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夫进宝(上)》 第1页 楔子传说神血珍贵……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肯定狼狈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目光木然的看着眼前炉火熊熊,她没有出声哀求,给自己留着最后一份尊严。 千年前便流传凤凰神族族人神血珍贵,举凡炼器、炼丹只要一入神血,便能功效提升。如此神圣却招来杀机,有权有势的炼器、炼丹、制符大家族都心心念念的要得到神族族人,养在府中,成为血奴,以致凤凰神族一夕之间被灭了村,族人无一幸免。 历经千年,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在时间的巨轮中,渐渐被世人淡忘…… 她康沐雨打出生便体弱,差点没能养活,额头上一个鲜红胎记,举凡见者无一不嫌弃,既无才学也无样貌,注定只能平庸一辈子,最后却“好运”的摊上了这个上古神族。 先皇还是太子之时便迷恋炼丹之术,五湖四海寻访延年养身之药,她娘亲生前不见受爹多少宠爱,却因为一手炼丹制药的好功夫,在康家还算受敬重。 从她懂事以来,娘亲郁郁寡欢的身影便印在眼中。 娘亲一生活得不快乐,她原以为是因为爹的多情伤了娘亲,三妻四妾的,哪个女人看了不堵心?直到娘亲被杀时,她才知道她的不快乐源于另一个男人—— 她很少听娘亲提及太多过去,只知道外祖是个塞外部落的高明巫医,娘亲是唯一的掌上明珠。 娘亲打小就是个炼丹制药奇才,当年娘亲怀有身孕却身中剧毒,是康家人救了她,却也因看中她一手炼丹功夫,逼得娘亲点头嫁进康府,成为府中一名不受夫君宠爱,却让康家上下皆不敢等闲视之的七姨娘。 康家藉着她娘亲的手,一步步的赢得名声,最后还让她挂名的爹以炼丹之术被宣召入京。 康家只差一步便能加官晋爵,享尽荣华富贵,夺下第一世家美名——可惜最后荣华转眼倾颓,先皇服用康家上呈的养生丹竟吐血身亡。 她娘亲早了一步让她逃走,自己则选择自尽身亡。娘亲用性命让她在一团乱中得以成功逃离,只可惜,她终究没能逃开。 不过一年多,她便被抓了回来,康家的人因为弑君罪命几乎死绝,除了她的挂名老爹——他竟然狡诈的用计暂且保住一条性命。 看着眼前烧得炙热的火炉,她想起她的挂名老爹为了活命而扯下漫天大谎——上古神族的血能入药能炼器,但那不过就是传说,她体弱,一入秋便畏寒,到了冬天更是只能窝在温暖的屋里,不然一受寒气便要大病一场。 她的挂名老爹明知如此却还说她有神血!这人真恶毒,为保住一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活着就是个祸害。 天元十四年是大梁国的老皇帝驾崩的那一年,几个皇子正为了皇位明争暗斗,谁知道内忧未解,外患又来,边境部落趁机生乱。 原以为大梁国国运已尽,谁知道乱世却出了个救世主,老皇帝最小胞弟恭亲王领军大胜,凯旋而归,最后还挟着盖世功勋助向来不受宠、生母连位分都没有的六皇子继位,国号天庆,开创了另一个盛世。 偏偏无论是先皇还是今上都醉心于炼丹之术,传闻平定乱世的恭亲王也是研制丹药、火器的高手。 原本害死了先皇的康家是难逃一劫,但是她挂名爹却向新皇定下死约,与专替王室打造兵器的第一炼器世家护文锻坊联手,要打造一把足以与九岁就随军出征、十二岁便手握千古名器青冥剑亲上战场、十九岁统领骑军打前锋将蛮夷击溃的神人恭亲王匹配的红焰剑。 康沐雨木然的感觉四周炼铁产生的炙热,心很冷,双手被缚在身后,所谓凤凰神族就是场笑话,源自上古传说的神族,她在心中诅咒千万次,就因这莫名其妙的传说,害得她要被丢进炉火里,只为了铸造一把可笑的剑。 传闻青冥剑也是用上古神血打造,深具灵性而认主,寻常人取之只觉得重如千斤,但在主人手中却轻如鸿毛。她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反正她也没那个荣幸可以一见青冥神剑。 她目光冷绝的透过熊熊炉火,看着站在对面的江宏和自己的挂名爹康平山,他们正准备用她的血炼器,妄想保住性命,得到荣华富贵,她不甘心,却又逃不掉…… 她念起心法,感觉额头上的红色胎记烫得灼人,胸口一股气血翻涌—— 娘亲也不是什么都没留给自己,至少她还有一颗有着过人记忆的脑子,不单记下了娘亲的绝世丹方,还有不少炼丹时必要的内功心法。只是娘亲不许她炼丹,更不许她念心法,因为她在母胎便中了剧毒,虽然平安出世,但先天体弱,内力不足,若勉强炼丹、念心法,她会心脉俱断,赔上自己一条命。 但此刻,她什么都豁出去了。 她昨儿个夜里听到要拿她炼器的江家二少爷说,只要一死,什么神血不神血的就失去了一切效力。 左右就是一死,她才不当什么神族后人,才不要她那个挂名老爹踏着她的血泪享福气。 “阻止她。”临死之前,她听到自己挂名爹的嘶吼。 她嘴里尝到自己腥甜的血——背后被重重的一击,失足跌落高温炙热的火炉中,眼中似乎看到小时候娘亲在她耳边低吟的场景—— 门前几棵梧桐树,远处一片山岚缭绕,是梦境?!是仙境?! 第一章视若亲姊妹(1) 躺在硬木板床上,康沐雨有些失神看着头顶的梁柱,耳边传来交谈声,伴着远处几声狗吠—— 她想起自己之前逃离康家时,在城外捡了只受了伤的狗崽子,它睁着一双又圆又无辜的大眼睛,十分狼狈,她当时自顾不暇,却又不忍见死不救,于是采了药草,救了它一条命。 最后她给它取了个吉祥的好名字叫招财,与她一路相伴。 只可惜,财富没招来,招财在康家找上她的那时被活活打死了。 她隐约还能尝到自残时嘴里腥甜的血味,耳里听着狗吠,她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她死了,可以见到招财了,她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 死亡其实没有想像中的可怕。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一道声音令她惊得睁开了眼。 “不过就是个吃白食的,死了就死了。” “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 “叫我滚?!杨涵月,你以为自己还是杨家的大小姐不成?你娘早死了,现在杨家管家的人是我娘。” “你娘又如何?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姨娘,可还没扶正,而你不过一个庶女,我好歹还挂着嫡出的名头。” 杨涵星耳朵里听到这嫡庶之分,一双眼瞪得又圆又大,不客气的反击,“嫡出又如何?你不过就懂得几分医术,认得些药草,论起药理、炼丹还比不上我这个所谓的庶出小姐。你没半点能耐,爹根本不待见,要不是我娘见你可怜,早把你和你那个笨弟弟赶出杨家,哪容许你还能在这飞枫山的庄子住下。” 杨涵月被数落得有些难堪,她爹是益州小有名气的炼丹师,一手创立通天阁,世人多尊称一声杨药师,实际上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宠妾灭妻,在她娘亲死前那几年,她和娘亲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娘亲一死,她爹便听着姨娘的意思把她给赶到了府外。 她虽为嫡出,却没有嫡出小姐应得的富贵尊敬,因为在她爹心中,比起嫡庶之分,更看中是否有炼丹制药的天分,将来对通天阁越有利之人她爹才越会另眼相看,而她太过平庸了…… 第2页 “姨娘大可收起对我和涵日没必要的怜悯,”杨涵月的口气很冷,“把涵日交给我,我立刻离开。” “想走?”杨涵星一哼,“你作梦!你可得住在飞枫山里,替通天阁做好一个药奴的工作。” 杨涵月恨恨的一咬牙,飞枫山里没太多了不得的猛兽,就是毒蛇多,药草也不少,所以早在她十三岁那一年,她娘亲死后不到三个月,她就被二姨娘用丹药世家的丹方向来不外传、药奴这活计应该是要能信任的本家人来做才能防止丹方外流为由,说服了她爹让她到飞枫山住下。一转眼,也过了五个年头。 敖近除了他们的庄子外,还有几间小庄园,里头住着的多半是各大世家派来采集药草的药奴。 杨涵星一脸不屑地看着杨涵月微白的脸色,“你想走也不是没法子,兴许等我嫁了人之后,日子过得舒坦了,可以替你求求我娘亲。” 杨涵月目光须臾不离杨涵星那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五官,“姨娘早就答应我,在你成亲当日便让我自由,怎么?听你言下之意姨娘反悔了?” 杨涵星冷哼,“反悔又如何?” 杨涵月眉头一皱,“别耍花样,我虽点头答应了让你代我出嫁,但若你们不照着与我的约定走,可别怪我闹得全益州皆知,让大伙儿来评评理,通天阁杨药师最宠爱的二姨娘是如何对待正室所出嫡女,庶出二小姐又是如何连脸皮都不要的抢了嫡姊的未婚夫君。” 杨涵星脸色一阵青白,“你敢?!” “若你再欺人太甚,”相较与杨涵星的激动,杨涵月显得异常冷静,“你看看我敢不敢?” “贱丫头!”杨涵星气不过扬起了手。 看到杨涵星的手一抬,康沐雨一个激灵的回过神,虽然还很迷糊,但仍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起来。 当年被娘亲送出康家,凭着幼时娘亲提及的旧事印象,她决心逃往娘亲心心念念的故乡贵州,没料到行经益州城时大病了一场,所剩无几的银两也被地痞混混抢个精光,带着瘦得皮包骨的招财,她在走投无路时遇上了杨涵月。 或许有缘更或许是同病相怜,形同被自己的爹逐出家门的杨涵月收留了她,带着她住在益州城外飞枫山半山腰的小庄子里。 这个屋子当初是为了方便采集、保存药草而建造,坚固、舒适,空气中飘散着淡淡青草香。 杨涵月对她来说不单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亲人,年纪相仿的两人就在这里相依为命过了数年,直到康家找上门。 想起那一日,招财被打死,杨涵月硬生生的被打断了腿,跟她一起被带了回去,最后她的挂名爹以杨涵月的性命对她相逼,让她将她从娘亲那里记下的丹方都写下来,交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的作为可能会让娘亲死不瞑目,但她当时真的没得选。 只是康平山恶毒,没有放过杨涵月,在她被送进江府的炼器室时,杨涵月也被转卖到边疆为奴,最终到她死都不知杨涵月下落。 她至今还能感受心头那股闷闷的痛,眼下环顾四下,周围的摆设就如同两人相依为命住在一起那时,而杨涵月正一如过往那般护着自己。她的眼底闪着激动,这一切又重来了吗? 如果是,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或是杨涵月。看着颐指气使的杨涵星,过往隐忍的怨恨全都涌上心头。 康沐雨上前挥开了杨涵星要落下的手,冷眼看着她踉跄几步,要不是后头有丫鬟扶了一把,杨涵星铁定跌倒在地。 “大胆奴才,竟然对二小姐动手。” 康沐雨一双眼睛瞪了过去,认出扶住杨涵星的丫鬟叫青梅。 “笑话,你是杨府的奴才,我可不是!”康沐雨不客气的回嘴。 要是以前,她只知道躲在杨涵月的后头,让她替自己出头,但现在不了,谁敢欺负杨涵月,她会加倍还回去!“我是涵月姊姊认的义妹,你这个奴才,论礼也得叫本姑娘一声小姐。” 青梅一愣,这个丑丫头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日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叫你一声小姐?真是反了。”杨涵星站稳身子,火冒三丈,“你这丑丫头疯了!” “本姑娘就是疯了。”康沐雨不客气的上前又推了她一把,“你能奈我何?” “丑丫头,”杨涵星被推得有些傻了,一回过神后,不客气的反手推回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都敢打?!” 康沐雨长得瘦小,被杨涵星用力一推,一时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 杨涵月一惊,连忙过去扶住她。 “杨涵星,我没打你。”康沐雨对自己的瘦弱感到气愤又无能为力,说要护着人,但别人一根指头就能打趴自己。“充其量不过就是推了你一下。” “我就说你打我,回去之后,我就说你打我,让我娘把你赶出——” 杨涵星的话还没说完,康沐雨已经挣月兑杨涵月的扶持,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巴掌挥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可把众人都惊傻了。 杨涵星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发疼的脸,“你……你打我?!” “是,我就打你。”康沐雨一副理所当然的回答,“反正横竖你回去后定会说我打你,我索性落实了打你的事。你去说啊!说得人尽皆知,最好你把我和月姊姊赶出去,到时我一定带着月姊姊上京,去那个什么陆家的给姊姊求个安居之所。”她记得很清楚,杨涵月定下的女圭女圭亲人家姓陆。 “你这个丑丫头真疯了。”杨涵星没想到康沐雨撞伤了头后,性子变得这么泼辣,不像以前任人欺辱也不敢吭一声就罢,现在还敢威胁她,一时气不过冲上去抓住了康沐雨。 她的气势令康沐雨一惊。 见状,杨涵月立刻将康沐雨给拉到身后,对杨涵星斥了一声,“闹够了没有?” “你——” “小姐,别恼,”青梅连忙拦住杨涵星,“小姐是大家闺秀,何苦跟个没教养的丑丫头计较,她脑子撞坏了,她要疯就随她,您别与她动气。”她压低声音提醒自家主子,“小姐眼下该以自己的亲事为重,若大小姐真被这丑丫头说动寻到京里找陆家就不好了。” 青梅的话一下子就让杨涵星回复了理智。 这门亲事是杨涵月死去的娘亲定下的,当初陆家也算显荣,却因得罪先皇招罪,被贬至边疆,这么多年无消无息,杨家也从未放在心上,毕竟杨涵月嫁不嫁人没人在乎,但谁都没料到在去年陆家来了消息,说陆家少爷高中状元,不日便来迎娶。 这个消息可令杨家炸开了锅,向来不受重视的大小姐转眼成了准状元夫人,别说杨涵星看得心头难受,向来把自己的闺女当宝贝似的她姨娘也满心不快,立刻将杨涵月给叫回去,说了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最终让杨涵月为了自己那个傻弟弟点头退让,现下就只等着陆家上门迎娶,杨涵星就能进京城过好日子,当个众人钦羡的状元夫人。 所以杨涵星不能冒一丝风险,让杨涵月跑到陆家坏了她的事。 第一章视若亲姊妹(2) 杨涵星勉为其难的压下怒火,看着被杨涵月护在身后的康沐雨,“丑丫头,今日的事我记下了,改天再对付你。”她恨恨的一个跺脚,转身离去。 康沐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哼了哼,“讨厌的丫头。” 杨涵月转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康沐雨,“今天你是怎么了?我耳提面命的要你见了涵星能闪躲则闪躲,怎么你还硬跟她起了冲突?” 第3页 “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人的嘴脸。”康沐雨一个皱眉,突觉额头有些闷闷的痛,下意识的抬起手。 杨涵月见她动作,连忙手一抬握住她的手,制止她道:“乖!你别碰,头上有伤。” 今天傍晚她原本带着康沐雨在屋前收拾早上拿出去曝晒的药草,却没料到杨涵星来了,像个主子似的颐指气使,交代她将药草整理妥当,三天后送回杨家。 她向来都不与杨涵星这个刁蛮妹妹正面冲突,始终保持沉默,而忙和了一天的她口干,先行进屋去喝口水,怎么晓得出来就见康沐雨满脸是血的昏在地上。 她眼底流露心疼,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杨涵星的杰作。“当初我是看你孤苦无依才把你带回来,偏偏我在杨家不受重视,不单护不住你,还让你受委屈。” 康沐雨直视着杨涵月,感受她手掌传来的温热,一切如在梦中。她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就怕自己一眨眼,这个视她如亲手足的好姊姊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委屈,”康沐雨有杨涵月关心,也过了好些自在的日子,只可惜最后他人的狼子野心毁了这一切。 “是别人坏。” 生死一遭,回想过往,她看透了纵使自己不想与人相争,也得看他人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他们既不愿放过她,她就只能反击。 杨涵月的亲爹是个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品质好、疗效佳,就是名声不太好。杨涵月虽是嫡出,但能力一般,没有太多天分,倒是她那些庶出的弟妹表现优异。至于杨涵月唯一的亲弟弟杨涵日,小时候虽是个聪明的孩子,却在五、六岁的时候得了不知名的怪病,好了之后脑子也变得不太灵光,现下已经十二岁,却还是傻乎乎的。 杨涵月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为了他,委屈自己在杨家这个不论嫡庶之分,只看中能力,谁强谁就能上位的世家里卑微的待着。 康沐雨厌恶杨家,更厌恶杨涵星,这样薄情寡义的一家人,却因为一个状元郎的出现要飞黄腾达了。 她印象中,她在杨涵星大婚那日看过状元郎。陆家少爷不过二十便高中状元,他长相斯文,进退有度,当时她虽然知道这门亲事原本是说给杨涵月的,是硬生生的让杨涵星给抢了,但她怯弱不敢多言,还跟着杨涵月一起回杨家帮忙,看着杨涵星欢欢喜喜的出嫁。 回想过往,康沐雨不禁一叹,“我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杨涵月担忧的看着她,“你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康沐雨越想越气自己,“明明就是姊姊的亲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杨涵星那丫头抢了?” 杨涵月的表情变了,“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怎能不提?!”康沐雨反手覆上杨涵月的手,“只要杨涵星一天还没拜堂成亲,这亲事就还没成,咱们去把姊夫抢回来。” “姊夫?!”杨涵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姊夫,姊姊的夫君,不就是我的姊夫吗?”看到杨涵月的笑,康沐雨的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咱们想办法把姊夫抢回来。” “傻丫头,真是出息了。”杨涵月笑道,不是她认同了康沐雨,而是被她的天真想法逗笑了,“叫姊姊去抢男人?” “这不是抢,本就是属于姊姊的姻缘,只是拿回来而已。姊姊人善心好,该有好报。” 康沐雨说得很认真,但杨涵月只是笑,根本没往心中去。 多年来的委曲求全,早已经磨去她心中绝大部分的不甘,她不想争夺,徒惹风波,一心只希望弟弟能够安稳的长大,杨家终有一天愿意高抬贵手,让她带着弟弟离开。 “姨娘答应我,只要涵星顺利出嫁,就让涵日跟着我过日子,到时咱们就自由了,我就带你和涵日离开这里,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康沐雨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不怕受委屈,只是她比任何人清楚,就算杨涵星嫁了人,杨家也不会让杨涵月走,有这么一个好用忠心的“奴才”,他们怎么可能愿意放过。 “你昏了好些时辰,该是饿了,先去躺着。”杨涵月拍了拍康沐雨的手,催促她躺回床上,“我去给你盛碗粥来。” 原本放在一旁待凉的粥被骄纵的杨涵星打翻了,杨涵月心头带着一丝无奈,手脚俐落的收拾好,重新盛了一碗粥过来。 粥里没半点肉末,淡而无味,康沐雨毫无抱怨,乖乖的拿着汤匙一口接着一口的放进自己嘴里。 “吃慢些,小心烫口。”杨涵月看着她吃,脑子飞快的动着。 二姨娘这个月派人送来的月银少了许多,来人的意思是说,因为要为涵日多做几件冬衣,所以要她这个当姊姊的付些银子。 杨涵日虽然傻,但好歹也是杨家少爷,吃穿说什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姊姊来支出,她很清楚,姨娘只是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想让她不好过罢了。 饼几日送药材回杨家,她一定要找个机会见爹,还得挑个人多的时候跟她爹提一下月银的事。 她爹最好面子,在众人面前,为了面子肯定会多给她一些——虽然她很清楚这么做,她爹肯定会更讨厌自己,但都已经走到这步田地,她早不在乎她爹怎么看待她。 看着康沐雨瘦弱又无血色的脸,明明与她同年,看起来却比十五岁的杨涵星还瘦小,好像随便吹来一阵风就能将人给吹跑。拿了银子后,就可以买些好东西让她补补。 “我在灶上给你熬了些药,等会儿便能喝。晚些时候,我再去附近的几个猎户家问问,看有没有剩下的野味,买些给你补补身子。” 康沐雨一口不剩的将白粥全喝进肚子里,肚子有了东西,脑子也跟着清楚了一点,一抬头看着杨涵月还未来得及抹去的担忧,立刻摇头道:“姊姊别去,我记得附近有户姓李的猎户,他眼睛总是贼兮兮的在姊姊身上打转。他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咱们躲他都来不及,姊姊可不能自己送上门去。姊姊放心,我这身子壮得跟牛似的,不需要补。” “这么瘦小的身子板还跟牛比?”杨涵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接过空碗,“再躺会儿,天快暗了,我先出去把晒好的药材给收进来,过几日得把这大半个月采收的药材送回通天阁。” 若是采的量不够,她回杨家肯定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看来这几日还有得忙和了。 康沐雨躺不住,坚持起身,“姊姊,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康沐雨打断了杨涵月的话,“我若是不舒服,绝对不会逞强,一定老实说。” 杨涵月依然有些不放心,但看康沐雨一脸的坚持,只得妥协。“那你在一旁坐着看便成了,过几日,我还得上山多捡些柴火,事情真是不少。” 康沐雨换了衣服,跟在杨涵月身后,心知对方捡柴火都是为了她,因为她畏寒,若是柴火不够,她容易受寒气,大病一场恐怕免不了。 “真是麻烦姊姊了。” “你怎么跟我见外了?”杨涵月笑嗔了她一眼。 这里说是庄子,不过就是有着围墙的一座一进房子,除了最角落的灶房外,还有五个房间,两间用来居住,其余的地方都拿来存放药草。 屋后的院子种满药草,屋前的空地上晒着各式药材。原本庄子上除了杨涵月还有个嬷嬷,但嬷嬷身子不好,前年已经告老返乡,杨家竟也没想着要多派个人手来帮忙,这庄子里外就只靠着杨涵月一个人打点,常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第4页 一出屋子,一阵凉风袭来,康沐雨闻到晚香玉的香味飘散。 原本懒洋洋趴在门边的招财一见到她,立刻兴奋的跳到她的身上。 招财——她的眼睛一亮! 招财忘情的猛舌忝着她的脸,她一边笑着,一边亲着它,一把抱住最疼爱的狗儿,坐在屋檐下,看着杨涵月将曝晒好的药草收拾好,拿进存放药材的房间。 “姊姊,现在是天庆元年还是二年?” 杨涵月好笑的分心看了她一眼,“已是天庆二年。怎么,摔了一下,就突然忘了今夕是何夕?” 康沐雨的嘴角一扬,“是啊!突然脑子胡涂了。” 天庆二年……时节进了八月,都是秋天了,但是太阳下了山,还是有股热气久久不散。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娘亲毒死了先皇,恭亲王手握重军回京,助新皇登基,她逃出京城,而今天下正一步步走向富强安乐。 算算日子,在明年开春,康平山会找上她——想起最终自己被丢入火炉里,只为了打造一把与恭亲王手中的青冥剑匹配的名器,她忍不住心中一股恶寒。 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旦康平山找上门,不论她愿或不愿都会被拖回去……她侧头想了一会儿,自己的力量太弱,不能与之抗衡,所以只能逃了。 拍了拍一旁的招财,目光看着忙进忙出的杨涵月——一个没有血缘却不求回报照顾她的姊姊,才该是她再世为人最在乎的人。 她想在康家上门前带着杨涵月和杨涵日逃得远远的,但是杨涵月的银子被杨家克扣,她又是个吃白食的,他们手中根本没有太多银两可以当盘缠。 只剩大概半年的时间了,时间实在紧迫,她除了能靠灵敏的嗅觉分辨各种药草外,脑子里还有丹方和内功心法,只是有这些不够,她要想法子赚银子,不能再像以前一般听天由命,这次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要为杨涵月赌一把! 第二章救与不救(1) 一大清早,庄子外几个奴才就已将药材搬上牛车,现在只等着杨涵月,而也一直到此刻,杨涵月才知道康沐雨不打算跟着自己回去。 “这屋后的药草需要人浇水,所以我留下来。” “这些事我能抽空回来做。”杨涵月皱眉拉着康沐雨,她一连数月不回杨家也是常有,但只要她爹开炉炼丹,少不了要人顾炉火,这工作辛苦,但又怕丹方外流,所以都得是她爹信任之人担当,是以平时不把她当回事的众人,就会在这做苦力的时候想起她,这次她必得留在杨家几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杨涵月一颗心说什么也无法放下,沐雨长得比一般女子娇小瘦弱,她从没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庄子里过。 “放心吧!姊姊,我会把门给关得紧紧的,这庄子的围墙高,不怕有野兽跑进来,我也不会出庄子,会在里头乖乖的待着。” “可是——” “大小姐,”门口一个小厮已经等得不耐烦,过来催促道:“时辰不早,该走了。” 康沐雨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认出说话的人是杨府的一个奴才——廖进,廖进的娘是杨家那二姨娘的陪嫁丫头,爹是杨家总管,她与杨涵月回杨家时,可没少受他这个狗仗人势奴才的欺负。 见杨涵月的脸色微变,康沐雨安抚的拍了下她的手,“姊姊,你看我额头的伤还没好全,杨涵星那丫头肯定又在等着我上门,想找我的麻烦,所以我还是待在庄子里比较好。” 提到杨涵星,杨涵月原想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杨涵星确实是难以应付的麻烦。“好吧!这次我让你留下,你自个儿小心,我过几日便回来瞧你。我前些时候多做了些杂粮饼,家里还有些大米、地瓜,若真没东西吃,就去山脚边的几个猎户家里赊些东西,回来我再给他们银子,还有屋里的柴火怕是不够,你要出去捡拾柴火时可别走远。” “知道了。”康沐雨点了点头,“我会照顾自己。” “大小姐,府里正等着药材回去。” 听到门口的一声声催促,杨涵月不再多说,捏了捏康沐雨的手后走了出去。 康沐雨亲自送她到门口,目送两辆牛车消失在眼前,她立刻转过身,从屋里拿出杨涵月外出去采药时背在身上的竹篓。 “招财,”康沐雨精神奕奕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咱们走吧。” 她手里拿着细长的木棍,带着招财往山上的小径走去,越往深山走,路径也越来越小。 林里的参天大树几乎遮蔽了阳光,让四周显得阴沉黑暗。 飞枫山中有多种野生药草,虽说没什么伤人的可怕野兽,就是毒蛇不少,以往杨涵月因为担心康沐雨的身子吃不消,出门鲜少带着她。 看着跑在前头的招财,康沐雨脸上挂着一抹笑,相较之下,招财跟着杨涵月入山多次,比她还要熟门熟路。 她放心跟着招财的脚步,用木棍往一旁的草丛拨动,找寻她所需要的药草。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所以也没有不自量力的走远,只打算在这附近采集些药草,熟悉环境,等体力再好些,就能往更深山之处走。 她记得有一次随杨涵月入山,见到一条比男人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蛇,一身金银光泽,看起来很美丽,杨涵月见了却连忙带着她远离,还千叮万嘱的要她看到这蛇时千万要避开。 她小心的打量着地上的草丛,众人只知金银蛇毒,却不知这金银蛇入药不单能泡药酒、解寒症,还能炼制养身的延年丹。 想到逼她娘亲嫁入康家的康老太爷,当年便是服用她娘用金银蛇为药引炼制的延年丹,才能活到百岁,只不过活得久也没用,老妖怪的下场是被斩于午门,所以想要活得长,还得有能活着的运气才行。 第二章救与不救(2) 走了大半天的路,康沐雨采了不少药草,最后她决定沿着溪谷下山,虽然一路不算好走,但也令她意外采到些水参,她累得脸色都白了,心情却是十分愉悦。 直到肚子饿得咕噜响,她才在溪谷边找了个清凉的地方,挑了个大石块坐下来,拿出放在竹篓里的杂粮饼。 这饼用玉米和黄豆磨成粉,加入水和盐、核桃和枸杞,在炉子里烙得干巴巴,不单有嚼头,还能放上些日子不会变质,吃上一个就管饱。 尽避嚼着挺香的,但是杨家给的银子不多,她与杨涵月常常连着好几天都吃杂粮饼,吃久了,她实在不觉多美味,只觉得咬得人牙疼。 她捏碎了些饼,丢给招财,招财用爪子抓了抓,最后还是低头,看来纵使嫌弃,也得吞进肚子里。 她拍了拍招财的头,“再忍忍,等我赚了银子,就会有好吃的了。” 招财像是听得懂似的,低呜了几声。 她笑了笑,看这天色,填饱了肚子就得回庄子了。从竹篓中拿出装水的竹筒,她先将水给装满,然后用双手掬起清凉的水喝了好几口,又用水泼了泼自己的脸,舒服的呼了口气,拿着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蓦地,她注意到原本该很清澈的溪水有些不自然的暗红。 好像是……血? 想到方才泼向自己的脸和喝下肚的河水,她不由得心中犯恶心。放眼望去,却没看到什么异状,唯有溪中的血是如此清晰可见…… “招财!”她轻唤了一声。 招财一声低咆,下一刻跑离了她的身边。 康沐雨的目光追随着招财在河谷之间跳跃着,最后站定在一块大石上,先是朝下吠了几声,又看向她吠了几声。 第5页 她想也不想的背起竹篓,往招财的方向跑过去。 丙然在招财踩的那块大石阴暗处,发现了一个人。 她跳下大石,仔细打量对方。 这人紧闭着双眼,一脸苍白,右手臂上有伤口,血流个不停,左手则死命的握着一把剑。她低头看着他身上的衣物都让血迹染红了,这么多的血,他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半条命。 她伸出手安抚了下跑到自己身旁的招财,接着才伸出手轻推了推一动也不动的人。 没有反应—— 她的心一沉,难不成死了?她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虽然气息微弱,但人还活着。 她立刻将身后的竹篓放下,拿出放在篓里的匕首,这把匕首是她娘亲要她逃离康家时,让她留在身边防身的。她割破他身上的衣物,边动手时边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里,平时除了几个猎户和上山采药的药奴之外,人迹罕至,这个人看来眼生,绝对不是这附近的人家。 她不知他为何受伤,不过看他伤得如此重,伤他之人意取他的性命,若她贸然的出手相救,可能会惹祸上身…… 她不禁收回手,迟疑的将匕首压在自己胸前。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求的是平平安安,彻底摆月兑康家,看杨涵月得到幸福,她不想自己一条小命因为多管闲事又被老天收回。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管此人是生是死,迳自背起竹篓,心狠离开。 走没几步,发现招财没有跟过来,她不由得转身,低唤了一声,“过来。” 招财呜呜了几声,没有听她的话向她移动,反而是用头推了推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耳里清楚听到从那人嘴边逸出的一声申吟,她的心头一震。 这人还活着,真要见死不救?看着招财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比招财还不如,重活一世,最可悲的不是自己上一世死于非命,而是康平山对她所做的点点滴滴磨去了她本性中的良善。 俗话说得好,人世间靠着善良是活不下去,但如果不善良,活着就跟死了差不多,失去做人的意义。 若她因为怕麻烦而一走了之,那自己跟康家或杨家那些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图谋,丧心病狂的家伙也没两样了。 算了,要是真的惹了麻烦,也是她的命。 第三章寄卖丹药(1) 康沐雨心神一定,重新回到男人身旁,拿出匕首,干脆地割破他的衣服。 他外头穿着看来很普通的青布衣,但里头却是一件上好丝绸裁制的白色单衣,可惜已经被血染红,且他的伤势要紧,虽然有些心疼这好布料,她还是把单衣也割破,将割开的衣服扯开时,从他的衣襟中掉出了一个精巧的瓷瓶,她只分心的瞄了一眼,没空理会。 他的刀伤在右后臂膀,对他下手的人极狠,伤口之深几乎见骨。 不顾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她从竹篓里拿出早上采到的止血药草,将药草给弄碎,一鼓作气的将药草压向他的伤口。 昏迷的他蓦然睁开了眼,大如牛铃的眼中满满恨意让她心头一震,忙不迭的开口—— “别误会,我是要救你!” 她说得急,注意到他就算昏迷,那紧握在手上的剑却动了一下,真怕他会拿剑向自己挥过来,要了她的小命。 她的手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我真的是要救你,我是无辜的,你别杀我……” 她的话忽地隐去,因为原本凶神恶煞般的男人,突然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死命的按住他的伤口,虽然血是因此而止住了,但肯定令他痛极。 她有些内疚的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难怪他刚刚要拿杀人似的眼神看她,要是她,肯定也会疼得想杀人。 “不能怪我,只能怪你的眼神吓人。”她喃喃的替自己解释。 原以为自己见过最骇人的眼神是那最后要将她逼进火炉的康平山跟江宏,没想到这个失血过多的家伙,虽只剩一口气,眼神却更吓人。 她替他包扎好伤口,等她忙完,才放心的呼了长长一口气,注意到太阳渐渐西下。这里离庄子还有段路,她得将人带回去,只是以她的体型想要搬动这个壮汉,简直痴人作梦。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拍了拍招财的头,“招财乖,你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回去拿点东西。” 她背起竹篓,注意到滚到一旁的瓷瓶和昏过去的男人松开手的佩剑。她顺手捡起来,往竹篓一丢,飞快的跑回去。 太阳都快落入山后头,只见康沐雨拿了被褥放在从屋里拖出的一块木板上。 平时这木板是放在空地上晒干药草用的,上头还绑着绳子,方便移动,这下正好,可以拿来拖人。 只是事情果然是想的比做的容易,当她得意的把木板拖上不平的山路,木板上没摆放东西,她就已经走得跌跌撞撞,更别提等等上头还要放上一个大男人。 她回到溪边,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又滚、又拖、又拉的给安放在木板上。 她的耳里清楚的听着他在昏迷之中一声声因她的推拉不断冒出的申吟声,她心中忍不住一抽一抽的不安。 不过这一切也怪不得她,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壮,偏偏遇上她这么瘦弱的救命恩人,这实在说不清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在木板上,她都已经去了半条命。 无力的坐在一旁,有些失神的看他平躺在木板上,半截腿却硬生生的落在木板外。 康沐雨实在无语问苍天,这个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如此高大强壮,先不论她现在拖不拖得动他,就算拖得动,他落到木板外的脚,说不定还会被粗砺的石子路磨破了皮。 不管了!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起身,先检查了下他的伤口,被她这么折腾还真是庆幸伤口没裂开。 她将粗绳背在肩上,吃力的往前拖,用尽力气向前,却只是艰难的移动了一点点,她咬着牙,只顾着向前,没注意到路边的石头,被绊了一下,她一踉跄,跌倒在地不说,手中的粗绳一松,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一个转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木板上的大男人直接滚落石子路,还好巧不巧的撞上了路旁的石块。 耳里听到他痛苦的申吟,她感同身受的咬了下牙,知道他肯定痛得很。 以他那骇人的眼神猜测,此人脾气肯定不好,若他此刻清醒着,十有八九会想拿剑宰了她。 招财呜呜的跑到男人身旁,用鼻子推了推他,连它都同情他了。 康沐雨吞了下口水,半跪在男人身旁,苦着一张脸,小心伸出手,检查他的头。 初步检查后并无大碍,让她不禁觉得身子壮就是不一样,这样折腾都没见血,不过后脑杓痛个几天、肿个几日是免不了的。 “虽然头上多了个包,但总比没命好。”她喃喃自语,这句话其实是安慰自己居多。 在心中暗自同情他一把,她的心一横,重新将人给滚上木板,不过这次再也听不到他的半点申吟声,不知道是不是痛得彻底晕了过去,让他连申吟声都发不出来了。 招财一直很乖的跟在她身旁,突然它低呜了一声,往一旁跑去。 康沐雨连忙叫唤,但见招财没理会,跑前了几步,又回身对她吠了几声。 “招财,别闹了。”她已经没多少力气,没法子跟它玩。 招财又叫了几声,似乎要说些什么。 康沐雨这才猛然想起——对了,这附近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平时除了上山采药的药奴和猎户外,少有人烟,称不上舒适,但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第6页 她懂了招财的意思,兴高采烈的一笑,“乖孩子,真是聪明。” 她可以先把人安顿在山神庙里,等他人好些,让他自个儿回去,这样她不累,他也不用受了伤还得被她折腾。 康沐雨把人拖进了山神庙,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她在四周飞快的捡了些细枝,生起了火,天气还不冷,不用担心他受寒,但怕他因伤发烧,她还是替他盖上被褥,拿出竹篓里的竹筒,灌他喝了点水。 一直到安置好他,她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也好好的喝了口水,入口的清凉令她满足地叹息,拍了拍扑上来舌忝着自己脸的招财,心想救人实在是件劳力活儿。 虽然累极,但她看着年久失修的庙宇,还是起身简单的清理了一番。重生一次,她相信冥冥之中定有神佛相助。 她恭敬的双手合十,对神像磕头叩拜,“山神爷爷,得要打扰您几日,希望您能保佑这位受伤的大侠度过难关,还有回去杨家的月姊姊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日后等我有了银子,肯定给您买烤鸡、烤鹅,一堆好吃的东西来答谢您。” 她连叩了好几个头,这才站起来,方才只是随意捡了几枝枯枝回来,肯定烧不了多久,所以她又出去一趟,这次多捡了些柴火。 拿出用布包着的杂粮饼,今天实在累极,没有力气弄吃的,勉强用这饼填肚子。 咬了一口,顺手拿出了竹篓里的剑,拔剑一看,剑身刻写着奇怪的铭文,她不解其意,只隐约觉得这把剑在火光之下发出来的光芒显得有些森冷,心头有股异样的感受,她好奇的挥了挥,不经意的挥到了一旁方才捡回来的柴火,不过是轻轻一碰,木头应声而断。 “哇!”她惊呼了一声,“这把剑真锋利。” 曾经听闻上好的兵器可以削铁如泥,她将饼放在一旁,挑了个块头大的木头,试探的劈过去,立刻劈成了两半。 “真是好东西,比斧头还好用。”她体弱,斧头重,往往劈没多少柴就累了,若有这把剑,她劈柴可就轻松多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昏迷不醒的男人,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身上没带半点值钱的东西,却带着一把好剑,还有——对了,想起了从他身上滚落的瓷瓶,她迫不及待的从满是药草的竹篓中翻出来。 手中的瓶身细致,上头刻划着栩栩如生的山水墨画,但她无心欣赏,急着将软布塞子拔开。 扑鼻而来的药香味令她的神情微变,倒出里头的丹药,梧桐子般的大小,色泽光亮,药香浓郁,她鼻子凑近一闻,闻出几种药草的味道,眼中亮光一闪,脑中掠过数十种药材:灵芝、雪莲,千年参……这是极品丹药。 是……体魄丹?!这是习武之人的宝贝,可以辅助练气,提升内力。这个丹药珍贵的不单是效用,还有药材珍贵,寻常人家根本不可得。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昏迷的男人,瞧他虎背熊腰,一身结实,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换作寻常人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却还有气息,他肯定服用这种丹药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没多想的撬开他的嘴,将一颗体魄丹给塞进了他的嘴,他失血过多,这药对他有益。至于其他——她的心忍不住雀跃了起来,原本还苦思该怎么扭转劣势,现下老天爷开眼,可给她送来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益州城是益州最繁华的城镇,它的繁华不是因为风景秀丽或是占了山川地利,而是因为这里有一间令四海江湖人都不敢等闲视之的青云阁。 天下人皆知晓,百年炼器大家——护文锻坊。 天下第一盟——天煞盟。 第一药草世家——青云阁。 青云阁是传承数百年的医药世家,手中有不少祖传的药方、丹方,祖上更出了不少能人奇才。为求丹药,五湖四海之人都往益州城而来,造就了益州城的繁华富贵。 虽说至今青云阁传到第五代都没有出半个对炼丹有奇才之人,但这一代的青云阁阁主却懂得用重金从各地请来药师和丹师,至于那些不外传的药方、丹方,他也与几个丹师、药师立下生死状,放心的将丹方交出,再加上靠着名号从各地搜罗奇珍异草、难得一见的丹药,让青云阁名声依然响亮,赚进白花花的银子。 传闻青云阁阁主不懂炼丹之术但长相俊美,对他的传闻颇多,却鲜少人有幸一见。康沐雨知道青云阁能寄卖丹药,且能被看上的东西一定得是最好的,这瓶丹药或许能替她与青云阁搭上一座桥。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半跪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旁,道:“这瓶丹药就当是你给我的谢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我在山神面前起誓,我收了你的东西,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弃你于不顾。” 第三章寄卖丹药(2) 康沐雨早有预期这男人的伤势过重,可能会发热,果然到半夜,他就体冒虚汗。 她怕他撑不过去,半步不敢离开他的身旁,不停的替他拧湿巾散热,累极了也顶多在他身边眯下眼,一有动静就立刻惊醒。 到了下半夜,她替他擦了汗,再拿水喂他,突然间见他睁开了眼。 她惊了一下,还来不及开口,手腕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握住—— “我杀了你!” 看他说得咬牙切齿,康沐雨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竹筒里的水溢了出来,她愣愣的回道:“要杀我也得等你好了再说。” 他似乎没听到她说什么,只喃喃的重复,“杀了你……”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意识根本是迷糊不清,她的手腕被捏得好像要断了,但她又不敢真的拉扯,就怕他的伤口会裂开,只能苦着一张脸,任由他紧握着不放,只希望自己的骨头别真被他给捏断才好。 只是真的好疼……就在她疼得考虑要不要赏他一巴掌,让他放开她时,他松手了。 她松了口气,看他像是失了力气似的闭上了眼,似乎陷入恶梦之中,申吟不断。 见他动个不停,怕他扯动了伤口,她只能试图压制他,但是两人体格上的差异,让她根本是徒劳无功,累得喘息吁吁,忽地,他挥舞不停的手臂停下,转而一把抱住了她,下一刻她就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 康沐雨从没遇过这种事,想把他推开,却因为看到他双眼涌出的泪水,一时间忘了动作,她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也会哭得像孩子,她心软的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她柔声的安抚,就如同以前娘亲在自己作恶梦时做的事,“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好不容易他消停了,她也累了,他的怀抱暖乎乎的,让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太阳露了脸,康沐雨转醒,有一时半刻的迷糊,这才想起自己累极,不自觉的睡着了。 她连忙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手轻抚上他的脸,昨晚他反反覆覆的发烧,终于他身子不再发热,看来是度过了难关,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能活下来就好。 她小心翼翼的起来,先到溪边简单的梳洗了下,再弄了些干净的水回到庙里,帮他擦了身子、换了药,惊讶的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 她注意到他身上的大小伤痕不少,但他的脉象强健,没有留下半点的积疾,果然他随身带着的体魄丹有绝妙功效,只是他到底从何而来,为何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痕? 招财靠了过来,在她的脚边撒娇。 第7页 她低下头,伸手拍了拍它的头,知道它该是肚子饿了,手伸向供桌,心想昨天她在上头放了杂粮饼,不料手却扑了个空,她看向桌面,发现上头空无一物,她心头一惊。 看着招财,它呜呜了几声。招财是聪明,但它可没办法跳上有半个人高的供桌。至于山神……她虽相信有神佛之说,不过不信山神会显灵来吃她的杂粮饼,所以……她看着地上睡得正沉的男人,东西是他吃的? 可是她一直守在他身旁,若他曾醒来,没道理她会一无所知。 康沐雨想了一会儿,猜是自己守着病人累极了,才会睡死过去,连他有没有醒来都不知道。她不太自在的搔了搔头,说要照顾人,但自己实在太不尽责。 招财呜叫了几声,她安抚的拍了拍它,从竹篓里翻出几条地瓜,丢进还有些余火的柴堆里。 想起家里的存粮不多,除了自己和招财,现在还要再养一个大男人——她皱眉想了一会儿,心中估算着进城一趟来回大约要三、四个时辰,若她脚程快一些,太阳下山前肯定能回来。 她伸手轻推了推他,想要跟他交代一声,但是他只是咕哝一声,没有转醒。果然民以食为天,他有力气起来吃东西,却没力气睁开眼听她说句话。 等了一会儿,她拿着树枝将丢进火堆里的地瓜给翻出来,放在一旁,这样一来也不用怕他醒来因为她不在而饿肚子了。 她让招财待在山神庙里,接着风风火火的下山,马不停蹄的脚步直到城门下。 她进益州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几次都是陪着杨涵月回杨家才有进城的机会,这次独自一人进城,她心中不是没有恐惧,可是她鼓舞着自己,这趟来可是有要事待办,不容她怯懦。 走在最热闹的玄武大街,她的心情紧张,然而一看到周围卖吃食的小摊子,有卖肉粥、栗粽、蜜糖莲糕,她的口水不由得泛滥,忙着照料那个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她才喝了口水便赶着下山,现在肚子正饿。 她身上有之前杨涵月给她的十几个铜钱,或许她等会儿可以先买些吃食填填肚子,她暗暗下决定,等她有银子了,就要把这街上卖吃食的摊子都吃过一轮。 没有迟疑的,她的脚步在大街上最气派醒目的一栋宅子前停下来。 三十多年前,青云阁的老阁主还在世之时,忧心白家百年荣华退尽,破例点头收闭门弟子。消息一出,数百人涌入益州城,一心想要投入青云阁门下,杨药师便是当年百中选一的一个,谁知道学成之后,杨药师的选择却是背叛师门,离开青云阁,在另一头的朱雀大街自立门户,取名为通天阁。 白家扛着一方药草世家大旗,却被杨药师彻底的将尊严踩在脚下,老阁主在世之时,青云阁与通天阁可说是形同水火,不过当少阁主接手之后,对于过去恩怨不再多提,但他也没再犯与老阁主同样的错误,少阁主将丹方传人,但此人却得与青云阁签下生死状,若将丹方外传,只有一条死路,就连天皇老子都救不了。 原本不过是区区一张纸,不该有如此大的能耐凌驾于律法之上,偏偏青云阁除了扛着数百年的名号外,少阁主的姊姊在二十多年前嫁给了天下第一盟天煞盟的盟主,自此五湖四海就算不在意青云阁也得顾忌天煞盟,杨药师是运气好,若是晚个几年背叛师门,命早休矣。 仰头看着朱红大门上的的闪亮招牌“青云阁”,康沐雨深吸了口气,这个与她重生前意图以她的命练剑的百年炼器大家护文锻坊齐名的青云阁,原该是她避之唯恐不及之地,但今天她却自己送上了门。 她神色坚定的走进青云阁前的石阶。 踏入青云阁,一阵清爽的药草味袭来。 熟悉的药草香让她彷佛回到了与娘亲待在康府丹房的岁月,虽然那时娘亲不受宠,而她这个庶出小姐还被说是命不好,被当奴才养大,可是娘亲疼爱她,她日子过得幸福平凡。 想起过去,她嘴角一扬,将思绪拉回眼前,入目的是一大面墙的红木药格橱柜,摆放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各式药材。 “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站在柜台后的一个伙计客气的问道。 康沐雨有礼的点了下头,“我这儿有些药材,想看看青云阁是否有兴趣?” 伙计看到康沐雨额头上醒目的红色胎记,心头微惊了下,但很快的平复心神,走了过去,看了看她竹篓里的药材。 “这些药材,青云阁有不少。”虽然康沐雨衣着样式有些寒碜,拿来的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掌柜千交代万交代,绝不可以貌取人,上门即是客,不能怠慢,尽避不需要,伙计还是十分客气,“姑娘不如去试试别家吧。” 伙计的回应并不让康沐雨意外,这些药材确实普通,想到接下来要开口的话,她不禁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位小扮,其实我身上除了药材,还有些丹药想寄卖。” 伙计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实在不认为她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丹药,原想将人打发出去,可又想起掌柜的交代,只能耸了耸肩,道:“请姑娘稍候片刻。” 他交代柜台后的另一个伙计看顾着,自己走进了屋内。 康沐雨压下心急,目光移到另一面墙上,注意到一格一格的柜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瓶,看着上头的介绍,多是些寻常的小儿、妇科用药。 没多久,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后头跟着先前的那名伙计。 “姑娘安好。在下魏青成,是青云阁的掌柜。听伙计说,姑娘手中有丹药要寄卖?” 康沐雨点了点头。 魏青成一张圆圆的脸笑得慈祥无害,看康沐雨年幼,还以为是个不懂事的丫头跑错了地方。“小泵娘,我们阁里是能让人寄卖丹药,只是若想要打着青云阁的名号寄卖,可不能是寻常东西。” “我明白。”康沐雨保证道:“我手头上的东西绝不平凡。” 这口气不小,魏青成翻了翻康沐雨放在一旁的竹篓,有能排毒的葛根,用来补气的水参,这些药材将竹篓装了五分满,药材还散着泥土的气息。 “这是姑娘采的?” 康沐雨点了点头,“是。” “这些药材都是飞枫山上特有,姑娘一个人上山采集,不怕吗?”魏青成很清楚水参是长在飞枫山的水源处,那一带毒蛇不少。 “不怕。”康沐雨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魏青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口气跟他们阁主还真是相似,青云阁的阁主白洛卿,平生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就只热中赚银子这件事。 “不如这样吧!我给姑娘三两银子,东西留下,你走吧。” 三两银子买她竹篓里的东西算是多了,不过康沐雨看得出掌柜的是想打发她离开,根本不信她身上有丹药。 她也没气恼,只是从魏青成的手中接过了三两银子,有钱拿,她可不会客气。“谢掌柜的,只是我有丹药想寄卖。” “小泵娘,”魏青成的脾气好是出了名,更何况是面对个跟他孙女差不多大的丫头,他的耐性更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让青云阁看上眼的——” 康沐雨拿出丹药瓶倒出了一颗丹药,她不知道青云阁的掌柜有多大的能耐,是否真的识货,不过手中的丹药单看光泽、闻味道就会知道是个好东西。 魏青成一见,立刻将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原本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圆脸多了几分严肃,“小泵娘,这丹药是从何而来?”他接过来细细打量。 第8页 “从何而来掌柜就不用多问,”康沐雨看出了魏青成知道手中的丹药珍贵,心头一阵雀跃,“我只是想要寄卖,掌柜只要说一句——成或不成?” “这丹药难得,不是我能作主,不如姑娘——”魏青成将丹药交还给康沐雨,“跟我走一趟。” 康沐雨眼底闪着不解,但还是跟着魏青成走向屋内。 第四章守财阁主(1) 青云阁的门面气派,后院更是别有洞天,布置精巧。 才过晌午时分,暑气渐渐消退,偶尔吹来一阵凉风,还带着淡淡荷花香气,精致的庭园处处讲究,四周栽种着奇花异草,每一株皆是上好的药草,建筑是由金丝楠木搭建,遍地铺满细致砖瓦,小径直通往湖中亭子,风景宜人。 不愧是青云阁,果然家大业大。康沐雨看得目不暇给。 湖中央的凉亭里,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袍、系上墨黑腰带的男子,手拿黑棋,坐在八角桌前。他衣角让微风拂动,腰间玉坠透亮,面前石桌上刻着棋盘,正下着棋。 康沐雨好奇的瞧了一眼,黑子看来已败—— “阁主?”魏青成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听到魏青成的叫唤,康沐雨着实一惊,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便见到青云阁的当家。 白洛卿的目光从棋盘中移开,看了魏青成一眼,又看到他身旁的小丫头。这丫头长得还算水灵,只可惜了她额头上那块红色胎记毁了美感,不过那双无所畏惧、直视着自己的双眸盈着水光,煞是好看,印象中,他看过这样一双眼睛,却一时半刻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他摇了下头,既然想不起来,他也不勉强自己思虑,纵使曾见过,也不过就是个不需要记住的人。 “什么事?”他柔声的问,知道魏青成不会随意的带人来到自己跟前,只是这小丫头平凡得令他想不出能与青云阁有什么交集。 “禀阁主,这位姑娘想要寄卖丹药。”魏青成恭敬的说。 寄卖丹药?!白洛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康沐雨,“姑娘有礼,不知如何称呼?” 康沐雨早听闻青云阁阁主相貌俊秀,却没料到此人容貌精雕细刻,比传闻更胜几分,而且他态度和善,这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对他的好感不由得多了不少。 “阁主有礼,叫我沐雨便行了。”康沐雨刻意不提及自己的姓,以免跟康家扯上关系。 “沐雨姑娘请坐,”白洛卿招呼她坐下,“不知沐雨姑娘有什么丹药想寄卖?” 白洛卿的温柔语调令康沐雨卸了心防,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丹药瓶推到白洛卿面前。 白洛卿被她可爱的小模样逗笑,慢条斯理的伸手打开,原以为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压根没想到里头装的居然是体魄丹。 炼造体魄丹的药材皆是可遇不可求,千金难买,且不单药材难得,更是要炼丹者高超的修为,能炼出此丹的人普天之下应该只有一人,但他早在多年前就死了,丹方应该失传了。 这个小泵娘看来太过平凡,不可能跟那人扯上关系,只是她手中有丹药,数量还不少……这药是听得人多,看得人少,若让人知道她手中有奇药,只怕会惹祸上身,然而看她的样子,似乎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白洛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康沐雨,懒洋洋的开了口,“不知道沐雨姑娘打算怎么卖?” 康沐雨原以为他会问自己丹药的来处,心中早就想好了说词,却没料到他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直奔主题。 “阁主是个明白人,”松了口气之余,她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也不与阁主讨价还价,只想请青云阁出面代售,无论这丹药能卖出多少银子,我只拿其中三成便好,但重点是——要快。”她可没多少时间可以等,若是康家找上门就麻烦了。 三成?白洛卿忍不住失笑,这可是门好生意,青云阁只是出个面卖丹药就能分得七成,他是个俗人,平生就喜那白花花的银子,这笔好买卖他接了。 这药肯定有不少人想要,毕竟千金难得绝世好药。 正好最近日子无聊,来热闹、热闹一番也好,说不准还能见上几个他也感兴趣的传奇人物来益州城一趟,至于眼前这个小丫头,她有没有命拿到银子,就与他无关了。 “好,青云阁就替你卖丹药。” 康沐雨心头一阵激动,“谢谢阁主。” “不过举手之劳。”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白洛卿难得同情了她一下。忽地一阵微风拂来,他在她身上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药草味,“姑娘可会炼丹?” 康沐雨原想摇头,可又想起现在的处境,她转而点头,“会炼些简单的丹药。” “炼些拿来给我瞧瞧。”白洛卿难得的动了点善心,“若你真有点办法,我倒不介意与你交个朋友。” 能让白洛卿看上眼,还愿与她相交,康沐雨知道这意味着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若她能靠上青云阁这棵大树,说不定康平山带着护文锻坊的人找上门,她都可以不用畏惧。 “给阁主炼丹绝对没问题,只不过——”她顿了一下,眼巴巴的看着他,“有件事还得请阁主帮个忙。” “姑娘直言,白某平生最喜欢帮助人。” 一旁的魏青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他家阁主平生最喜欢的是银子吧,别说帮人,不要害人就已属万幸了。 “我想买个丹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康沐雨心中揣测着他会不会愿意帮这个忙,“但不是一般寻常的丹炉,听闻青云阁与京城的护文锻坊有些交情,不知道可否请阁主替小女子出个面,请他们替我锻造一个丹炉。” 白洛卿说要帮忙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康沐雨这么不客气的直接跟他要丹炉不说,还指名要护文锻坊出品的! 他向来就是个斯文人,对护文锻坊江家里头那几个打铁的粗壮家伙没太多好印象,虽说青云阁、护文锻坊和天煞盟同为天下第一,不过他一心想成为天下首富,从不想插手朝堂、江湖之事,天煞盟便罢了,毕竟是自己姊夫,至于护文锻坊他实在是不想多有交集,他不可能为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去与江家打交道。 偏偏这个丫头说会炼丹,手上又有体魄丹,勾起了他不小的兴趣,让他帮或不帮,有些两难。 康沐雨看着低头望着棋盘不发一语的白洛卿,见他动也不动,不发一言,以为他在思索棋路,心中不由得着急,平时也就算了,今日她得赶回去山神庙,实在等不得。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棋盘上动了一步。 白洛卿一惊,“你做——”他的话声隐去,原本该是黑子一败涂地的棋局,因为她动了一步棋而现了生机。 石桌上的棋局已经摆了三年,这些年来,他每一得空便寻思解局之法,没想到今天却被康沐雨轻而易举的破了局。 他与他那个讨人厌的姊夫约定了三年之期,三年内若他解不出棋局就得输他三百两银子,若是他解开了,姊夫反倒要给他六百两。眼见期限将至,自己就要赔了银子又失了面子,现下可好,他是赚了银子,又有了面子。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有两把刷子。” “在阁主面前献丑了。”康沐雨眨了眨眼,她的棋艺是向她娘亲学的,这棋局虽难,但还不至于无法可解。 “不知阁主可否为我出面向江家一求?” 康沐雨心中对护文锻坊江家没有一丝好感,毕竟上辈子最后的一抹记忆是江家的家主押她进了锻坊,欲拿她炼器,只不过她却不能不承认他们锻造出的东西,不论兵器或丹炉都是一等一的好。 第9页 娘亲曾说过,一个好的丹炉决定了丹药的成败,以江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不可能随意替人锻造丹炉,所以她才把脑筋动到了白洛卿身上。 白洛卿看着已解的棋盘,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心情大好,“也不用麻烦的求到护文锻坊,我家中正好有个旧丹炉,是护文锻坊的老坊主亲手替我爹打造,不如你就先拿回去凑合着用。”他交代一旁的魏青成,“去炼丹阁把我爹以前随身带着的小丹炉拿来。” 魏青成双眼微瞠,“阁主,那丹炉可是要传家的,你怎么能——” “说是传家,不过就是个死物。”白洛卿直接打断了魏青成的话,他不懂炼丹,留着那丹炉也只是好看,根本没半点用处。“更别说我今日不过只是借给她,又不是送给她。对了,小丫头,我就借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你把炼好的丹药拿来,我看了满意,说不准就将这丹炉送给你。”他开始期待这个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没想到白洛卿竟然会借自己丹炉,康沐雨乐得心里像开了花。“就以一个月为期,下个月初七,我一定如期而至。” “好。”白洛卿伸出手与她一击,“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康沐雨兴奋的红了脸,“阁主真是个好人。” 白洛卿笑了笑,“客气、客气,其实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就是个大善人。” 魏青成听到白洛卿大言不惭的话语,一张脸苦得不能再苦。阁主向来是个守财奴,曾几何时如此大方过? “阁主,不如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 “有话直说,不用跟我客气。”白洛卿满脑子都是那六百两,有些忘了形。 “阁主果然心善人慈。”康沐雨立刻不客气的开了口,“我还缺几种炼丹的药材,不如阁主也顺便把我需要的药材都给我吧。” 白洛卿的笑容微隐,“什么?”他终于稍稍从解了棋局的得意之中回复了一点守财奴的理智。 “阁主只要肯给我药材。”康沐雨的双眼闪闪发亮,“我能够炼出比青云阁任何一个炼丹师所炼制的都更好、更稀奇的丹药,让阁主赚进更多白花花的银子。” 说到银子,白洛卿很感兴趣,只不过这生意怎么想都是还没做就先亏了一把了,但看着已经解开的棋局,又想着康沐雨寄卖的体魄丹,他心中算盘一拨,就算给她几样药材,他还是算赚了。 “小丫头你的口气不小,不过你该知道,青云阁向来不做赔钱的买卖,若你一个月后没炼出丹药,你得要为你今日所言付出代价。” “行!”康沐雨没有半点的迟疑。 “好。”白洛卿看着魏青成,“带她下去,她要什么就让她拿。” “阁主,你……确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白洛卿难得想当一次君子,魏青成也不再多言,让人拿来了珍贵的丹炉,还亲自领着康沐雨去挑药。 第四章守财阁主(2) 赫赫有名的青云阁别说一般药材,就算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也不少,最后康沐雨真的很不客气的带了整整一板车的药材走,其中一部分是要熬煮成汤剂,准备给山神庙那男人补身体,其他都是要炼制成丹丸。 白洛卿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喜孜孜的看着棋盘,这棋局花了他快三年的时间,原以为没了指望,得输三百两银子,现在却解了——他即将赚进一大笔银子,现在真是怎么看怎么开心。 没过多久,魏青成神色有些古怪的回到凉亭里,看着乐呵的白洛卿,有点迟疑的开口,“阁主?” “怎么了?”白洛卿分心的看了他一眼。“人走了?” “是,方才小的已经送沐雨姑娘离开,沐雨姑娘拿了不少药材。” 白洛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无妨,我允她的。”他现在一心只想着白花花的银子。 “可是——”魏青成不安的看着“守财阁主”的俊秀脸庞,“沐雨姑娘拿走一般常用的药材不说,连珍贵的都拿了不少,包括……包括那支大小姐从幽兰山庄送来的老参。” 白洛卿霎时被自己的口水一呛,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你说什么?” 魏青成看着他的神情,这下安心了,还以为自家阁主今天吃错了药,对个陌生的小丫头这么好,害他都想给阁主请个大夫来瞧瞧了。 “阁主忘了吗?就是那支阁主喜爱异常的百年人参,所谓百年为人,千年为参,虽说百年参没有千年参那般有起死回生之效用,但也是难得一见……” “我知道那人参有多难得,”白洛卿一点都无法淡定,“你怎么不阻止她?” “阁主交代,她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 “但也不能给——”白洛卿的拳头重重一挥。“那可是我特地让我姊姊寻来的。” 这死丫头还真是扮猪吃老虎,看她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她也不过替他走了一步棋,让他在三年之约期满前赢了六百两,但她一眨眼就从他的库房里拿走了他花了三千两得到的人参,放眼天下,还没有谁敢像她如此狠狠的在他身上割了块肉。若一个月后,她没拿出好东西给他,他天涯海角也会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 魏青成看着白洛卿的反应,彻底的放下心来,“阁主,姑娘还拿了——” “还拿?!”白洛卿那张好看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以后这个丫头若来,他一定得要亲自跟着,以免库房被她洗劫一空。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事,就是沐雨姑娘拿了太多药材,带不回去,所以拖走了辆前几日才送来的全新板车。她说,她家的板车正好坏了,阁主大度,一定不会舍不得送她一辆小小板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她不要把主意打到马厩里的马身上,不然她原还想借匹马拖板车回去。” 白洛卿无力坐在椅上,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丫头的脸皮比他还厚。 “阁主,”魏青成问道:“可要派人去查查她的来历?” “管她什么来历,”白洛卿挥了挥手,没空去纠结这种小事,“只要知道她住哪里,别让她跑了就成了。一个月,我就等她一个月,她若敢骗我,我定要她好看!下回等她来了,直接让她来见我。” “是。”魏青成点头,看阁主的表情,他真心希望那个占人便宜的小泵娘真有点能耐,不然阁主跟她的梁子可结大了。 对穷了许久的康沐雨来说,魏青成给的三两银子实在算是一笔大钱。 有了银子又带着满满一车的好药材,走在路上,她只觉得开心得脚下都像要飘起来似的。想起了山神庙里的男人,她忍痛买了条鲈鱼,想说回去可以煮汤让失血过多的他补补身子。 经过天香楼,她的肚子正饿,忍不住买了只散发香味的烤鸡,原想去杨家跟杨涵月一起分享,但又想着杨家与青云阁难解的恩怨情仇,这次进城的事,还是先瞒着杨涵月好了,免得让她为难。 打消了去杨府找人的主意,康沐雨加快脚步出城。 回到小庄子时,太阳已经西下,她将从青云阁拖来的板车放在屋前空地,顾不上整理,便把包着人参的锦布塞进衣襟里,一手拿着散发香味的烤鸡,朝山神庙跑去。 她的身影才靠近,招财就已经热切的跑出来打招呼。 她拍了拍它的头,“没有人过来吧?” 招财汪汪了几声。 知道无人来过,她稍稍心安,急急的进了庙,就见男人如她离去之时的姿势躺着,不过早上放的水和地瓜都不见了。 第10页 他的身体底子很好,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要昏个几天才会转醒,他现在不单醒了,胃口还挺好,把她留的东西吃个精光,能吃、能睡——这是好现象。 拿出在城里买的烧鸡放在神像前,谢谢山神的保佑,又小心拿出衣襟里的人参,心想青云阁的阁主真是好人,这种好东西也舍得给她。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白洛卿在心里早把她给骂进了十八层地狱去了,迳自拿匕首切了一小片,让他含在嘴里。 他哼了一声,微张了下眼。 “你乖。”她像安抚招财似的拍了拍他,“这是人参,对你有好处。你累了,就再多睡会儿,等会儿我煮鱼汤给你喝。” 他眨了下眼,听话的闭上了眼。 她微微一笑,现在的他可比昨晚那躁动的样子好得太多。 她背起竹篓,手里拿着他那把比斧头更好用的剑,到附近去砍些柴火。 以往总是绕着她打转的招财,这回看她出去,却是趴在山神庙的供桌前动也不动。 康沐雨一眼就看出它想要守着桌上的烤鸡,忍不住失笑,“贪吃鬼。” 招财好似听懂她的话,精神十足的汪了几声。 她也由着它,迳自去砍柴,没花多少功夫,就砍了一竹篓的柴火。 她擦了擦汗,往回走向山神庙。 不过才走近,她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男人赤果着上身,头发乱糟糟,满脸的胡髭,坐在庙前的石阶上,招财则乖顺的在一旁。男人手中的烤鸡被吃得只剩骨头,招财兴奋的啃着那男人分享给它的鸡腿。 一人一狗分食,烤鸡连半点渣都不留,康沐雨一时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你怎么吃了我的烤鸡?” 听到她的话,男人正好将手中最后一块肉给吃进嘴里,他清亮的眸子与她相对。 招财一见到她,兴奋的摇了下尾巴。 “这个叛徒!”康沐雨气不过的啐了它一句。 招财低呜了一声,叼着肉,转了个方向,回避康沐雨的眼神,继续大快朵颐。 男人将手中的鸡骨头丢给招财,然后缓缓的站起来。 康沐雨在搬动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很高大,但是当他像座山一样站在面前时,那股压迫的感觉更甚。 她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有些怯懦。 她原本很生气自己忙了一天,只喝了半杯的水,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却一转眼就将一只烤鸡给吃了,但当他杵在面前,两人之间体格上的差异,让她心中的恐惧急升,就怕惹恼他,他一伸手,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死。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不敢动,微低着头,悄悄拿着委屈的眼神看他。 他侧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低头看了看只剩骨头的烤鸡,只是再怎么看也不可能让骨头长出肉来,唯一还有点肉的就是招财正在啃的鸡腿,然而总不能跟只狗抢食,他愣愣的问:“你喜欢烤鸡?” “谁不喜欢?”康沐雨迟疑的咬了下下唇,“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你却连一丁点都没有留给我。” 她的话才说完,他原本静止不动的身子突然一动。 她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惹恼了他,他要对自己动手,下意识的要退开,但她才退开一步,他便从她的身旁掠过,转眼消失在眼前。 这一切快得像是眨眼间的事情,可是一个巨大身影是真真切切的在她眼前不见…… “这……”看着四周,康沐雨一脸困惑,“怎么回事?人呢?” 招财没有反应,一个人凭空消失对它而言,实在不如嘴巴里的鸡腿重要。 康沐雨也没空理会眼中只有肉的招财,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心里没来由的发寒。 这个男人强大得不像寻常人,昨天还流着血昏迷不醒,过了一天一夜醒来,伤口还没好全,就能来去无影无踪。 如此能耐,实在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看着地上的烤鸡骨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能安慰自己,他走了也好,不然看他的食量,只怕留下来她也没法子养活。 只是——她想起被她拿去当柴刀用的剑,他的东西他不要了吗? 她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吃得正欢的招财,走进山神庙,双手合十地向山神一拜。 虽说她起誓说要照顾他,不过他自个儿要走,她也不算是违背誓言,从今而后,他的死活应该再与她无关了吧。 第五章你以后叫进宝(1) 康沐雨细心的把庙里收拾一遍,才抱起从家里拿来的被褥转身要离开,却被不知何时站在庙门口的高大身影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了,要不是肯定他有鼻息,她都怀疑他是鬼了,来无影去无踪也就罢,还连个声音都没有。 “肉。”他的手一甩,一只已死的灰兔被丢到了她的面前。 她瞪大眼看着灰兔,一时之间没法子反应。 他轻挑了下眉,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要吃肉,给你!吃。” 康沐雨迟疑的目光从灰兔移到他的脸上,再从他脸上移到灰兔上,隐约的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拿去,吃。”他催促。 “可是……”康沐雨有些为难,她虽然饿得惨了,但也吞不下生肉啊,“还是生的……” 男人侧着头,想了一会,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弯下腰将灰兔捡起,转身走了出去。 康沐雨看他一动,原本也想放下手中的被褥跟出去,可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决定紧抱着被褥,心想若他真对她动手,好歹还有被子可以保护自己,虽然她怀疑能有多大效果。 等了好一会儿,也观察了好一会儿,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她鼓起勇气抱着被褥出去,只见他已经从她装着柴火的竹篓里挑了几根细柴,熟练的生起火,那样子就像过惯了野炊生活。 她不禁有些懵了,想起发现他时,他穿的外衣虽然普通,但是单衣却是上好丝绸所裁制,身上没银子或值钱的东西,却有难得一见的上好丹药,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她以为他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可是眼下看他的样子,又像是做惯粗活的人…… 就在她思索的当下,他突然转头看她。 看到他的眼神,她的心脏猛然一跳,下意识的想要退开,却见他对她伸出手。 “做……”她有些结巴,“做什么?” “刀!” 她的心立刻提到半空中,抱着被褥的手紧得不能再紧,一副准备随时逃命的模样,“你要刀做什么?” 他拿起一旁死得不能再死的兔子。“料理它。”他是在竹篓里看到剑,但要处理这只兔子不好使。 康沐雨的眼睛转了一下,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拿出自己随身的匕首,丢到他的脚边。 他对她这副态度不解的挑了下眉,捡起匕首的同时,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虽然暗了,可空气还有些闷热,他不懂她为什么硬要抱着被子,也不怕热晕过去。 他摇了下头,看她身材瘦小,应该是身子不好的缘故吧。 他拿着匕首动作熟练的除毛、清内脏,手虽快速的动作着,但在火光映照下还是注意到手中的匕首刀柄很细致,隐约还刻了个图案,不过现在他没空细看。 将清理过后的兔子叉在根树枝上,放在火上翻转着。 一下子,空气中就飘着烤肉的香味。 已经吃完鸡腿的招财,很没有节操的蹭到了男人的身边。 康沐雨鄙视的瞧了招财一眼,其实自己也很嘴馋这只野味,但是她胆小,不敢靠近。 第11页 没多久,兔子烤得表面冒出油光,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若是她有他的身手就好了,想吃肉的时候,上山随手一捉便有,可惜她半点功夫不会,还是别作梦的好。 男人拿匕首俐落的割了块肉,递给她。 她迟疑的看着他,眼睛一眨又眨,“你……要给我吃的?” 他点了点头。 她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变得灿烂,看他一点头,她立刻不客气的伸出手,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就将肉给塞进了嘴里。 看到她的笑容,男人原本有些生硬的神情多了些柔和,“你喜欢?” 康沐雨点头如捣蒜,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兔肉,他才给她一小片,根本不够她塞牙缝。 看到她那彷佛饿很久的饥渴眼神,他想也没想的把叉着兔肉的树枝都递给她。 康沐雨的眼底闪着亮光,一手抱着被褥,一手伸出去将兔肉拿了过来,不见半点秀气的大口啃起肉来。 看着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拿着兔肉大啖的女人,他再也忍不住的开口问:“你不热吗?” 她分心的看他一眼,“热!”嘴巴吃着东西,把硬是黏上来绕着她打转的招财赶远了一些。这个叛徒,都吃了烤鸡了,还想来跟她抢食,没门!“我都流了一身汗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抱着被褥不放?” “因为——”她的话声蓦然隐去,总不好说,因为怕他突然对自己动手,所以她想拿这被子挡着。 看看人家好像一点要打她的意思都没有啊,又想想自己正大口吃着人家打来的野味,她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可笑,默默的将被褥放到一旁。 然后学着他,坐在地上,大口吃肉。这世上烦恼的事一堆,只有不委屈自己、不让自己饿肚子才是王道。 她一坐下来,招财就缠了上来,没办法,她只好撕了块肉给它,这才发现自己和招财都吃得欢,他却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你不吃吗?”她还是有一点良心的开口道。 他摇头,“你吃就好。” “你真上道。”这只兔子不大,她还真怕他说要吃,分招财她都已经舍不得了,再分他,她铁定吃不够。随即她想到,“我今天进城给你买了条鱼,几乎花光了我身上的银子,不过没关系,喝鱼汤补气血,等会儿给你熬汤喝,让你补补身子。” 他的眼底闪着光亮,“好。” “这兔子你捉的?”瞄了瞄他的肩膀,没有渗血,伤口应该没裂开。 “嗯。” “你真厉害,”她给了他一个崇拜的眼神,“伤口疼吗?” “疼。”她问得直接,他也回得老实,“但还能忍。只是你饿了,我不能让你饿肚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令人心中如沐春风般舒坦,想起方才自己还防着他,真把君子当小人了,她甜甜地对他一笑,“你真好。” “当然,我会对我的媳妇儿好。” 媳妇儿?!康沐雨差点被自己吞入喉咙的兔肉噎到,她连忙顺了顺气,“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淡淡的看她一眼,“你是我媳妇儿。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我……”她猛然摇着头,“我才不是你媳妇儿。” “不是?”他微眯起眼,“但你睡在我身旁。” “我哪有睡——”她这才想起了为了方便照顾他,晚上是睡在他身旁的,这下误会大了。“那是因为你受了伤,我就近照顾你罢了。你怎么能随便半路认媳妇儿,该不会是脑子撞……” 她的话声隐去,终于抓到心中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清醒了,可身上却一点都不见当初她救他时的戾气。 她缓缓对上他清明的眼——炯炯有神,但不再杀气腾腾。 她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不安,轻声问道:“除了肩上的伤外,你……可还有其他不适?” 他侧着头想了一下,手缓缓的模向后脑,模到了头发底下有一个肿得不小的包,“这里也疼。” 康沐雨看到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自己把人给拖到山神庙的路上,可是一点都没有少折腾他,他的后脑杓疼应该是因为硬生生撞上石头的关系吧。 所以人是被她给撞傻的吗?她一惊,这怎么可能?! “你——”她勉强压下心惊,“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他看着她。 “是啊!名字,姓啥名谁?家住何处?”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可是我知道你是我媳妇儿,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回得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康沐雨听到他的回答,心在哀号,握着兔肉的手一紧,“你瞧瞧这四周破败成这样,这是间废弃的山神庙,怎么会是你的家?” “为何不成?我们很穷,穷苦人总是四处为家。” 她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无语。 “你方才说很久没吃肉,好不容易有些钱买烤鸡,却被我吃了,你看起来很难过,所以我知道,我们很穷,穷得只能以破庙为家,连肉都没得吃。你没银子,可还是花了所有的银子给我买鱼补身子,所以你对我很好,一定是我媳妇儿。” 康沐雨全身无力,这个男人虽然忘了一切,不过分析起事情来有条有理,说得头头是道,只是事情真的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啊。 她只能肯定一件事,就是自己真的很没出息,连头被撞得忘了一切的男人都能一眼看出她很穷…… “只是媳妇儿,”男人侧着头,眉头一皱,“我有一点想不透,我方才进山,发现山里有些野兔,数量虽不多,但也不至于让媳妇儿你没肉吃。”他努力回想,却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我是不是昏迷了许久,让你受委屈了?” “这位爷,我不是你媳妇儿,而且你也没昏多久,差不多一天一夜罢了,了不起两天一夜。”连昨天白天都算进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的动着,目光看见竹篓里的剑,连忙拿了起来,道:“记不记得这个?这把剑是你的,不过现在被我拿来砍柴。这剑又轻又好使,轻轻一挥,木头就断成两半,比柴刀好用。” 第五章你以后叫进宝(2)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他伸出手将剑握在手中,藉由火光看着剑身上的铭文……莫名的,他就是知道这是内功心法。他的眼底闪着锋芒,这确实是好东西,但他还是没想起什么,“你喜欢这剑?” 康沐雨微愣了下,原等着他能想起什么,压根没料到他沉默了老半天,却只是问她是否喜欢这把剑? 她呐呐道:“好东西,自然喜欢。” “给你。”他想也不想的把剑给了她。 她一惊,“给我?!我又不会功夫,你给我剑做什么?” “随你,既然砍柴好用,就让你拿去砍柴。” 她愣愣的看着他把剑硬塞到她的手中,若剑有灵气,听到这男人的话应该会垂泪。 她重重一叹,将剑给放到一旁,手中叉着兔肉的树枝也塞给他拿着,接着不死心的从自己的衣襟掏出怀中的瓶子,双眼闪着亮光地看他,“你认不认得这个?” 他没有伸出手去接,只静静的打量,然后摇头。 “你再努力想想。”康沐雨摇了摇手中的瓷瓶,“里头有八颗体魄丹,平常人家花重金都未必能取得一颗丹药,但你却足足有一整瓶,所以你的身分肯定不一般。” 她的话勉强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伸出手拿走瓷瓶,在她期待的目光底下倒出里头的丹药。 “只有两颗?”他疑惑的问,她方才明明说有八颗。 “因为……”康沐雨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咙,“在救你的当下,我已经喂你吃了一颗,今天我到青云阁寄卖了五颗,留着两颗是因为怕你的身子有变,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12页 “寄卖?” “是啊!”她下意识的垂下了头,这算是他的东西,自己不告而取实在说不过去。“去卖银子……” “卖得好。” 她闻言激动的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嗯,卖了有银子,媳妇儿可以有肉吃。” 说不出该笑还是该哭,康沐雨苦着一张脸,“你别再管我有没有肉吃了,你仔细想想,你手中拿的是练武之人的宝贝,这药里有灵芝、雪莲和千年人参,所谓百年为人,千年成参,要说起死回生,就得要千年人参不可,你看你这么壮,就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将两颗体魄丹丢进嘴里。 他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制止,丹药已经被吞进了他的肚子里。 “你在做什么?” 他将丹药咽下喉,眉头微皱,“味道极苦,不好吃。” 康沐雨的声音忍不住扬高,“这是丹药!是丹药——贵在效用,不在好吃。你怎么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吞了?” 这家伙肯定是个败家子,一口吞了千金难求的两颗丹药,她霎时只觉得星月无光,却见他一副天塌了都没他的事似的回视她,还将空了的瓷瓶还给她。 “再买就好了。” 她觉得头晕,有些委屈的看着手中的空瓶,“我不过才摔了你一下而已,怎么可能就把你摔傻了?” 他耳尖的听到了她的话,“你摔倒我?” 康沐雨神色一变,连忙正色,替自己急急辩解,“我是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 看着他怀疑的眼神,现在说自己不小心好像太多余,所以她也放弃解释,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盘腿而坐的他身后,小心的在他乱发中找到了肿了一块的后脑杓,这么结实的身子,上头大小伤痕都可以刻成棋盘拿来下棋了,怎么可能脑袋如此脆弱,让她轻轻一摔就给摔傻了…… 他依然动也不动,静静的任由她在自己头上摆弄,只有在她试探的用手触着他肿痛的地方时,才意思意思的嘶了一声,提醒她小力些。 “没道理、没道理。”康沐雨失神似的喃喃自语。 他抬头看她,不知为何,虽然脑子一片空白,他却没有半点的惊慌失措,反而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令他觉得有些不开心,“你真的不是我媳妇儿?” “不是。”她苦恼的坐了下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兔肉,继续吃,希望肚子饱了之后,她的脑子能想个办法解决现在的事儿,“我叫康沐雨。” “康沐雨。”他重复了一次,目光须臾不离她的脸,“你不是我媳妇儿,那我是谁?” 这个问题可问倒了她,“我不知道你是谁。”看着他不修边幅的外表,她老实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倒在溪边。昨儿个救你时,我在林里待了大半天,采了些药材,但一路上都没见一点血迹,所以我猜你十有八九是沿着溪谷而行,所以路上才没有你的血,最后你应该是体力不支地倒在溪边,被我救了。” 听她叙述,他的伤似乎很严重? “你真不是我媳妇儿?” 她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不是。”她的语气很坚持,除了这句话,他老兄能不能问点别的? “你不是我媳妇儿也无妨,我会对你负责。” “负什么责?”她一愣。 “你照顾我一晚上,孤男寡女的,让你名声有损,我自当负责。” 她忍不住脸一红,也说不清是害羞还是生气,“这大可免了,我照顾你是为了救你,无损我的名声。” 他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令她的心一突,好似又见到当初救他时,他突然瞠大、像要取她性命的眼神,她不禁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与他争辩为好。 “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只是如今你什么都忘了,连名字都不知道,这可怎么是好?” “你是我媳妇儿,你想怎么叫我便怎么叫我。” 她在心头无奈一叹,绕来绕去都是媳妇儿长、媳妇儿短……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起个名?” “你开心便好。” 这人还真是随便,康沐雨吃着手中的兔肉,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坐在一起的两人看起来会有多可笑。她是南方人,本就娇小,加上自小身子弱,所以虽然已经将满十八,外表看来不过像个十几岁的孩童,而他不知来自何方,却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北方汉子都长得高大,她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他一掌就能把她给拍死,现在他却硬是把她当媳妇儿…… 不过,当他媳妇儿好像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无,至少他身手很好……“你很会打猎?” “这不难。” “对你不难,对我可是困难重重,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抓只兔子或山鸡来吃,可是最后都以摔得鼻青脸肿收场。”这山里的野味不少,但都很机灵,对她这种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只有看的分。 “以后不会了,我护着你。” 这辈子还没人如此正经八百的说要护着自己,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没来由的令她感到安心。 想想这也正常,毕竟任何人身旁有这么一个高壮的汉子护着,都会觉得心安。 “好吧!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康沐雨很快的决定,“我既然在山神的面前起誓要对你不离不弃,所以在你还没好前,我一定会照顾你。我先替你取一个名字,之前我救了招财,现在又救了你——你们就是对难兄难弟,以后我就管你叫进宝,你听听,招财加进宝,多吉利!” 他的神色有些怪,“进宝?!” “是啊!进宝,名字多好。”她兴奋的看着他,“你喜欢吗?” 他静了一会儿,称不上喜欢,觉得有些俗气,但看她一脸期待,话到了嘴边,变成了简单两个字,“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康沐雨没什么心机的直指着趴在地上、吃饱喝足、双眼已经微眯的小黄狗,“招财,你以后就跟进宝好好相处。” 进宝微愣了下,看着一旁的小黄狗,这只狗他不陌生,几次昏昏沉沉之中醒来,除了看到守在身边的康沐雨之外,便是这只活泼的狗,只是—— “它是……招财?” “是啊!”康沐雨还是没意会到有什么不对,在她眼中,招财就像家人一样珍贵。“当时它不知被谁给打得满身是伤,只剩一口气了,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救回它,跟你很像。” 苞他很像?!看着懒洋洋的招财,进宝一点都不觉得他跟招财有一丁点的相像。 这丫头对于取名字肯定没太大的天分,她要不是脑子不够好,就是想发财想疯了。招财加进宝——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样,进宝莫名的不想反驳她,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第六章炼丹大成功(1) 一大清早,半山腰的庄子里外就传来康沐雨的声音—— “进宝,去溪边打水来。” 没多久,又传来,“进宝,柴火不够,去砍些回来。” 或是,“进宝,我肚子饿了!” 康沐雨活了两辈子,直到遇上进宝,才真正过足了使唤人的瘾。 进宝长得结实,平时她要花大半天才能做完的活,他不用半个时辰就搞定。原本还担心他的伤,但他却坚持得要多动伤才好得快,最后她发现还真是如他所言,这人的身子就像铁打似的。 她救了个人,哪知平白的得到了个好帮手,带他回到庄子里,看着他俐落的身手,心想只要有他在,不论是自己或是杨涵月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前几日杨涵月回来一趟,给她带了些米粮、肉干和一只天香楼的烧鹅腿,简单的交代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之后,又匆匆的回去杨府。那时正好进宝进山里打猎,所以两人没遇见,不过她知道自己救了进宝的事瞒不了多久。 第13页 进宝正拿着木桶给屋后的药草洒水,她坐在屋檐下,分心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死脑筋的认定了她是他的媳妇儿,不论她费多少唇舌,他就是打定了主意——因为她救了他,为了照顾他跟他同眠,为了她的名节,他会娶她。 想娶她也要问她愿不愿意!话说进宝什么都听她的,就是这件事没得商量,最后还搬出山神来,说她已在山神面前起誓对他一生不离不弃——她明明说的是在他痊愈前,对他不离不弃,跟一生可没半点关系。不过他失忆了,他说若是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就是一辈子不会好全,她就得跟他绑一辈子。 最后她懒得跟他争辩,瞧他年纪,看起来二十好几,寻常人在他这个年龄早已成亲,她还真不相信他真的会一辈子都想不起过去,等他想起来,要娶她当媳妇儿这种事就会被当成笑话了。 此时,她正拿着针线给进宝做衣服。这块布料是跟着杨涵月回杨家过年时,遇上杨家那姨娘赏府中上下每人几匹布,康沐雨也运气不错的收到了一块,现在正好拿来给进宝,虽说是淡雅的粉橙色,男子用可能不是那么合适,但这会儿就先凑合凑合着用吧。 直到面前的光线被挡住,康沐雨才注意到进宝站到了面前。跟他相处这一阵子,她渐渐的习惯了他的走路无声息,也不再像以前这么容易受惊吓。 她抬头对他一笑,“忙完了?” 进宝擦了擦额上的汗,点头。 “方才我在炉上放了几个馒头,你若饿了就先吃。” “好。”嘴上说好,他却是蹲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忙碌。 她也由着他看,布料不够,所以要给他做一身衣服很勉强,只能做件短袍。 她收了线,对他招了下手,他立刻听话的靠近了些,她拿着短袍在他身上比划了下,叹气道:“怎么办,似乎还是小了些……” “不会,”进宝拿在手上,当着她的面前就穿上,“好看。” “又没镜子,你怎么知道好看?” “我看媳妇儿的眼睛,媳妇儿笑,就是好看。” 这个大个儿一脸正经,说出来的话倒令人听了怪不好意思的,康沐雨的脸微红,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简单几个字,进宝立刻走进灶房,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在他身上完全不成立,他看来做惯了各种活儿,要整治出一桌菜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他看着灶上的三个白胖馒头,想到康沐雨瘦弱的身子,她实在很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出去一会儿。”回到屋檐下,他月兑下方才穿上的短袍,交到康沐雨的手上。 “你要——”康沐雨话还没问出口,就见他拿起放在屋前的木桶,连门都不开,直接跃过围墙,消失在眼前。 康沐雨耸了耸肩,对他俐落的身手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为什么要月兑衣服?这又是哪招? 模不着头绪的她走到摆放各式药材的屋里,趁着天色还早,她打算先把药酒给泡起来。 她拿着药材,一一放入一个瓦瓮里。 进宝回来后,看到了她在屋里忙碌的身影,也没打扰她,手中的木桶里有不少只鱼。 山上的小溪里有鱼,个头都不大,拿来煮汤味好鲜美,但若要吃肉可没多少,所以他多捉了一些,打算煮熟后小心的去了刺,把肉留给她。 他钻进灶房料理好鱼汤,最后又炒了盘菜,再加上馒头,这才像顿饭。 弄好后,还不忘再烧些水,让她晚点可以舒服的洗个热水澡。 实在让人想不到,一个大男人连这种贴心的小事都能设想妥当。 他一一把饭菜都放到院子的石桌上,等等好开饭。 之后他走到放药材的屋门前,没直接走进去,就怕吓到她,开口说道:“可以吃饭了。” “好。”康沐雨分心的看他一眼,一边放药材,一边道:“我打了几斤白酒,打算泡些药酒,放个把月就可以拿出去卖。” 进宝这才走进来,低头看着桌上的丹参、桂心、黄岑、白芷……各式各样几十种药材,又瞄了下已经放入瓦瓮里头的,道:“这是治筋骨、恶疮的外敷药酒,再放二两炙蜈蚣进去,效用会更好。” “你懂药理?!”她双眼发亮的看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进宝思索了下,脑子像是想起什么,但努力想,又一片空白。 看他的样子,她知道他还是想不起来,她也不逼他,只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想不起来也无妨。只是有时我真好奇你的来历,好似什么都难不倒你。对了,你知道金银蛇吗?” “金银蛇?” “是啊!这蛇罕见,喜在温暖潮湿阴暗处,飞枫山山上古树荫天,虽少有凶禽猛兽,却有不少种类的毒蛇,这金银蛇我就在山里见过,蛇身大约就你的手掌大,牙有奇毒,我曾想进山里去找,可惜后来都不见踪迹。” 进宝闻言,不由得微皱了下眉,“金银蛇既有奇毒,你就别去碰。” “这蛇虽有毒性,但去除毒牙之后拿来泡酒,”她的双眼闪闪发亮,“有祛寒、延年益寿之效。” “纵使再有功效也不值得你拿命去换。” “只要小心些,别被咬到便成了。” “不行。”关于这点,进宝很坚持,“媳妇儿想要金银蛇,进宝改天进山里抓给你。” “你去替我抓蛇,不怕被咬?” “不怕。”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说:“就算我被咬也好过你被咬来得强,毕竟我壮。” “进宝,”她忍不住叹息,“你对我太好了。” “你是进宝的媳妇儿,对你好是应该的。” 只可惜她真的不是他的媳妇儿。她眼底闪过若有所失,弯腰要抱起地上装着白酒的瓦罐,进宝已经先一步接手,不等她交代,他熟练的将白酒全倒进摆了各式药草的瓮里,将封口给密封好,搬到了角落的阴暗处放着。 她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他,忍不住开口,“进宝,你会炼丹吗?”他懂药理,会功夫,内力深厚,若他还会炼丹,真的就是无所不能了。 “炼丹?!很难吗?” 他的问题令她笑了出来,“说难不难,只不过需要收集需要的药材、收发自如的内力。”她的手直指着一旁的丹炉,“炉火纯青的火候。你想想,你会吗?” 他顺着她的手看向丹炉,脑中实在寻不到一丝记忆,“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不会。” 他的回答说不上令她失望,她也不至于指望这世上真有一个人会十八般武艺。他能像现在这样帮她做事,对她言听计从,把她当成唯一,她的心就已经大大的被满足了。 “还有事情要做吗?” 康沐雨轻摇了下头。 “好!”他拉着她的手,“你饿了,先吃饭,改天进宝给你捉金银蛇。今天天气凉快,我们在外头吃。” 见到屋外的石桌上已放好他端出来的饭菜,康沐雨感动得都快哭了,“刚才你去捉鱼?” “嗯,我知道你喜欢。” 来到石桌旁坐下,她接过他手中的筷子吃了口鱼肉,一脸的欢喜。 “可惜我只要一运气就会气血翻涌,不然一定要跟你学几招。”别说修习内力好炼丹,至少能狩猎、捉鱼,能偶尔打打牙祭。 “运气便气血翻涌?这是何故?” “不知道,天生的。”康沐雨老实的回答,“我娘亲在世时,试了不少方法,但终究改不了我的体质。还有我脸上的红痕,众人皆以为是胎记,但我娘说,这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因为她怀我的时候中毒,生下我时毒性残留在我身上,或许是因为体质特殊,所以这毒竟然被锁在这块红痕之中,只要毒解了,红痕就消失了。” 第14页 他放下筷子,仔细的盯着她的脸。 她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怎么这么看着我?” “媳妇儿你好看。” 她的脸不由得微红,“胡说八道。”从小,她就是个丑丫头。 “说真的,我的媳妇儿是最好看的。” 康沐雨忍不住伸出手,像拍着招财一样拍了拍他的头,这人不单忘了以前的事,脑子可能连美丑都搞不清了。 “你明天出去记得再多砍些柴火,我打算炼丹。” “好。”他没有异议的点头,只是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炼丹需要药材、内力、丹炉火候,缺一不可。你有药材、丹炉、柴火,但你一运气就会气血翻涌,丹火灼热,没有内力自保,你如何炼丹?” 康沐雨一愣,她常忘了他只是失忆,而不是傻了,瞧这思绪清明得很,把她的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她无言以对,只然看着他专注的眼眸,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 “媳妇儿这模样是想说谎骗我?”相处了几日,他的目光最多的时候就是停留在她身上,所以她眼神一流转,他大概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没有。”她连忙低下头不看他,救他的时候,她曾担心他的仇家找上门,让自己受到牵连,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没见有人来找他,反而是康平山要寻上门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看来会拖累人的是她才对。 “我才不说谎骗人。”她喝了口鲜美的鱼汤,咕哝道。 进宝并没有给她糊弄过去,“既然不说谎,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打算如何炼丹?” “我先前说的是炼高级丹药,其实一般炼丹就是生火,放药材,熬药汁,然后凝结成丹。”明明是件复杂的事,她说出口却好像吃饭喝水般容易,外行人也许真的就信了她说的了。 进宝微敛下眼,隐约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几日他脑子抽痛得厉害,夜晚总作着一个又一个的梦,梦中尸横遍野,鬼哭神号,但无论如何,惊醒后,康沐雨总会在一旁安抚的拍着他,虽然那手势实在很像是在安抚招财那条狗,可奇异的能让他再次安眠,他竟有种错觉,在遇上她之前,他应该已经许久许久没能如此安然的睡上一觉。 “媳妇儿——” 康沐雨夹了块鱼肉,塞进了他嘴巴里,“别顾说话,吃东西。” 进宝咬着她喂入口的鱼肉,眼底浮现笑意。 看他放弃追问,康沐雨松了口气,她与青云阁阁主的约期在即,她得要抓紧时间,将丹药炼出来。 康沐雨将摆放药草的屋里清出一块地方,手脚俐落的生了火,开始炼丹后,炉火不能断,所以早早她就让进宝替她备足了柴火,一下子的功夫她便生起熊熊大火。 天气越来越凉了,屋外已有些冷意,屋内却炙热难当,丹炉下的火势猛烈,康沐雨却没有一丝闪躲,丝毫没被炙热的火焰影响。 火烧了三天三夜,炉里的药材早被熬煮成汁,成或不成就看今日,为了怕分心,她把进宝赶去山里打扫山神庙。 她给了一个好理由,说那间山神庙是两人定情的地方,虽然现在他们没银子可以整建,但也不能任其破败。 进宝听了之后,真当成一回事,每几天便会抽空跑去打扫整理。 有时他看天色还早,还会进山里替她寻找一心想要得到的金银蛇,不过也不知道是否因天气渐冷,蛇懒得出没,所以去了几趟都不见踪迹。 康沐雨心神专注,黑眸被火染成了金红,吐纳平稳,注视炉中,从天大亮到天黑,手行云流水的拨动着炉中发出淡淡幽香的药液,在最后一刻,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将液体一鼓作气凝结成丹,忽觉得心口一阵灼烧,她心想不好,现在要她收手,这炉里的药材就全毁了。 她硬着头皮不想功亏一篑,她的时间不多,与白洛卿约定的时候已到,她只能咬牙将丹炼成。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突然,她感觉到背上被人轻击,她身子僵了一下,接着一股气从她的身后传进她的四肢百骸,和缓她心中的灼烧感,她立刻重新敛住心神,顺利将炉里的药液凝结成丹。 她一脸的苍白,就算有人帮了她一把,她依然元气大伤,整个人就要瘫在地上。 一双大手从身后将她扶住,她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进宝,心头一松,脸色虽然苍白,但眼底难掩兴奋,“我成功了,你瞧见了吗?” 他根本不在乎丹炉里那些乌溜溜的东西,“你的脸色很差。” “休息一会儿便好。”她压根不以为意,“十二颗,足足有十二颗,我的成丹数量就连杨药师都比不上了。” 她是真的得意,常理而论,一炉能够成丹五、六颗就已经了不起,而她可是足足练出了十二颗,不过她知道是多亏了进宝,要不是有他在身后渡气,别说炼药成丹,自己的小命都可能不保。 “别担心我,我没事。”看着他沉着脸,她连忙又道:“我脸色不好是因为内力不足,休息几日便好。” 他就算再不懂炼丹,但她吐的那口血却明白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他的手轻滑过她的嘴角,上头便有一抹鲜艳的红,“媳妇儿得先练好内力再炼丹。” “不行,我没时间。” 他皱眉看着她。 “我跟青云阁阁主有约期,他等不及,我也等不了。”她虚弱地对他一笑,“你回来得挺快的。” “我给你带了东西。”他伸出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吃了一惊,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第六章炼丹大成功(2) 他抱着她走出去,屋外的石桌上摆了个加盖的竹篓,他将她给放下,打开了盖子。 她好奇的探头一看,顿时,眼底闪着光亮,竟是一窝的金银蛇! “小心蛇毒。”见她伸出手,他飞快的拦住她。 “进宝,你好厉害,你怎么捉到的?”她原想他能捉到一条蛇就很难得了,没想到他足足抓了十多条回来。 “正好看到蛇窝,就全带回来了。” 她急急的捉着他的手审视,“你没受伤吧?” 他摇头,忽地手掌压在石桌上。 康沐雨眼睁睁的看着石桌震动,竹篓里原本不安分动个不停的蛇突然都静了下来,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被震晕了。 “原来内力还能这么用。”康沐雨赞叹,果然人比人会气死人,她不过运个气就吐血,进宝却能收放自如,神色自若,若她有进宝的本事,那她走到哪里都不用害怕了。 “这些蛇要如何处置?” 她往后一靠,正好靠进了他的怀里,“你先收好,等我睡醒了再说。我想泡药酒,冬天或许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他又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屋里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目光拂过她苍白的脸孔,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进宝,你有没有兴趣学炼丹?”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的说:“以你的功夫,将来必定有所成。” “好,你要我学,我就学。” 她的嘴角微扬,他的答案早在她的预料之内,从他被她所救之后,他的眼中只有她,只要她说什么,他都照做。 “进宝啊进宝,你真是个宝!你若想起过去了怎么办?” “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别说话,快睡吧。” 进宝的手握着她的,她可以感觉到从他手中传来的暖暖热气,令她浑身舒服的放松下来。 当初见他身上有名贵的佩剑和丹药,以为他非富即贵,现在看来,他能把粗活做得好,或许他只是个富贵人家的护卫之类——只要他的身分一般,他就算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就这样跟着她过一辈子,应该也无妨吧? 第15页 当康沐雨醒来时,屋里已是一片漆黑,听着外头的声响,似乎是下雨了。 每到入秋之后,益州这个地方往往接连下好几天的雨,只要一下雨,天气就会变凉些,一想起冬季的寒冷,她便觉得沉重。 “进宝。”她下意识的轻唤了声。 她的话声才歇,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看到他,康沐雨不由得松了口气,“天都快黑了,你怎么不点灯?” “有人来了。” 康沐雨的心一紧,“是来找你的吗?” 他摇头,“找你。” 找她?!她脸色大变,康平山上门了吗?可是不可能,她明明记得康平山上门时是春季,这冬天都还没来,他怎么会出现?! 只是除了康家人,还有谁会来找她? “她说她是你的姊姊,你若不见她,我便把人赶走。” 姊姊?!她的眼睛一转,杨涵月?她连忙起身,披了件衣服让进宝扶了出去,果然看到坐在屋檐角落的杨涵月。 虽说已经尽可能躲进屋檐下,但衣物还是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 看着杨涵月狼狈的样子,康沐雨忍不住心急的唤了一声,“姊姊,都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屋来?” 杨涵月看到她,不禁勉强的扯了下嘴角,目光飘向一旁的进宝,“这人说,这是他跟他媳妇儿的家,要等他媳妇儿,也就是你醒来,你说我能进去,才让我进去。” 康沐雨无语一叹,好气又好笑的看了进宝一眼,连忙伸出手把杨涵月拉进屋子,“傻进宝,月姊姊才真正是这屋子的主人,快道歉。” 进宝的反应只是轻挑了挑眉。 “做什么?”康沐雨难得对他板起了脸,“快道歉。” 进宝看康沐雨为个“外人”对他发脾气,感到心里不舒服。 “进宝——” “失礼了。”进宝勉为其难的开了口,一双眼冷冰冰的看着杨涵月。 他的眼神令杨涵月心惊了下,觉得有些承受不起这壮汉的歉意,她下意识的反握住康沐雨的手,注意到进宝因为她的动作神情变得更阴沉,一副想要砍掉自己的手似的,她也不过碰了一下罢了,有必要这样吗? 她硬是拉着康沐雨要进自己的房里,“你先跟我进来,我要换件衣服。” 原要跟进去的进宝,听到杨涵月的话,就算不情愿也得等在外头。 “老老实实说,”一进房,杨涵月松开手,神色严肃的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他是进宝啊!”康沐雨说起进宝,眼睛闪闪发亮,“进宝可厉害了,缓篦猎、会捉鱼,还会挑水劈柴、生火煮饭,只要我开口,他什么都会。” 听这口气是把这人当神仙看了,杨涵月无奈的看着康沐雨笑得得意,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什么来历?” 闻言,康沐雨迟疑的闭上了嘴。 “老实说。”杨涵月不许她闪躲。 “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康沐雨招认,“就在你回杨家的那日,我上山去采药,在溪边发现了他,当时他受了伤,所以我救了他,把他带回来。” “我回杨家的那日?!”那都是数十日前的事了,“上次我回来为何没见到他?” “因为他正巧去山里打猎。只要他出手,都能捉到活物回来,进宝真的很厉害,比山脚下任何一个猎户都还行。” “你——”杨涵月无言,康沐雨口中的进宝有千万种好,但她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只怕这世上觉得他好的人,只有康沐雨一个人而已。 她方才被挡在屋外,等康沐雨苏醒,那男人就阴沉的抱着一竹篓的金银蛇在她不远处盯着她,那模样说有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你说他受伤,他受了什么样的伤?” “刀伤。”康沐雨拿手在自己的右肩上比划了一下,“就这里,那伤口深可见骨,可以想见伤他的人一心想要取他的命。不过进宝命大,遇上了我,他自个儿的身子底子又好,所以你瞧现在也不过才快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完全好了,生龙活虎,精神得很。” 康沐雨谈起进宝时眉飞色舞,她一心只在乎进宝已经痊愈,根本忘了去追究进宝为何而伤,杨涵月有些哭笑不得。 “你没想过这里是荒山野岭,平时罕有人至,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跟谁有如此深仇大恨,让人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这些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始终没见到有人来寻他。我想不管他的仇家是谁,应该都走了。姊姊,进宝他手脚俐落,什么粗活儿都上手,所以我猜他的来历应该是富贵人家的护卫之类的。” 护卫?!那骇人气势当护卫,哪家家主能承受得住? “姊姊,进宝是好人,他缓篦猎、捉鱼、劈柴、煮饭、挑水,什么粗活都能干。” 杨涵月无语,叹口气后看着她问道:“我已经知道你的进宝无所不能,直说吧,你打算如何?” “我想……不如姊姊就留下进宝,当是收个奴才,以后你跟杨涵星那丫头一样,有人能使唤,开始当个正经的大小姐。” 康沐雨说得是眉飞色舞,杨涵月的脑子却是一抽一抽的痛,想起进宝那副人高马大的凶狠样子,把这人当奴才?!她还想保全自己的小命。 “我早做惯了粗活。”杨涵月没好气的说:“习惯凡事都靠自个儿,不需要奴才。” 康沐雨闻言不由得苦了一张脸,“可是人家想要进宝留下来,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根本没地方可以去,我怕他有危险。” 进宝那体格有危险?说笑吧!只有瞎了眼的才敢招惹他。 “月姊姊,我求求你,让进宝留下来好不好?” 康沐雨在乎进宝,但是她很清楚杨涵月才是她离开康家后对她最好的一个人,她不想让进宝走,又不想惹杨涵月不高兴。 杨涵月无奈地看着她,她的生活自从救了康沐雨之后多了不少欢笑,只是现在的情况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要让他留下不是不行,不过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他一口一声说你是他媳妇儿?” 说到这个,康沐雨有些不自在,“是他胡说的。” “可我看他一点都不像是胡说。” “其实……”康沐雨小心翼翼的看着杨涵月的表情,“他受了伤,忘了自个儿是谁,把我当成他媳妇儿了,我解释不清楚,就随着他去了。” “名节事大,岂可随他?” “反正住在这里,还在乎什么名节呢?” 杨涵月闻言,脸色微变。 康沐雨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个未婚的姑娘家,说什么也不该独居在山上,可是杨涵月小小年纪时就独自在此生活了好些年,当年将她送到这里的杨家二姨娘说是自家人采药草不用担心丹方外传,又说杨涵月早早就定下亲事,就算有闲言闲语也影响不了,压根不管杨涵月的名声。 头几年还有个老嬷嬷陪伴,但这两年那嬷嬷身子不好,已返回家乡,安养天年,虽说之后有她陪伴,但是背后说杨涵月闲话的依旧不少。 “对不起,”康沐雨连忙道歉,“我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说到底,我还拖累了你,让你也跟着我一起坏了名声。算了,进宝要留要走,你自个儿决定,以免我不顺你的意,你就跟着进宝跑了,让我更操心。” “我才不会跟进宝跑了。”知道杨涵月同意进宝留下,康沐雨立刻讨好的拉着杨涵月的手,“在我心目中,月姊姊才是沐雨最亲最好的人。” “你这话儿最好别在你的进宝面前说,我可还想留着我一条小命。”杨涵月可是发现了,进宝除了对康沐雨会有好脸色之外,对她是连赏个好眼神都没有。 第16页 “进宝不可能会伤害姊姊。” 对于这点,杨涵月可不敢肯定,她只能确定——“进宝喜欢你。” 康沐雨脸红不已,“怎么姊姊也跟着傻进宝胡说。” “我没胡说,他确实是喜欢你。你在屋子里睡觉时,他护得可紧了,就怕我进门伤了你,所以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当你是亲妹子,你有好姻缘,我也替你开心,只是偏偏他什么都记不起来,就怕哪天他想起了一切,情况有变,让你伤心了。” “放心吧!姊姊,”康沐雨抬起手模了下自己的额头,那上头有着血红色的痕记,“他若想起了一切,恐怕就不会喜欢我了。” 杨涵月拉下她的手,“傻丫头,他若介意你脸上的胎记,现在不论他是否失忆,都不会喜欢你。只是……你们该不会还同床共枕吧?” 康沐雨的脸更红了。 看她娇羞的样子,杨涵月真想眼睛一闭晕过去算了,“你怎么能如此胡涂?” “姊姊,我们是睡在一起,但不是你所想的——”康沐雨硬着头皮解释,“一开始是他病得不省人事,恶梦连连,所以我跟他躺在一起好方便照顾他,之后……姊姊也知道我畏寒,他身子好暖,只要有他,我就能一夜安眠,所以就成这样了……” “你……”杨涵月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你难道不担心,若是让他想起了过去,他一走了之,对你不负责任怎么办?” 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康沐雨不至于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缘分来来去去,该是她的便是她的,不是她的,想留也是留不住。 “反正现下走一步是一步,说不准进宝一辈子都想不起任何事来。”康沐雨不愿为还未发生的事烦恼,她亲热的拉着杨涵月的手,转移了这个话题,“姊姊这次回去这么些天,可打趁机打听陆家公子的事?” 杨涵月摇头。在被逼得点头同意让杨涵星代替自己出嫁之后,陆家与她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姊姊,”康沐雨皱眉,“你就只知道关心我的事儿,对自个儿的大事一点都不上心。” 杨涵月忍不住轻揉了下康沐雨的头,“不是不上心,而是事情已定,多想无益。至于你,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但你可别伤了自己。” “我现在有进宝,进宝不会让我有什么磕磕绊绊,他可紧张我了。” 看着康沐雨一脸的骄傲,杨涵月露出一抹真心的笑。 对于进宝的来历虽然心中还是疑问不少,不过看得出进宝不会伤害康沐雨,而且这里地处偏僻,让他留下,多个人照应这丫头也不坏。 “时候不早了,我带回了些吃食,今晚给你弄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你一定——”原想要说她吃不好、睡不好,但看她脸似乎还圆润了些,看来也没受委屈,这进宝真有照顾人的本事,康沐雨跟她住了这段时间,身上都没长出多少肉,他才来不到一个月,丫头的身量都有些长进了。“你先待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不用了。”康沐雨拉着杨涵月走出房门,“我闻到柴火的味道了,进宝肯定已经在替我们弄吃的了。” 杨涵月这才发现进宝自动自发的将她屋外的东西给搬进屋,还将吃食拿进灶房,熟门熟路的切菜掌勺起来。 这么一个大个子塞进了小小的灶房,说不出的滑稽古怪,但只要康沐雨左一句厉害,右一句好棒,这个男人原本冷酷的表情就会变得温和许多,康沐雨再赞下去,别说煮东西,他可能连命都可以给了。 当吃到他煮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时,杨涵月都不能不认同,康沐雨真是捡到了个宝。 第七章鸳鸯大盗?(1) “最近城里不太平静。” 杨涵月吃饱了之后,与康沐雨站在屋檐下,看着外头落下的细雨,至于餐后的善后工作全交给了进宝。 本来杨涵月抢着要动手,康沐雨不舍她才回来,要她休息喘口气,而康沐雨一动,进宝就抢着去做,还真是宝贝她宝贝得很。 “为什么?”康沐雨有些意外,明日就到了她与白洛卿的约期,城里不平静,对她来说不是好消息。 “因为青云阁。” 听到青云阁,康沐雨连忙竖起了耳朵,“青云阁怎么了?” “青云阁的阁主搞了个新花样,说要办个拍卖会。据闻他意外得了个好东西——体魄丹,这丹药可以让练武之人强身健体,还能提升内力,消息一出,就有好几个练武世家前来益州。 “益州城里可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但因为求药者众,青云阁就以丹药难得为由,说要办个拍卖会,还表明了只有江湖上称得上名号的人才能与会,发出的帖子不过百来张。如今益州城内,除了谈论丹药外话题最多的便是绕在那张帖子上打转,弄得普天之下的江湖人士都当只有收到那张帖才代表自己在江湖上有地位似的。现在拍卖会还没开始,连帖子都有人高价求售,甚至还有人为了帖子大打出手。” 康沐雨听得一愣一愣的,白洛卿的脑子实在不知怎么长的,这什么拍卖会卖丹药的方式都能让他想出来,难怪青云阁交到他的手上,虽说他武功平平,也不懂炼丹,却还是能让青云阁声势不坠,财源广进。 “只是青云阁越出风头,我爹就越不开心,最后还为了此事发了顿脾气。”杨涵月的口气听不出太多的喜怒,“心浮气躁的下场就是炼坏了原本要给柳家小妾的养颜丹。” 康沐雨闻言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真是老天有眼,像杨药师这种眼中只看到利益,不顾道义的小人,实在没道理让他一辈子平步青云,要什么有什么,炼坏几炉丹药活该。 “所以这次我回来也没时间歇息,得上山采药。” 杨涵月的话让康沐雨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可是雨季就要来了。” 入秋后,益州城常常连下好几天的雨,太阳都不露脸,别说山路泥泞,去采药危险,就算药采回来,没法子晒干,最后也是发霉。 “我爹可不管这个。”杨涵月抬头看着阴暗暗的天,“从来都是他想我如何,我便得如何,反正陆家已经请了媒人来交换庚帖,再忍些时候,等杨涵星出嫁,我就能把涵日带回来。” 康沐雨心里很清楚那杨家二姨娘在骗人,杨涵星就算出嫁了,杨家也不会放走杨涵日来跟杨涵月过活,杨涵日可是能左右杨涵月最好的利器。 “姊姊,你明天别上山,就待在家里,我与进宝要进城去谈生意。事成之后,我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 “你能去跟人谈什么生意?” “这一切都要感谢进宝啊!”一说到进宝,康沐雨又是满脸发亮,“因为他身上有厉害的东西。” 杨涵月觉得好笑。“瞧你这一脸得意的模样,若有厉害的东西那也是进宝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进宝说,他的就是我的。” 不过短短时日,两人就不分彼此了,杨涵月也不拿这事取笑她,只是不放心地道:“不是我想拘着你,只是我方才已经说了,城里最近不平静,你孤身一人进城危险,所以你还是——” “有我在。” 听到身后不远处冒出的声音,杨涵月的身子明显因为惊吓而一僵,压根不知道进宝是何时到来的。 康沐雨抬头对杨涵月身后的进宝一笑,“是啊!我还有进宝,进宝会陪着我。姊姊在庄子里等着,等我谈好生意,就去天香楼买好吃的回来跟姊姊一起享用。” 第17页 杨涵月瞄了进宝一眼,安抚了下自己受惊吓的情绪,“你……可要好好看着沐雨,若有银子,别顾着上天香楼买吃的,她身子不好,你们买些棉花,我给她制冬衣。” “姊姊,不用了,我的衣服——” “好。”进宝打断了康沐雨的话,虽然不喜欢自己和康沐雨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但是看得出杨涵月是真心关心自个儿的媳妇儿,所以他会试着与她和平相处。 “天凉,进屋去。”杨涵月伸出手搭在康沐雨的肩上,“你身子不好,受了寒气就糟了。” 进宝身子一闪,取代了杨涵月的位置。 看见进宝的态度,杨涵月觉得好笑,明明站一起显得突兀的两人,现在看来却意外的和谐般配。 “进宝,今天进城,若谈成了买卖,我就带你去天香楼大吃一顿。” “好。”进宝拖着板车,康沐雨闲适的坐着上头。“还要给媳妇儿买棉花。” 康沐雨闻言苦笑,杨涵月应该是被她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傍吓坏了,她的身子差,她自个儿也很无奈。 好些天没进城,康沐雨注意到官道上多了不少马车和旅人,城里也如杨涵月所言热闹得很,玄武大街上的人潮更是惊人,而且那方向都是要挤向青云阁去的。 康沐雨看了心花朵朵开,这些人潮就代表着白洛卿要辨的那个什么拍卖会很成功,只要来的人越多,体魄丹就越有机会卖高价,这也代表着她将分得更多的银两。 她的好日子真的就要来了! 不过,她的喜悦在看到青云阁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时而微隐。 漆得鲜红的木栅栏摆在大门前,木栅栏前长长的人龙全都是等着要进青云阁的。 “这么多的人,等一天都未必能轮到我进铺子。”康沐雨不由得苦恼咕哝,今日是初七,是她与白洛卿约定之日,她如期而至,自己却连铺子都进不去,这可如何是好?“进宝,怎么办?” 进宝始终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听到康沐雨的话后,脸上才有了变化,他缓缓一抬头,伸手扶住她的腰,她连惊呼都还来不及,只觉得人被推了一把,由下跃起,等回过神时,她已经落在青云阁的大门前,原本挡着人龙的木栅栏在她的身后。 “这人怎么可以插队——” “不照规矩!” 康沐雨听着后头的咒骂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色身影已从青云阁内闪了出来。 康沐雨只觉得眼角一道银光一闪,进宝将她拉到身后,一手护着她,用空着的一手就跟黑衣人打了起来。 “进宝,别动手!” 见那人拿着一把很锐利的刀,刀剑无眼,康沐雨怕伤了进宝,连忙说道:“黑衣大侠失礼,请通报一声,我是沐雨,今日与阁主有约。” 黑衣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攻势反而更凌厉。这几日他像这样守着青云阁,已经打跑了无数个不照规矩来,硬要闯进青云阁的人。 没想到今天遇上了敌手,单手就能跟他过招,要不是这人还得护着身后的女人,只怕自己早就被打趴了。 “掌柜的。”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魏青成,康沐雨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大叫,“是我啊!沐雨。” 在屋内的魏青成听到打斗声,原本只是分心来瞧一眼,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想插队,但一看到是康沐雨,神情一变,连忙出声道:“谷少侠,快快住手,这是阁主故友,阁主正等着她。” 比亦欢一听,收起了攻势,其实他会停手不是因为魏青城要求,而是他才险险的闪过对方一掌,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若现在不停手,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下被打飞了。 康沐雨见对方收手,连忙拉住进宝,“进宝乖,别打了,只是一场误会。” 魏青成见两人分开,确定不会被波及,这才带着一张笑脸走了过来,“沐雨姑娘,阁主可等了你好几日,还以为你不来了。” 魏青成从小看白洛卿长大,可从没见他如此挂心过一个人,不过当然这份挂心不是因为喜爱,而是因为心疼康沐雨从青云阁拿走的百年参。 “我与阁主有约,岂能言而无信?” “是,”魏青成退了一步,让出路来,“沐雨姑娘快快请进。” “谢掌柜。”康沐雨立刻跟上,不过才走几步,就注意到进宝没跟着自己,她困惑的看了过去,就见进宝跟那个被魏青成叫谷少侠的男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先移动分毫,看样子两人似乎随时可能再打一架。 她不由得眉头一皱,“进宝乖,不能打架。” 进宝闻言,毫不迟疑的收回视线,听话的跟在康沐雨身后。 比亦欢见状,放松了紧绷的情绪,不过却有些疑惑的轻挑了下眉。 这一对男女站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滑稽古怪,女的身量娇小,五官秀丽,谈吐柔和,只可惜额头上血红的胎记坏了那份柔美,至于男的,一脸的落腮胡,看不清五官,体格高大勇猛,身手俐落,一招一式掩不住身上浓重的戾气,虽然一身庄稼人的平凡装扮,但谷亦欢肯定,此人手中的血腥绝对不会少。 一派冷漠的男人突兀地跟在连他肩膀都不到的小女人身后,对这个娇小女人的保护之情溢于言表,就像——他脑子灵光一闪,就像只巨型忠犬护着主子似的。 比亦欢向来就好管闲事,不怕事多,只担心日子无聊,这对看来突兀的男女理所当然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不管答应了白洛卿要替他护着青云阁,不让不长眼的人闯进来,硬是跟在他们身后也走进了后院。 “掌柜的,我听闻阁主为了体魄丹办了个拍卖会,”走入青云阁后院的小径,康沐雨柔声开口,“日子就订在下个月初十,但怎么日子还未到,青云阁门外便聚集如此多人?” 魏青成闻言一笑,“姑娘有所不知,阁主发了英雄帖给百家,但都得是叫得出名号、有家底的世家才能有幸得到阁主青睐,僧多粥少,有许多人无法顺利取得拍卖会的帖子,阁主最后网开一面,发出消息,在青云阁内留十张帖子,只要在期限之内在青云阁里买其他药材、丹药,价高的前十名也能送张帖子。 “这消息一出,众人一窝蜂的挤进青云阁来采买,这些日子我跟青云阁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且因为人来得太多,应付不来,不得已在门前围起栅栏,一次只让十人到铺子里做买卖。让姑娘不得其门而入,实在失礼了。” 康沐雨实在佩服白洛卿赚钱的脑筋动得这么快,“阁主果然仁慈心善,能为人着想又能替自己财源广进。” 魏青成笑了笑,财源广进是真的,但是他家阁主的所作所为跟为人着想没半点关系,众所周知,白洛卿就是个奸商,满脑子只想着赚银子。 白洛卿一接到康沐雨来访的消息,早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出来相迎。能让他如此另眼相待,这世上还真是没几个人。 “我还以为你——”白洛卿原有一肚子的话想数落,但一看到站在康沐雨身后的高大身影,话声顿时隐去。 康沐雨看到他的目光,开口介绍,“阁主,我替你介绍,他是进宝。进宝,这就是青云阁的阁主,打招呼。” 进宝表情没有太多温度的看了白洛卿一眼,点了点头。 “进宝?”白洛卿楞楞的重复了一次,看着进宝,“你叫进宝?!” “是啊!”康沐雨得意的点头,“这个名字好吧?” 白洛卿笑了笑,“自然是好!很吉利——招财进宝。” 第18页 康沐雨闻言,双眼闪闪发亮,真觉得自己遇上了知己,“阁主,我家里确实就养了条狗,长得可爱,我替它取名叫招财,我家就有一对招财进宝了。” “沐雨姑娘真是幸福,这么刚好有对招财加进宝。”在场的人只怕也只有白洛卿能与康沐雨一起赞叹“招财”与“进宝”。 比亦欢好笑的打量着进宝,进宝?!这么粗壮的大个儿,他还以为他会有个气派的名字,原来叫进宝? 进宝知道谷亦欢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但是他懒得理会他,一心只盯着自己的媳妇儿。 “进宝兄弟,”白洛卿恭敬的对他拱手,“有礼了。” 进宝没有任何反应,方才是听康沐雨的话才意思意思对他点个头,现在康沐雨没开口,他连瞧都没瞧对方一眼。 康沐雨见了,不好意思的一笑,“阁主,进宝怕生,失礼了。” 这男人不是怕生,而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白洛卿心知肚明,但脸上的笑容未减,领头走进屋里,招呼两人坐下,让魏青成吩咐下人去泡上一壶好茶。 “前些日子进宝受了点伤,”康沐雨开口道:“多亏了阁主送的百年参,他天天吃,才能好得快。” 白洛卿的嘴角有些抽搐,原来他的百年参是落到了这么一个壮汉的肚子里,只是他都这么粗壮了,还补什么,白白浪费他的好东西。话在心里绕了几个圈,终究没说出来,只道:“进宝兄弟看来不像是本地人?” 康沐雨眼底的困惑一闪。当初她拿着体魄丹上青云阁,白洛卿不军对丹药的来历甚至对她都不见半点兴趣,今天对进宝却明显热络许多。可惜进宝根本不愿搭理人家,压根不知道能让青云阁阁主另眼相待是多难能可贵的一件好事。 她看出了进宝除了自己外,对其他人都没好脸色,她不想得罪白洛卿,想出个声搭腔,但白洛卿问进宝是哪里人氏,别说她答不出来,连进宝都无法回答,她的眉头不禁皱了下。 看到康沐雨的眉头皱起,看出她的苦恼,进宝终于有了反应,他狠狠的瞪了白洛卿一眼,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康沐雨一惊,连忙说道:“进宝,不可无礼,阁主不过是关心而已。” 进宝抿起了唇。 “阁主,失礼了。” 白洛卿脸上不见恼怒,还笑道:“无妨,白某只是觉得进宝兄弟看来有些眼熟,不知你我以前是否曾经见过?” 进宝看着白洛卿,眼神更冷,“没有。” 康沐雨的反应倒是激动了些,“阁主以前见过进宝吗?是在——” 进宝一把拉着她,“媳妇儿,我不认得他。” “可是……”看着进宝对她轻摇了下头,康沐雨只好无奈的把话给吞了回去。 她真想问问白洛卿是否真见过进宝,说不准能替进宝找到家人。 “媳妇儿?”白洛卿看着康沐雨,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看来年纪不大,竟然成亲了,还是嫁给跟自己的身材相差甚远的家伙,也不怕人家一掌就把她给拍死,“没想到沐雨姑娘已经婚配?” 康沐雨实在很难解释现下的情况,只能点头了事。 “这实在可——”白洛卿原想说可笑,但看到进宝的眼神时,话语立刻转了个弯,“两人看来十分登对。” 白洛卿的眼睛有毛病!比亦欢在一旁打量着,一个娇小可人,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满脸凶恶,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如寒冬,一个如春暖——根本不登对。不过不登对归不登对,他也注意到了进宝因为一句“十分登对” 而表情和善了些。看来这个强壮威猛的男人,弱点是这个与他完全不登对的小女人…… 第七章鸳鸯大盗?(2) 白洛卿亲自替两人各斟上一杯茶,“尝尝,这是今年最好的春茶。” 康沐雨喝了一口,双眼闪闪发亮,觉得入口甘甜,真是好茶。“好好喝。” “你喜欢便好。”白洛卿注意到进宝看都不看眼前的杯子一眼,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又看着康沐雨道:“那日姑娘拿了不少青云阁的好药材,我可等着今日看你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 康沐雨连忙放下杯子,拿出丹药瓶放在桌上,“阁主过目。这是养颜丹,看阁主能在短时间内就弄出个拍卖会来,我相信以阁主的能耐,这瓶丹药一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白洛卿伸出手拿了过来,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康沐雪否会炼丹,没料到她还真能做出点东西。 只是养颜丹是杨药师那家伙当年偷师青云阁的药谱而研制,这丫头怎么可能会有?他微敛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表面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是家母。”提到自己的娘亲,康沐雨尽可能的轻描淡写,“只是家母不过是个小人物,名不见经传,阁主不会认得。” 白洛卿倒出丹药放在掌心,状似随意的拨动几下,嘴角轻扬,小丫头看来温和,但关于自己的私事防得倒紧。 他依然不动声色的问:“不知沐雨姑娘打算要如何卖这些养颜丹?” 谈到生意,康沐雨显得精神奕奕,“杨家的养颜丹要价百两,这里有十二颗,就拿阁主——” “不用银两。”进宝插话。 康沐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震惊的看着进宝,不拿银两?那她不是做了白工?这可不成。“进宝……” 进宝表情平稳的看着白洛卿,一手在桌下压住了康沐雨激动得快跳起的大腿。“我们手上有丹方,恰好阁主为了体魄丹办了拍卖会,不如也顺道替我们卖了这个丹方。” 卖丹方?!康沐雨微张着嘴,突然脑子有些懵了。 白洛卿原本打算要拿康沐雨手中的丹方来瞧瞧,还以为要花费些功夫,没想到进宝会先开口,自动将丹方送上门。 “就白某所知,不少绝世丹方都不外传,你们真愿意转卖丹方?” “君子一言。”进宝也回得干脆,康沐雨身子不好,炼丹是为了赚银子,与其看她冒着生命危险炼丹,不如将丹方卖出去,银子依然可以到手。 白洛卿微扬了下嘴角,“也不用费事等拍卖会了,不如三千两,你们把丹方给我。” 三千两?!康沐雨的心狂跳,这可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一大笔钱。 “价高者得。”进宝仿佛没听到白洛卿的话,“若拍卖会后没人出价高过三千两,便将丹方卖给阁主。” 没想到这个面瘫家伙倒是还价的高手。 “四千两。”白洛卿爽快的加了一千两。 康沐雨的手紧张的拉了下进宝。四千两——这笔钱可够她带着杨涵月远走高飞过一辈子了。 进宝的手安抚的往她大腿轻轻一拍,依然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价高者得。” 白洛卿不禁皱起了眉头,“进宝兄弟,你我相识便是有缘,不如就当与白某交个朋友不好吗?” 进宝依旧冷冷的吐出——“我不缺朋友。” 斑傲的几个字,听得白洛卿差点要吐血。 “好了、好了。”白洛卿啐道:“算我怕了你,五千两。进宝兄弟,纵使进了拍卖会,也未必会有我出的价钱高了。” “既然如此,你大可在拍卖会上竞价。” 白洛卿苦恼的看了他一眼,真是个该死的家伙!“要拍卖就拍卖,但得立字据,以免拍卖出去之后,你们不愿将丹方交出。”他说着转头交代魏青成去准备纸墨和红泥。 康沐雨从没想过要卖丹方,毕竟这是她娘亲给她的东西,娘亲交代过不能让他人得知,若是丹方在拍卖会上出现,这岂不弄得人尽皆知了? 第19页 魏青成拿来纸墨放好,进宝拿起笔,交给康沐雨。 康沐雨看了一会儿,想想现在的局势,柔声对进宝说:“你来替我写吧!” “好。”进宝也没迟疑,径自立下字据,写好后拿给她看,“媳妇儿,你瞧瞧,可以吗?” 康沐雨只是约略的看了一眼,发现进宝的字写得挺好,“进宝写的,还有什么不可以。” 进宝闻言,眼神柔和了些许。 白洛卿看着眼前这一对,众人眼中高头大马的凶狠男人,到了康沐雨眼前倒像个乖巧的孩子。 进宝将手中的字据放到白洛卿面前,“拿去。” 白洛卿收下字据,原本以为康沐雨不过就是个平凡的丫头,万万没料到她背后会有这么一尊大佛。 进宝扶起康沐雨,既然生意谈成,也没有必要再留下,“走吧。” “等等。”康沐雨拍了拍进宝的手,示意他稍候,接着看着白洛卿问:“那个阁主……可否请你帮个忙?” 谈到帮忙,白洛卿的神色变得谨慎,犹记得上次这丫头也是亮着这种天真无害的笑容,结果却狠狠刮了他一顿。 “你又想怎么样?”这次他可不会愚蠢的又让她占了便宜。 “其实是这样的,”康沐雨一脸的讨好,“因为进城的时候我答应进宝,若得了银子要带他去天香楼吃一顿,只是丹药还没卖出去,我身上没有银子,所以大方的阁主可否先让我支点银子?” 白洛卿怀疑的盯着她,“就这样,只要一点银子?” “是啊!被让我带着进宝进天香楼,吃天香楼的烤鸡、烧鹅和五味肉粥、蜜糖糕就成。进宝,你听着这些名字,是不是都要流口水了?” 流口水的人是她,进宝对吃向来不挑剔,但他还是点头,看向白洛卿。 白洛卿一看到他的眼神,立刻没二话,“不过就是点银子,这有什么问题,我让魏青成去拿点银子给你。” “阁主果然是大方大度之人。” “这是当然。”白洛卿也不客气的接受了赞美。 进宝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洛卿,“银子要拿,但你得跟我们一起上天香楼。” 白洛卿有些灵若惊,“谢进宝兄弟盛情相约,只是我手上正忙,抽不开身。” “你没有空也无妨,只要走一趟天香楼,替我们付酒菜钱后你就可以走了。” 让他堂堂青云阁的阁主去付酒菜钱,这是既把他当金主又把他当奴才,白洛卿有片刻的脑筋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你与我媳妇儿谈成一笔生意,我才勉为其难让你请我媳妇儿吃顿饭。”进宝脸不红气不喘的看着白洛卿,他的手指了指桌上的茶,“你这茶不错,我媳妇儿喜欢,给我几斤茶叶带走。” 白洛卿的神情有些僵,这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才买到的好茶,自个儿都没多少,他竟然不要脸的像在市集跟人家要葱蒜似的跟他要个几斤!康沐雨狠,她身边的这男人也不遑多让,他今年肯定流年不利,不能怎么会摊上了这对鸳鸯大盗? 因为赶一大清早就进城来,进宝知道康沐雨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肯定饿了,所以没多大耐性跟白洛卿废话。“快点!” 白洛卿很不情愿的叫魏青成去取银子,顺便拿几斤春茶过来。 “进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茶?” 进宝低头看着她的眼,“因为你的眼睛在发亮。”只有吃着喝着她喜欢的东西时,她才会有这种可爱的神情。 康沐雨被他看得脸都有些红了。 这对男女真是太不把他当一回事,要抢他的东西,还在他面前含情脉脉,打情骂俏!白洛卿压着自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快被气死了。 比亦欢看到白洛卿的神情,忍不住炳哈大笑。 白洛卿听到笑声,不禁气得扫了他一眼。 比亦欢脸上不见一丝惧怕,反而开心的说道:“阁主没空相陪进宝兄弟,我正好闲得很,不如由我代替阁主陪进宝兄弟和嫂子去趟天香楼。为了宾主尽欢,不失了青云阁的颜面,阁主你好歹也得给我个百八十两银子带在身上,这样才能让嫂子好好的大快朵颐。” 白洛卿瞪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跟着外人一起来狈削他一顿! 比亦欢一脸无辜的看着进宝,“由我作陪,进宝兄弟和嫂子应当不会介意吧?” 进宝难得露出一丝好脸色地看谷亦欢,全因为他叫康沐雨嫂子,认同她是自个儿的媳妇儿,所以他点头。 “谢进宝兄弟。”谷亦欢看向白洛卿,“阁主快点!银子给我,这都什么时辰了,嫂子该是饿了吧?” “确实是饿了。”康沐雨点头。 进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嫂子,失礼了。”谷亦欢已经知道想不惹火这个看来脾气不好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讨好康沐雨,“没办法,青云阁里别说主子,就连奴才都养尊处优惯了,手脚拖拉不利索。” 白洛卿闻言挑了下眉,看着跟着瞎起哄的谷亦欢,“阿欢,你现在是存心生事儿?” “阁主此话严重了,我这不过是为我师父出口气罢了,毕竟三年前你与师父对弈,定下了三年之约。那棋局阁主想了三年,没想到差个几日约期将至,偏偏让阁主解了出来,阁主从我师父手中拿走了六百两,我师父可是耿耿于怀的放在心头上。” 解棋?康沐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直盯着白洛卿,“阁主,你们说的该不会是上次我替你解的那盘棋吧?” 白洛卿原本不悦的神情一收,有些不太自在的清了下喉咙。 “原来解棋的是进宝兄弟的媳妇儿。”.谷亦欢不以为然的看着白洛卿,“阁主这是占了家师的便宜。” 白洛卿理直气壮的回嘴,“你师父钱多得没地方摆了,被占点便宜,当分点给穷苦人,做点善事,替自己积点阴德,不好吗?” 这人不要脸起来,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若他白洛卿是穷苦人,只怕这天下不见富人了。 康沐雨实诚的道:“现在看来,该替自己积阴德的是阁主才对。” “嫂子英明,言之有理。”谷亦欢立刻认同。 白洛卿立刻僵了一张脸。 比亦欢见能言善道的白洛卿被说得哑口无言,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无论如何,我谷亦欢交定了你们这两个朋友。”他看向康沐雨,“嫂子,不知你与进宝兄弟是否愿交我这个朋友?” 康沐雨闻言,有些惊说,下意识的拉着进宝的衣袖,有些不自在的说:“这事儿得问进宝,进宝说好便好。” “嫂子,别说笑了,”谷亦欢爽快一笑,“我有眼睛,看得出无论何事都要嫂子点头,进宝兄弟才会点头。” 康沐雨看着进宝,又看着一脸讨好的谷亦欢,“我无所谓,只是你以后不许跟进宝打架。”虽说进宝身手很好,但她也不想他有一丝受伤的可能。 比亦欢满口答应,“当然,方才动手是意外。” “进宝,”康沐雨轻晃了晃进宝的手,“我瞧谷公子人还不错。” 进宝对康沐雨的话确实言听计从,反应略微冷漠的点了下头,表示愿意交谷亦欢这个朋友了。 白洛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阿欢,你不怕让你师父知道你随意跟人称兄道弟,到时扒了你的皮?” “不怕。”谷亦欢接过魏青成送过来的锦袋,掂了掂重量,取走其中一张百两银票,剩下的全交给康沐雨,“进宝兄弟你们夫妇如此爽快,我师父不会介意我与两位结交。进宝兄弟、嫂子,这边请,咱们好好去吃喝一顿。” 白洛卿没好气地看着三人离去。 第20页 始终没开口说话的魏青成,倒看出些不寻常。 他家阁主向来自负,就连第一世家的名号都能不放在心上,五湖四海最敬重的天煞盟盟主也不看在眼里,可今日却对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处处忍让?他不禁问道:“阁主,这个叫进宝的男人,身分是否特殊?” “何止特殊,”白洛卿喝了口茶,一脸的若有所思,“他一跺脚,只怕天下动荡。” 魏青成心头一惊,能让阁主如此忌惮,那男人绝对是个大人物。 只是白洛卿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轻啜了一口茶,自言自语似的道:“他竟然像是不认得我了……” 上次见面是新皇登基那日,虽说对方现在一脸落腮胡,看不清楚五官,但那高大的身躯可令见者难忘。 魏青成立刻机灵的说:“阁主可要派人去查查缘由?” “免了,以他的身手,派出去的人只怕近不了他的身就先死了。” 抱亲王轩辕澈,与北方蛮夷交战多时,最终取得胜利,攻进蛮夷王城那日,留下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下令斩草除根,屠杀夷族,不论男女老少,整整三万余人,无一幸免。恭亲王手段残忍,引起轩然大波,他下令屠城的那一年不过十九岁,转眼已过了七个年头,这七年来,历经众皇子夺位、先皇驾崩,最不得宠的六皇子最后在他助力之下登基,短短年余,因为他的果决迎来了四海升平的太平日子。 进宝?!白洛卿摇了摇头,虽然换了个名字,但骨子里他还是他——唯我独尊的轩辕澈。 得兵权者得天下,就算是当今圣上决定的事,没恭亲王点头,也全是纸上空谈,只是近来传闻恭亲王因久经战事,身有隐疾,正四处遍寻名医,没料到他竟会出现在益州城。 前些日子京里来了消息,宰相突然急病去了,他原本还以为是轩辕澈在铲除异己,但他人在这里,就代表宫中的事与他无关,看来,京里头发生了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康沐雨这女人看似天真温和,现在他却不确定这是真、还是假了。 说起来今天要不是碍于轩辕澈在,他早就派人将康沐雨拿下,好好的逼问一番这丹方的由来。 不过她能让轩辕澈对她言听计从,连体魄丹都能交给她拿出来买卖,他真的很好奇,她到底何德何能? 第八章未来姊夫(1) 正午时分,正是天香楼人多的时候,几间上房早被预定,谷亦欢也没抬出青云阁的名号,随意挑了个二楼的空位便坐下。 看到康沐雨和进宝也一脸无所谓,不由得心中暗自赞赏了一番,爽快的说:“进宝兄弟和嫂子要吃什么随意点。” 康沐雨难掩兴奋的坐在进宝身旁,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天香楼。“进宝想吃什么?” “媳妇儿喜欢吃什么,进宝就吃什么。” 康沐雨闻言也不再客气,把自己喜欢或看起来不错的东西全都点了。 看她这架式,谷亦欢的眉不禁一挑,“嫂子,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进宝很能吃,”康沐雨看了眼进宝。 进宝立刻点头。 比亦欢识相的闭上了嘴。 “听说天香楼最可口的是烤乳猪。” “确实,”谷亦欢马上认同,“烤得香女敕多汁,可惜得预订才吃得着,嫂子这次没口福了。”见进宝脸色一变,他又连忙道:“不如下次,下次在下再作东请进宝兄弟和嫂子,一定让嫂子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听到还有下次,康沐雨立刻点头,“好啊!比少侠,我们就此说定。” “是、是。” “其实这阵子进宝跟着我都没能好好吃一顿。”康沐雨迟疑的咬了下下唇,“所以一定得要多叫些菜给他多补补拿。进宝,你瞧,有鲈鱼汤,你等会儿要多喝,补血补气。” 比亦欢挑眉看了眼进宝那身材,一口就能把娇小的康沐雨给吞了,应该不需要再补了吧?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没敢说出口。 “等会儿还得打包些菜回去给月姊姊。” “嗯。”进宝点头,“还要买棉花。” “知道了。”康沐雨开心的说。 “我作主卖了你的丹方,你不生气?” 她摇了摇头,“我身子不好,有丹方也没用。” 虽说她心里对将娘亲的交代置之不理有些迟疑,但又想到与其留在她的手上失传,倒不如卖了,以青云阁的名声,应该更能发扬光大。 听她这么一说,进宝安心了。 算算卖掉丹方后能得到的银子,康沐雨知道只要不出意外,白己跟月姊姊一辈子都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但是只要想到一天没把杨涵日从杨家带走,月姊姊这辈子不用指望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么一想,光是有银子还不够。 她要找到可以倚靠的权贵势力,虽说白洛卿是个好靠山,只不过以他们现在的交清,他未必会替她们向杨家出面…… 她的目光飘向一旁的谷亦欢,轻声的开口试探,“谷少侠看来与阁主交情匪浅。” “嫂子别客气,叫我阿欢成了。”谷亦欢让小二上了酒,亲自动手替两人倒了一杯,“其实与阁主有交情的不是我,而是我师父。说到这个,嫂子挺厉害,竟然能解我师父的棋局。” 谈到棋局,康沐雨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要说到三年前,我师父与阁主在青云阁内下了那盘棋,当年阁主与我师父两人约定,给阁主三年的时间,若三年内阁主能解开棋局,便算我师父输了。没想到就在期限将至之际,阁主解了棋局,飞鸽传书给我师父,我师父愿赌服输,便派我送银子来。” 比亦欢没有一丝隐瞒,先不论他对两人好奇,就冲着知道解了他师父棋局的是康沐雨,他就不打算与她交恶,反而想要多了解、了解,等回去之后好跟他师父说说。 “正好青云阁这阵子为了拍卖会之事常有江湖人士上门,阁主这人脑子挺好,就是功夫不行,几个护院虽是身手了得,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上门,只怕也无法招架,我便顺了阁主的意,替他护卫青云阁一阵子,这才跟进宝兄弟和嫂子不打不相识。” “原来如此。”康沐雨想一想,实在觉得没道理,嘟着嘴看向进宝,“进宝,这么说来,阁主解棋后得的那份银子也该有我的一份,对吧?” 进宝没有异议的点头,“回头我替媳妇儿讨回来。” “也不用全部。”喝了口汤,康沐雨很大度的说:“一半就成了。” “媳妇儿心肠好。” “当然。” 看两人旁若无人的一搭一唱,谷亦欢觉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过他很识相的不予置评,以免惹恼了武功高强的进宝兄弟。 “阿欢的功夫挺好,你师父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比亦欢一笑,“当然,我师父的武功可厉害了。” 天煞盟的盟主——齐天烈,四海之内,谁不闻风丧胆。 “进宝的武功更厉害。”康沐雨有些不服气的说。 比亦欢不可否认进宝的身手不错,但是在他心目中,第一名永远是他的师父。“他比不过我师父。” “才不会。”康沐雨有些不快。“进宝最棒。” 康沐雨一不开心,进宝脸色就变得难看,谷亦欢瞧了眼进宝,很有自知之明此人的功夫在自己之上,决定还是先别得罪的好。他识相的道:“没错,进宝兄弟最厉害。”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康沐雨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谷亦欢也回她一笑。 看着谷亦欢的笑脸还带着一点稚气,康沐雨随口问道:“阿欢,你多大年纪了?” 第21页 “我已经十六了。” “才十六,比我还小。” 比亦欢吞下嘴里的枣糕,惊讶道:“嫂子有十六岁了吗?” “是啊!”康沐雨吃着进宝替她夹来的鱼肉,边吃边道:“我十八了。” “真是看不出来。”康沐雨瘦小,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料到居然比他年长,“嫂子年纪轻轻,却能解我师父棋局,实在是高人。” “我不算高人,我不过是以前喜欢跟我娘下棋,我娘才是真正的高手。” “是吗?”谷亦欢想起了方才在青云阁时,康沐雨提及她会炼丹也是她娘亲所授。“看来,嫂子的娘亲是个奇人。” “我娘不过就是个平常人。”康若雨依然简单的一语带过,“而且死了好些年了。” “真是可惜了。将来若有机会,嫂子和进宝兄弟一定要上趟幽兰山庄,我替两位引见我师父。” “幽兰山庄?名字听起来好美。” “何止名字美,景色更美,山庄里的奇花异草不少,随着四季变化,各有风情。青云阁所售的不少药材也是出自幽兰山庄。” 闻言,康沐雨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进宝。 进宝对她一笑,“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嗯。”她甜甜的点点头。 比亦欢看进宝几乎都没什么吃,只顾着照顾康沐雨,想方设法就是想让她多吃点东西,这画面实在突兀又有着怪异的和谐。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虽然席间绝大部分都是康沐雨与谷亦欢在交谈。知道谷亦欢自小无父无母,算是被师父和师娘带大,康沐雨不禁有些同情,还一副和他相见恨晚似的,说要结成异姓姊弟。 进宝虽然有些不快,但也不想看康沐雨不开心,所以便由着他们,看着两人有模有样的喝了杯酒认下姊弟名分,要不是进宝阻止,康沐雨还想学那些江湖人士,来个什么歃血为盟。 康沐雨吃得欢,谷亦欢这个新认的义弟也很爽快的替康沐雨交代下去,要给飞枫山的杨涵月打包好吃、好喝的带回去,离开时,更自动自发提着打包好的饭菜。 康沐雨一脸心满意足的站起身,脚步却因为看到从外头走进来的一道身着青衣、高瘦身影而微顿。 一旁的进宝和谷亦欢同时察觉她的不对劲。 “姊姊,遇见熟人了吗?”谷亦欢看了过去,是个长相斯文的公子哥,面若桃李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这可是时下姑娘最喜欢的文质彬彬典型。 康沐雨看男人看直了眼,根本无心回答。 比亦欢看了进宝一眼,果然看到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脸上阴沉得像风雨欲来。 “姊姊,别看了。”他好心提醒。 可康沐雨才不理会,目光还是须臾不离那个翩翩公子。 进宝皱起眉头,他一点都不喜欢她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神。他干脆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康沐雨不依的轻敲了下他的手臂,“进宝,让开,我要看。” “你是我媳妇儿,不能这么盯着别的男人。”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康沐雨连忙收回视线,解释道:“进宝,我只是瞧着他眼熟。” “根本就眼生得很。”进宝不快的说。 “你当然觉得眼生,但我以前见过,他好像是——”她顿了一下,才开口道:“陆远风。” 进宝反应冷淡,“不认得。” “陆远风可是新科状元郎,不单学问好,人品佳,说不准将来还会是朝廷的一大栋梁。” 进宝听她赞美那个男人,不服气的一哼,他才该是自个儿媳妇儿心目中最厉害的那个。 “不过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儿。”他一根手指就能把人推到十丈外。 “说什么弱不禁风,人家公子这叫斯文。” 康沐雨重生前只在陆远风上门迎娶杨涵星那一日见过他一次,当时他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是斯文的长相和进退有礼的态度倒也赢得众人夸赞,这样一个男子原该跟杨涵月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偏偏便宜了杨涵星那丫头。 康沐雨注意到陆远风身后跟着走进天香楼的人是杨家的廖进。看来陆远风已经去过杨家……可瞒得真紧,没给杨涵月透露出半点消息。 虽说杨涵月已经死了心,但康沐雨还没——原本还在想就算有了银子,可杨涵月仍是受制于杨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好了,陆远风自个儿送上门来。 “进宝,”康沐雨急急的拉了拉进宝的袖子,“我得想个法子跟陆远风套近乎。” “不许。”进宝想也不想的拒绝,“你是我媳妇儿,怎么能随意去跟男人套近乎?” “进宝,”康沐雨看出他吃醋了,立刻柔声安抚,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陆远风跟月姊姊有婚约。” 苞杨涵月有婚约?进宝的表情好看了一点。 “可是就在一年多前,陆远风高中状元后,一切就变了,为了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状元郎,杨家硬要月姊姊将亲事让给庶妹杨涵星。”接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上次被杨涵星打的伤口虽然好了,但还留了一道伤疤,“看到我这疤没?就是杨涵星那丫头打的。” 进宝闻言,双眼冒火,这杨涵星不可原谅! 看到进宝生气,康沐雨就知道进宝一定会帮她了。“杨涵星这么一个坏丫头,咱们怎么可以让她抢了月姊姊的良人?所以我一定得去跟陆远风套近乎,让他脑子清醒些,别选了蛇蝎女伴枕边。”她用着哄小孩的口气道:“进宝放心,除了乖进宝以外,我眼中没有别的男人。” 简单几句话,进宝就被安抚了。 比亦欢在一旁将康沐雨的话听得清楚,虽说他很想留下来看热闹,但一听到来人是个朝廷命官,思及他师父跟皇族轩辕氏有着难解的恩怨情仇,他便不能跟朝廷命官沾上半点关系,不然下场可不会太好。 心中虽然可惜,但还是认命,他道:“我还得回去守着青云阁,姊姊,我就先走一步了,这几日姊姊若有事,尽可以上青云阁来找我。对了,青云阁有个后门,从那里递拜帖便成了,不用去大门口人挤人。” “好,谢谢你了,阿欢。” 比亦欢嘴角一扬,大步的越过刚进门的陆远风,眼神没有半点飘移。 康沐雨不清楚当年陆远风是否曾在成亲前来过益州城,不过今日竟然让她遇上了,就是缘分!既然如此,就不能白白错过。 “进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见见月姊姊?” 进宝想也不想的道:“把人打晕了,直接带回去。” 丙然是直截了当,很有进宝一贯的霸气风格,只是康沐雨觉得若她跟进宝真这么干,陆远风对杨涵月的印象肯定不会好。 “进宝,”她耐着性子劝道:“你的主意虽好,但咱们今天是要做媒人,不是要干坏事儿,所以乖,咱们当回斯文人,好好说话。” 进宝轻点了下头,所谓斯文,不过就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他微吸了口气,这又不难,平心而论,新科状元不单年少,还有副好皮相,就是瘦弱苍白了些,身旁的小厮亦步亦趋,一脸谄媚巴结的嘴脸,令人看了不舒服。 康沐雨见人走过来,连忙先拉着进宝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陆远风被请进了另一头的上房,杨家看来十分礼遇这个未来的姑爷。 她正苦恼着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接近陆远风时,鼻子闻到一股香味,接着就看到她一直很嘴馋的烤乳猪送进那间上房里。 “原来我最想吃的乳猪是被杨家订走了。”康沐雨不依的扯了扯进宝的袖子,对杨家的厌恶因为烤乳猪一事又增加了不少。“进宝,人家也想吃烤乳猪。” 第22页 进宝一听,拉着康沐雨,直接走过去。 康沐雨先是一愣,看着进宝走去的方向,意识到他的意图,连忙说道:“进宝不行!陆公子是读书人,咱们要斯文,不能硬闯进去。” 她想要拉住他,却是徒劳无功。 正伺候着陆远风洗手的廖进听到门开,原以为是上菜的小二,却没料到进门的是个高大的男人,那强健的体魄令他吓了一跳,接着看到被男人拉着进门的娇小身影,他认出是跟在杨涵月身边的那个丑丫头。 廖进立刻回过神,脸色变得难看,厉声一斥,“杨家有贵客在此,还不快滚出去!” 进宝听到廖进不客气的话语,原本就没多少表情的五官更是一冷,扫了他一眼,想把他丢出去,又想起了康沐雨的交代,要斯文——所以只能忍住气,直接无视他。 廖进被进宝瞪得楞了一下,奇怪这个丑丫头身边怎么冒出了个眼生的壮汉,眼神还怪吓人的。 “公子,失礼。”进宝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对陆远风有礼的拱了拱手。 “公子有礼。”陆远风对突然闯进的两人有些不解,“不知二位有何事?” “我与我的媳妇儿平时没机会上天香楼,好不容易存了许久的银子,今日就想让我家媳妇儿吃吃招牌菜,只是来了才知这道佳肴得事先预定,我不忍我家媳妇儿失望,所以贸然过来一问,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康沐雨有些楞住,近乎崇拜的看着进宝,平时看他粗率,没料到斯文有礼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陆远风心中虽觉得进门的两人唐突,但看男人彬彬有礼的模样,而他的小娘子紧揪着自个儿夫君的衣袖,看似极度不安,心想不过就是个爱妻心切的男子罢了。他不禁浅浅一笑,“兄台言重了。若不介意,不如就坐下来一起用膳。” “陆公子!”一旁的廖进怎么也没想到陆远风竟会同意,口气有些急了,“这怎么成呢?您身分尊贵,岂可跟这些鄙夫村姑坐在一起?” “无妨,杨药师盛情,让天香楼送上这么多好酒好菜,”看着一桌的菜肴,知道这可得花不少银子,“我一人也用不完,不如与人同乐。” 康沐雨闻言,双眼闪闪发亮,没料到这样便成了。 第八章未来姊夫(2) “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尽情享用。” 康沐雨其实已经吃撑了,但是都用了要吃烤乳猪的名义进来,不动筷也不成,看进宝替自己夹了一块乳猪肉到她面前,虽说她喜欢吃肉,但实在觉得今日自己的口福太好,好到有点犯恶心,看来自己还真没享福的命。 “公子不介意,就叫我进宝,这位是我媳妇儿沐雨。”进宝目光只顾看着康沐雨拿起筷子,口气显得漫不经心,“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陆远风。” 康沐雨嘴角一扬,悄悄一抬头,兴奋的看了进宝一眼,她果然没有认错人! 进宝的手在桌下安抚的拍了拍她,这才继续说道:“原来是陆公子。陆公子看着眼生,似乎不是本地人?” “陆公子是哪里人氏,跟你们什么关系?”廖进心里急,口气也不客气,“快吃你的东西,吃完了好走,别打扰公子。” 进宝冷冷的眼神立即看过去,他看这小子实在不顺眼。 “进宝,咱们是斯文人。”忙不迭将食物给吞下,康沐雨赶紧道。虽然她也不喜廖进,但他们要给未来的“姊夫”一个好印象。 进宝眼神里的杀气一隐,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远风,“陆公子待人有礼,但奴才却不太像样。” “让进宝兄弟见笑了,”陆远风眉头一皱,淡淡的对廖进道:“你退下吧。” “可是公子——” “退下。”陆远风的口气中多了丝威严。 廖进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退到角落,心中可把康沐雨咒骂了千百万次。 陆远风倒了杯酒,却没有什么食欲,这些年常州、魏城、益州河段经常泛滥,如今适逢雨季,朝廷派他走访,趟便是想要寻出一个防汛妙方,行经益州时,他决定顺道上杨家一趟。 当年他祖父为兰州刺史时,杨药师带着夫人到兰州采集药草,正巧夫人临盆,被他到城外山庙礼佛的娘亲所救,杨药师为报救命之恩,硬是定下了亲事,当年祖父还有些看不上名不见经传的杨家,只是没过多久,祖父得罪了小人,遭陷害眨官,就在陆家最落魄的时候,原以为杨家也会背弃婚约,杨夫人却送来不少银子,助他们度过头几年的苦日子。 直到他高中状元,有心操办自己的终身大事,媒婆却回禀杨涵月已心有所属,杨家失礼之余,决定让二小姐杨涵星代姊出嫁…… 不论杨家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认定与他订亲之人是杨涵月,若她真另有所爱,他也不会夺人所好,至于另娶胞妹,大可免了。 他特意走一趟杨家的目的便是想当面将亲事退了,并且拿回当年两家订亲的信物。他忖度着杨家未必会同意此事,令他意外的是,杨家不但欣然接受,还盛情的挽留他多留几日。 他有要事在身,却又禁不住杨家盛情,这才勉强停留一晚,怎么知道昨儿夜里自己随行的下人和侍卫几个,全都吃坏了肚子,让他只能打算再多待几日。 杨家欲赔礼,特请他到天香楼吃喝一顿,但也知他不喜应酬,并不强硬作陪,只是担心他的下属都病了,他没人伺候,所以特地派来个小厮相随。廖进做事机灵,态度恭敬,可惜这份尊重只针对自己,对于旁人,这小厮恶声恶气,如此狗仗人势,杨府的主子看来也不会是个好的。 “陆某确实非本地人士,不过与杨府是世交,行经益州,拜访故友,不料家奴们都病了,只好打算再多停留几日。” 进宝看出陆远风并不想多提,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陆远风为何而来,只是这么巧,家奴全病了? “这是杨药师特地为陆某所调制的酒,”陆远风亲自替进宝斟上一杯酒,“进宝兄弟也尝些。” 杨药师调的酒?康沐雨可来了兴趣,眼睛闪啊闪的。 “谢公子。”进宝看出康沐雨跃跃欲试,“只是我不喝酒,就让我媳妇儿尝尝。” “请。”陆远风也不介意。 康沐雨兴匆匆的拿起酒杯,原想一尝,不过杯子才一靠近,她便敏感的察觉到杯中物除了酒香外,还有一丝淡得几不可闻的异味,那是蒙汗药,只要少许便能使人昏迷不醒。 她的视线飘向一旁的廖进,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一对上她的目光便飞快的闪躲。 她在心头冷哼了一声,意思意思的沾了下唇,并没有喝进去半点。 进宝的目光始终留心康沐雨,她的眼神一变,他就知道事有蹊绕。 “这酒不过一般。”康沐雨将杯子放下,暗暗对进宝摇了摇头,表示酒有古怪。 “你胡说什么?”廖进一听来了气,他向来都不把康沐雨给放在眼里,当然也看不惯她在他的面前放肆,“这酒可是杨药师亲自泡制给陆公子。” 进宝紧盯着廖进,“我媳妇儿向来说实话,我不管这酒是谁泡制,她说不好便是不好,你若觉得酒好,也陪着喝一杯如何?” 廖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等好酒,我不过一个奴才……”他的口气有些回避,隐含拒绝。“如何能碰?” “既不能碰,那就安静点。”康沐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廖进被瞪得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不成被看出酒里下了药?这可如何是好,看时辰,二小姐就快到了。 第23页 陆远风是个聪明人,看出了古怪。他看向桌上的酒瓶,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这几日的点点滴滴,他着实不愿怀疑这几日的事是杨家暗地使的手脚。 “这酒虽好,但公子是个读书人,看来该是更喜茶。”进宝神色自若的拿走陆远风面前的酒杯,“媳妇儿,把咱们今天到手的春茶给公子尝尝可好?” “好啊!”康沐雨一点都没有犹豫的点头同意,陆远风是未来姊夫,一点茶叶,又是从白洛卿那里讨要来的,她转送根本不心疼。 “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自然是好。”陆远风本来就对饮酒没兴趣,更别提他已经猜想到这酒有问题。他看着廖进,吩咐道:“把酒撤下。” 不得已,廖进只能将酒给拿到一旁放着,但又想起自己被派来此的任务,眼看二小姐就要到了,若是把差事给办砸了,回去少不了责骂,他急巴巴的说:“我去给公子备茶水。” “不用了。”陆远风道:“茶水让小二送进来便成。” 若真的有在酒里动手脚,自然也不会放过茶水。想到今日要不是遇上了进宝夫妻,自己只能任人摆布,他心中不由得一冷,看来他低估了杨家。 没多久,小二备上茶具,康沐雨正要动手泡茶,但进宝却要她在一旁看着就好。 “进宝也会泡茶?” “不难。”进宝对她扯了下嘴角,动手用木勺加水进壶。 虽是一身粗布衣裳,但动作流畅,就如同贵公子似的,康沐雨不禁赞叹,“进宝,你泡茶的样子好好看。” 进宝没有回应,眉眼却带了丝难掩的得意。 陆远风嘴角一扬,这一对夫妻看起来虽突兀,然而他们双眼中只有彼此,感情甚笃,令人欣羡。 他接过进宝递上的茶,轻啜了口,入口甘甜,口齿留香,果然是茶中极品。 “托了进宝兄弟的福,今日陆某才能品尝如此甘香的茶水。” “陆公子若是喜欢就送给陆公子。”康沐雨说。 进宝看着康沐雨急巴巴的讨好,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只要确定康沐雨喜欢的是自己就好,其他的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谢嫂夫人,”陆远风一个拱手,“只是无功不受禄。” 陆远风的拒绝令康沐雨对他又满意了几分,果然是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 她忍不住压低自己的声音靠向进宝咕哝道,“我一定要让月姊姊跟他成亲。” 进宝的耳力向来好,虽然她发出的声音极小,但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抬起眼,状似不经心的扫了陆远风一眼。 一个状元郎,肯定是身有要事,不然不会出现在益州城,只可惜一个朝廷命官,身边却连个堪用之人都没有,杨家随便使个计策,就让周遭的人全中招,说穿了陆远风带的就是一群废物。 虽然看他的模样是看出了古怪,却还是隐忍不发,应该是顾及与杨家的情面,话说回来,跟小人讲道义,吃亏的可是自己。 门口有了声响,廖进的脸色大变,正要迎上去挡人。 进宝见了,脚一伸,直接将人给绊倒,廖进跌了个狗吃屎。 杨涵星一开门,便看到跌在自己面前的廖进,眼角抽了一抽。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对身后的青梅使了个眼色,青梅连忙上前扶起廖进。 杨涵星转头一看,没料到上房里除了陆远风外,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她向来没看在眼里的丑丫头康沐雨。 “你怎么——”想到陆远风就在一旁,杨涵星很快的换了副嘴脸,“沐雨怎么会进城来?” 看着杨涵星那副刻意装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康沐雨心中不屑,但面上还是不显。“听月姊姊说青云阁热闹,所以进城瞧瞧。” 听到她提到杨涵月,杨涵星眼底闪过一抹不自在。 她原本以为只要杨涵月点了头,自己就能嫁给陆远风当状元夫人,谁知道陆远风是个一板一眼的读书人,向来知礼重义,一句于礼不符,便打算退了这门亲事。 她爹年轻的时候曾拜青云阁老阁主为徒,学成之后便自立门户,原本他爹是不将青云阁看在眼里,但自从青云阁与天煞盟结为姻亲之后,青云阁可不再是单纯的药草世家。 她爹能走到今天,就是懂得审时度势,杨家是无法再与青云阁对抗的,现在能靠着养颜丹支撑门户也就罢了,若想再炼出另一种青云阁不外传的丹药,只怕白洛卿一句话,天煞盟出手,通天阁就完了。 所以为了通天阁的将来,杨家一定得要找到靠山,陆远风正是个好人选,只要能靠着他靠上朝廷,这一个个所谓的天下第一,也不敢再动通天阁。 就算不看陆远风的相貌与才情,就为了杨家的将来,说什么杨家都不打算让陆远风如愿退了这门亲事。 于是众人商议之后,知道对付这样的正人君子只能使暗招。 今日杨家便让廖进在送给他的酒里下点药,接着杨涵星来访,只要让两人之间不清不白,逼他认了这门亲事即可,却没料到会杀出康沐雨这个程咬金。 “不过也真是巧了,”康沐雨故意问道:“杨二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杨涵星很想回康沐雨一句:不关你的事!但碍于陆远风,她还是柔声道:“今天出门买东西,思及父亲请了一桌席面向陆公子赔礼,不知陆公子可还满意,想着既已出门,便来探一探陆公子。” “原来如此。”康沐雨故作不解的侧着头,“对了,我听月姊姊提过,与杨家有故交的陆家曾与月姊姊定下女圭女圭亲,只是我这脑子不好,忘了对方的名字是叫……”她突然一个拍掌,仿佛这才想起这层关系,“我想起来了,陆远风。陆公子,原来你就是跟我月姊姊有婚约的人呀?” 陆远风听出康沐雨口中提及的月姊姊是杨涵月,再看向杨涵星的神情,顿觉有异,“在下确实是与涵月姑娘有婚约,只不过在下派媒人来益州城与杨家交换庚帖时,却得知杨家大小姐心有所属,因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在下愿成全杨大小姐的美事。” “月姊姊心有所属?”康沐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跟谁?” “大姊与李猎户两情相悦。”杨涵星急忙忙的说。 康沐雨闻言差点一口血要喷出来,那个死了老婆的色鬼,杨涵月厌恶他都来不及,还与他两情相悦…… “李猎户明明就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到了你口中却成了两情相悦?!”她不可思议的道,先不说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谣言,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别说嫁不嫁陆远风了,杨涵月想嫁别人都困难。 杨涵星这臭丫头真是坏透了! “这些年你虽然跟我姊姊住在一起,跟在她身边多年,但她未必会将一切告知你这个外人,而我这个亲妹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康沐雨闻言只觉得恶心,转头看着陆远风,“陆公子难道就听信杨家的片面之词便要退婚?” 陆远风静静的在一旁瞧着,最后缓缓开口,“是片面之词也好,不是也罢,杨家私事,陆某不便过问。” 这人真是状元郎吗?原本还挺满意他的风度翩翩,现在却觉得他的脑子愚钝,明摆着杨家骗了他、欺负杨涵月,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陆远风站起身,道:“陆某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谢过杨家盛情相请,也谢过进宝兄弟的好茶。” 见他要走,康沐雨急了,杨涵星更是急在心里。 杨涵星顾不得什么的挡住他的去路,“陆公子的人都病了,如何能走?” 第24页 “不能走,也得走。”陆远风的声调没有太大起伏,“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入是非之地,不近不善之人。” 杨涵星从陆远风的话中读出他已经心生怀疑,让她想拦又不敢拦,陆远风可是朝廷命官,若真查到杨家对他用药,杨家可是要招罪的。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远风绕过了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气得七窍生烟,看向康沐雨,把一切都怪到半路杀出的丑丫头身上! 杨涵星的手一扬,对着康沐雨就要挥下—— 进宝的速度更快,直接往她的肩上一击。 杨涵星被打得连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 杨家的下人一下子都慌了手脚。 陆远风听到声响,往后一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不由得一皱,原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选择沉默,视而不见的离开。 “捉住他。”杨涵星狼狈的指着进宝大吼,“把他给抓进官府里!” 康沐雨拿起放在一旁的酒,“你若不怕把事情闹大,咱们就一起去见官。” 杨涵星脸色一变,“把酒抢回来。” 进宝一手护着康沐雨,一手拿着酒瓶,飞快的闪身出了天香楼。 杨涵星被扶着站起身,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这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追!” “小姐,”一旁的青梅连忙劝道:“算了吧!这件事若真闹上了官府,对小姐的名声有损,不如我们先回府,再想想法子。” 杨涵星愤愤的跺着脚,人都走了,还有什么法子好想,她真是不甘心。 第九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1) “都怪杨涵星那丫头,把陆公子气走了。” 进宝带着康沐雨离开了天香楼之后,又绕去买了一大袋的棉花和布料,将整辆板车给装得满满的。 康沐雨依然像来时一样坐在板车上,对拖着板车走的进宝道:“进宝,你说杨涵星会不会真的去告官?” “放心,不会有事。”那瓶被下了药的酒被牢牢的放在车上的一个竹篓里,到时就算见官也不怕,更别提他不认为杨家有胆子将事情闹大。 “只可惜陆公子走了,不然以他的身分,好歹可以压制杨家气焰。” “他若真的一走了之也罢,这证明他就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就算遇事也不会相助。” “说得有理。”康沐雨嘟起了嘴,不满道:“亏他长得好看,还是个状元郎,知道月姊姊被杨家欺负,竟然还能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进宝拖着车,没有回答,不过一面之缘,说了几句话,很难判定陆远风是好是坏。 “进宝,你说我们的丹方和丹药可以卖多少银子?” “不知道。”进宝因为听到康沐雨提到“我们”而心情飞扬,“但是媳妇儿的东西肯定值钱。” “等咱们有银子了,”康沐雨兴奋的想着,“我一定得要先去买头牛——不,还是买匹马。” “买马做什么?” “我可不想每次进城,都要你拖着板车,太辛苦了。”她心疼的说道。 “不辛苦。”进宝其实挺享受这样与她相处的时光。“若有银子,全都要留着给你买漂亮的房子,一栋像青云阁一样的房子。” 康沐雨一脸惊奇,“你知道我想要一栋像青云阁的房子?” “知道,因为我注意到你的眼睛在发亮。” 康沐雨一笑,心头暖暖的。 方才下了场雨,地面有些泥泞,出了城,正往飞枫山而去,远远的就听到马车车轮声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康沐雨转头看了过去,见是三辆寻常的马车走在官道之上。“进宝,让让,有马车要过。” 进宝分心的瞧了一眼,却还是没让,自顾自的往前走。 康沐雨正想开口再提醒一句,马车已经停在他们身后不远。 “进宝兄弟与夫人请留步。” 听到这声音,康沐雨的双眼闪闪发亮,猛一回头,看着从马车上头下来的陆远风,“陆公子?” 陆远风对她一笑。 进宝看到陆远风的身影,似乎没多大意外,只顾制止要下板车的康沐雨,“地上泥泞,别下来。”看她乖乖的坐回去,这才看向陆远风,“陆公子,不知叫住我们有何事?” “我家的下人身子不适,马车又坏了,”陆远风有礼的道:“正不知如何是好。” 进宝瞄了一眼车轮,看来是断了车轴,而且看那断口,应该是用刀割的,这个陆远风虽说是君子,但也有其阴沉的一面。他看向康沐雨,就见他的小媳妇儿双眼闪闪发亮,反正她一心就是要让杨涵月跟陆远风结为连理,所以他就算看出了陆远风的心机,也只能顺着陆远风的意思走。 “看来得要花些时间,”进宝的口气有些意兴阑珊,“陆公子一行人今夜是走不了了。” 陆远风一叹,“似乎是如此。” 康沐雨立刻迫不及待的提出邀请,“若公子不嫌弃,不如就跟我们夫妇俩回去。” “这太叨扰了。” “怎么会?!四海之内皆兄弟,”康沐雨急切的劝道:“陆公子就别见外了,陆公子的随从不适,也不适合赶路,正好我家里有不少药材,我姊姊又略懂医术,就让我姊姊替你们瞧瞧吧!” “可是——” “没有可是。”康沐雨打断了陆远风的话,催促着进宝,“进宝,快去帮帮陆公子。” 陆远风一叹,“既然夫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了。” 进宝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觉得这个陆远风不该当状元,当个戏子差不多。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陆远风的,竟见这人脸上没有一丝羞愧。 斑风亮节的读书人?!真是笑话。 进宝力气大,一下子就将坏了车轴的马车拖到路旁暂放,马匹则绑在他们的板车上,由他领路,带着载着陆远风及随从的另两辆马车,在细雨中前进。 杨涵月才将灯给点亮,就听到外头的声响,从早上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放,也顾不得撑把伞,赶紧跑出去拉开了大门,只见除了熟悉的进宝和康沐雨外,后头还跟了两辆眼生的马车。 “姊姊,我们回来了。”一看到杨涵月,康沐雨立刻下车,迎了上去,两人携着手跑到屋檐下。 “怎么这么晚?”杨涵月拿出帕子擦了擦她微湿的脸。 “青云阁的阁主大方,请了我和进宝上天香楼饱餐一顿,也给姊姊带些好吃的,本来是件大好事,可惜最后遇上了杨涵星那讨人厌的丫头。” “遇到涵星?”杨涵月紧张的打量着她,“你有没有怎么样?” “有进宝在,我没事。” 看到康沐雨的笑容,杨唇一颗心放了下来,跟着嘴角一扬,目光飘向她后头,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马车坏了,我看天色已晚,所以就带着他们回来,休息一晚,进宝能替他们修马车。” “你这是帮人帮上了瘾。”杨涵月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康沐雨甜甜一笑,这次她帮的可不是寻常人。她连忙道:“这些人好似都吃坏了肚子,姊姊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忙?” 杨涵月的神色一变,道:“先把人给扶进来。” 杨涵月动作很快地整理出一间屋子,回到厅里,注意到一个男子穿着打扮与被扶下马车、病恹恹的另几个人不同,看来他是主子。 “不好意思!”她匆匆对他一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委屈你们了。” 陆远风静静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嘴角微扬,“无妨,姑娘愿意出手相助,在下已十分感激。” 杨涵月让身子不适的人全进屋躺下,一一的替众人诊治,不由得眉头微皱,这分明是吃食中被人下了泻药。 第25页 她的眼神微敛,起身转头时差点撞到身后的陆远风,她对他轻点了下头,也没多想,拿了几味止泻止痛的药草,亲自熬药。 康沐雨原想动手帮忙,但是被进宝给拉住,她这才注意到陆远风始终不发一语的站在一旁看着,她立刻意会的跟着进宝只待在角落瞧。 杨涵月一心要救人,压根没有多加留意,直到药汁熬好了,装碗拿过来时,才见陆远风上前接过手。 “多谢姑娘,还是由在下来吧。” 杨涵月看到几个下人脸色虽然都不太好,但都能自己虚弱的坐起来喝药,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我的人可有大碍?” “服了药之后就没事了。”杨涵月接过他手中的空碗,“只是公子出门在外,与下人们都得小心吃食。” “谢姑娘关心。在下陆远风,姑娘恩情,定当答谢。” 杨涵月听到他的大名,手中的碗差点没有拿稳掉下去。” 陆远风?!她飞快的看向站在角落的康沐雨,原本还在想着这丫头今日怎么都不会帮忙,原来……她在心中无奈的一叹。 “举手之劳,拿不用放在心上。”杨涵月平静的将碗给放到一旁桌上,“这几个人得休息会儿,我去给他们熬些米汤,这几日饮食清淡,才会好得快。” “谢姑娘。” 杨涵月没有多看陆远风一眼,望向康沐雨道:“跟我过来。” 康沐雨一脸无辜的跟了过去,而向来黏着她不放的进宝自然也跟在后头,杨涵月对此说了也没用,向来是由着他俩。 一进灶房,杨涵月拿起细枝要生火,康沐雨立刻讨好的接过手,身后的进宝又抢了过去,最后生火的变成了他。 “你怎么把人给带回来?”有人帮忙,杨涵月索性就站在一旁看着。 “是缘分。”康沐雨小心翼翼的看着杨涵月,“真的是在路上巧遇,他马车的车轴坏了,我就请他来了。” “进宝不是无所不能?” “当然。”康沐雨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不过坏了个车轴,相信他很快便能修好,何苦硬将人带来?” 康沐雨一时哑口无言,眼睛眨啊眨的。 “人是我要带回来的,”进宝生好火,熟门熟路的加水煮粥,顺便将事情揽在身上。 进宝一开口,代表这事儿就不用再议。杨涵月一叹,“算了,随你们闹,别惹事就好。二姨娘答应了我,等涵星成亲就让我跟涵日离开杨家。”她的日子很平静,不想要添乱。 “所以明日天一亮,就让他们一行人走了。” “姊姊,那些下人全是吃了杨家的东西才闹肚子疼,”康沐雨道:“以姊姊的能耐,不过一帖药便能让人好转,但在杨家却硬生生的拖了一晚,说穿了杨家人就是要把陆公子给留下来。要不是今日遇到进宝跟我去了天香楼,阻止了陆远风喝下加了蒙汗药的酒,我看十有八九,现在陆远风已经被人发现跟杨涵星那丫头躺在床上了。” 杨涵月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杨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只是——“陆远风不愿意娶涵星?” “为何要娶?与陆远风有婚约的是姊姊,又不是杨涵星,听陆公子说是去杨家退亲的。” 杨涵月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陆家毕竟书香门第,士人傲骨确实不是杨家这种眼中只看重利益的俗人能够理解的,要不是当年因缘际会,陆家也不可能跟杨家定下亲事。 现在,陆远风退了亲又不娶杨涵星,这也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点。没有婚约在身的陆远风可以去娶个跟他家世匹配的女子。 第九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2) “姊姊,我方才瞧见姊夫的眼睛直绕着你转。” “别乱喊,什么姊夫。”杨涵月匆忙的看了下外头,就怕被人听见,“我与他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人都跟着我们回来了,而且看他盯着姊姊的样子,似乎挺喜欢姊姊的。” “别胡说八道。”杨涵月接手了进宝的工作,强迫自己不要被康沐雨的话影响,“进宝,你与沐雨忙了一日,去烧些热水梳洗梳洗,也拿些热水给陆公子他们一行人。今天大伙儿都累了,待他们吃些东西后便早点歇息。” 康沐雨看出杨涵月想跟陆远风划清界线,不禁嘟起了嘴,目光看向进宝。 进宝耸了耸肩,他什么都能帮她做,但可没办法强迫杨涵月喜欢陆远风,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他们只能帮忙起个头,能成不能成,可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少爷,老奴无能。”陆木脸色苍白,语带羞愧。 “木叔无须多言,好好养身子,身子为重。” “可是本该是老奴伺候少爷,现在却拖累了少爷。” “木叔在陆家多年,说这话就见外了。” 陆木张口原还想要说什么,最后只能一叹。昨日随着少爷到了杨家,杨家礼数周全,让他一时失了戒心,没想到吃了一顿饭后,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下人全都吃坏了肚子。 杨家愧疚的欲多留他们几日,少爷原本不得已的答应了,却没料到今日跟着杨家小厮出门一趟,回来之后便不顾一切的要众人都离开杨家。 陆木知道自家少爷向来思虑周全沉稳,会突然如此行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当主子的没提,他也识趣的没问。 “今日还真是多亏了那对小夫妻和替我们医治的姑娘。” 陆远风扬了下嘴角,“是啊!确实多亏了他们。” 他的话声才落,就听到身后的有声音,他连忙站起身。 “我们这种寻常地方,公子无须多礼。”杨涵月将手中的陶锅放在桌上,拿起木杓子舀了好几碗粥,“这是米粥,让大伙儿喝些,若没再犯月复痛,便是好了大半了。” “多谢姑娘。” 杨涵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看到原本躺着的人都能自己坐起身食用,应该也不用自己协助了,她便转身要出去。 “姑娘,留步。” 杨涵月不解的停下脚步,“陆公子还有何事?” 陆远风发觉她似有若无的防备,虽说都姓杨,她却与那些谄媚的杨家人不同。“姑娘难道无话对在下说?” 杨涵月静了会儿,试探的问:“你……认得我?” “今日在天香楼,进宝兄弟的夫人与杨家二小姐起了冲突,提及了涵月姑娘,所以我知道涵月姑娘跟进宝夫妇住在一块。在下看这屋子里外,除了你们三人再没旁人,所以你是杨涵月。” 既然被认出来,杨涵月也不打算隐瞒,老实的承认,“没错,我是杨涵月,但我与公子无话可说,今日出手相助公子的是进宝和沐雨,公子要谢,就谢他们。” 陆远风没把杨涵月拒人于千里的态度放在心上,“你既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能说没关系?” “就我所知,这门亲事已经作罢。” “陆某由始至终全被蒙在鼓里。” 他确实是,不过她不能承认这点,不然这不就代表着她狠狠的打了自己爹的脸面,虽说她也不在乎杨家是否丢人,但是一想到弟弟…… “陆公子想多了,不过是因为我的名声不好,担心陆公子看不上眼,所以我家才会让优秀的涵星代我出嫁,这可是杨家对公子的重视。” “如此盛情,陆某承受不起。你或杨家以为任意摆弄我后,还能全身而退?” 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嘲讽,杨涵月微敛下眼,原以为他就像外表一样是个柔弱的公子哥,原来不是…… “你想怎么样?” 陆远风拿出了个锦袋放在桌上,“拿去。” 第26页 她低头一看,认出这个锦袋,里头放的是金锁片-当年陆、杨两家订亲交换的信物,这些年都由她收着,直到二姨娘打算让杨涵星代她出嫁,才开口要她交出信物来。 “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既与你有婚约,便依礼而行。若你不从也不是不成,但杨家定得付出应付的代价。” “你这是……”杨涵月哑口无言,说是君子,但这行为根本比进宝还要不讲道理。 “不愧是未来姊夫!”躲在门口偷听的康沐雨忍不住叹道:“够霸气。” 在她身后的进宝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陆远风摆明了耍流氓,不过这个性子也还行,杨涵月摊上这么一个男人,以后也不用再惧怕杨家那些人。 杨涵月跟着陆远风走了之后,康沐雨就不会把心思花在她的身上,到时他的媳妇儿全心全意只要为他一个就好。进宝抚着下巴,越想越觉得美滋滋,看来他也得想想方法,让杨涵月早日嫁给陆远风才对! 杨涵月注意到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康沐雨,而进宝就如同以往,像只忠犬一般尽责跟在她身后。 “进来。”杨涵月没好气的说。 “姊姊,”康沐雨一笑,“我肚子有些饿。” “桌上的粥还有些。”杨涵月没动手帮她盛,反正有进宝在,也轮不到她。 其实康沐雨早已经吃撑,说肚子饿只是借口。她暗暗的看了进宝一眼。 进宝了然于心,帮她盛了一碗粥,坐在她身旁,她吃一口,他就吃一大口,一碗粥几乎都是进了他的肚子里。 康沐雨意不在吃,她状似跟进宝随意聊起往常只有她和杨涵月时生活有多苦,想吃上这样一碗白粥也不是容易的事,更多时候是有地瓜吃就不错了。 进宝听得舍不得,瞥了一眼一旁的陆远风,看来会觉得心疼的,应该不只他一人。 “我有圣旨在身,不能久留。”陆远风像是在道家常似的开口。 “姊夫有什么圣旨?” 陆远风听到康沐雨一声“姊夫”,一点也不客气的收下,浅浅一笑,简单的提及了防讯之事。 “看来是大事儿,可不好耽误。姊姊,你看姊夫的随从们都病了,不如你跟着姊夫随行照顾如何?” 杨涵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我与他还没成亲。” “只是早晚的事。”都这个时候了,康沐雨不怕不合礼法,只怕事情一拖,会有变化。 “不要胡说八道。” “沐雨怎么会胡说八道,”进宝不满道,看着杨涵月又说:“你随着陆公子走,若怕闲言闲语,就让杨家派人跟着,不就成了?” “是啊!”康沐雨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用力的一个击掌,“可以趁这个机会让杨家交出涵日,让涵日跟着姊姊走,姊夫办妥差事后,你们就直接回京城去,别再回来了。” 杨涵月闻言,心思微动,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她看了陆远风一眼,原以为失去的东西,难道真能失而复得? 陆远风在杨家没见过他们口中的杨涵日,却听下人提过,说是小时候病得烧坏了脑子,是杨涵月同母的胞弟。注意到杨涵月的目光,看来她很重视那个弟弟,他很快的决定,“明日我会上杨家一趟,让杨家先把涵日交给涵月照顾。” “你真愿意替我出面?”杨涵月忍不住心头激动起来。 “若你点头嫁我,”陆远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哇!”康沐雨一脸的赞叹,“姊姊,姊夫这么好,你一定得点头。” 杨涵月的脸微红,有些不自在的说:“等把涵日带出杨家再说。” 看出杨涵月的软化,陆远风不假思索的道:“就此约定。” 进宝嘲弄的看着陆远风,“你明日大可上杨家试试,只不过杨家不讲理惯了,你得有他们不会把人交出来的准备。” 杨涵月听到进宝的话,眼神一黯。 陆远风的眉头轻皱了下,想起杨家的作为,和杨涵月这些年过的日子,他的目光看向进宝,“进宝兄弟,可有好计?” 进宝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远风,“我媳妇儿说你是个斯文人,只怕我说出来的计谋有辱斯文。” “只要事成便是好计,无关斯文。” 不错!进宝点头,不是个不知变通的读书人,“一条路——若讲不通,直接抢人。” “这不成,”杨涵月第一个反对,“还有王法。” 王法?进宝的表情有些讥讽,要论王法也得跟依法而行之人论,跟姓杨的一家,压根不用多费唇舌,直接动手快些。 陆远风也认为不妥,但是他有要事在身,的确没空跟杨家人周旋,又想到杨家人都敢对他下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沉吟道:“进宝兄弟说的,确实是个方法,若和杨家人真说不通,也只能得罪了。”” 进宝和康沐雨起哄也就算了,杨涵月万万没料到陆远风会点头同意,她提醒道:“你可是朝廷命官。” “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下药,我不追究,已经是客气了。”陆远风向来口才过人,一句话便止住了杨涵月的担忧。“总之你明日随我回杨家一趟,若杨家敬酒不吃,也只能动手,只是就要有劳进宝兄弟了。” 看他的随从虚弱的躺成一片,明日应该还没能耐去抢人。 “好。”康沐雨开心的点着头,“我也要跟你们去。进宝,你要不要顺便叫上阿欢?他身手不错,一定帮得上忙。” 不过是抢个人而已,实在用不着谷亦欢,但向来只让沐雨高兴,进宝一点意见都受有。“好,就叫阿欢来,你开心就好。” 杨涵月顿觉无力,难道只有她心中还有理智尚存?眼前这几个人,对于闯进杨家抢人这种事,怎么能说得跟吃饭喝水一般轻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