步,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不过……” “不过什么?”花颖追问。 “她是绝对不能再住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打,一定得移到干净清爽的地方,最好还是移到镇上去,老夫这才方便诊治。” 花颖嘴角抽了下,她现在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么好意思让岳大哥再收留他们母子四人。 岳旸看了眼她为难的脸色,开口,“牧老,你医馆里不是有厢房,你就带这位嫂子回医馆方便治疗,至于这三个……就先带到我家就近照顾。” 送佛送上天,他都已经插手了,总不能半途抽手,且……看着花颖那担忧的神情,不知怎么的,他不想让她失望。 花颖双手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岳旸,“岳大哥,你是说真的?” “对,一会儿你先带他们三个孩子回去,我送老牧跟这位嫂子到镇上去。” 牧大夫叹口气。“既然这样,我先替这位夫人行一次针,回到镇上再彻底治疗。” 待得牧大夫施针完毕,还?**??脑?轹?16?槌皆谠?楹驳拇?煜拢?蛳孪蚰链蠓蚩纳先?龃笙焱贰!澳链蠓颍?恍荒???亩髑槲颐切置貌换嵬?恰!? “快起来吧,不过我要先跟你们三个说,老夫也只能尽一己之力,结果……不能强求,知道吗?” “牧大夫,您愿意救治娘亲,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情,不管结果如何,书翰都不会忘记牧大夫跟大姊姊、大哥哥的这份恩情。”曾书翰又对他们三人磕上几个响头。 看着这三个乖巧又孝顺的孩子,花颖不由得红了眼眶。 “好了,快起来,时间不早了。牧老,我们先回你的医馆吧。” 岳旸拆下门板,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将许氏放到门板上,跟花颖还有牧大夫三人合力将许氏抬到马车上。 看着岳旸驾着马车赶往镇上去了,花颖牵起两个小孩的手,对着曾书翰喊了声,“走,跟大姊姊到岳大哥家吧。” 当她带着三个小孩回到岳家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前往破庙前,岳大婶就已经交代岳旸,如果情况真不乐观,便将三个孩子接回家里。听到岳大婶也是答应的,她就放心多了。 花颖将三个小孩安置好,让岳大婶帮忙照看,她还要赶紧到树林里采毛豆跟木耳,去溪边捞蚬仔。现在她可有庞大医药费的压力,是她要当好人,总不能让岳大哥来付这一笔钱。 “岳大婶,我趁着天还没黑之前去采些毛豆跟木耳,明天要交给五湖酒楼,他们三个先麻烦你照顾。”花颖背起竹篓子就要往后山走去。 “你快去吧,趁现在天未黑,可以多采些。” “大姊姊,你要到林子里采东西吗?书翰也可以帮忙。”曾书翰赶紧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说着。 “书翰,你留在这里帮大婶一起照顾弟妹可好?” 曾书翰摇头。“大姊姊,书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书翰之前也都到田里帮王大叔插秧,赚钱给娘亲跟弟弟、妹妹买馒头吃。” 看著书翰成熟的表现,她心头一酸,九岁的孩子本该议天矗心的年纪,他却要承担起整个家的重担,真叫她不舍。突然间,议到了一个办法,蹲揉揉他的头,“好,那你就跟大姊姊一起到树林里采木耳。” 一听到花颖同意,瞥到一旁有个较小的竹蒌子,他开心的背起,“好。” 她牵着他一同到树林里采集食材,发现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教上一遍便能完整记下她所交代的事项,采下的木耳跟毛豆完全合乎她的标准,且十分认真,也不喊苦。这么聪明勤快又让人心疼的小孩,要是就此埋没,实在有些可惜,这让她心下又默默的做出一个决定。 清晨,天边弥漫着一抹淡淡的青灰色,宁静的双河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花颖跟曾书翰又进树林里采了一堆木耳回来。 她看了眼天边那渐渐映射出霞光的天边,放下肩上的竹蒌子,深吸口空气中那抹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新气息。 “书翰,饿了吧?大姊姊这就去煮早膳。”她蹲,帮他将肩上的竹篓子拿下,揉揉他的头问道。 他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知道她一大早要到树林里采木耳,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里,早上只要一听见动静,马上起床,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进树林。 如果不是这种野生木耳采收期间有限,再过不久就采不到了,她是不会同意一大早就让书翰跟她一起去采木耳的。 “大姊姊,吃草仔稞就可以了,你不要再忙了。”曾书翰不想让她那么忙碌。 第16页 他早上醒来,要跟着大姊姊一起到树林里摘木耳时,大姊姊就已经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地蒸煮东西,等忙完再要赶到树林里采集,现在还要忙着煮早膳。 “没事,大姊姊都弄好了,只要把早膳装到盘子上就可以,而且我们出门前放到蒸笼里的草仔稞也要从蒸笼里拿出来放凉,所以不忙不行。”书翰是不想添麻烦吧,真是贴心。 “你先去梳洗,一会儿就可以吃早膳。” “不,我帮大姊姊把这些毛豆放到水里清洗。” “好,那麻烦你,大姊姊这就进去做饭。”花颖才要踏进厨房,便看见已经在后面打完一套拳,站在水缸边舀水洗脸的岳旸。“岳大哥,你也饿了吧,我出门前已经将稀饭给闷上,现在再热一下便好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不一会儿,她便在廊下摆上一张长型大桌,上头放满刚出炉、还热腾腾地冒着香甜艾草气息的草仔稞,这时清晨的太阳已经跃上天空,照得大地一片光亮。 岳旸才准备进厨房帮花颖把早膳端出,便见到廊下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一颗颗墨绿色、散发着香气的食物。 他疑惑的站在长桌边,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从没见过。 “岳大哥,你要是不担心一大早吃糯米做的食物胃会不舒服,可以先拿一颗尝尝。这是草仔稞,外皮是用艾草跟糯米揉成的,内馅是用萝卜丝和着剁碎的肉丁、香菇等等,外甜内咸,很好吃。” 他看着这颗被塞进手中的草仔稞。“草仔稞?” 他还奇怪,昨晚已做好今天准备送到五湖酒楼的小菜,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她仍未休息,不知道还在厨房里做什么,没想到竟然是在做这种颜色看起来有些奇怪,闻起来有一股艾草香气的糯米制品。 “其实我觉得用鼠曲草来做才是最传统、最好吃的,不过鼠曲草只在清明前后才有,过了这季节就只好用艾草代替。”她拿了一颗草仔稞,开心的向他介绍。 他闻了闻有着淡淡清香的草仔稞,有些疑惑用艾草做的东西怎么吃,睐了眼她不断暗示他咬一口的眼神,可他仍迟疑着。看着这种颜色的食物,他实在没有多大的食欲。 “岳大哥,你尝尝看,看你喜不喜欢。” 看着她晶亮又充满期待的眼光,岳旸不想让她失望,一口咬下,一种复杂的口感在口中形成,萝卜的脆度、香菇的香气、艾草的香甜还有充满弹性的糯米皮,这几种本该是各自独立的口感与味道,在口中交织成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诱惑,只能一口接着一口不停的咬着,直到将最后一口完全吃进嘴里。 花颖眨着闪亮的水眸看着他顾不上说话的表情,兴奋地问道:“如何?如何?这是我第一次做草仔稞,你认为味道如何?好吃吗?” “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一种糯米制品。这草仔稞一口咬下,里头包的萝卜丝与香菇的香气在嘴里浓得化不开,再与香甜的稞皮混合,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好滋味,真的很好吃,让人忍不住想多吃几个。”他又拿起一颗,继续大快朵颐。草仔稞的好滋味,让一向不喜欢吃糯米制品的他也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和赞赏的表情,花颖觉得自己忙了大半夜的辛苦是有代价的。 就在岳旸要拿第三颗时,她赶紧制止。“欸,岳大哥,不是我不让你吃,可糯米做成的东西吃多了胃会不舒服,你别一次吃太多,更何况现在是一大清早,你吃这么多,胃会受不了的。” 听她这么说,他只能放下手中的草仔稞。最近胃口被颖儿养刁了,只要是她做的东西,他都忍不住想多吃两口,想了想之后,他说:“一会儿我要到隔壁镇上去,你得留三颗让我带着上路。” “放心吧,岳大哥,我做了很多,够你吃的,别说留三颗,留十颗都不成问题。”她从岳大婶口中得知,除了岳大婶自己做的膳食外,岳旸对其他人所烹煮的食物其实是很挑嘴的。他会主动提出要带上她所做的吃食,这表示她的厨艺获得他的认同,这可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听她这么说,岳旸满意的微微点头。 “我想稀饭应该凉了,我去端配菜出来,岳大哥你先等一下吧。” “等等,别动。”他这话才说完,突然一个箭步靠近她,抬手朝她的脸伸来。 她怔了下,仰头望着他那张魅惑的俊容,看着他那双漆黑深幽、勾人心魂的凤眼,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怎么了?” “别动,你发髻上有一些细碎的树叶跟枯枝,我帮你拿下。”看到她头发上沾了些树叶,他伸手替她拿下。 随着他取下枯叶的动作,他身上那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味盈满她鼻间,这好闻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用力的吸上两口。 两人因为距离得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拂在她脸上,那温柔的触感让她脸蛋不自觉地红了,心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强压下心头那份羞怯,暗暗咬着下唇问道:“好、好了吗?” 岳旸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着她的发丝,细心地将深埋在她发髻里的小枯枝取出,随着拨弄她发丝的动作,一抹淡雅的馨香从他指尖飘散到他鼻间,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问话让他陡地回神,吞了吞口水,哑着嗓子道:“还有一根小树枝,别动,它藏在发髻里。” “对了,岳大哥,你今天要到隔壁镇上跟人谈事情,会经过牧大夫那里吗?”她开口问道。 昨晚岳旸回来后说了下许氏的状况,牧大夫又施了次针后,她已经能吸收汤药的药效,只要身体能够吸收,这病就好得快了。 而那三个孩子因为担心自己的娘亲,在这里虽然有得吃、有得住,但睡得并不安稳,曾书辰几乎每天半夜都会坐起来哭。 花颖想着今天还是带他们到镇上探望下他们的娘亲吧,知道许氏正逐渐复原,他们就能够放下心来了。 “不会。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那我请来载我跟这些食材的小二哥一起载书翰他们到牧大夫那里就成,不过这马车是酒楼的,也不知道他们肯不肯。” “要是是大福来载你,你塞两个草仔稞给他便成,要是是大宝就不用,他不会介意稍微绕道。” “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吧!”花颖忍不住噗哧笑了声。 “这东西在镇上还没见过,你可以推荐给老高,不过这个草仔稞做法似乎有些难,要是老高有兴趣买你这食谱,你价钱可以开高些,不可以少于七十两。我建议你最好等他自己开价,老高的价钱通常不会低的。” 她听了猛点头,突然贼贼一笑,“我知道了,不过,岳大哥,我发现你好有奸商的本质耶,你肯定跟黑芝麻汤圆是同一类的。” 岳旸挑眉,睨她一眼,握拳敲了她额头一记,“不当芝麻馅,早就被人啃得尸骨无存。” “是吗?”这话实在有待推敲啊! 他岂会不清楚她心底在嘀咕什么。“我是不想跟汪氏计较。” “唷,我了!”意思就是,一个乡下的贪婪农妇能翻出什么大花样,他还不屑出手,降低自己的格调。 瞧她那故意拉长的尾音配上调侃的眼神,岳旸清了清喉咙,“你不是要弄早膳吗?两颗草仔稞是没办法打发我的。” “弄,怎么能不弄早膳,饿着谁可不能饿了我们岳大哥!” 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着跳得有些失序的胸口。不知为什么,当他被她那对活灵活现、带着狡黠目光的眼眸瞅着时,他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在心头翻动。 第17页 而且,从她嘴里听到那一句“我们”,竟然让他心情莫名的愉悦…… 第六章惩治汪氏(1) 用过早膳不久,大福便来了。 花颖如岳旸告知她的,塞给大福两个草仔稞,让尝了一口后的他惊喜地直点头道谢,还说要留一个带回去给他娘亲享用。 她让大福别留了,又给他两个让他带回去孝敬母亲,让大福乐得直说就算绕到隔壁镇上也没问题,很快的先将书翰他们送到牧大夫的医馆。 花颖进入牧大夫的医馆时,也提了一篮大约十个左右的草仔稞送给牧大夫。 她会不顾疲累地连夜做出草仔稞,也是为了巴结牧大夫,礼多人不怪啊,且草仔稞在玉林镇还未出现,也没人吃过,加上艾草又是好东西,相信牧大夫会喜欢的。只要他开心了,对于许氏的病情定是会更加用心。 丙真如她所预料,牧大夫尝了一个草仔稞后,眉开眼笑的直说好吃,让牧夫人和自己的儿子女儿也赶紧尝鲜。 吃得开心了,牧夫人更是一口同意替花颖代为照顾三个孩子,让她专心地去办事情。 这让她放心多了,毕竟酒楼的厨房不太适合小孩子进入,里面到处都是热汤热油,要是一不小心发生意外,那就不是懊悔两个字可以带过的。 大福载着花颖来到酒楼。 斑掌柜一看到她,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连忙向前招呼,“颖儿姑娘,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到午后才来。” 酒楼推出那三样小菜,客人的反应是出奇得好,尤其是昨天,这三样小菜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点光,吃不到的客人气呼呼的走了,有几位客人还言明今天中午来一定要吃到,不然掀了五湖酒楼。 这虽然是客人的气话,可他也不敢不放在心上,眼看就快到中午用膳的时间,小菜却还未送来,他能不急吗? “东西都送来了,高掌柜您看看。”她指着桌上那几盆小菜。 斑掌柜看着桌上这六盆已经腌制好的小菜,就像看到闪亮亮的银子一样,笑得阖不拢嘴,点头直说好,现在他总算能够安心了。 “高掌柜,这几袋新鲜的木耳跟毛豆,还有已经处理过的蚬仔,请你让人过秤,看看足不足数。” “没问题,没问题!”高掌柜晃晃手指,厨房里的人手马上拿秤子将所有食材过秤。 两方确定无误后,高掌柜即刻将购买这些食材的银两付清。 花颖满意的将银两收到衣襟里的暗袋后,指着那三样食材对高掌柜道:“高掌柜,依约定,我今天会亲自示范如何料理这三样食材,再教你们三道用这食材做成的佳肴。” “那就有劳颖儿姑娘了。” “高掌柜客气了,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斑掌柜将所有人打发出去,只留两个酒楼里最重要的两名老厨子。“老沉、老徐,你们两人仔细的看着颖儿姑娘是怎么处理的,其他人全部给我到后头去挑菜,并把整个酒楼重新整理一遍。” 花颖先教两位厨子如何制作腌咸蚬仔,首先捞出一些蚬仔放在装着冷水的钵里,切好蒜头、辣椒、姜,并准备好一碗酱油备用,又拿了一个锅子加入冷水,放到灶头上,将装着冷水和蚬仔的这钵放进去隔水加热。 “两位师傅你们要记住,这一个步骤很重要,外锅一定要冷水,而钵里装着蚬的水也要是冷的,让里头的蚬慢慢煮。你要是一下子用热水,这蚬就会被烫熟,肉质会缩起来变硬,到时不女敕就不好吃,有些类似温水煮青蛙这样。切记,千万不可以用热水。” 其实在现代,因为有冰箱,要制作腌咸蚬仔方便很多,等蚬仔吐好沙后,将水倒掉,直接冰到冷冻库,待蚬仔都冻死后,拿出来加入酱油、开水、姜、蒜、辣椒等调味即可,不过古代可没有冰箱,只能用这一种方式。 两名老厨子眼睛眨也没眨地看着她的步骤,就怕漏看了,差一个步骤,届时整个风味完全不一样。 “你们看,这蚬壳已经张开,肉缩不回去,就表示已经好了。”她拿了双筷子在钵里搅动,同时指着蚬仔的变化,“现在这个程度就可以起锅,千万别再继续煮,过熟会不好吃。” 她将钵端起,放到一旁,并把酱油倒进另一个空钵里,而后将煮蚬仔的汤汁倒进方才装酱油的碗里,一边解释道:“这酱汁的配方就是不管加多少酱油,就要有和酱油相同分量的蚬仔汤汁,搅拌后将方才已经煮好的蚬仔放进来,腌上两个时辰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的步骤,竟然可以做出这么美味的腌咸媪仔,让两位老厨子都大开眼界。 “是的,步骤很简单,却能够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要是能够让所有客人都点上一盘,就是典型的小兵立大功的例子。 “还有,这种东西最好是当天做多少卖多少,一定要新鲜。以后中午的时候腌上,到晚上就可以卖给客人了,不要先做,才能确保鲜甜。” 她虽然将腌制蚬仔的步骤告知五湖酒楼,可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蚬仔吐沙,那可是她赚钱的秘方,她是一点也不会透露的,她只要把吐好沙的蚬仔卖给他们就好。 花颖随即又教两位厨子如何煮咸水毛豆跟凉拌木耳,这两样小菜步骤简单又快速,重点是还十分美味营养。 两位老厨子不得不对花颖刮目相看,谁说一定要工法繁复才会美味,像这三样小菜,制作的过程不仅简单,更能够吃到食材原始的好滋味。 看两位老厨子都已经将她方才的做法熟记后,她便开始教他们三道新的菜色。 她等油热了之后,将葱蒜和辣椒爆香,直到葱蒜的香气飘散整个厨房,才抓过一把蚬仔放进热锅里翻炒,而后沿着锅沿倒了些白酒入锅,又加入水跟酱油翻炒,待蚬仔入味收汁,起锅前加入青蒽点缀颜色,一道色香味俱全,适合下酒的炒蚬仔就完成了。 这道菜其实就是炒蛤蛎,要是有九层塔的话香气会更浓,可是她在厨房里没有看到,只好用青葱代替了。 接着又教了他们一道吃起来鲜女敕爽脆的姜丝肉片炒木耳,和一道雪菜毛豆鸡丁。现在是夏天,容易食欲不振,油腻的大鱼大肉往往让人食不下咽,因此她便想了几道清爽不油腻,即使用着最简单的食材也能炒出丰富滋味的菜色。 两位老厨子吞了吞口水,惊喜的看着那三盘快速出炉、做法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能够如此快速的出菜,这三道菜可以说是非常适合赶时间又挑剔的客人,酒楼的生意绝对会更好。 现在已经到了用餐时间,客人陆续进门,没办法请高掌柜到厨房来试吃,于是老徐让一名守在厨房门口的伙计将这三样菜端到大厅,请高掌柜试菜。 三样菜端到高掌柜面前时,他正巧在招待几位平日常光临酒楼的客人。这热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三道菜肴,瞬间勾起这些人的食欲。 “高掌柜,这三道是你们酒楼里的新菜色吗?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香气,让人顿时感到饥肠辘辘。”站在高掌柜身边的一名红衣客人用力吸着鼻子,闻着这香味。 “光这气味就让人垂涎,我们就点这三道,还要昨天那三样小菜,然后再来一道肘子跟水煮鸡。”旁边一桌一名穿蓝衣的客人站起来看向那三盘菜,手中的折扇指了指那三道菜,也不管是不是菜单上有的。 “对、对,尤其是那一道黑色的木耳,看起来虽然丑不拉叽,可入口清脆有嚼劲,滑而不腻,着实好吃。大热天的,这个再多也吃得下,给我们来上两份。”另一名穿白衣的客人医附和。 第18页 “欸,好的、好的!”高掌柜惊喜的看着这几桌客人,“马上来。” 他对跑堂伙计使个眼色,要他将试菜端回厨房,又交代了另一名伙计先招待进来的客人,自己则撩起衣摆,火速赶去厨房。 一进到厨房,手一伸,里头打下手的厨子随即递给他一双筷子让他试吃。 斑掌柜细细品尝这三样菜色,片刻之后,慢慢放下筷子,满意的赞不绝口。“果然好手艺!这三道菜才刚端出去,就被其他客人闻到香气,已经好几人下单了,不知道这三道菜名是什么?我好跟客人介绍。” “快炒蚬仔、姜丝肉片炒木耳和雪菜毛豆鸡丁。”花颖一一指着只剩下汤汁的盘子。 “很好,这三道菜一会儿我即刻让人写到菜谱上,价钱就如同我们昨天说的,至于这些山产,在季节结束前,我想每天再多收购二十斤,没问题吧?” “没问题。”花颖心里盘算了下,每天多收购二十斤,她目前人手恐怕不够,得要再找人来帮忙才成,且就算自己少赚些,也要吃下五湖酒楼,否则日后恐怕会有人来跟她一起分食这块饼。 她思虑了片刻,决定先跟高掌柜讲清楚,免得几次后他就找卖得比较便宜的商人收购。 “不过,高掌柜,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这些食材我都用了秘方才让它们变得好吃,要是有别人学我一样上酒楼来兜售这些食材,你要收购前,希望你能三思而行,以免得不偿失。 “例如如何让蚬里头的沙子吐干净,这点就没人知道怎么做,高掌柜应该也不希望客人吃得满嘴沙。而这木耳也只有长在特定植物上的才能采,要是采错了,会有中毒的危险,万一客人不小心吃到有毒的木耳,可是影响甚剧,高掌柜不希望打坏酒楼的声誉吧?” 闻言,高掌柜怔了下,没想到花颖竟然还留了后手,秘方?!这让他不想让她独揽这买卖都不成了。 若是客人吃了蚬仔后满嘴沙,还不砸了五湖酒楼的招牌,更别提吃木耳中毒了。 他讪笑了下。“这是自然,我们五湖酒楼最注重的就是声誉和信用,这点颖儿姑娘大可放心。” “有高掌柜的保证,我当然是放心的。” 斑掌柜看伙计已经取来今天该结算给花颖的银子,三道菜的食谱和食材,一共一百七十两,接过手交给她。“颖儿姑娘,你看看这个数对不对。” “希望以后我们能配合愉快,高掌柜。”花颖看了下数目无误,笑咪咪的收起,突然想起一事,拿过放在长桌上的那个装着草仔稞的竹篮子说:“高掌柜,这是我昨晚做的点心,送几个让你尝尝,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斑掌柜看了眼篮子里这从未看过的绿色吃食,疑惑的拿了一颗,咬下一口,咀嚼片刻后,顿时满脸享受,叫人赶紧追出去将花颖留下,询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可她却已走远,让高掌柜遗憾不已,只能等待明天了。 花颖离开五湖酒楼后,先到汇通钱庄,算了算,自己留十两,加上放在岳家橱柜里的三两银子,就有十三两,在双河村那地方,这十几两银子不算少了。她将身上剩下的银两全部存进钱庄,避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例如汪氏,她可是会随时从岳家顺走东西的人。 虽然不想把人想得那么丑恶,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汪氏会不会做出什么让人更为鄙夷的事情来呢。 办好一切手续,离开汇通钱庄,模模衣襟里的十两银子后,她转到成衣铺子,为三个小孩各买了四套可以换洗的衣服,也为许氏买了三套,又到卖杂货的店铺买了盐、米、糖等等,最后花十二文钱,顾了辆马车前往牧大夫的医馆,接三个孩子回去。 只是当他们快回到岳家时,远远便看到顶着一张猪头脸的汪氏还有她带来的几个婆娘,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堆东西准备离开。 离去前,还站在大门对着倒在地上的岳大婶破口大骂,直到骂爽了才开心的离去。 花颖见状,赶紧跳下马车冲到大门,扶起倒在地上,表情痛苦、衣衫凌乱,全身上下多处挫伤的岳大婶,又看了眼已经走远的汪氏等人,焦急的问道:“大婶,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岳大婶痛苦的摇着手。“没事,我是不小心跌倒,撞到地上的碎石。” “我看看!”花颖也顾不得在外头这么做不合宜,直接掀开她的裙摆,惊见她两个膝盖上各有一个碗口大的伤痕,叫道:“岳大婶,是不是汪氏那婆娘做的?” 岳大婶摆摆手,表情痛苦却隐忍的说:“别提了,我没事。” 花颖小心翼翼地搀扶岳大婶进屋,到床榻上休息。“还说没事,你两脚都受伤了。这群女人太过分了,她们为什么到家里来闹?”看到岳大婶浑身是伤,她气得浑身快冒火了。 “颖儿,你别问了。” “大婶,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让我别问,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这就冲到汪氏家里去问她为何到岳家行凶!” “不,别,颖儿,二嫂她是因为那件事情……”没办法,岳大婶只好把汪氏带人来的原因告诉她。 “所以她把所有怒气迁怒于你?!”岳大婶稍微提个开头,花颖便了解全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又恐怖。 “颖儿,你别跟汪氏那泼妇计较,她只要不开心就会这样,我们忍忍就好,你千万别跟她硬碰硬。”岳大婶拍拍她的手背劝道:“村里的人,除了我二哥外,没有人有法子对付她的。” 花颖本来还想要反驳几句,可是看岳大婶表情十分痛苦,只好敛下胸口的那股怒火,决定日后再找汪氏算账。 “我们先不说这些……”花颖这时才发现赶马车的老车夫正帮她将物品拿进屋,她自己也还未给车钱,“大婶,先等等,我去付车资。” 老车夫看到这情形,二话不说的帮她把三个小孩抱下车,又帮她将马车上所有物品给扛下车,到厨房放好。 “老伯,谢谢你,耽误你的时间了。”老车夫从厨房出来后,她赶紧取出一两银子交给他,“剩下的你就别找给我了,留着打壶酒喝吧。” “不,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老伯,你要是不收下,以后我都不好叫你的马车了。” “那就多谢了,姑娘。” “我才要向你道谢呢。”花颖送老车夫出门。 他离去前看了她一眼,指着厨房的方向,“不过,姑娘,我想你还是先到厨房去,看看要怎么处理。” 厨房?!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花颖眉头紧蹙,有种不好的预感。“老伯,您可以先等我一下,不要急着回去吗?也许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钦,好的。” 花颖才刚踏进厨房,醋酸味猛烈地扑鼻而来,让她瞬间倒吸口气,一股怒火从胸口窜上,愤怒地看着一片混乱的厨房。 油罐子里的油、盐、糖、酱油、面粉什么的洒得到处都是,锅碗瓢盆散落一地,还有好几个碗全被摔破,甚至连水缸也被打破了,整个厨房只能说像是遭遇劫匪一样惨不忍睹,事实上,汪氏等人也确实跟土匪无二。 这几个婆娘不仅到这里来打岳大婶,还把厨房毁得一塌糊涂。 她眯起锐利的眸子扫视着原本放在厨房里的物品,赫然发现前两日她所采购的食材、今天早上蒸好的草仔稞,还有架子上那盆腌肉和肉贩子送来的那一串猪肉,全部都不见了! 第19页 她森冷的眸子落在橱柜上头,没有片刻迟疑,直接走向橱柜,模了模她藏在下层角落的三两银子,发觉也不翼而飞。 她努力压下胸口燃烧得旺盛的怒火,冷笑了两声。很好,很好,非常好! 耙带人到岳家欺负岳大婶,定是看准了今天岳大哥到外头办事情,一时半刻回不来,而岳大婶又会看在娘家兄弟跟嫂子的分上,也怕日后没有娘家可以回去,肯定会隐忍地吞下这个哑巴亏。 汪氏吃定了岳大婶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因此毫无顾忌、嚣张狂妄地将所有怒气迁怒到她身上。 既然这事情是因自己而起,那她就不可能不管,她可不再是当年那任人欺负的花小蕊。 花颖敛下胸口那簇被她压缩得小得不能再小的残余怒火,转身走出厨房,却看到三个孩子站在门口,愧疚、难过的掉着眼泪。 “大姊姊,都是我们不好,要不是因为我们,她们也不会这样欺负岳女乃女乃……” “跟你们没有关系,汪氏只是找借口跟机会故意找麻烦,你们别放在心上。”她蹲子,抹去他们脸颊上的泪水,摇头,“今天大姊姊做饭时间会晚点,你们先把大姊姊方才买的糕饼拿出来吃,好吗?” “好。”曾书翰点头后,牵着弟妹离开去找岳大婶。 花颖离开厨房,走到马车边,又递给老伯一两银子。“老伯,我有几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姑娘你说。” “帮我到镇上报官,说我们这里被刁民闯入,不仅打伤人,还劫走了所有的钱财,有两百两,请官老爷速来。此外,这里有一两银子,麻烦你再帮我到镇上买几个大水缸跟油、盐、醋、糖这些调味品,最后帮我买两笼包子回来。” 最重要的醋被汪氏那婆娘给打破了,必须赶紧采买,但她又不想被怀疑为何只单独买醋,因此索性将所有的调味料都一并买了。 “姑娘,先前你给的一两银子已经够买一马车的东西了,不用再给了。” “不,刚才那银子是给老伯你的,还要再麻烦老伯办这些事儿呢,请老伯务必到衙门帮我报官,我就在这边等官老爷来,拜托你了。” “好的,姑娘你放心,我回到镇上一定马上帮你报官。” 看着急驶远去的马车一眼,花颖心下冷冷地笑两声,端了盆冷水冋到岳大婶的屋子。 “大婶,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会有些痛,你得忍着。” 她拧了条干净的布巾替岳大婶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渍,一边擦,一边安抚她,“大婶你放心,汪氏害你受伤的这笔帐,连同以前她欺负你的事,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来,绝不会放过她的,非得让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岳大婶担忧的看着脸上有着明显怒气、表情冷寒的花颖。“颖儿啊,你可别跟大婶那个二嫂硬干,她撒起泼来无人招架得住,简直让人心惊胆跳!” 岳大婶每每想到汪氏那让人心尖发颤的凶狠模样,就忍不住捂着胸口,安抚自己激跳的心脏。 “大婶,我像是那种会泼妇骂街跟人家吵架的人吗?你放心,我一定兵不血刃的把汪氏拿下,给她一个惨痛的教训。”花颖发现自己愈说愈火大,一张臭脸让岳大婶担心了,连忙敛下满腔的怒火,朝她咧嘴一笑。 “你有办法?” “事实上我已经这么做了,你就别担心,等着看结果吧。” “要是你不用跟她当面起冲突,又可以给她教训,那我就放心了。”对于这个二嫂,她也是一肚子窝火。 “大婶,你放心把一切交给我,别担心,我一定让她日后不敢再来骚扰你,也不敢再把我们家厨房当成自家粮仓。我先帮你上药,你忍忍。”花颖小心的抬起岳大婶的脚,将其放在自己膝上,小心翼翼的帮她涂药。 等到花颖处理好她的伤势,帮她重新换了套干净衣裳,又端了盆干净的水替她净脸后,才回到大厅倒杯茶喝着。 看着茶杯里飘荡的茶叶,她忍不住扯着嘴角冷笑。 现在突然发觉自己当初真是睿智。她拿到卖食谱的银子后,思考了一番,便拉着岳大婶说要打租赁契约,对外说她是跟岳大婶租房子,这样她和三个孩子留在这里才名正言顺,不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岳大婶听她的解释也觉得这办法好,免得她那讨厌贪婪的二嫂每次上门都像刚喝了醋一样的酸花颖,因此象征性的收了她一两银子当做租金。 而汪氏今天上门,抢的是她这房客的东西,而不是与汪氏有亲戚关系的岳家的东西,到时上了衙门,公堂之上,任凭汪氏怎么狡辩都无法自圆其说。 汪氏,希望今晚这顿饭你吃得愉快,因为再来你恐怕就吃不到这种美味了…… 第六章惩治汪氏(2) 夕阳西下,农村的农民因为下田耕作的关系,晚膳都吃得早,夕阳才落到天边而已,就已经开使用膳了。 今天的晚膳,赵家可是吃得非常丰盛,不仅有常吃的、加了榨菜的馒头,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白米饭。除了过年,他们可不曾在平常的日子里吃上一碗扎扎实实的白米饭。 这一大锅白米让赵家的一群人看得口水猛吞,更别提那雪白的猪肉片,一片一片的,都有小拇指那么厚,分量更是不少,此外,桌上还有一些他们看过但是没吃过的菜。 这顿饭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纷纷询问汪氏她是不是捡到金子了。 汪氏心里头得意。今天捡了那么大一个便宜,可不就是捡到金子了,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岳旸自从收留了那个贱蹄子后,他家的厨房就多出这么多好东西,听她那不中用的小泵子说,这些都是那贱蹄子买的,不能拿走。 不能拿走?那贱蹄子现在住的可是岳家的屋子,脚踩着岳家的地!人要知恩图报,她小泵子当日救了那贱蹄子,这恩情她可是还未报答。 现在她挟着小泵子对那贱蹄子的恩情,拿那贱蹄子一点东西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冲过来咬她一口吗?那贱蹄子要真的不知轻重,她就让小泵子把她给赶出去。只要她命令小泵子将那贱蹄子赶出去,谅小泵子也不敢说不。 不过,说真的,她可从没有想过这贱蹄子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婆,买的东西不管是白米、面粉或是绿豆,都是一大袋、一大袋的,尤其是那带油花、好吃到一个不行的猪肉,还是一整串明晃晃的放在灶头上。 橱柜里竟还藏着三两银子!看到那三两银子,当下她眼睛都直了,犹豫着是不是要连同这三两银子一起卷走。 既然那贱蹄子敢当众让她难堪,害她被死老头痛揍,那她就拿那贱蹄子放在厨房里的东西抵过,这三两银子算是赔偿给她的医药费,看这贱蹄子以后还敢不敢招惹她汪如花! 思及此,她把那三两银子悄悄收进衣襟里稳妥放好。本来还在心里把家中那糟老头诅咒个半死,现在得了这些银子,她也不伤心了,早已忘了被他痛揍的那一顿。 这三两银子可远比她藏的那些私房钱来得多,今天美美的吃上这一顿,明天再拿一两银子到镇上去买块丝绸给自己做身衣裳。 “怎么都站在那里看着,快过来坐着吃,这肉每一个人都有份,不够的话厨房还有,我们今天就吃个爽!” 汪氏也不等丈夫、孩子还有公婆,径自开动了,替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拿起筷子夹了块大肥肉,稀哩呼噜的就吃了起来。 家人见状,也不多问了,纷纷赶紧拿起碗筷,不顾形象的抢着桌上的白切肉,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咬着,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停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直说好吃。 第20页 就在他们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吃着这一顿比过年年菜还要丰富的晚膳时,半掩的门扇突然被人用力踹开。 一群表情凶狠的带刀官差进入,在所有人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这群官差就把里头的人全部压制在地,任凭他们手中的碗筷摔落破碎一地。 赵家所有人都被官差双手反扣、压制跪在地上,这些一辈子在田里耕作的老实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全都惶恐的尖叫哭吼。 汪氏的丈夫赵虎满头冷汗,惊恐的问道:“官爷,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擅自闯入?” “有人报官,赵虎的妻子汪氏勾结盗匪,进入自己小泵家中行抢,不仅抢走食物,还盗走两百两银子。你们几个人一同在此,也涉嫌此案,我等奉官老爷命令,将赵氏一家收押,等候审判。”捕快拿着官老爷发下的拘提公文让赵虎看。 听完捕快宣布的罪状,汪氏全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脸色发白的摇头喊冤,“没有、没有,官差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有勾结土匪行抢,我也没有在橱柜里看到两百两银子!” “你狡辩也没有用,你带人进入岳家行抢,人证物证俱全,有什么话自己到官老爷面前去说,全部带走!”捕快一把提起早已经吓得腿软、脸色发青的汪氏,“把他们一家子绑了送官,还有这一桌子的赃物也全部给我带回去。” 赵氏一家人不论老小,全都像绑牲口一样被绑着,送往镇上的衙门。他们才走到村口,汪氏便看到那几个今天跟她一起到岳家翻箱倒柜、与她交情不错的婆娘。 她们一看见汪氏便像是看到仇人一样,恨不得冲向前去踹死这找她们一起去给岳大婶好看的汪氏,害得她们被官差以盗匪抢劫的罪名给绑起来。 要不是被绑着,她们一定会对汪氏拳打脚踢,给她一顿粗饱,可惜现下无法揍人解恨,只能气得扯着喉咙将什么难听话朝她一路咆哮。 夜色降了,岳旸刚进到村子,便听到村人说起今天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当下他很气二舅母。以前因为母亲需要她的照应,他总十分忍让她,也才会任由她不经允许私自将他打的猎物或家中吃食拿走。 可他没想到这黑心肝的二舅母竟然得寸进尺,认为他们好欺负,现在竟像土匪一样到他家翻箱倒柜抢夺物品,而这些物品全都是颖儿用自己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买的。 至此,他决定到二舅家理论,不再姑息二舅母,没想到却听到令他更震撼的消息——颖儿也不上门理论,跟赵家没有任何血缘及人情压力的她,以报官这个最直接有效的做法来处理此事。 一听到报官两字,他差点为她喝采,如若不是还有其他村人在一旁,他肯定会大喊一声做得好。 他早就受不了这像血蛭一样的二舅母,却又碍于她是自己的长辈,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必须对她再三隐忍。 颖儿这么做,正好帮他出了口累积已久的怨气。 为了留下证据让前来的官差鉴定,花颖没有收拾厨房,她帮岳大婶处理了伤势后,带着曾书翰到后山采木耳跟毛豆,再到溪边捞蚬仔。等她采集完回到家时,官差正好前来现场勘查,确定岳家遭到洗劫。 待官差前去抓人,花颖才开始整理厨房,还好三个小萝卜头也很努力地帮忙,一同打扫里里外外。他们忙完时,月已升至高空了,她煮了点面线给孩子们吃后,早早的将他们赶去睡觉。 一到天黑便眼盲的岳大婶半躺在床榻上,两眼毫无焦距的看着提着热水进屋、要让她泡脚的花颖,愧疚的说着,“颖儿,抱歉,大婶没用,没能帮上你的忙,还让你的那些东西被我这黑心肝的二嫂给抢走……” 花颖月兑下岳大婶脚上的袜子,将她的脚放进水里,拿着布巾轻轻帮她洗脚,并帮她按摩脚趾,让她可以舒服些。 “大婶,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无须愧疚,况且我也报官了,官老爷会还我公道的,只希望到时你不要因为我而感到为难。” “这点你放心吧,我对我二哥那一家子的情早被贪得无餍的二嫂给消磨殆尽,这次绝不会再姑息二嫂了,也正好让我二哥看清楚自己妻子的德性,我是不会替他们说情的。”岳大婶毫无焦距的眼眸正和蔼的看着细心的帮她洗脚的花颖。 岳旸回到家,才刚要踏进母亲的屋子要向母亲禀告他回来了,便看到花颖正在为母亲洗脚、按摩的温婉模样,让他心下感到一阵冲击和说不出的温暖。 靶觉到身后有动静,花颖回过头一看,发现岳旸正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从未见过他有这号表情,忍不住问道:“岳大哥,你回来啦……你怎么了?” 他猛一甩头,将方才窜上心头的那抹说不清的感觉甩出脑海,赶紧将自己听到的事情提出,掩饰自己的恍神。“没事,今天的事情我一回到村子就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是该给我二舅母一个教训。” “岳大哥,你不怪我做事急躁了些,没有顾虑到你跟岳大婶的感受吗?”她很在乎他对她处理这事的看法。 “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况且你并不是兔子。” 在这地方被偷了只鸡都会跳脚地拉着亲友上村长家嚷着要全村彻查,要是发现谁家多了只鸡或是刚好宰了只鸡吃,丢鸡的那户人家大都会叫上一群人拿着锄头上门要鸡,因此在村子里也常看到全武行发生。 包何况现在是银两和整个厨房的东西被人堂而皇之的搬走,花颖当下没有拿着柴刀上门砍人,他都觉得是佛心来着。 听他这么说,花颖就放心多了,拿过披在腿上的干布巾将岳大婶的腿擦干,替岳大婶穿上袜子,端起洗脚水打算拿出去倒掉。“你也认同那我就放心了。岳大哥,你应该还没吃晚膳吧,我等下煮碗面给你吃,你先陪岳大婶聊聊。” “颖儿,不用麻烦了,我带在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一些。” “不麻烦,鸡汤和煮面的水还热着呢,面团也早已经揉好备着,我就简单煮碗蔬菜鸡蛋面,很快的。” 花颖离去后,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岳大婶伸手唤着儿子,“旸儿,过来这里坐,娘有事同你说。” “娘有什么事?” 岳大婶浅笑了下。“你觉得颖儿如何?” 岳旸一边眉毛挑了挑,不解母亲为何问他这个问题。 “你别光楞着不说话,快回答娘方才问你的话。” “不错。” “不错那就对了,既然你也感觉不错,那就要好好把握,知道吗?”岳大婶拍拍他的手背嘱咐着他。 “把握?” 岳大婶用力点了点头。“是的,旸儿,娘虽然答应过你不勉强你的婚姻大事,但是颖儿是个好姑娘,娘还是希望你仔细考虑。” “娘,我现在没这心思。”娘亲都说得这般直白了,他岂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她是看上颖儿了。 不过也难怪娘亲会看上颖儿,放眼附近几个村子里同年的姑娘,哪一个人像她这般能干,利用好手艺为自己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却不因此而自满,仍温柔体贴地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娘知道你没这心思,可是你知道吗?这一阵子娘在颖儿细心的照顾下,晚上不再像之前那般一点东西都看不见,偶尔会有一点景象闪过娘的眼前。” “真的?!”他喜出望外的看着母亲。 “真的。我们跟颖儿非亲非故,对她也只是有点救命恩情而已,她却如此细心的照顾你我,甚至连书翰他们三个孩子她也事事关照,像颖儿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娘不希望你错过。” 第21页 是啊,由颖儿关心母亲的眼睛和细心帮母亲洗脚的行为看来,她日后应该也是个孝顺的媳妇…… 只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日后不知谁有福气拥有她? 花颖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微眯着眼享受那微风拂面的清凉感觉,看着廊下吊着的一串风铃,回想着那天也是躺在这树下,因凉风太舒服让她不小心睡着时梦到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竟然又回到现代,还在一片西瓜田里。 就在她还在震惊的当下,在西瓜田里查看西瓜质量的柯盛岚早已经看见她,把她狠狠地骂了一顿,骂她要走都不交代一下,害自己担心她是不是被地府鬼差,还是被道行高深的法师抓走了养小表,原来她还好好的。 花颖连忙跟柯盛岚解释说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突然回到古代。柯盛岚听到后这才稍微放心,又关心的问起她在古代的生活,她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柯盛岚。 本以为柯盛岚会骂她收留三个小孩是多管闲事,没有想到盛岚竟然夸奖她做得很好,能尽一己之力帮助人是好事。 柯盛岚还跟她分析了汪氏,警告她汪氏这种人不只贪婪,日后甚至可能会为了银两而被人收买,因此能藉此机会不再相互往来最好不过。 尤其是她现在跟五湖酒楼合作,这事情瞒不了多久,很快村子里的人就会知道,要是五湖酒楼的对手想要打击五湖酒楼,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在食物上动手脚,而她这外包的部分是最方便动手的,只要收买可以自由进出岳家的汪氏,就能轻易下手,到时真要出了事情,就算有十个花颖也不够砍头。 所以柯盛岚虽认为她诬陷汪氏偷了两百两的做法不妥,但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同时要她想法子私下补偿一下赵家人。 之后换柯盛岚说了近况,原来她跑到花莲挑选西瓜。前一阵子大雨,把西部的西瓜都泡烂了,跟他们饭店有合作的瓜农无法正常供应,造成西瓜大缺货,只有花莲少部分地区的西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今天就是特地来挑西瓜载回去应急的。 反正回到现代也没事干,她跟着盛岚在西瓜田里上上下下忙进忙出,同时听到好多关于栽培西瓜的知识。 就在她开心的看着盛岚一口咬下那连她都感觉可以闻到香气的西瓜时,她好像听到了风铃的铃声,然后她的魂又回到了古代。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又模了模现在服服贴贴躺在衣襟里,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土地权状。 这是柯盛岚提醒她,虽然她报官想给汪氏一个教训的做法没有错,可是她不该谎报被盗了两百两银子,要她有机会就补偿赵家人。这话才说完没多久,让她补偿的机会便来了。 那天,赵虎一家还有跟着汪氏一起到岳家乱砸一通的几个妇人全被关到监牢里,三天后,官老爷才提讯这一干人犯。 辟老爷的惊堂木一敲,那几个婆娘纷纷将所有矛头指向汪氏,说是汪氏指使的。 汪氏曾趁着岳大婶到溪边洗衣服、家中没人时,偷偷到岳家翻厨房,知道里头有什么,还说只要按着她说的做,她们就可以分到一袋面粉或是红豆。 面粉跟红豆、绿豆可是金贵的好东西,一听到能拿一整袋面粉,她们几个每天为了张罗三餐而烦恼的婆娘才会像是恶狼一样泛着青眼,跟汪氏一起过去。 但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橱柜,在橱柜里东翻西找的只有汪氏,有银两藏在橱柜里她们更是一点也不清楚。 包有一名妇人指证说她看见汪氏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偷偷塞进衣襟里,不让人看,也不让她过问,只随手切了块猪肉打发她。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指证汪氏,让她是百口莫辩,却还是不停的喊冤,说她只有偷三两银子,根本没有看到两百两银,是花颖栽赃。 可有高掌柜作证,那两百两银子是五湖酒楼与花颖签订契约所付的定银跟买食材的银两,因此就算汪氏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说的,一致认为汪氏偷了两百两。 其实不是花颖故意谎报这个数字,而是不管是偷三两还是偷两百两,在她眼里都是偷,可是这罪刑在官老爷眼中可是不同的,偷三两银子也许只需要挨几十个板子,把偷来的赃银还给她便了事,这一点教训在汪氏眼中是不痛不痒,定还会找机会上岳家乱闹,可是偷了两百两银子,在官老爷眼中就是罪大恶极,不严惩不行,不蹲几个月苦牢怎么可以。 说真的,她当下的想法是不希望住在这么纯朴的地方,却还要一天到晚担心被人惦记上,因此借着这个机会,一次让汪氏得到足够的教训。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白纸黑字的租赁契约写得一清二楚,汪氏带人闯入岳家抢夺,算是抢劫她这房客的私有财物,而不是岳家的物品,让赵家人想怪岳大婶不通人情也无处责怪。 辟老爷了解了全盘案情后做出判决,汪氏因为还不出那两百两银子,被判服监一年,而赵虎纵容妻子作恶,必须赔给花颖十两银子。其他跟着汪氏一起到岳家破坏、抢夺东西的妇人们,每人二十大板,同时必须赔给花颖二两银子。 不管是十两银子或是二两银的赔款,在穷得叮当响的村人眼中都是一笔大数字,砸锅卖铁才能勉强凑出来。 所以赵虎就惨了,拿着汪氏从岳家橱柜里模走的那三两银子跟汪氏的私房钱,加上跟父母兄弟借来的银两,全部凑起来才勉勉强强地凑足了七两银子。 还差三两银子,赵虎打算将岳家附近那几块连到后山的荒地给卖了。 这事情被花颖知道,便提议那十两不用赔了,她再出五十两银子,要赵家的人将岳家附近的地全卖给她。 第七章实践梦想的前置作业(1) 岳家附近的地虽称不上荒地,可几乎是石头与沙地,不适合耕种,卖给别人,出价三十两就顶天了。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知道行情的花颖居然一开口就五十两,赵虎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 双方达成共识后,很快就办好过户手续。 所以说,她现在也算得上是有土地的地主婆了,能说这不是喜事吗? 只是她不知道赵虎是个无情的人,汪氏一进监牢便让人写了休书,将她休离,打算另外娶个妻子,人也都相看好了。 其实之前赵虎便有休妻的打算,但是赵老爹一直反对,甚至说出敢休妻就滚出赵家,赵虎这才没有再提出。可怜赵老爹一辈子没上过衙门,这回因为吃了口汪氏抢夺回来的赃物,就给拽进了监牢,老脸都丢光了,因此当赵虎再次提出休妻,赵老爹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上答应,还承诺只要一拿到银子,便给他十三两娶妻。 赵虎银子到手,加上手头上的七两银子共二十两,找了个好日子领着媒婆热热闹闹的上女方家提亲,据说大手笔地给了五两聘金,三天后便将人抬回家,还大办筵席。 这是别人的事情,花颖也不想管,现在她只想把自己的事业发扬光大,赚进更多的银子。一想到她规划的未来蓝图,她就笑得阖不拢嘴。 “嘴巴张那么开,小心上头的虫掉进你嘴里。” “岳大哥,我是在开心我也成为地主婆了。”花颖坐起身,对着远远走来的他咧着嘴笑着。 看着她像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岳旸原本还有些阴霾的心情也不自觉的转晴。“这的确该开心,不过……颖儿,你买的那一片地种不出什么农作物,大部分是沙地,买了有何用?” 第22页 当时岳旸向外祖父买地时,本是想买块肥田让母亲闲着的时候可以种种田打发时间,免得母亲一直深陷在父亲过世的悲伤之中,可他万万没想到外祖父承诺的肥田,最后竟然成了两块荒地。 从此之后,他对外祖父便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尊敬,会继续与外祖父一家维持关系,全是因为他不在时,晚上母亲需要人照顾,否则他早就搬离这村子了。 花颖回想着权状上登记的土地地质,便想到她跟着柯盛岚巡视西瓜田时所看到的西瓜田地质。 她买下的那一片土地,所有条件都跟瓜农栽种西瓜所需要的地质条件十分相像,同样属于河川地,也都有沙、有石砾、有水。条件如此相同,想必种出来的西瓜应该不会太差,她预计明年就要在这块地上头种西瓜。 前两天在靠近山沟的溪边看到一株长着几颗西瓜的西瓜藤,这西瓜的品种不是小玉,而是红色大西瓜,她便将一颗已经裂开的西瓜剖开。这颗西瓜虽未成熟,却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息,让她相信铁定能种出汁多味美的西瓜。 西瓜在古代可是金贵的水果,不是富豪权贵根本吃不起,只要她能栽培出西瓜,那银子肯定会像泉水一样源源不绝的涌向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咧嘴笑了开来。 原本买下那片沙地只是抱着补偿心态,后来发现那沙地可以种植西瓜,她便觉得自己似乎是捡到宝地了。 她对着岳旸扯出一记信心满满的笑容。“放心吧,岳大哥,你不用担心,明年的这时候我就会把那片荒地变良田,整天坐在这里笑着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既然如此,我拭目以待。”他拉过一旁的一张矮凳,在她旁边坐下。 “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到时还希望你帮我一起数银子。”花颖拇指刮了下鼻子,俏皮的说着,这时才发现他的俊脸上有着一抹愁色。“岳大哥,你刚到镇上去是发生什么事情吗?瞧你表情好像不太对。” “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瞧你今天从镇上回来,这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她伸出手指抚平他微蹙的眉宇,似乎忘了她这动作有多暧昧。“你有心事就对我说啊,我有心事你还不是很关心我,你这样瞒着我,不公平唷。” 从她指尖传来的温柔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温暖,他握住她的手指,摇头。“没什么,今天到镇上时看到朝廷正在征兵,公告贴得到处都是。” 花颖知道知道他喜欢听她说故事,尤其是两国交战时,兵法战术、权谋心计的运用,每次他都会听得入迷。他在劈柴或者是赶马车时,只要她有空,便会坐在一边跟他说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战争故事。 花颖从岳大婶口中得知,三年前北夷国大军来犯时,他与同门师兄弟本来是要一起从军报效国家,希望能成为一名将军,却在他去之前接到村长写的书信,告诉他他母亲得了雀蒙眼,一到晚上便看不见,因为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他,但是病情愈来愈严重,村长不得不写信告告知他这事。 他接到信后,便放弃自己报效国家的志向,回乡照顾母亲,偶尔接临时护卫的活儿。 如今三年过去,当年前去从军的同门师兄弟里已经有人成为副将了,而他是他们师兄弟里武艺最好的,如今却只能在乡下接保镖活,心里其实有着说不出的惆怅,只是不愿意显露于人前。 可不管他如何隐瞒,花颖还是看得出她的忧愁,总是不时的鼓励他,要他不要放弃自己的志向、要他重拾书本,多读书认字,以后可以去考武状元,即使不上战场,一样可以报效国家。 他也是听了她的话开始读书,最常看的就是兵法。以前看兵法时他总觉得艰深难懂,可是听了她像说书一样生动活泼地说着那些历代的战争故事和所运用的计谋、战术,后来再看,便能很轻松地理解,不再感到困惑。 正因为兵法看得愈多,他刻意压抑的心就愈躁动不安,直到今天看到官府贴的募兵公告,更觉得压抑不住。 “岳大哥,你想上前线作战是吗?” “说不想是骗人的,可是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会为了自己的梦想弃母亲不顾。” 岳旸仰颈望着蔚蓝的天空,有些落寞的说着。 “唉,朝廷募兵的同时要是也一起招考武状元就好了,这样你不用上前线杀敌,也一样可以报效国家。”花颖双拳抵在脸颊两侧,也有些惋惜的说着。“我记得……去年就该招考四年一次的武状元了,可怎么会今年都过了大半也还未举行?” 她这话才刚说完,岳旸突然用着一种很诧异的眸光看着她。 被看得有些心慌,她模了模自己的脸,“岳大哥,我说错什么,或者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摇头,“你想起来了?” “想?”她怔了下,随即想起自己还假装失忆呢,马上讪笑的将话题带开。“没有,过去的事情我还是没有记忆,这是在镇上听到人家说的。” 他定定的看着她显得有些心虚的表情,片刻后垂下眼睑,嘴角微勾,“我知道了。” 买了那么大一片土地,却要放到明年才能种西瓜,花颖光想就觉得有些浪费,决定先养些牲畜,像是山羊、鸡等等。喂养方面,这里一直到溪边,四处都长满了杂草,够山羊吃的,至于鸡、鸭、鹅更不用担心,这遍地的野草当中一定有许多虫,够它们吃的了。 斑掌柜一听她要养牲畜,主动提出要将酒楼客人吃剩的饭菜留下来给她喂养,只等每天让人上她这里取货时顺便载过来,她就不用怕牲畜饿着。 于是花颖让人在筑了篱笆,挖了个池塘,引溪水让鸭子可以在上头泅水,里头顺便养了几只专门吃鸭子大便的鱼,这样也不担心水源被污染。 一切都弄好后,便到镇上的市集买些鸡、鸭、鹅跟羊回来放养,晚上再赶到笼子里。 也许是水源充沛、食物丰富,没几天的时间就养得那些牲畜肥上一圈,让她啧啧称奇,连岳大婶也颇感不可思议。 站在溪边,花颖开口,“大婶啊,我看接下来岳大哥根本不用到山上打猎,这些鸡鸭够我们吃到明年了,可是……为什么还有这些黄毛鸡、黄毛鸭啊?不是都应该长大了吗……” 她错愕的看着不少母鸡带着小鸡四处乱窜的景象。 “我们哪这么会吃啊,这到明年都吃不完。这些牲畜因为是放养,并没有将公母区隔开,自然会生很多小鸡小鸭,那边草丛里还有一窝鹅蛋呢。” “怎么会这样……算了,这样也好,放养的动物比较健康,肉也比较结实好吃。” “到时这些鸡、鸭、鹅成熟,可以抓到市场上卖,但是数量这么多,价钱可能就不会很好。价钱较好的时间是过年,不过那时候鸡都太老了,也卖不到好价钱。” “唉,到时肯定会被压价,想到这,我的心都纠结了。”她学西施捧心的动作捧着胸口,难受的哀嚎着。 牲畜太多了,等到要卖时价格肯定便宜,她可舍不得,看来得想想要用什么法子提高这些牲畜的经济效益才成。 岳大婶被她的装模作样给逗笑了。“你这孩子!这些牲畜距离成熟时间还久,现在担心被压价是不是还太早了些。” “不早了,得要未雨绸缪才是。” “颖儿,你脑子灵活,一定可以想出好办法,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岳大婶安抚她,同时想到一事,“说到未雨绸缪,颖儿,你想不想养几只猪啊?” 第23页 “养猪?”她一想到猪屎那臭烘烘的味道就没什么兴趣。 “是啊,高掌柜每天让人送来的剩菜实在太多,牲畜几乎都吃撑了,养几头猪可以消化这多余的饭菜,这时候养,过年时就可以杀了,你看如何?” “过年,杀猪!”她眉头皱起,“大婶,养猪消化多余的剩菜是不错,可是杀猪……难道要叫岳大哥杀吗?”她实在无法把那种手拿杀猪刀粗犷的屠夫形象跟岳旸联想在一起。 岳大婶抡着袖子掩口浅笑了声。“杀猪哪里需要你岳大哥啊,隔壁村就有个杀猪的,到时请他过来杀猪,付他银子就可以。” “原来还有专门到府杀猪的啊,如果是这样那倒成。” “不过……颖儿啊,到时杀猪,得请村里的人吃杀猪饭,这是村里的习俗……”岳大婶有些为难的看着花颖。 “请村里的人吃杀猪饭我没什么意见,只要找得到杀猪的人,不要让岳大哥下海当屠夫就行,对了,这猪崽要上哪里买啊?”一想到岳旸这个美男拿杀猪刀,那与他美得惊世骇俗的气质完全不同的形象,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隔壁村的老孙伯专门在卖猪崽,一头猪崽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一年只有几十两进帐的村民来说,一只猪崽挺贵的啊,难怪村子里没有人养猪。” “就是啊,所以要是哪一年年底可以吃到杀猪饭,那一年过年就会看到所有村人都是眉开眼笑的。” “大婶你也喜欢吃杀猪饭吧……那好,我们就买五头猪崽回来,今年好好请村人吃上一顿,不过得先找人来盖猪舍,猪舍未盖好前猪崽先放养……”瞧大婶的幸福表情,肯定是想到以前吃杀猪饭时的感动了。 她话还未说完,嘴角突然一抽,双眼一瞪,惊悚地看着在园子里追着大白鹅跑的曾书辰跟曾书雯,连忙对着他们喊道:“你们两个不要追着鹅跑,小心等等被鹅啄了。” 岳大婶也看着那两个小家伙笑道:“真是的,这两个孩子每次总爱捉弄那些鹅,不让鹅啄一次是不知道痛的——” 说迟时那时快,岳大婶话还没说完,一记高亢的哭嚎声拔地而起。“啊——” 年纪较小的曾书辰惨遭大白鹅攻击,额头被大白鹅给啄了一下,痛得哇哇大哭。 大白鹅可能是累积了所有的怨气,一次报复,追着他们两姊弟满园子跑。 曾书雯也被啄了好几下,不住斑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花颖翻了翻白眼,捡起脚边的枯树枝,撩起衣袖,推开栅栏的门。“大婶,至于盖猪舍的事情就麻烦你去处理,我先去救那两个孩子。” “欸,好,我先回去找旸儿,让他载我到隔壁村子买猪崽,再连络王大叔来跟你谈盖猪舍的事情。” 花颖将那两姊弟从鹅嘴下抢救出来,带他们回去洗干净身上的鸡屎、鹅屎,帮他们被啄得满头包的小脑袋上药后,让他们进屋睡午觉。 而她自己则是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等着岳旸跟岳大婶回来,却在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的睡着。在她陷入沉睡前,隐隐约约又听见了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的清脆铃声…… 好吵的声音,咕咕咕的不断在耳边响起,吵得花颖有些受不了。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 呃,她不是躺在树下休憩吗?怎么跑到这里……好多鸡啊,满山遍野的鸡,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在养鸡场?从树上吊的这个水壶和泥地放饲料的桶子看来,她应该是又回到现代了。 现代,那盛岚呢?她怎么没有看见盛岚? 第七章实践梦想的前置作业(2) 就在她四处飘荡,打算去寻找柯盛岚时,身后便传来一记熟悉的呼喝声—— “好你个花颖,你是又跑到哪里去?三天两头见不到鬼的!” “盛岚,我是灵魂,不是鬼!” “在我看来都一样,你这一阵子又跑哪里去?不要跟我说你又回古代了。” “是啊,盛岚,我又回古代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睡着,听见铃铛的声音就又跑到现代来。” “铃铛声?好像这两次你回来都有听到铃铛的声音。” “是吗?你不说,我都没有仔细注意,好像是耶!”花颖捧着脸惊呼。 柯盛岚撇撇嘴,食指假装用力地戳她的额头。“你也帮帮忙,神经不要这么大条可以吗?” “啊,好痛!”她赶紧揉着好像真被戳中了的额头。 “少来,你是鬼,痛个头!”柯盛岚横她一眼。 “是真的会痛啊!”她又揉了揉额头,看了眼不断在柯盛岚脚边乱窜的放山鸡,好奇地问道:“盛岚,你到这山上来做什么?” “秋季的季节食谱中,我打算设计一套用放山鸡做的料理,因此到山上来找这些放山鸡的饲主,看看这些鸡只的情况。” “你想到了吗?” “我打算用新鲜的现宰温体鸡做桶仔鸡,这样肉质一定会比冷冻鸡肉做成的好吃。”她往山下用竹子搭建的竹屋走去,手指着外边几个冒烟的铁桶。 “看到那个没有,那就是桶仔鸡,刚出炉时香味扑鼻,鸡肉更是鲜女敕可口,只要沾上少许胡椒盐,就好吃得让人忍不住吮指。” “是唷,你吃过?” “刚上山时就吃过了,好吃得没话说,我打算一会儿包两只回去,看看能再创造出什么新料理。这老板人不错,按着我说的调味料帮我重新烤了只桶仔鸡,也差不多到出炉的时间了,走,我们去看看。”她往已经将桶仔鸡取出的老板身边走去。 远远的就能闻到闷烤的桶仔鸡香气,花颖也赶紧跟上前去,飘在上头,将用来烤桶仔鸡的特殊两层内外桶,还有一个挂勾三角架跟内盘的铁桶,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仔仔细细的用手掌测量着桶子的尺寸。 “你量这些东西做什么?”柯盛岚拿根外皮油亮香酥,里面滑女敕多汁的鸡腿啃着,奇怪的看着不停研究着桶仔鸡铁桶的花颖。 “你不知道啊,我养了一堆鸡、鸭、鹅,正烦恼到成熟后数量太多,到市场上卖肯定会被砍价,我舍不得啊!”她继续研究着桶子上头的通气孔。 “现在看到桶仔鸡,正好给我灵感,我想我可以如法炮制,这样卖出去的价钱肯定很不错。” 听闻此言,柯盛岚拿出自己的平板,输入几个字之后开始搜索。“喏,赶紧记下来,这上头都有尺寸,自己回去后再换算。” 花颖眼睛一亮,赶紧将尺寸及构造记进脑子里。“好,我记着。” “你回去后要是不方便找材料做,我建议你做瓮仔鸡,其实原理也是一样的。”柯盛岚一边说着,一边搜寻出瓮仔鸡的图片让她看。 她喜出望外的虚抱住柯盛岚。“盛岚,你对我真好!” “少来了,你这么笨,奴性又这么强,我怕你回到那里又被人欺负,给你多点知识傍身,免得饿死。” 花颖笑看着柯盛岚的嘴硬,忽然想起一事,对着她贼笑,“盛岚啊,既然你怕我被欺负,你不是有食谱,不如把你设计的食谱也一并给我吧,这样我还能卖钱。” 柯盛岚嘴角剧烈一抽。“你还真敢讲!” “嘿嘿,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要不是你活在几百年之前,我才不理你,想要我的秘方,门都没有。”柯盛岚嘴巴上虽然这样斥责花颖,却还是找出自己存在平板里的几样食谱。“快记,要是忘了,别想我再告诉你。” 花颖睁大眼专心的记着上头的配方跟食谱。“好,我记着。”还好她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然这么多材料,还有桶仔鸡桶子的尺寸,她怎么可能记得起来。 第24页 她看到最后一样食材时,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太对劲,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连忙对着柯盛岚大喊—— “盛岚,我走了——” “岳大哥,你说这个铁匠能不能打造出我图纸上画的这些东西啊?”花颖看了下手中的图纸,担心的问着前面驾马车的岳旸。 虽然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她也怕时间久了会忘记,那天她被岳旸叫醒后,马上冲回屋里画制作桶仔鸡的双层桶子,写下盛岚给她的食谱。 字写得潦草,不过看得懂就好,只是她画的那个图实在太丑,难以分辨。 岳旸跟着慌慌张张的她进屋,虽不知她在画些什么,但看她那图实在丑得让人想哭,索性拿过她手中的狼毫,一边询问她,一边帮她将所有的图都重新画出来,还在上头仔细注明尺寸。 一看到他的画工这么了得,她索性又画了一堆烹饪用的烤箱、模具器具等,要他按着她画的图案,帮她工整的画出。 岳旸画的图让人看了一目了然,不需要多加讲解就可以理解,相反的,她的画像是鬼画符,真是让人泄气。 最后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天才也是有不拿手的事,不用难过…… “放心吧,我认识的这个铁匠还没有打造不出的东西。”岳旸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回头睐了眼神情有些担忧的花颖。 “我若是想跟他打契约,要他不准私下打造,把东西卖出去,他会答应吗?”接下来要做的这几样东西可是她日后的生财工具,她可不希望被人拿去卖。 “他的为人我是放心的,没有经过对方同意,他绝不会做出第二件物品卖给他人,如果你还是担心,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 “也可以找两三位打铁匠,将内外锅分别给不同的打铁匠做,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把你的东西卖出去。” “是唷,岳大哥你真聪明,可是这镇上有这么多打铁铺子吗?”她扯着车帘,扶着他的肩膀坐到他身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里头放着今天早上做的绿豆凉糕,“岳大哥,吃一个绿豆凉糕吧,消暑,现在虽然已经快要秋天了,可除了早晚偏凉,白天天气还是满热的。” 岳旸现在已经很习惯花颖会不时的从她那个像是什么食物都有的背袋里,拿出一样他从未见过的点心给他。 他从抗拒吃点心,到现在只要点心一出现在面前,就会接过手吃掉。也因为如此,他每天必须多花半个时辰练功,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的好手艺养成胖子侠客。 他一边咬着绿豆凉糕,一边说着,“镇上有三家打铁铺子,里头的打铁匠经验都很老道,只要你给的图纸尺寸没错,就不用担心他们做出来会有偏差。” “不了,岳大哥信任的人人品一定没有问题,就到你说的那位铁匠那里吧,而且我要打的东西不是只有铁桶,那天请你画的图稿上头的东西我想都做出来。” 她想过了,卖东西就需要人手,而许氏便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许氏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牧大夫说她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当时她跟许氏谈过,许氏为了报恩,竟然想带着孩子卖身给她…… 她自己就是丫鬟出身,深知其中的悲苦,又怎么可能让许氏带着三个孩子卖身给她,一辈子在她身边当奴才。 虽然许氏从来不说,但是从跟许氏还有三个孩子的谈话中,感觉得出许氏之前的身分很不一般。 人家只是稍微落难而已,她又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因此想了这个法子,让许氏不用卖身为奴,还能养活自己与三个孩子。 现在已经要进入秋天,天气也逐渐转凉,有些人会想要吃些热的、甜的东西,所以她想教许氏烤鸡蛋糕,摊子就摆在她昨天刚买的铺子前。 在现代时常看到路边或是夜市有人卖现烤的、充满面粉与鸡蛋香的诱人鸡蛋糕,所以她要到打铁铺子打模具,要是铁匠能够打出可爱造型的模具,那是最好不过。 她当然不敢奢望铁匠可以打出什么凯蒂猫、哆啦a梦还是皮卡丘,只要能够打出苹果、南瓜这一类简单图形的模具,她就很开心了。 鸡蛋糕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模子跟炉子便可,至于食材就是面粉、蛋还有糖,蛋完全不用担心缺货,现在她放养的那一窝鸡可是很会下蛋的,多到就算供应给五湖酒楼也吃不完,让她都想把它拿来煮成茶叶蛋到市场上贩卖了。 那天特地到村子来花了一百二十两跟她买下草仔稞做法的高掌柜,吃了颗她做的糖心蛋,直说好吃,蛋香味浓,便又跟她预订每三天给五湖酒楼二十斤的鸡蛋,也不给她时间考虑,直接将七十两塞到她手中,把糖心蛋的做法一并要了去。 至于所需的牛女乃也不用顾虑,她最近养了两头厘牛呢。 说起这两头厘牛,还真是让她有捡到宝的感觉,那天她跟着岳旸一起到隔壁村要将挑好的猪崽载回来,半路就看到一对夫妻蹲在路边嚎哭,寻死觅活的,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遇上了骗子,把他们要买水牛的银子骗走,给了他们两头不能下田耕作的牛。 原来夫妻俩家中的水牛死了,他们拿出所有的积蓄想再去买头牛回来,结果在路上碰到一个外地来的牛贩子,牵着两头他们从未看过、一身长毛的牛。 那牛贩子大力鼓吹,说得天花乱坠,哄这对夫妻买了那两头牛。 这对夫妻以为自己走运,结果回家才发现这两头牛根本不能下田耕种,而他们也没有多余的银两可以买水牛了。 花颖早就想要开点心坊,牛女乃是不可缺的食材之一,这元贞国又没有那种黑白花乳牛,她想用羊女乃代替,却又担心那羊骚味会影响点心质量,正想着要用什么食材替代,就让她看到那两头厘牛,还一公一母呢,二话不说马上用原价买下,先付了定银让他们将牛赶到岳家,回头再付清剩下的银子。 厘牛可是西藏人赖以为生的牲畜,所生产的乳制品在国际上可是非常受到欢迎的,至于这两头本来应该生长在高原上的厘牛为什么会到这里,她也不知道,得去问那牛贩子了,反正现在开始不用担心缺女乃了。 现在的她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努力一阵子便可以逐步完成自己的心愿了,而这东风就是她即将推出的点心,绝对可以一炮而红。 说到心愿,她歪着头问道:“岳大哥,这点心你吃起来感觉如何?” “不甜,很顺口,绿豆沙十分绵密,要是能够来杯茶会更好。” “岳大哥,我想等曾家嫂子身体康复了,就让她带着孩子在我刚买的那间铺子外摆摊卖鸡蛋糕,看看众人反应,要是鸡蛋糕的生意不错,我打算把铺子整理整理,开间点心小作坊,你看如何?”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元贞国各州开一间点心铺,还有在各州开一间像现代那种度假村式的景观客栈。 客栈要花费的金额太高了,她现在还没有这能力,但是开一间小小的点心作坊还是绰绰有余的。 岳旸语气略显紧张的问道:“你要搬出去了?” 昨天他外出办事情回来,才刚踏进家门便听到她买了铺子的消息,一股严重的失落感在心头蔓延,一直到今天,这股郁闷之气都还盘据在胸口,让他很不舒服。 她赶紧摇头。“我想要开点心铺子是真的,但是没有要搬出去,岳大哥,你不会因为我买了铺子就要把我赶出去吧?!” 第25页 昨天她在高掌柜的介绍下,买下了位在五湖酒楼斜对面不远处的一间小店面,这个小店面后头还附带了一座三进的小宅子,不只可以从前面的店铺出入,也可以从另一边街角进出。 这宅子的主人原本是一对卖五金杂货的老夫妻,儿子在京城做生意,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独门生意,发达了,要接他们两老到京城同住,让他们赶紧把手中的房产还有剩下的货随便卖了,上京享福,时间紧迫,加上不缺钱,这对老夫妻就决定将宅子便宜卖了。 他们跟高掌柜是旧识,这事才刚跟高掌柜提起,高掌柜便马上想到花颖,问了她的意愿,待她看过房子后,便愉快的用四百两成交,还附赠一堆未卖完的五金杂货。 她看过那些杂货,都是她日后用得到的,所以她也就开心的收下了。 其实她才刚买了地,没有想要这么快购置房产的,可是一想到那天岳大婶感叹的念着岳大哥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别人在这年纪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今年他要是再不点头同意娶妻,明年岳大婶也不管他,要请媒婆帮忙物色人选了。 所以岳大哥最慢明年就必须娶妻,他的妻子要是没有那雅量让她继续住下去,她就得搬出岳家。 这时刚好有这机会可以便宜买下这么不错的房子,不趁着自己有能力之时买下,再过几年,她恐怕有钱也买不到,所以当场便毫不犹豫的点头买了,并且让人开始改装店面。 一听花颖这么说,岳旸瞬间安心下来,盘据在胸口的郁闷全消散无踪。“我怎么会赶你,你尽避住下便是。”不搬出去就好…… “你不赶我就太好了,你跟大婶都是我失忆后的亲人,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没有家人了。”她望着他,可怜兮兮的说着。 岳旸低头看着她那显得无辜的表情,尤其是她一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葡萄,黑黑亮亮惹人怜爱,这模样让岳旸瞬间心跳加速、狂跳不已。 “呃……不会的,你都说我跟娘是你的亲人了,既然是亲人,我又怎么会把你赶走。” 他暗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紊乱与躁动,不自觉的抬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顶。 “至于你刚提议要卖鸡蛋糕看看客人的反应,虽然我不知道鸡蛋糕是什么,但这做法我同意。” “那我们说好了唷,除非我自己要走,否则你不能赶我,就算娶了嫂子也不行。”听他这么一说,她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却有一个念头窜过脑中—— 岳大哥,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娶。 唔,不对,为何她会有这种想法?她怎么可以要岳大哥不要娶妻子,岳大婶还等着岳大哥娶妻传宗接代呢,只是……为什么一想到岳大哥娶妻,她的心头就空空的? 跋紧回神,她接着道:“等这图纸上的东西完成,我就做鸡蛋糕给你吃,包你爱上。” “行,那我等着!” 第八章生意愈做愈大(1) 花颖还在犹豫要卖哪些甜点,因此改装完成的铺子她也不急着开幕,慎重地思虑一番后,她决定先在店铺前摆一个小摊子。 她在摊位前面放了一个山茶花形状、当中写一个蕊字的板子,下面挂着一个横向写着鸡蛋糕三字的招牌,摊子上头有着三个花朵形状、中间还有蕊字的模具和一个小炉灶,开始烤起鸡蛋糕。 本以为客人的接受度不高,没想到结果出乎她的意料,颇受好评。 那浓浓的鸡蛋香,不用卖力推广,就吸引了一群人闻香而来,每天等着买刚出炉的鸡蛋糕。客人络绎不绝,排队等着买鸡蛋糕的人都排到街尾去了,尤其是未时过后,正是吃点心的时间,排队人潮可以说是爆满,让她不由得紧急追加三组模具应付。 生意太好,连平日不太出家门的岳大婶都来帮忙,岳旸也是,每天先到铺子里帮她打三大缸的面糊,这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由于客人实在太多,累得他们没有办法休息,也为了避免排队人潮挡到其他店家做生意,于是花颖决定每天打六大缸面糊,卖完就休息,不管时间是否还早,同时贴出公告告知众人因为人手不足,鸡蛋糕每天限量供应,所备的材料做完便打烊休息。 接着她又把鸡蛋糕摊子的营业时间分上午跟下午两个时段开卖,早上卖到午时初便休息,下午则是未时才开始卖。 而场所分为内外场两个区域,外场烤的鸡蛋糕卖给现场排队等候的人潮,内场就是在刚装修好、尚未营业的铺子内烤鸡蛋糕,并采取预约制,专门针对提前预约、已经付清款项的客人。现在每天都会发号码牌,限定五十人,拿号码牌付清款项便可先行离去,待三刻钟后再来取货。 她负责外场现烤、许氏跟岳大婶负责内场,三个小萝卜头都很乖,会帮忙糊纸袋子以供应装鸡蛋糕时庞大的需求量。 今天不到中午,不管是内场还是外场的鸡蛋糕很快便卖光,他们打的面糊一瓢也不剩。 花颖累得毫无形象地瘫在小花厅的椅子上喘着大气,“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得找更多人手来帮忙,不然我们会累死的。” “别啊,我们忙一点,书翰他们三个都能帮忙,而且书翰也大了,可以顾一、两个烤炉,请人要银两的。”听到花颖说要花钱请人,许氏连忙心疼地摇手。 “不行,怎么可以让书翰看烤炉,那样太危险了。话说回来,端姊,有一事我一直放在心里,想着要与你商量。” 自从许氏康复后带着三个孩子搬到店铺后面的院子住后,花颖就改口叫她端姊了。 “颖儿你说。” 颖儿救了他们全家,花钱帮她治病又不肯收他们为奴,只愿意以姊妹相称,让她实在感激不已,现在只要有能帮得上颖儿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推托。 “我到书院问过了,三个月束修二两银子,再过几天书院的新课就要开始,如果你同意,我打算送书翰进书院。”花颖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 当她一说到送书翰到书院读书,在一旁糊着纸袋子的曾书翰猛地睁大眼睛,惊喜的看着花颖。可当他一听到三个月要二两银子,整个人就蔫了,泄气的继续糊纸袋子。 “二两银子?”一听到束修费用,许氏猛烈的倒抽口气。 “书翰早已经替自己赚了一年的束修费用,你不用担心。” “什么,书翰自己赚的?!”这话一出,不只许氏吓了一跳,连萎靡地糊着纸袋的曾书翰也诧异地瞪大眼。 “是啊,你养病的那阵子,书翰跟着我起早贪黑的采毛豆、木耳、捞蚬仔,他采的那些食材一共卖了十两银子。”花颖点头,“他是靠自己的劳力采摘的,我就按收购时的价格给他多少,当时没交给他是想你病好后一起交给你的。” “不行、不行,颖儿,你已经够帮我们母子了,我们怎么可以还跟你收这笔钱。” “端姊,这是书翰自己赚的,跟我所做的事情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你如果是真心为他着想,就让他到书院读书,我看得出来书翰很有天分,难道你想埋没他的天分,让他一辈子平庸过活?” 许氏顿时说不出话来,看着期期艾艾的大儿子,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如果你不反对,就这么办吧。”花颖接着将自己做的另一个决定告知许氏,“日后你也不用担心生活,鸡蛋糕的收入扣除成本后我会分给你三成,这样你不仅可以养活三个孩子,更可以让他们到书院读书。” 第26页 “什么,三成,不可以的,颖儿!”许氏听闻后更加震惊,连忙拒绝,“颖儿,我们母子三人这条命可以说是你的,怎么还能昧着良心收下那三成,况且我们可是住在你的宅子里啊,说什么我们都不能要这三成!” “说什么傻话,就算你们帮我工作也是要工钱的,时间过得很快,书翰他们三兄妹马上就会长大,以后也是要嫁娶的。端姊,你难道不用帮他们准备聘金和嫁妆?” 这话一针见血地讲到许氏的心坎上,她犹豫了,表情很为难。 花颖自然看得出来她的苦恼之处,又开口道:“不如这样好了,那就两成,另一成用来支付你们的房租跟生活开销,哪天你们搬出了这院子,就恢复为三成分成,这样好吗?” 听她降低分成,许氏安心多了,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就这样。” 这时,岳大婶从后面的院子走来,笑咪咪的对着很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的花颖喊着,“颖儿,我看那桶仔鸡应该是烤好了,香气都飘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大婶说好了就是好了,你经验老道,哪里需要我看啊,不过我还是想先看一下成品如何,等我把烤鸡拿出来,今天就在院子里用午膳吧,我肚子饿死了。”她站起身抹了抹肚子,往放着桶仔鸡的院子走去。 “那我去把饭端出来,大婶你就坐着休息吧。”许氏也跟着花颖的脚步离开小花厅。 一个时辰前,花颖把腌好的鸡放进特制的铁桶里烤,这铁桶上头可以放锅子煮菜,下面可以烤鸡,如果想要吃烤肉,往两旁架上烤肉架就成,可以说是一举数得。 其实这个铁桶是她在柯盛岚平板上看到的改良式第二代,也算是她之后开客栈的秘密武器,所以还不能亮相。 花颖跟三个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才刚走到院子,那烤鸡的香气就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用力吞了吞口水,离得更近,那馋死人的肉香更浓,三个小孩更是哇哇大叫,直嚷着好香。 他们三个惊喜的看着这个特别不一样的桶子,上头正放着一个锅子煮东西,里面的汤已经不停地冒着大泡泡了。 “你们让开些,我把这锅汤拿起来,别靠近。” 花颖煮了一锅类似火锅的杂菜汤,里面什么料都有,还有各式用鱼浆做出来的火锅丸子,这些丸子是他们三兄妹的最爱。 她把火锅放到院子的石桌上后,便将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泛着油光的烤鸡取出,香味瞬间更加浓郁,让看的人恨不得马上大口大口的啃下去。 兄妹三人在一旁两眼发光,顾不得烫,一直叫着要吃。 “等等,这鸡很烫的,让它冷一些,你们去洗手,等等准备吃饭了。”她将烤鸡用她早已经准备好的大叉子将鸡肉一片片扒下,很快就只剩下鸡架子。 由于元贞国没有出产胡椒,因此她用花椒、肉桂、八角、丁香等等几味香料,再加进干辣椒,磨成粉,制成特制的八味粉代替胡椒盐。 拿了块带着鸡汁的滑女敕鸡肉沾着八味粉放进嘴里,浓郁的鸡汁紧紧锁在肉间,才刚咬下,那浓醇甘甜的汤汁便从嘴边滴下,让花颖顾不得形象,赶紧用舌尖舌忝了下自嘴角滴落的鸡汁。 用力咀嚼着口中的烤鸡,发现这鸡与带着一丝微辣香气的八味粉实在有够对味,美味得她都忍不住跳脚叫好了。 彼不上说话,她只能对着他们几个睁大眼等着她说出心得的人招手,直到整块鸡肉吞下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吃唷!你们别站着看啊,赶快坐下来吃。” “颖儿,你能不能有点形象,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姑娘家又跳又喊的,这以后还怎么让人探听。”办完事情回来的岳旸一走进院子,便看见她像个孩子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一样,兴奋地又跳又叫,忍不住调侃。 她朝他皱鼻。“哼,我又没有要嫁人,留给人探听做什么?” 他当下没多想自己的动作在他人眼中有什么不合宜的地方,屈指朝她俏鼻弹了下。“不嫁人是要留着做老姑婆吗?” “做老姑婆有什么不好,以后你会娶妻,到时说不定会搬出去住,我就陪着大婶、跟大婶作伴,大婶肯定不会赶我的。”她赶紧圈着岳大婶的手臂,朝岳旸淘气地吐舌反驳。 “你这孩子,大婶当然不会赶你,有你陪伴,大婶可高兴了。”岳大婶笑着拍了拍花颖的手背说着。 心下有些感叹,她之前都跟儿子说得这么明了,颖儿是个好姑娘,要把握,怎么她看他好像没那意思,总是把颖儿当成妹妹看待。要是他没那个心,以后颖儿就当她女儿,陪在她身边也是不错的。 岳大婶收回心思,和蔼地问着,“曝儿,你回来得正好,赶上用午膳的时间。你这趟跑镖的工作谈得如何?” “这趟镖出门时间会久一点,要上京城,虽是走水路,却也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后天出发。”岳旸有些为难的看着花颖。 许氏见他回来,连忙到井边打一盆水让他洗漱。 “半个月啊,岳大哥你放心出门吧,你只要注意自身这一路上的安全,把自己平安带回来就可以,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顾虑,我会照顾好大婶,不让你担心的。”花颖拍拍胸口保证。 “届时就麻烦你了,颖儿。”他一边拿着布巾净脸,一边说着。 这几次他接下离家三、四天的护卫工作,回到家,母亲一切平安无事,不似之前请汪氏代为照顾时,母亲身上总是有不少的磕碰瘀青。 有颖儿在母亲身边,母亲被照顾得很周全,让他很放心,且据母亲说,她现在晚上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景象了,不用担心半夜起来会撞到,这也是他这次可以很安心的接下路程较远的护卫工作的原因。 “不用客气,岳大哥你这么说就生疏了,大婶就跟我娘一样,我好好照顾她也是应该的。”说完,她走到另一个铁桶旁边打开盖子,把里头那只也已经熟了的桶仔鸡拿出来,放到一个大圆盘中。 “岳大哥,一会儿你们先吃,我把这只烤鸡送到五湖酒楼,让高掌柜尝鲜。” “我送去吧,你忙了一早上。” “那就麻烦岳大哥了,这烤鸡刚拿出来,要让它热气散掉,不能闷着,要不这皮就不脆了。”她又在盘子边缘放了几匙八味粉。“跟高掌柜说要用扒的或者是撕的还是切成块都随他,这是八味粉,让他沾着吃,更能吃出桶仔鸡的美味。” “好,我会转告他的。”他接过那盘香喷喷的烤鸡,“你们先用午膳吧。” 看着岳旸的背影,岳大婶模了模一边脸颊,看着锅子里那一盆金色油亮的鸡油说:“颖儿,你说这鸡油淋在烫青菜上很好吃是吧?不如我再去煮个青菜,等旸儿回来,也刚好可以吃。” “大婶,我去帮你的忙。”许氏也跟着岳大婶一起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岳大婶才将刚煮好的青菜端出来,就见高掌柜带着一名伙计跟着岳旸急匆匆的走进来。 “岳大哥,你怎么把高掌柜也一起带回来了?”正忙着给大家盛饭的花颖,疑惑的看着疾步走得满头大汗的高掌柜。 “颖儿姑娘,我是来跟你谈那烤鸡的事情。”高掌柜抡着衣袖擦着额头上的热汗,接过许氏倒来的茶,呷了口后才开口说明来意。 “刚刚请岳大哥端过去的那只桶仔鸡?” 斑掌柜用力点头。“没错,这烤鸡才刚拿进酒楼,好几桌客人便指名要点这道菜,我这不赶紧过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多烤的,还要跟你谈一下合作卖烤鸡的事。” 第27页 自从他们的酒楼与花颖合作,买下她的食谱,盈余可以说是蒸蒸日上,甚至有超过京城总铺的迹象,少东家还特地来信询问。 他即刻回信给少东家,告知少东家盈余能增加,全是花颖卖给酒楼新菜色的原因,更把花颖最近开了个卖鸡蛋糕的小摊子,生意火红到让人咋舌的这事也说了,并指出他们用来烤鸡蛋糕的面糊虽然看起来跟一般面糊没两样,烤出来的东西形状有些像小馒头,可吃起来却不只是馒头那么简单,又香又绵,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 回信的同时,他不忘附上一盒他让人特地去排队买回来的鸡蛋糕,走水路给少东家送去,虽然冷了后多少会影响风味,但还是好吃。 没想到少东家一吃到那鸡蛋糕便下了指示,说这么好的人才必须网罗住,让他尽量满足她所开的条件。 这也是他今天会丢下掌柜的工作,赶紧过来跟她讨论的原因,就怕被人捷足先登,他可是得到消息,四海客栈已经派人出来寻找卖给他们五湖酒楼新菜色的人。 “我还多烤了三只,打算一会儿送一只过去给牧大夫,两只带回去晚上吃。”花颖指着另外三只刚自铁桶里提起,正在放凉的桶仔鸡。 斑掌柜一看到那三只烤鸡,连忙指使带来的伙计,“快、快,把这三只烤鸡先带回酒楼去,半只半只卖,一盘十二两银子,整只的卖二十二两银子!” 半只鸡卖十二两?这简直是暴利啊!花颖嘴角用力一抽。“高掌柜,你这是土匪的行径啊!”不过他价钱喊得愈高,对她来说愈是有谈判的空间。 “这价格对饕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高掌柜看着石桌上的午膳,自来熟的拉开一张凳子就坐了下来。“一起用午膳吧,颖儿姑娘,我们边吃边谈。” 还有这样的? 所有人都有些呆滞的看着已经自己吃开的高掌柜。 岳旸挥了挥食指,将他们自诧异中拉回神。“用膳吧,都坐下来一起吃。” 花颖嘴角暗勾的看着不等人招呼、径自夹着菜吃得欢快的高掌柜。让高掌柜自己找上门来就是她要的效果,只是她没有意料到会这么快。 这一次,她不再贱卖食谱了,而是要跟高掌柜合作。 花颖就知道桶仔鸡能够吸引高掌柜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这次她不卖食谱,而是改卖给五湖酒楼整只烤好的桶仔鸡,每只鸡要价十二两银子。 本来高掌柜是很犹豫的,可是听到她说了一句,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开店自己卖的,一只鸡卖个二十两就好,这让高掌柜只能马上点头答应她的条件。 后面她还附加一条,所有制作桶仔鸡的材料都必须由五湖酒楼出资,而她只负责制作桶仔鸡到出炉。 斑掌柜很清楚桶仔鸡这么好吃,不单单只是鸡只的问题,而是入桶烘烤之前,鸡只身上抹的秘方。这秘方花颖是绝不可能卖给他的,因此他也只能咬牙点头,他们出材料,花颖出技术,利润均分,一个月结算一次。 现在花颖他们不只要摆摊卖鸡蛋糕,还要烤桶仔鸡,忙得根本是脚不沾地,于是她让牙婆带人来挑,买了三名丫鬟及两名小厮,新取了名,丫鬟们分别叫丁香、连翘、木槿,小厮们则是叫杜英、唐竹。 另外还买了一家子三口人,这对夫妻年约三十多岁,唯一的儿子今年十一岁了,男的叫阿旺,因为家乡连着三年发生旱灾,亲人都饿死了,两夫妻只好带着儿子木森离开家乡,到外地讨生活。 可他们没有想到竟会被黑心的东家克扣工资,为此发生争执,阿旺还被打断腿。等腿伤好了之后,他却跛脚了,这下更难找到可以赖以为生的工作,在街上当了半年的乞丐,尝遍人情冷暖,两夫妻没办法带着儿子找牙婆,想要卖身为奴,不给工钱不要紧,只要三餐吃得饱,又能让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牙婆子说这一次这一家三口要是再卖不出去,就要拆开来卖了,还说小孩比较好卖。 当下花颖也没有多想,只是看到木森那对染着悲伤和茫然的眼神,让她心疼,便买下这一家子。 她一点头答应买下他们,阿旺夫妻跟木森当场喜极而泣,马上跪到地上跟她磕头,磕到头都要破了,直到花颖说再磕下去就让他们跟牙婆回去,他们这才站起来,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第八章生意愈做愈大(2) 等这些新买的奴仆适应了两天后,花颖便开始教导他们,让丫鬟烤鸡蛋糕、小厮负责桶仔鸡入桶之前的香料涂抹和烤鸡。 至于阿旺夫妇则是让他们到村子里帮忙照顾牲畜,还好日前找人搭猪舍时听了建议,顺便在山下搭了间二进的屋子,正好可以让阿旺一家子住。 花颖现在可轻松了,只要把配方调好,剩下的交给他们去执行,她就可以埋首在厨房里做点心,为开点心坊做准备。 而到树林采木耳、毛豆还有捞蚬仔的工作,她交给村里几个想多赚点银两贴补家用的妇人去做。 她让铁匠烧了几个方型的大漏勺,用来过滤蚬仔的大小,达到标准的蚬才收购。毛豆也有一定的规格,过老、过女敕、尺寸不对的都不收购。 这个规定虽然严格,但是花颖给的价钱非常优渥,让这些妇人还是很乐意遵守的,每次都按着规定来交货。 至于有季节性的木耳,天气再冷一些就没有了,因此她交给木森去做,严格要求他只能采集她所交代的树木上的木耳,其余树木所生长的木耳一概不许采摘,要是被她发现他采了不该采的木耳混进可以食用的木耳里,他们全家就会被赶出去,她不要阳奉阴违的奴仆。 等到人手训练得都上手后,时间也差不多过了大半个月。 在屋子里算账的花颖算到一半突然停下拨算盘珠子的动作,推开窗子看着窗边那株本是绿叶成荫、像个绿色大伞的梧桐树,才多久没有注意,现在已经是一片灿烂金黄,将显得枯燥的院子点缀得缤纷亮丽。 她拾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落叶,看着这色彩灿烂的金黄树叶,不由得吁了口长气。 好像再十天就到中秋了吧,也不知道岳大哥赶不赶得回来一起过节? 岳大哥才半个月不在家,她就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年,心总是闷闷的。 要是他来得及回来,她就把所有下人找来办个烤肉盛宴,做些烤乳猪、烤鸡等等料理,所有人一起同欢,这想法应该不错。 如果没有回来……那她就跟大婶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 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萧索寂寥,好像有一阵寒风吹过头顶似的…… 现在她手上的小本生意可以说是已经完全上轨道了,鸡蛋糕人手足以应付络绎不绝的人潮、客人对桶仔鸡的反应也很好,一天少说也能卖出三十只。 说到中秋节,也许她应该跟高掌柜讨论一下,中秋节前三天,在酒楼外头划分出一区来专门卖外带的桶仔鸡,让不上酒楼用膳的人也可以吃得到,价钱就比在酒楼里吃便宜二两银子,相信客人肯定会趋之若鹜的。 她并未与五湖酒楼签约说桶仔鸡只卖给他们,因此可以自行销售,但想到自己与五湖酒楼一直有合作关系,她便决定找高掌柜一起赚钱,如果高掌柜不愿意,那她就自己做。 还有她也许可以做一些月饼或者是其他点心摆在鸡蛋糕摊子上试卖,看看众人反应,届时再依受欢迎的口味制作月饼贩卖。 第28页 想到这些计划,她就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地拿了披风便要到镇上找高掌柜跟许氏商量,如果可行,她又要开始忙了,距离中秋节可没剩几天。 她这才刚关上房门,前头院子便传来惊呼声—— “旸儿、旸儿,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用过午膳了吗?累吗?” 大婶在喊旸儿……是岳大哥回来了、岳大哥回来了!老天爷啊,她才刚想起岳大哥,您就让岳大哥回来了,您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神啊! 花颖喜出望外地撩着裙摆往前面院子跑去,看到明显变黑变瘦、正要进入花厅的岳旸,惊喜的开口,“岳大哥,你回来了!” 岳旸停下脚步朝她露出一记久违的灿烂笑容,“是的,颖儿,我回来了。” 看着他那连花儿与之相比都会失色、让人心头怦怦乱跳一通的笑容,花颖的手不由自主的按住因狂喜而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 她才刚想到他,希望他早些回来,他人就出现在眼前,让她没有任何准备的,一颗心像是失速一样狂跳不已! 花颖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抱怨老天爷太快让她心想事成。 他看着她手中的披风。“你要出去?” “刚刚想到两个不错的主意,正要到镇上找高掌柜跟端姊商量,你就回来了。”她眉头微蹙的看着他。 岳旸刚回来,她一点也不想出门,只想待在他身边听听他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可是方才想到的点子得马上进行,时间上拖不得。 “你等我一下,我先将包袱放回房里,用马车送你过去。” “别啊,岳大哥,你刚回来,累着呢,要休息,而且大婶一定有很多事情要问你。”岳旸出去这么久,岳大婶每天一到晚上就频频往屋外看去,心里比她还急着看到他,怎么可以他一回来就让他驾车载她到镇上。 “不累,我昨晚已经在明珠县城的客栈休息了一晚,今天早上才搭船回来,并没有赶夜路,放心。” “颖儿,就让你大哥载我们一起过去吧,我也正好有事情想到镇上一趟,我们可以边走边听你大哥讲这一趟路上发生的事情。”岳大婶眉开眼笑的说着,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儿子刚回来正疲惫,只想赶紧凑合他们两个。 花颖睁大眼仔细地看着岳旸一身绣着云纹的蓝色利落长杉,用一根墨玉簪子将发髻固定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半点疲态,这才点头。 “那好吧,不如我们晚上就到五湖酒楼叫桌席面,帮岳大哥接风,也顺便叫上端姊跟三个孩子,大婶你看如何?” “好,就这么办,那晚上我们就别回来,直接住在镇上,那几间让人重新整里好的屋子我还没住饼呢,今晚正好住那,看看舒不舒服。”岳大婶点头同意,“我去交代阿旺夫妇准备今晚要过夜的衣裳。”、方才旸儿一进到家门,第一个问的人便是颖儿,问她人在哪里、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人找她麻烦等等,十句有八句话都是围绕在颖儿身上,对她这个老母亲只是随口说了句娘我回来了,其他什么都没问。 看来旸儿是开窍了,对颖儿上了心,她这做母亲的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找机会多多凑合他们,让两人单独相处几次,说不定明年过年前她就可以娶媳妇了。 准备好后,由岳旸赶马车。马车才离开村子不到半刻钟时间,岳大婶就喊累,其实是想替他们两人制造机会—— “哎呀,我好累啊,人啊,年纪大了,动不动就犯困,颖儿啊,我先眯一下,你到前头陪你大哥一起赶路吧。”岳大婶揉了揉眼皮,还故意打了一个大哈欠。 岳旸看了母亲那浮夸的演技一眼,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抬手。“颖儿,搭着我的手,免得摔下去了。” “好。”花颖点头,一时间也没有察觉这样于礼不合,柔软的小手直接搭在他厚实的手掌心上,坐到他身边。 花颖才一坐稳,便转身从后面捞过来一个长方形食盒,打开递到岳旸面前。“岳大哥,这是我今天早上试做的油葱咸蛋糕,是用水蒸的做法,甜中带咸,吃来完全不腻,还有肉燥,很香适合不爱吃甜食的你。这里头我还加了一点笋丁,味道可好吃了,你尝尝。” 他不假思索的便拿起一块开始吃,这口感跟他之前吃的鸡蛋糕完全不同,用水蒸的蛋糕较为湿润,虽然加了肉燥,却清爽不腻。 “如何?我本来是想要带去给大家吃,让他们尝完给我点意见,可是……”我最乎的是你的想法。 “意见?我没有什么卖,就是好吃,再给我一块吧。”他两三口就把手中这块蛋糕吃完。 “岳大哥,你专心驾马车吧,这条路比较崎岖,前几天连下了几天大雨,很不好走,我喂你吃吧。”对于岳旸,她从来不会才考虑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总是很自然的搭着他的肩、握着他的手,或者像现在这样喂他吃东西。 岳旸似乎也没有感觉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张嘴就咬下送到嘴边的咸蛋糕,直到她又喂了他一块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的互动。 “好了,饱了,剩下的你留着让他们帮你试吃、给你意见吧,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其实他说饱了,不是只有饱足感,而是有回到家的感觉。他觉得他已经中了花颖的毒,习惯吃她亲手做的每一样食物,不管进家门多久,只有吃下她亲手做的吃食,他才有一种真正回到家的感觉。 她拿出帕子帮他擦擦嘴角上的蛋糕屑,又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他。“喝口水才不会噎到。” 岳旸好奇的看着她这副伺候人的温婉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要不是你的脾气不像,我还以为你是哪一户人家的大丫鬟,这般细心体贴。” 他不得不这么怀疑,花颖每次看到他衣衫有些凌乱或是沾着灰尘,就会上前帮他拉平、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或者看他头发乱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梳子,随时帮他重新梳理发髻,让他永保光鲜亮丽。 接镖在外的这些日子,没有她在身边嘘寒问暖,真的很不习惯…… “丫鬟……我要真的是丫鬟,岳大哥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花颖心惊胆跳的看着他。 即使日后被人知道她是丫鬟出身,她也不在乎别人因此事看轻她,她只在乎岳旸是否会改变态度,不知他会不会介意她是个……被沉潭、让人看不起的丫鬟…… “说什么傻话,在我心中你就是你,不管是什么身分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跟对你的态度。”他屈指弹了下她的俏鼻。 听他这么说,花颖就放心的暗吁口长气,复又期期艾艾地开口,“那就好,岳大哥,以后不管如何……你都不能讨厌我,就算我是个在主人眼中低贱的……奴婢……” “你岳大哥是那种市侩的人?” “当然不是。”她摇头。 眼下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她这丫鬟的身分迟早得解决,然而卖身契在柳氏手中,柳氏恨不得要她的命,怎么可能会让她赎身,她该怎么办? 岳旸不着痕迹的斜睐了眼她那突然浮上一抹忧愁的柔美侧脸,这模样让他不喜,他心中的颖儿就该开开心心的,究竟是何事让她变得闷闷不乐?不会是她方才所指的那事吧? 他一直知道她有心事,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失忆,只是不愿意回想过去,如若逼问她,也许她会就此离开。颖儿在他心里就已经像是家人一样,他怎能让颖儿离去?! 第29页 忽地想起母亲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心下窜起一个念头,也许他该仔细思考母亲说的那…… “岳大哥,你在想什么?”发觉岳旸陷入沉默,花颖收拾好低落的心情,抬头便见到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问题,让她忍不住问道。 岳旸甩头,将方才盘旋在脑海的想法甩开,故意装做像是突然想起某一件事情,自衣襟里掏出一个上头雕着桃花图纹的长匣,递给她。“对了,颖儿,我有东西给你,这次会拖这么久,比预定时间晚回来,是因为我的雇主林员外临时有事绕到京城去一趟。 “趁着难得上京城的机会,我到珠宝铺子买了个玉镯回来送我娘,又在那看到这簪子,觉很美,就跟镯子一起买下送给你。” 花颖打开长匣,喜出望外的看着里头躺着一支十分精美的镶玉翠鎏金簪子,上头有两只蝶翼轻薄的掐金丝蝴蝶,配着金丝勾边、镶着一朵朵五彩的琉璃小花,手指轻轻一碰蝴蝶触须,还能晃上两晃。 “好漂亮……”她看直了双眼。 “喜欢吗?”他别过脸看着身旁有些脸红的她问道。“我看你平常只用筷子当木簪子,所以在京城看到这支双蝶戏花丛的簪子,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了。” 岳旸有些纳闷自己问她这话时,竟然会不自觉的紧张,就怕她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喜欢!”她笑着用力点头,拿起簪子仔细看着。这簪子做工十分精细,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些心疼。“这簪子肯定花了岳大哥不少银两吧……” 瞧她笑得眉眼都开了,心里那股紧张情绪随着她的笑容化做一缕轻烟随风而去。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喜欢就好,其他的不用在乎。”看到她开心的笑颜,他觉得一路上小心翼翼保护着这支簪子回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指着簪子道:“你不簪上?” “我没带小铜镜出来……不如,岳大哥,你帮我簪上吧!”她开心的将簪子递给他。 岳旸点头,将马车停到路边,接过她手中的双蝶簪子,抬手簪在她发间。 微风徐徐吹拂,簪上的双蝶轻轻晃动,就像飞舞于花叶间隙的彩蝶般栩栩如生。 微敛眼眸,看向映着一层金光的娇美脸蛋,那轻轻眨动的睫毛就如同这对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光芒的蝶翅,轻轻掠过他平静的心湖,撩起淡淡涟漪,让他不自觉地沉伦在她清淡雅致的美丽之中。 “好了吗?”她开心的模了模发髻上的双蝶簪子。 他回神后点头。 “我以后就都簪着这蝴蝶簪子了。” “就戴着,不要随意摘下来。”他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嗯。” 在马车后方装睡的岳大婶看到这一幕,心里直喊着:成了!成了! 她上扬的嘴角始终没有放下,相信再过不久,她家就要办喜事了。 现在加盖新房,也不知道在过年前赶不赶得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