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女神医(下)》 第1页 第九章贵女的心机(1) “好什么好,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言知茹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见她们神神秘秘的,看了就讨厌,明明是穷道士的女儿,装什么娇贵。 “言知茹,你不是和陈巧心那些人在一起,不屑与我们为伍,你又过来干什么?”言知非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到阴谋,感觉很不舒服,好好的姊妹不当,非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言知茹被这么一呛,面上尴尬一红,可是当她看见司徒青青腕上的翡翠镯子,又恢复一脸不屑,很是眼红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爱过来吗?你没发现身边少了两个人呀!我刚才瞧见知蕙牵着知蓝往西边林子走去。” “什么?!西边的林子不是男子去的!”那边种了一片白梅,梅落雪中是同一个颜色,赏梅还是赏雪完全看不出来。 “我已经尽到告知的责任,我们几个你年纪最大,你要负责。”言知茹连讲话都仰着鼻孔,活似多不可一世。 “我去找她们……”言知非刚一动作,手臂却被拉住。 “不许去。” “放手,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找人?”真让她们遇到外男就糟了,那可是对名声有损啊! 说得振振有词的言知茹倨傲的指着司徒青青。“让她去,京城里没人认识她,若是她出了事,还能跑回府里躲起来,过个三、五个月大家就会忘了,可是你不行,天子脚下谁不知你言知非是言丞相孙女,你的名声要是染上污点,我们丞相府的姑娘也跟着完了。” “言知茹你……”做人能不能别太自私,青青表妹的名节就能不当一回事吗? “知非表姊,知茹表姊说得有理,我是生面孔,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譬如走错路,不知道梅林分东园、西园等,我比你方便,不会有事。”司徒青青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病又犯了,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 “青青……”言知非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临出府前她还向祖母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什么也不懂的表妹。 手一抬,司徒青青往她胸前一点。“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言知非紧张的瞪大双眼,为什么她动不了了? “点穴,我爹教的。”司徒青青笑着吐了吐小舌。 泵丈居然连点穴都会?!言知非欲哭无泪,她只有上身能动,双腿仿佛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司徒青青很快便消失在一片殷红梅林之中,她的动作快如疾雷,几个迷踪幻步就到东园与西园相连接的净心湖,湖岸四周摆满数百斤重的巨石,参差相迭,石头之间有一人通行的小径,可藏人。 湖心有座凉亭,凉亭两侧是曲桥,由东园到西园走曲桥最快,若要走另一条曲径则要绕过大半座湖泊,以女子脚程而言,得多行半个时辰。 但对轻功超绝的司徒青青来说,绕不绕路对她并无差别,只在于她看哪一边顺眼,决定从哪里走。 她想过桥。 “啊——我家小姐昏倒了。” 你家小姐昏倒关我什么事,我虽是学医的,但不表示每个人都会救,而那位据称昏倒的小姐眼皮正动个不 停,那是假昏吧!当别人没脑的人才是真正无脑之人,蠢到极点。 司徒青青视若无睹的快步走过带了四、五名丫鬟的小姐身边,那么多丫鬟围着还不救人,她们是来当小姐的吗?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多此一举。 “喂!你为什么不救我,你真坏心——” 靶觉身旁一异物扑来,司徒青青的自保本能启动,她爹把她训练得很好,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闪避。 然后……扑通一声。 “小……小姐落水了……”所有丫鬟们的脸色瞬间发白,抖着唇,惊吓到话都说不全。 “是呀,我看到了,姿态优美。”的扑着水。 一名身着绫纱的红衣女子在水面扑腾,载浮载沉的连喝了好几口湖水,她“救”字还没喊出口,身子就又沉下去了,绣着芙蓉团花湘裙在湖面上飘浮散开,红得刺眼。 像在看戏的司徒青青很惬意的比着曲桥栏杆的高度,对于好端端的人居然会翻过栏杆掉进湖里,不禁感到啧啧称奇。 “你……你还不下去救人……”一名脸白如纸的丫鬟趾高气扬的喝道,还伸手想要推司徒青青下水。 司徒青青看了眼水深,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不会泅水,你是要我去送死吗?”她又不傻,不做傻事。 丫鬟凶巴巴的吼道:“我管你会不会泅水,你给我下去就对了,要是我们家小姐有个三长两短,陈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以命赔命!” “真好笑,又不是我推她的,况且你们几个是死人吗?看见主子落水竟然见死不救,大寒天的这湖水多冷,未生育的姑娘家若在冰冷的湖水泡太久会落下宫寒的毛病,恐怕影响将来生育。” 想害她?眼睛要擦亮点。 “宫寒?!”丫鬟们面面相觑,这时脸上才有慌色,着急地在曲桥上走来走去,想找什么好救起自家小姐。 “需要帮忙吗?”戏看够了,人也没气了,司徒青青才端起一副“人溺己溺”的慈悲面容问道。 “当然!全是你害的,若是你不避开,我家小姐也不会掉下去……”呜……她死定了,小姐、夫人一定不会饶过她,她没把小姐护好……呜—— 司徒青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方才那种情况,对方不下去便是我下去,既然她是国公府的小姐,我自然要礼让。 她狡狯一笑。“救人一命是积功德,那我救喽!” 几名丫鬟用力点头,频频催促她快点救人。 深吸一口大气,司徒青青卯足了劲大叫,“救命呀——快来人呀——陈国公府的小姐跳湖了,快把她救起来……啊!啊!又沉下去了,哪个好心的公子快来救命,她快不行了……冒泡了,冒泡了……” 在水里挣扎的陈巧心听到高呼声,真想死了算了。这人这般大声嚷嚷,她的名节也没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投湖自尽,若再被男子碰到身子…… 她真的想死,但临死前又舍不得死,身后有个人将她托起,她抱住啊木般的紧紧抱住那人。 “谁敢偷袭,纳命来——” 暗器出,是一排针灸用的银针,钉死在粗糙的松木树干上。 “是我。”冷冷的男嗓回道。 谁知道你是谁,她司徒青青行走江湖多年……不,是打小当捉鬼除妖的小道童,还没人敢从她背后出手。 被人往人高的石头后方一拉,她又准备祭出绝命大绝招——点穴,可是她的手才一抬起,一只手上有茧的大手便包住她可怜又无助的指头,同时她听到耳边传来似笑似无奈的轻叹。 司徒青青抬头一看,“咦!怎么是你?” “你还活着?”欧阳溯风墨深的眼瞳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真是她。 她一听,很不悦的皱起细眉。“两、三个月不见,你一见面就咒我,难道你当我是鬼魂不成?” “我曾回去找你,却见竹屋烧毁,只剩一地焦土。” 当时他慌得手脚发寒,瞬间袭来的强烈心痛让他几乎站不住,口中泛起淡淡腥味,胸口的痛让他意识到,那个有点小奸小恶的小泵娘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他已经把她放在心里,那么深、那么重。 接着他做了这辈子不可能做的事,徒手翻开烧得不成形的焦物,想要找寻尸骸,纵使人不在了,他也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第2页 可是他什么都没找着,只有竹子的灰烬。 他的心还是吊着,生死不明才是最熬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竹屋的主人去了哪里?有人受伤吗?伤得重不重,能不能复原?司徒青青虽是医者,但不表示她就不会受伤,若她真的烧伤烫着了,那该有多严重? 焦虑、不安、愤怒、恐惧、哀痛……种种情绪折磨着他,他恨自己来得太迟,若是早到数日,也许就不会发生憾事。 “喔,晚上煮饭忘了熄火,火星子弹出灶膛,落在一堆干柴上,火就烧起来了,而灶上放着油……你自己想想嘛,那火烧得有多快,我们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和神棍爹混久了,司徒青青也成了半个神棍,编起瞎话来比真的还真,全无破绽。 “真好,你没事。”欧阳溯风的表情明显放松许多。 “我爹是何许人也,龙虎山捉妖大师,遇鬼杀鬼的空空道长,他闻风便知灾祸,碍于不能泄露天机才隐忍不发。”她总觉得她爹有很多秘密,不过她不在意,给她银子就好,子不嫌爹丑,何况他还不丑,有勾引女人的本钱。 司徒青青从不认为她爹厉害,神棍混吃混喝总要有点本事,所谓术业有专攻,神棍爹也是靠这些古古怪怪吃饭,养活女儿不容易呀!为人父者多操劳。 一听她提起她父亲,欧阳溯风俊逸的面容便多了几分复杂。“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她不以为意的随口回道:“不就是个道士。” “二十年前,本朝有一位史上最年轻的国师,他天赋异禀,年仅十六能窥天机,知过去未来,一手《易经》断阴阳,改命运死转生,风云骤变挽袖间,他是能颠覆皇朝的阴阳相师,世上无人能及。” 欧阳溯风并不认识那位名闻天下的大国师,但耳闻过,那时他还太小了,不记事,他两岁那年大国师离京,从此去向不明,多少人寻他寻不着,广发榜文重金悬赏。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如同一滴水放在日头底下,蒸发了。后来有人得知他藏身无忧谷,于是寻了去,未果。 谁会想到仙人一般的大国师竟会化身九流之派的道士,摇起招魂铃,大张聚魂幡,出没在大家小户,以最真实的面目掩人耳目。 最真,也是最假,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就连他也被骗过,以为他是招摇撞骗的茅山老道,若不是太子发现……一思及东宫那位,他清漠无波的黑瞳闪着晦暗不明。 太子太急进了,急着掌控一切。 “你该不会说我爹就是那位大国师吧?”司徒青青噗哧笑出声,眼眉尽是明媚的春色,在北风中绽放。 “如果我说是呢?”欧阳溯风试探她的反应。 她俏皮的勾唇。“我会说别逗了,换个笑话吧,我爹那样子是国师?那鲤鱼都要破冰而出了。” 她是真的不信,国师的样貌应该更威严,不苟言笑,眼神冷得不像世间人,跳月兑三界之外。 “青儿,不少人在找你爹。”包括太子。 日渐柔媚的面庞露出一丝怔忡。“那又如何?” “不如何,可是会牵连到你,若是他们知晓你是司徒长空的女儿,恐怕会对你不利。” 很有可能会捉住她来要胁国师。 “司徒长空?”那是谁? 看她神色茫然,欧阳溯风不忍隐瞒。“你爹。” “我爹叫司徒长空?”司徒青青真懵了,她爹不是叫司徒空空吗? “是的,他本名司徒长空,除了当今圣上,他是本朝第一人。”甚至皇上也听他的,信他的推算。 一丝苦味在心头漫开。“他连我也瞒着,坏爹。” “也许他有苦衷,不告诉你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你。”父女天性,再凶残的野兽也会护着幼崽。 司徒青青觉得胸口好闷,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后道:“你还要抱多久,我快喘不过气了,而且身子好热。”他的体温很高,传到她后背,原本有点冷的身子都热了。 “我也热。”欧阳溯风的呼吸变得浓重。 “那你放开呀!我觉得不太对劲。”怎么面颊也发烫,热气一直往外冒,全身热烘烘的? “不想放。”这姿势很好,闻得到淡淡雪梅香,她刚走过梅林,染上丝丝梅香,很淡很雅,混着雪的清新。 “欧阳溯风,你也抽风了吗?”尽说胡话。 闻言,欧阳溯风忍不住低笑,将头靠向她左肩,浑然不觉衣服覆盖下的雪肩产生变化,指片大小的凤眼睁目了。 “笑什么,你很重耶,快点离开,我要被你压扁了。”此人死于重压,那多丢脸。 他稍稍放松,但垂落的双手还是松松地环着她柳条似的腰身。“你没戴我做的莉玉梳。” 镶南珠流苏簪子垂落鸦黑发际,头一动,粉色南珠便闪着迷幻光泽,带着日升海面的瑰丽。 “外祖母说不合适,她从妆盒中给我这支簪子,让我戴着来赴宴。”外祖母疼她,这是找了借口给她添点首饰。 “你的外祖母?”话落,欧阳溯风不由得为自己的惊讶感到好笑。谁无父母,她的爹娘也有亲爹亲娘。 看这簪子的做工和品相,镶在簪子上的南珠不比御赐的差,能拥有此簪者必出身富贵,甚至是朝中高官的夫人。 原本以为她是国师的女儿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她母亲也是出自显赫人家,看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嗯,我爹带我到外祖家认亲,见到了外祖父、外祖母,我才知道我有三个舅舅,还有很多表兄弟姊妹,他们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一家人看待。”目中无人的言知茹除外。 “你有三个舅舅,很好,多几个人疼你……”等等,亲舅有三,言丞相府中有子三名,难道…… 欧阳溯风心中骇然,暗暗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可是继而一想却也是对得上,以司徒长空的国师身分,他奇高无比的眼光岂会看上寻常女子,曾有传闻他拐走丞相之女,两人双宿双飞,做了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 柄师妻子是言府长女,应有七分可能性。 第九章贵女的心机(2) “丞相为人古板,他能容得下私奔之女所生的女儿吗?”他在确定,但是说法过于卑劣。 “外祖父人很好,他看到我便连说了三个好,一脸慈爱的红了眼眶。”倒是她爹受了不少白眼,大舅舅瞪他,二舅舅瞪他,三舅舅也瞪他,他却不痛不痒地笑得好像人家往他怀里塞银子,要不是他是她爹,她都要讨厌他了。 丙然……欧阳溯风的心倏地往下沉。“青儿,你要小心太子,他出现的地方你要尽量避开,千万别主动靠近,最好不要有所接触。” “你怎么跟我爹一样抽风说些奇怪的话,太子是谁我根本不认得。”就算迎面走来她也不认识,避什么避。 “让你治寒毒的那个人便是太子,龙仲珽,也是我表哥。” 司徒青青惊呼,“是他?!” 难怪排场大,身边跟着不男不女的小厮,原来是太监,声音尖锐,莲花指勾得她反胃。 “他不会一直想当太子。”人一旦有了野心,心就不再单纯,想要的会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大。 “所以?”她还是不懂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况且由谁当太子是皇上的意思,他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又有什么资格多管。 在她心中,她爹不论叫司徒长空还是司徒空空,他都是那个有点不着调的神棍爹,虽然有些神神叨叨的,可是谁也取代不了,他当不当国师仍是宠她、爱她的爹。 第3页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国师的神权有多大,足以动摇柄之根本,她只当比道士等级高一点,比较受人推崇而已,朝廷的师者,教百官做官嘛,大家做好官,不贪渎受贿不就得了,还用得着人教吗?神棍无用武之地。 “所以他会希望由你爹出面替他铲除阻碍,稳固他的太子之位,藉由国师的口传递天命,肯定他为真龙化身。”皇上还在,太子却已起了逆心。 “你不想太子当皇上吗?”他们看来感情很好,不是有什么从龙之功吗? 他想,但是……欧阳溯风的双瞳变得幽深。“他的某些做法我不赞同,这一、两年来他变了不少。” 尤其是在寒毒解了以后,他对那个位置更狂热了,几乎日夜都在谋划,利用手边所能利用的一切,积极而执拗,不听人劝,不肯停下来思考对错,一味的往前闯。 或许这和他二十五岁生死大关有关。 当年皇上欲立储时,曾询问过哪位皇子才适合,国师关在太极殿内一日夜,出来时,仿佛老了十岁一般,扬言真龙未出世,等于否决了所有的皇子,造成人心惶惶。 真龙未出世,那是意谓着本朝将灭亡吗? 此时的欧阳溯风也很想知道真龙是否已出现,他降生哪一宫、哪一殿,是否撑得起整个皇朝? “再变也是太子、皇位继承人,除非江山有变,否则他还是稳妥妥的那一位……啊!我忘了他只剩下两年……”说不定还没皇上长寿,司徒青青有点不厚道的暗笑,要有命才能论千秋。 “青儿,慎言。”不在朝堂不议论朝政,举凡皇室诸事皆不可宣诸于口。 “这里又没其他人,谨慎什么,除非你告发我。”她故意挑刺的拉开他的手,转身面向他。 初潮来后的十四岁大姑娘像春笋般一日三变,初相见时虽无过人之姿却有着可人之处,笑窝若隐若现,弱柳无媚却自有风流。 如今眉眼渐开,笑眼盈盈如秋水长天,雁过也迷蒙,唇色嫣红如落樱,一片一片缀着绯色山景,雪肤沁肌,透着豆腐白女敕光泽。 近在眼前小巧的娇颜,对上那双水汪汪大眼,来不及设防的欧阳溯风感觉到心重重撞击了胸口一下,他喃喃自语,“还有一年……”及笄。 “什么一年?”司徒青青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古里古怪的。 他失笑摇摇头。“没什么,你胆子真大,连陈巧心都敢捉弄,这下子她跟你之间可要有深仇大恨了,她打小 就是个任性的主儿,只怕以后还会找你麻烦。”不过看到她戏弄人的身手,他安心多了,若不动用到大内侍卫,她应该应付自如。 话说回来,她也太阴损了,气定神闲的看着国公府的千金在水里扑腾,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张口大喊,把自诩才高八斗的各家公子引来,她趁乱隐在一群丫鬟后头,当所有人都集中在湖里时,一步一步往后退,打算逃离现场。 没有当场逮住就不叫人赃俱获,她巧妙地利用别人的落难来隐藏自身,若丫鬟们出来指认,她可以矢口否认从未到过曲桥上。 她这一招真是一石二鸟,一来教训想陷害她的人,使其自食恶果,二来也摆出不畏权势的架子,你敢来找我麻烦我就敢削,管你是谁家的女儿,我是软柿子没错,但也能恶心死你,溅你一脸的柿子汁。 “谁是陈巧心?”没听过。 她的不解不是作假,陈巧心是另一派的贵女,和她们搭不上话,壁垒分明的分成两边,她们这边没人提起,谁晓得陈巧心是哪一颗山芋头,游园的女子有上百个,哪能一一认识。 欧阳溯风有种撞墙的感觉,他为她悬着心,她却一副无事人的模样。“陈巧心就是方才落水的姑娘,她父亲是陈国公,她姑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子是她表哥。” “你们这些宫里人的关系真复杂,算起来你和她也是表兄妹吧,表妹落水你为什么不救?”他肯定在附近,才会那么快逮住她,说不定还是唯一的目击者,不知他会帮谁? “一表三千里,京城的水很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自己要小心,不要落入别人的陷阱。”这些女人没别的事好做,只知算计。 司徒青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欧阳溯风,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她用“大龄青年,婚事无着”的神情睨着他,似在说他也这么落魄,媒人不上门,要到这种地方来挑人,可悲可叹,呜呼哀哉。 “说过几次了,叫我溯风哥哥。清平郡王妃是景平侯府出来的,她是我亲祖母自幼养在膝下的庶女,寄名嫡女,我喊她姑母,她警告过了,要是我不来就断绝姑侄关系。” 欧阳溯风说得很无奈,一脸被逼上梁山的神情,他刻意拖了许久才姗姗来迟,结果还是被一群故作风雅的世家子弟围住,强逼着他吟诗作对,写一手好字,否则罚酒三碗。 他是武将而非文官,因此他一口气干掉半坛子酒,趁他们瞠目结舌之际走出西园,一跃跃上最高的那棵树。 他本是想避开烦人的骚扰,不意树下情景一览无遗,正好看见陈巧心从藏身的石头后面冲出要去推搡人,哪知被推的人忽地一侧身,及腰的栏杆止不住往前冲的态势,一个翻身,她人已经在水里了。 “果然很复杂,牵来牵去都是亲戚。对了,那个叫陈巧心的倒霉鬼为什么要找我麻烦,我以前没见过她吧,她干么要我当众出糗?”若是落水的人是她,恐怕众人的眼神会转为嘲笑,有意无意的疏远她。 她也算是人见人爱,颇得人缘,怎会有人看她不顺眼,无法理解,人心难测,早知她该带吱吱来蹦跶,一人咬一口,看她们还敢不敢小瞧她。 欧阳溯风的眼眸又黑沉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瞅着她。“因为你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翡翠镯子?”司徒青青细腕一抬,瓷白肤色映着水色碧绿,流转着万千深浓浅绿,玉璧生辉。 “不在于裴翠的价值连城,而是由谁来送,送给了谁。”他很高兴是给了她,有灵性的玉会择主。 她不是京城人士,不知道这只镯子有别的含意,她只在意镯子的价值,其他一概不重要,而若有谁想跟她抢,她跟谁拚命! 见她还是一脸不解,欧阳溯风也懒得再解释了,反正终有一天她会知晓的。 “青青表妹,你去哪里了?我都快急死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都要拿绳子上吊了。” 言知非是真的担心,光洁的额头都沁出薄汗来。若把表妹搞丢了,祖父肯定会大发雷霆,痛斥她照顾不周,祖母则是会泪水淹丞相府。 “知非表姊,你说得太夸张了,想让我愧疚呀!你要真上吊了,我要不要替你绑绳子,搬踩脚凳,听说枉死之人不会过奈何桥,会一直徘徊原地,直到把自己都忘了为止。”徘徊久了,记忆就淡了,前尘往事如云烟,散了。 “臭青青,你还吓我,亏我对你这么好,当我听见有人落水了,我以为是你,急得要去找你,可是……”她的双腿动不了,是郡王妃找来郡王府中会武的侍卫替她解穴,她才两腿发麻的走了几步。 其实司徒青青的点穴功夫学得还不精,最多维持两刻,时效一过就解了,言知非不用找人解穴也会自动解除,只要她多点耐心。 “好嘛,你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其实我对方位一向辨识不清,人家指东我走西,你看,这里每一棵梅树都长得差不多,血红如火,我看着看着就眼花了,走岔了路。”出手不打笑脸人,一皮走天下。 第4页 “敢情你是迷路了,我还当你被哪家的公子拐跑了,正愁着不知道要上哪儿寻人。”言知非又急又气地伸指往表妹眉心一戳,看到表妹平安无事她也安了心,有气变无气。 “是呀,我当真迷路了,找了好久才找到路回来,知蕙和知茹?我没在西园看到她们。” 在欧阳溯风的带路下,司徒青青去了西园,不过原本在西园的公子少爷都跑到净心湖救人了,连服侍的小厮也跟着去,她到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言知非没好气的道:“她们根本没去西园,好端端地待在东园里吃点心、看人作画,她们说是有人来请,两 人好奇就跟着去了,跟人家一口糕点一口菜地聊得起劲。” “那么是谁眼睛瞎了,说看到她们往西园去?”都是一家人,为什么有人心术不正,心存害人意,就因为她不姓言吗?一旦她出事,也不会波及到言府众女。 “言知茹。”言知非牙根咬得死紧。 “她干么骗人?我们又没有招惹她。”是她表现得太软弱,人家才误以为她好拿捏? “不是我们,是你,她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的,故意拉着我不让我去,非要你去不可。” “为什么?”司徒青青有点像在自问,只是声音大了些。 “为了你手上的那只翡翠镯子。”言知非同情看向从她袖口露出来的翡绿玉镯。 又是翡翠镯子,一只玉镯有什么好在意的? 司徒青青很想把镯子拔下往地面一摔,好让大家看看道士的女儿也有风骨,可是镯子很值钱,她想想也就算了,人没骨气还是能活,但是少了银子就会饿肚子。 “还有……” “还有?”司徒青青低呼。 “你知不知道当年祖母为姑母准备了一百二十抬嫁妆,从姑母刚会走路就开始攒,那是一笔很大的嫁妆,但是姑母没带走,全放在库房里,祖母这些年又往里面堆了一些,说是要给你的,尽避只知你的存在却从未见过你。我爹和两位叔叔也添了一些…… “言知茹大概听到长舌的婆子在碎语,说祖母打算把所有的私房都给你,好弥补她来不及给姑母的,加上先 前给的,祖父又添了田契、地契,几间赚钱的铺子,差不多去了丞相府一半的家底,她觉得很不公平,认为你出嫁时最少有两百四十抬嫁妆,而她能有六十四抬已经到顶了……”这些闲话是她有个包打听的丫鬟告诉她的。 说实在的,她也有些羡慕,如果表妹的嫁妆是她的该有多好,可是她娘说不用羡慕,那是祖母思念姑母的情意,祖母给不了姑母健康的身体,只好用银子来弥补,那是为人父母对亲生骨肉的爱,谁也夺不走。 她一听也就释怀了,青青表妹的母亲死得早,别人有的她全没有,人家的娘会为儿女缝衣裁裙,她只能到衣铺子买现成的,别人穿着娘亲手做的鞋子,她的鞋子全是单调的绣花,没有变化,因为隔壁的大娘只会一种绣法,她一双鞋子能穿三年,毫无花样。 嫁妆少了不打紧,她要当有娘的孩子,有了对比,她才知道有娘的孩子真好,累了、乏了有人陪着,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娘第一个抱着她安抚,哄着她静心。 娘是银子买不到的,失去了是为人的损失,因为青青表妹再也感受不到母亲的怀抱有多温暖,也听不见母亲温柔又关怀的声音。 “我不要,你们拿去分,我才几岁呀,你们一个个就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嫁妆不用给我,我爹说他会把所有家产都给我当陪嫁,皇上都不见得比他富有,他的女儿会坐着金子打的花轿出嫁。” 说这话真够狂了,如果出自师父口中,她姑且听听,可是换成她不靠谱的爹,那真是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哼!不是我要说人背后话,你那个爹能有多少家产,当道士都是很穷的,虽然他看起来人模人样,可说这话一点也不可靠。”用来骗小孩还差不多,穷人吹大气,装的。 司徒青青赞同的直点头。“不怕不怕,我自己赚,我会医术。” 言知非噗哧一笑。“就你是个傻的,有钱还不要,有人上蹦下躐争得头破血流,不懂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你却把别人想要却要不到的全往外推,你自个儿说说你傻不傻,没个脑子。” 她暗指言知茹。 其实丞相府把所有孙女都娇养着,但嫡庶终究有别,言知茹的要求根本是不可能的,能有六十四抬嫁妆已经是嫡母的善心,要不她叫她生母拿出自己的嫁妆给她添妆,看看能有多少。 不过这是自取其辱,一个通房能有多少体己,勉强挤出五抬恐怕已是所有了,嫡母若不添点自己的陪嫁,庶 女出嫁可能会更寒酸,说不定连三十二抬都凑不齐,箱笼空荡荡。 “自己赚的才心安理得,我想开个医馆。”忽地,司徒青青像只狐狸似的狡笑。“总有一天我要把我师父的 无忧谷给霸了,偷他制的药,用他视若性命的宝贝药草入药,然后医治更多的人,把他的名头盖住,让他给我 打下手。” “你……你流氓呀!”言知非嗔道,她这根本是打家劫舍,她的师父一定后悔收她为徒。 有此孽徒是为师者的不幸。 此时,一道愤怒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你居然没事?!” 第十章丞相府的小神医(1) 看着赤红眼的言知茹,司徒青青和言知非互视一眼,对她还有脸来理论感到不可思议,远近亲疏她分不清吗? “你都没事我为什么要有事?啊!你是指那位想不开的陈小姐吧,好好的桥不走偏要往湖里冲,你看她傻不傻,这种天气她也不怕冻死,我真替她担心。” 不用诊脉,司徒青青就能断病,湖面虽未结冰,却也足够冻死人,陈巧心在水里又待了好一会儿,正常女人心肺应该承受不住,外观看不出来,但内脏已被冻伤。 若由她来治,三天可痊愈,加以温补,陈巧心的身体不会受到太多的损伤,可是若换了别的大夫,她八成将终生为哮喘而苦,一入冬便会有喘不过气的毛病,年纪越大越严重。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她的丫鬟说是你绊了巧心一脚才害她落湖,等陈国公府的人找上门,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陈巧心不会放过任何亏待她的人,以她蛮横的性情,这位自以为是的表妹不会太好过。 言知茹从司徒青青踏入丞相府的第一日,便瞧不上这个衣着朴素的表妹,再看到一身穷酸的司徒空空,心里的鄙夷更甚,打心底认定他们父女俩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而言老夫人私下允诺的嫁妆是导火线,一向争强好胜的言知茹连府内的嫡女都要比,何况是外来的不速之客,她眼红的是人家的得宠,夺走全府上下的喜爱,突显她身为庶女的处处不是,她不想司徒青青压在她上头。 但真正令她起了恶念的真是那只翡翠镯子,明年就要说亲的她,看上景平侯府的富贵和权势,景平侯世子更是出类拔萃、容貌俊美,是她眼中的良婿。 虽然她与同样心仪欧阳溯风的陈巧心交好,但这也是她的女人心机,和生性刁蛮的娇娇女在一起,不是更能展现她的得体大方吗?郡王妃不选她还能选谁。 “我受人责难你有什么好处?居然亲疏不分,难道陈国公府上的人找上门,外祖父、外祖母不会多加维护?你这个视姊妹于不顾的言小姐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言府的家规最忌姊妹内争外斗,而你好像两样都犯了。”司徒青青不客气的回道。 第5页 有个道士爹的她不怕人弄鬼,就恨人家在背后搞鬼,陈巧心在曲桥上找她麻烦,她不信言知茹没搅和在里面,她本想着言知茹若有悔意,她还能容忍一二,如今看来人的心性已经长成了,刀劈斧砍也改变不了。 闻言,言知茹脸色难看,两手紧握了一下。“不用说风凉话,第一个遭殃的人铁定是你,陈国公向来宠爱巧心这个孙女,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司徒青青美目一眨,笑得明媚动人。“要不要打个赌,陈国公府的人一个也不会上门。” 言知茹难掩狐疑,怎么可能?她不信。 “皇后出自陈国公府,除非那一位不想要那个位置,否则他们只会拉拢丞相府,藉由外祖父的说合助他上位。”司徒青青回得笃定。 爹说过,一要运,二要势,借东风才能行舟,不管多位高权重,少了重臣帮扶,船航得再顺利也会沉,无风难行舟。 言知茹并不笨,很快便领悟司徒青青所言无误,太子上位需要丞相的助力。但她不愿承认司徒青青说中事实,仍摆出倨傲的姿态。“你……你还嘴硬,害了人就想当无事人揭过去吗?”她就是不服输,就算只是口舌之争,她也不能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不在场的你倒是知道得仔细,难道你与她早就合谋想陷害我?”心中有鬼便势弱三分。 言知茹恼羞成怒,涨红了脸。“你……强词夺理!巧心的丫鬟看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你狡辩。” “自己的人当不了证人,亏你还是丞相府的小姐,居然不晓得本朝律法,案发当事人的亲众,从骨肉至亲到婢仆小厮,都不得为证。”司徒青青从小就听她爹在耳边叨念着,别说写出全文,倒背如流都不成问题。 言知茹恼怒地瞪着她道:“可是也没有人可以证明你是无辜的。” “我……” “我可以帮她作证。”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玄色绣银线团蟒锦袍的俊美男子,面色冷漠,眼眸深得骇人,浑身散发着杀伐之气,如同刚由修罗场遍来。 “景平侯世子?” “瞧呀!是欧阳世子,他长得真好看。” “俊色无俦的世子,今日能见到他真是不虚此行,快扶住我,我要昏倒了……” 众女窃窃私语,以罗扇或锦帕半遮着浮现红晕的面颊。 “事发当时我正好在湖的对岸,亲眼目睹陈小姐欲推人未果反失手落水,但因距离半座湖之遥无法及时施以援手,而言三小姐只听信片面之词,未加以求证便任意指责他人的做法着实令人心寒,咄咄逼人不肯饶恕的心态值得商榷。” 欧阳溯风没说一句责骂的话,却句句打脸,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就听出他话中之意,意指言三小姐为人有瑕疵,不堪妇德,诬陷他人以谋私,人品有失,是为妄佞。 “你……”言知茹羞窘得红了脸,又气又恨,她正想再为自己辩白,可后腰忽地一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双脚也几乎站不住,就要瘫软在地。 突地,一只手扶住了她,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堪,她装模作样的一转头,想向扶她的人道谢,以彰显她的好教养,没想到扶她的人却是…… “司徒青青——”她恨极的咬牙切齿。 司徒青青借着扶她而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喃道:“你当我是乡下来的小泵娘,由着你援圆捏扁吗?你是什么 东西,还不够资格让我动你,我光用一根指头就能解决你……” 接下来的三天,言知茹如行将就木的老妇,一步也走不了,吃要人喂,澡要人洗,如厕要人抱着,她连翻身都要人帮忙,好几回因来不及而失禁在床上…… “外祖父,我能跟你谈谈吗?” 言丞相正在书房里练字,他的字苍劲有力,银钩铁笔,仿佛能穿透上好的宣纸,如同他的人,刚正清明,透着文官的刚韧和气度,不容玷辱。 爱里人都晓得书房是禁地,未经允许,连他的三个儿子也不得入内,平时只交由他信任的亲信打理,整理来往书信,所以一听到声音传来,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冷厉。 不过当他头一抬,看见门外那上穿藕荷色金丝暗纹短袄,下着六幅紫绡翠纹裙的身影,仿佛看见宛若紫兰般脆弱的女儿,蓦地,他眼眶一酸,涌现晶莹泪光。 逆着光,那仿佛是他薄命的女儿,他从小宠到大,呵护在手掌上的一颗明珠,他多不舍得给人,可是她还是走了,飞向她向往的地方,和她相爱的人携手同行,她死前的那段时光应该是快活的,因为她把拚命生下来的女儿教养得很好,小小年纪已能预见日后的风华。 “外祖父。”不请自入的司徒青青站在书桌旁,手里谄媚的端了一碗养生红枣桂圆炖参须鸡汤。 回过神,言丞相脸上的凌厉立时不见,换上和蔼的慈祥面容。“青青,你找外祖父有事?” “外祖父,先喝汤,温热的喝才暖胃。”她不慌不忙的送上鸡汤,笑脸如百花盛开般娇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假意不领情,但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他对外孙女的疼宠。“说吧,你有什么难事要外祖父出面,太过强人所难的外祖父可不帮忙。” 年关将至,已经很少出门的司徒青青特意陪身子已痊愈的外祖母到庙里还愿,斋戒三日为一家子祈福。 三天都住在庙中的禅房,除了被禁足三个月的言知茹外,其他的姑娘都去了,虽然是吃素,但是几个姊妹都很兴奋,因为她们一年当中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言知蓝年纪最小,拉着堂姊言知蕙到后山放风筝,不意和大理寺卿的刘夫人碰着了,跑得太快的她煞不住脚,迎面撞上大月复便便的刘夫人,刘夫人因重心不稳倒地不起,当下便见红了。 两姊妹急得都哭了,慌得手足无措,幸好言知蕙有个叫佩儿的丫鬟及时想到表小姐会医术,她们让另一个矮个儿腿短却跑得最快的丫鬟去报讯。 一向把药箧带在身边的司徒青青刻不容缓,连忙让豆苗带上药箧往后山赶去,她身边多添了一名丫鬟叫豆香,是言老夫人给的,她也跟在小姐身后,帮着搭把手。 一见到孕妇的状态,司徒青青不用诊脉便可看出这位年岁不小的夫人要早产了,她三十五岁才怀上一胎,这个孩子对她很重要,她宁可不要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是她这一生的期盼。 孕妇不好移动,司徒青青只好赶紧让豆香和佩儿回庙里向和尚借来席子和被褥,将被褥铺在草席上充作产房,露天产子。 可是刘夫人原本就胎位不正,有难产的征兆,她到庙里上香就是为了求个平安,好顺利生产,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一劫。 司徒青青一看事态紧急,二话不说撩起刘夫人的衣裳,朝隆起的肚皮飞快施展九转连针之术,硬将脚往下的胎儿倒转一圈,门开,六斤五两的胖小子滑出。 九转连针乃是不传绝技,是指二连下九针,那是很难达到的境界,人的五根手指头只有四缝,如何夹住九根银针,而且每一根都要下对穴位,一有偏差便是一条人命,就连当今太医院的院正最多也只能使出七针而已,十余年来,没人敢尝试,因为风险太大,也没人有那本事,一次九根银针齐下,对习医者而言那只有神才办得到。 九死一生,刘夫人的命是捡回来的,事后由太医再诊,她才有些后怕,因为太医说她这一胎根本生不出来,胎死月复中她也活不成,一尸两命,实在太过览险了。 第6页 她的命可说是司徒青青救回来的,在菩萨的保佑下转危为安,因此她生下孩子不到三日,便让人送来不少贵重的答谢礼,连大理寺卿刘大人也亲自上门致谢,对着言丞相老泪纵横。 这个孩子是他盼了许久的香火,年近四十的他膝下无子,为了求个儿子他不知拜过多少神、求了多少的神医,始终未果,如今能母子平安,他对小泵娘的神乎奇技感激涕零。 这件事不知怎地就传了出去,司徒青青莫名多了“小神医”的名号,不少人上门求诊,丞相府前一时车水马龙,万头攒头,看病兼攀上丞相大人这门高枝,一举两得。 后来丞相府不堪其扰,于是言丞相另外准备了一间铺子,不看诊的时候就是药铺,言老夫人还寻了伙计和掌柜,管管药材的进货出货和防潮,卖的是司徒青青配好的药,药的种类并不多,但量多,专治脑热头痛和月复泻,身上长癣也有药膏抹。 若要看病则等上五日一回,且她只收重症病人,一天最多十个就够她累了,不肯多看,看完就走人,即便如此,她收到的诊金十分惊人,一个月不到收了近万两银子,她还是随喜,不要求诊金要多少,由看诊的人来给,谁知来的大多是家境富裕的人家,一出手便是三、五百两的,多得她都不好意思收。 虽然丞相府前安静了许多,不过送礼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指定给小神医,其中以太子的詹事府送得最殷勤,三天两头便差人来走动,隐隐似有为东宫纳女之势。 如果太子真的提起,身为一国之相的言丞相还真不好拒绝,太子是储君他是臣下,可是让好不容易归来的外 孙女为妾,即便对方是太子,他还是不愿她委屈,堂堂丞相府所出之女只能当正室,而且必须是元配。 “哎呀!咱们是什么关系,外祖父还跟我见外,我爹常说外祖父是人上之人,天上神仙来下凡,无所不能,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我只要学到你万分之一就够受用一生。” 第十章丞相府的小神医(2)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言丞相捻胡笑道:“少奉承了,都多大的人了还一口娇气,你外祖父我刚正不阿,不吃这一套。”这孩子长得像女儿,个性却是南辕北辙,一双慧黠的眸子骨碌碌的转动,活似叼花的狐狸送媚。 “外祖父这话可说重了,青青不依,人家对你的景仰真的如旭日东升一直往上,又似江河滔滔不绝,除了我爹以外,外祖父是我第二个敬佩的人,这点我可不骗人。”司徒青青指天发誓。 “谄媚。”言丞相好笑的道。 “可你爱听。”她上前一步,小手握成拳,轻捶着老人家的肩头,姿态有模有样。 “是,外祖父爱听,你这小嘴都抹了蜜,还不腻死人,难怪你外祖母老笑称你是她的糖娃。”甜起来不要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他这么多孙子、孙女当中,也只有她和他处得无拘无束,什么都敢言,把他当亲祖父胡蹭乱扯,而不是那个朝堂之中冷面严厉的丞相。 除了这丫头,府里没一人不怕他,只要他一板起脸,全噤若寒蝉,唯有她一脸笑呵呵地走上前,递给他一包松子糖,要他多笑笑,一笑活百年,笑一百次就成了万年老寿星。 “我也是外祖父的糖娃呀!我们祖孙俩是泡在蜜罐里,整天都要过得如蜜般的甜。” 她做了个收涎的动作,再次逗乐了言丞相。“啐!幸好你是个姑娘,不然进了朝堂准是佞臣。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看她快憋不住话了。 司徒青青放下手,走到书桌前,一手托腮,看着正在喝汤的外祖父,认真的问道:“我爹又去哪里挖钱坑了?” 闻言,言丞相忍不住喷出口中的鸡汤,还被呛得咳了一会儿。哪有女儿会这样说自个儿的父亲?! “干道士的不去外面赚银子,还想赖在岳家让我养不成?他替你攒嫁妆去了。”女婿还真是任重道远,要养大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孩子真不容易。 “外祖父,咱们是谁跟谁呀,你还以为我不晓事吗?爹临走前让我拉下衣服让他瞧瞧后背,他瞧过后脸色异常凝重,一再嘱咐我绝对不能让第二人看见我的背,包括我的丫鬟。” 她小的是年岁而不是脑子,猜到兹事体大,虽然她还不晓得究竟是什么事。 司徒空空只在丞相府待了几日,安顿好女儿便匆匆离去,原本他还要把血貂一并带走,担心它太显眼,可是它已经认主不肯走,最后他只好一个人离开。 看她的背……闻言,言丞相沉下脸。“即使是你的父亲,不该看的还是不能看,要是再有下回,我一棒子打死他。” 泵娘家的身子如珠似宝,能随便看吗?他自己不守礼法还想把女儿带歪,真该好好跪祠堂反省反省。 “外祖父,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男童呢?”司徒青青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到小风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谁呀?”言丞相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风。” 听她一提到那个面带愤恨的少年,言丞相眉间的折痕又多了几条,他不禁回想起女婿临走前说的话—— “岳父大人,不是小婿危言耸听,青青背上的凤眼已开,凤羽日渐丰艳,我已经压不住她向外流泄的凤气,不让她住在丞相府,我想不用多久,那些人便会找上她……” 司徒空空这是想借着丞相之威挡住蠢蠢欲动之辈,言丞相当了二十年丞相,这点威仪还有,就连太子也不敢轻易开口,只能迂回试探,丞相的脾气硬众所皆知,只能软磨,不能硬碰。 “她是天生凤命?!”言丞相难掩震惊。他的外孙女居然是皇后命?! “虽然我改了她的凤格,可是她还是凤凰真身,谁娶了她,即便不为帝也名列亲王,到时恐会一夕争抢。”谁不想一步登天,若娶个妻子便能名利、权势到手,谁不会起心动念? “改了还不行吗?”言丞相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连外孙女也护不住,那是女儿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凤凰是神禽,凡人不得更动,小婿能遮住她十四年凤华已是不易,接下来她会因为凤魂的长成更加光彩夺目,令人不敢逼视。”逆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还想多护着她几年。 “你减寿了几年?”言丞相语气沉重的问道。 饼了许久,司徒空空才幽幽的回道:“二十年。” “你……你何苦来哉!”言丞相不禁心疼起这个女婿了。 上天所做的安排定有祂的道理,何必为了一己之念强行扭转,青青能走到那一步也是她的福泽。 “我答应过素心,不会让青青一辈子被困在宫墙之中,和诸多貌美女子争夺帝王的宠爱,我要青青开开心心的只做自己,找一个有能力的男人守护她一生一世。” 司徒空空对妻子的感情很深很深,深到活着的每一日都像在渡劫,除了不能说服她和妙龄女子换心外,她说的话他无有不听,每一字、每一句都牢记在心,成了两人夜半时分的私语。 当皇后看来风光,实则苦多于乐,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到死才能离开宫墙,可是还不能解月兑,要被送入冷冷的皇陵,和多情的帝王同葬一穴,她的苦连死也不能罢休。 “痴儿,痴儿,全是孽债,你这辈子就不能正正经经地干一件正事吗?”言丞相心痛的道。 这女婿尽会胡闹,用阴阳师相术行儿女戏事,他生性不羁,最是反骨,越是命定之事越是想挑战看看。 第7页 司徒空空忽地面容一肃,露出几许神人之姿。“我正在干一件大事,怕吓到岳父大人你。” “哼!老夫为官数十载,还不知怕字如何书写。”言丞相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识过,岂会轻易受惊吓。 “真龙已现。” 言丞相马上被惊得虎躯一震,两眼睁大如铜铃。“是那个孩子?”第一天就被送走的倨傲少年? “嗯,我叫他小风。”风是无形,大难不死,风生水起,有水便是行云,龙在云中行。 “本名?” “龙仲翔。” 言丞相着实讶然。“宜妃的儿子?” “是。”皇上从民间带回的美女,生得婉约动人。 “九皇子不是被狼叨走了?”当时大家都这么传。 司徒空空笑睨岳父一眼。“岳父大人相信这种鬼话?只要和后宫有关的事,从不单纯。” “你是指……是皇后下的手?”果然,皇后的贤良是装出来的,谁能忍受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偏宠出身不如她的狐媚子? “为了立储,后宫之中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尤其当时宜妃正得宠,宫中便有传言皇上打算废太子,改立小皇子。” 皇后一听就坐不住了,恶心一横地先下手为强,不留后患。 “所以太子所中的寒冰掌是宜妃的报复?”皇后害死她的儿子,她便反过来要皇后之子的命。 “这些年我不在朝堂,不是很清楚是不是宜妃所为,但是宜妃出自‘仁义山庄’,素来与江湖人士多有牵连,我记得有位闲情公子是宜妃的义兄,他修练的正是阴毒掌法。”宜妃是半个江湖人,不难找到几个愿意为她出力的人。 “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虽然你这人老是不着调,但你的推断从未出过错。” 言丞相对这个女婿是信任却也不信任,虽然关键时刻女婿还是相当可靠的,但他就是不肯照着规矩来,凡事自有主张,不重名利,只贪一时闲心。 所以也才把女儿教得和他一样放纵,不拘小节,只喜山水,不爱繁华,居然还要把他们准备二十多年的嫁妆退回来,说是有手有脚能讨生活,给她娘的她不能收,人死缘尽;给她的更不能收,丞相府未嫁的姑娘还有好几个,她们才是正经的主子。 可是姜是老的辣,她不收,老人家还不能硬塞吗?言丞相索性提前把铺子、庄子、田地全过到她名下,压箱银先把在手中生利钱,等她出嫁再一并给,长者赐,不可辞。 司徒空空笑着搓着未蓄胡的下巴。“岳父大人教训得是。” “少嘻皮笑脸的,你确定是他?”正事要紧。 无视岳父的臭脸,司徒空空照样呵笑如常。“我刚捡到他的时候,他一身是伤,奄奄一息,手脚都被打断了,可他仍强悍的活着,在他背后有一条成形的小龙虚影。” “如今呢?” “经过四年的调息休养,小龙长大了些,虽未睁眼,但已有凝实之势。”表示这龙正在成长。 “你想辅佐他?”言丞相的眸光倏地变得锐利。 “不一定。”看他心情。 言丞相没好气的干瞪眼。“那你何必告诉我?” “我送他到阴阳门习武两年,让他有自保能力,他得让自己变强。”他可不会一直看顾着他。 为什么是两年?“两年后呢?” “我送他到丞相府,由岳父大人亲自教授。”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女儿出嫁后,观察一年女婿的品性,若能放心便返回无忧谷,在妻子的墓边结庐为居,从此常伴左右,等候下一世的相遇,他们约好了。 “我能教他什么?”为官之道吗? “帝王术。” 言丞相真的震惊了,久久不语,原来真是他。 “外祖父……外祖父,你为什么不理人,青青要哭给你看了。”司徒青青轻轻推了下外祖父的手,哪有人说着话就走神了,看来她的磨人功夫还是下少了。 言丞相拉回深远的目光看着外孙女,带了几许探索,眼前的小丫头居然有皇后命。“我是在想你爹说过的话,人上了年纪,记性变差了,你爹说找到小风的亲人,要带他回去认亲。” “真的吗?”她总觉得这不是实话。 “外祖父像是会骗人的人吗?”他端起青花瓷碗,很用心的喝完最后一口汤,神情毫无异样。 不骗人?比起神棍爹的胡吹乱扯,外祖父的道行略差,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应该不用看人脸色,所以装得有些牵强,司徒青青孝顺地不揭穿他。“是,外祖父是好人,天大的好人。” “嗯!痹,过些时日你爹就回来了,他还说他带了全部的身家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他那女婿还算富可敌国,国师府是御赐,不得转赠。 司徒青青没有一丝喜色,反而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你们突然急着要我嫁人?” 一个是疼惜,两个算巧合,凑上三便是反常,和她背上的骚动有关吗?她最近常听到奇怪的鸟鸣声。 “你都十四岁了,很快就要十五,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和你外祖母都老了,能为你做的事不多,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出阁,一了当年未能为你娘送嫁的遗憾。”说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的女儿,言丞相一脸感伤。 见外祖父难过,她不再多问,可是心头的疑惑仍挥之不去。 第十一章天赐良缘(1) “娶了具有凤格的女子能延寿十年?!”龙仲珽一听,冷锐的眼眸顿时锭放异彩,亮如珠玉。 “是呀!殿下,根据臣夜观天象,推算出凤命之女已返回宫位,若能饮了她的血,凤凰神血能滋阴补阳,修补受创的内腑,少则十年能带旺夫主主宫,不论做任何事都能成。”凤凰入宫,拨乱反正,镇守八方妖孽。 “你是指那个位置吗?”明明近在眼前却只差一步。 “是。”一脸深沉的余道生穿着钦天监官服,胸前绣着仙鹤凌云,云纹的绣线暗藏万字缩影。 “本宫须许她后位吗?毕竟太子妃并无过失,且已为本宫生下一子,若是随意废妃怕引起辅国公府的不满。”辅国公府握有兵权,不容小觑。 “那倒不必,此女的凤格已被强行摘除,只余凤命,虽是凤凰却已失去皇后命,许以贵妃之位便是高位。”要不是凤凰是神鸟,还不需给予厚泽,能为帝妃即是恩宠。 龙仲珽目光一闪。“是国师所为?” “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办到,师兄被誉为当代奇才,连师父都对他另眼相待,谁的身分都不能高过他。”余道生至今仍心有不甘,他与师兄是同一个师门所出,凭什么师兄就是神人入世,轻而易举受人注目。 “呵呵……你的本事也不差,何必妄自菲薄,国师做得到的你未必不行,你缺少的是运道。”龙仲珽想的却是国师若能为他所用,他必定如虎添翼,可惜国师始终行踪成谜。 “殿下过誉了,下官远远不及师兄,他在十多年前就找到凤命女子,而下官近年来才窥得天机,与他是天壤之别。” 余道生此话似是在自眨,实际上却在暗示太子国师是冷性无情之人,明知凤命之女出世却不告知,暗自毁了太子登上大宝之路,不是摆明与太子作对吗?更甚者,还把凤命之女的皇后命给拔了,让太子的助力又少了一条。 柄师可以不帮忙,但不能是阻碍。 龙仲珽面色一凝,国师当年那句“他不是真龙化身”让他介怀至今,他一直想推翻国师的断言,以九五之尊向世人宣示,朕是金龙,如今这样的念头更像烈火灼烧着他。 第8页 “忒谦了,本宫依赖你甚多,若无先生的护持,本宫怎会得知凤命天女就在京城呢,你厥功甚伟。”要赏他些什么好?美女、宅子还是银子?能为富贵所迷的人皆可用。 “不敢当,下官职责所在,不足言谢。”余道生要傍上太子这棵大树,助他建成大业。 “令师兄回来过?”龙仲珽笑得温煦,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散发着毒蛇般的寒意。 余道生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是的。” “听说阴阳门要解散?”那么多门人散居各处,有点可惜了,他看了真眼红呀! “师兄是这么说过,两年内必散,但下官不以为然,与他有过一番争执。” 师兄一走十余年不闻不问,回门的第一件事居然聚集门下众弟子,要他们自行回家或另拜他门派,继而清算财产,一半分给各弟子安家,一半他要带走,那他呢?辛辛苦苦当了十几年的代门主,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师兄问也没问过他一声,便径自决定结束创派八百年的阴阳门,是否太过分? 消亡不是死亡,师兄此举是不让他们以阴阳门门人自居,在外的所作所为与阴阳门无关,是好是坏自行负责,师兄是不是又推算出了什么? 又是两年,龙仲珽双眸一眯,国师就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五?“其实你也不必事事顺着国师,他说散就一定散吗?事在人为,有本宫的支持,国师也许不会为难你们。” 若是余道生带领了阴阳门,他行事可就方便多了,门下弟子皆是他的人,助他成事。 余道生面泛苦涩。“殿下不懂师兄的为人,他说出口的话从不作假,他要散便散,若有人违逆了他,他一把火烧了太极殿都有可能,门下弟子十分信服他,服膺其指令。” 这也是他心中怨愤始终无法消头的原因,师兄当初走得果决,半点音讯也不留,可是不论新进弟子还是旧时门人,只要师兄一出现,他们眼中便出现追随到底的崇拜,无视他的存在。 他们想当第二个司徒长空,即使术式学得很差,仍以他为努力目标,将他的话奉为圭臬,信之如神,而他这位代门主做得再多,门下子弟全都视若无睹,代门主又如何,终究有个代字,成不了主司,永远比不上门主的地位。 为什么一个不负责任的门主会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而一心壮大阴阳门的他却沦为打杂的,门内的财富是他历年钻营所累积来的,师兄一句话就要拿走他的全部心血?作梦! 道生呀!你不是才小我两岁,怎么看起来像我爹,你这些年到底有多操劳,费尽心机要爬上高位,耗损太多精血寿不长,我看你剩下不到十年的寿命,阴损的事少做一点。 为什么师兄一眼就能看出他用道术害人,连他的寿元都一清二楚,难道天分真那么重要,有人天赋异禀,是旷世奇才,有人却再怎么修行也是白忙一场? 他就只能活十年吗?那他过去的汲汲营营又是为了什么? 余道生不甘心,也不愿就此消沉,既然天命凤女出现了,他何愁寿不长,只要用她的血炼丹,他能百年不死。 凤凰五百年涅盘,五百年重生,也就是说寿长五百年,人虽活不到五百岁,但凤血能炼化百年寿命,这件事他并未告诉太子,以免太子抢了凤女后不肯分他凤血。 这也是司徒空空急着让女儿嫁人的原因之一,一旦凤女有主,不是夫主的人很难靠近凤躯,凤凰有灵性,会攻击想要伤害宿主的人,除非宿主自愿让人取血。 “呵!此门不通便另辟蹊径,你非要绑死在阴阳门这块牌匾下吗?总有些弟子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何不另创‘干坤门’,一样以道术为主。”有人肯教还怕没人来学? 闻言,余道生双眼一亮。“殿下说得极是有理。” 看到他开窍了,龙仲珽会心一笑。“你还未指出天命凤女栖于何处,本宫好去迎接。” 余道生遥指城东。“丞相府。” “丞相府?”龙仲珽眉头一皱。 “殿下何妨去打听打听,近半年来,丞相府可有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子入住,有凤来仪,霞光冲顶,凤落黄金窝……”尊贵的凤鸟会挑地,一旦长成,会挑旺宅楼。 龙仲珽意味深长的一笑。“不用了,我知道是谁。” 原来国师还藏了这一手,他的亲生女儿便是天命凤女,若非表妹陈巧心找母后闹了一回,他还不晓得火烧竹屋是障眼法,国师是带着女儿前往京城,司徒青青竟与丞相府有关系。 这倒让他省了不少力,神医弟子、天命凤女,又有言丞相当靠山,国师司徒长空是她生父……呵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走运,如果她是他的…… 就在太子打着如意算盘的同时,一道玄色身影趁着月色,悄然进人四周寂静的小院,他熟门熟路的飞檐走壁,显然已来过不只一回。 轻轻推开窗,月光也无声地沁入屋里。 一只男人的大鞋跨进房里,几乎无声的落地,脚才一刚踩地,一只火红小兽便凶狠的扑来,张口咬向来者的腿肚。 男人及时提腿避过,语气颇不耐烦的低喝,“吱吱,是我,你咬什么咬,敌我不分!” 这哪是什么聪明绝顶的灵兽,在他看来根本是被门板夹过的小蠢兽。 巴掌大的血貂仍弓着身,毛发倒竖,龇着利牙。“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翻成人话是:貂管你是谁,三更半夜闯入青青的屋子,你非奸即盗,我就是要咬,咬死你,我的血可是很毒的。 血貂硬是不让路,又想咬人,来者闪了又闪,闪过七回的飞貂攻击,最后他也被血貂给惹火了,第八回人貂对峙时,他飞身立于貂后,两指似剪夹住血貂后颈,将它拎起。 “吱——”血貂发出尖锐哀嚎。 “发……发生什么事了?吱吱,你被倒下的椅子压到了吗?”在睡梦中的司徒青青被这声叫喊惊醒,她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揉了揉惺忪双眼,突然看到会动的黑影朝她走近,她警觉的抬起右手。 “是我。”来人低头往袖口一看,明晃晃地插着三根银针,幸好针头并未扎入肉里。 她终于清醒一点了,低声惊呼,“欧阳溯风?” 欧阳溯风取下银针还给她。“小心点用,别扎到手。” “我这是打小人的,谁教你模黑溜进来。”没扎到他真可惜,她还没试过银针探穴,他很适合让她练习练习。 他没回应小人说法,说道:“大白天你这儿不好进,我一个外男也不好见你。” “那你怎么又来了,外头有好几班侍卫日夜巡逻,我高喊一声你就被逮住了。”外祖父一看到他肯定脸都黑了,外面值班的大哥们大概会被打三十大板,而明天人数加倍。 “坏心眼的丫头,我这不是给你送礼来吗?你上回不是说想要支血翡簪子,好配装脖围的吱吱,我寻了一块水色足的红翡,是冰种金丝,血红中带着淡金色光泽,日头一照会闪耀血色金光。”欧阳溯风没说这块翡翠由原石到琢磨全是他亲手打造。 司徒青青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就算有,当时她应该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当真了,不过她自然不会老实说。“很好看,谢了,可是我女红不好,绣出的荷包连我自个儿都看不出绣的是什么,没法给你回礼。” “你只要说喜不喜欢就好了。” 她重重的一点头,乐得笑开怀。“喜欢,但又不是我生辰,让你破费了。” 第9页 如今匣子里满满的珠宝首饰,全是外祖母让人置办的,也有舅母送的,看多了这些精致物事,司徒青青已不太在意珍品的价值而是在乎心意。身在富贵中,她身上一股市井气渐渐消去,多了姑娘家的娇气。 只要她喜欢,欧阳溯风觉得再辛苦都值得了。 “你还有几个月就要过生辰了,及笄礼的簪子我来准备,如何?”他打磨出兴趣了,看她鸦黑的发上簪着他特意打制的簪子,他的心情总是特别愉快。 不解插簪礼的另一层深意,司徒青青像平时相处那般半开玩笑道:“那我要羊脂白玉,要镶上黄、紫、绿、红、蓝五色宝石,做成花开富贵,花瓣还要有一只绿玉雕成的蚱蜢正在吃虫,一只黄雀叨住蚱蜢的脚……”野趣多了,首饰铺子打的簪子都太死板了。 “就你刁着,要求一堆,也不知雕不雕得出来……”欧阳溯风越说越小声,已经在思索以他的手艺能不能成形。 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时,他向来果决,很快便决定好了,他要先去找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对半剖开,一半给师傅,一半他慢慢琢磨,若是还行,他便送出自己做的簪子,要是拿不出手,至少还有老师傅的精巧做工,误不了她的及笄礼。 第十一章天赐良缘(2) “你说什么?”司徒青青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打了个哈欠,又想睡了,宽大的寝衣袖子滑下手臂,露出凝脂般的香肩,她却毫不自知。 见状,欧阳溯风喉头发紧,身子跟着一热,深吸了口气才稍微镇定下来。“上元节的灯会我等你。” “我不知道能不能去,你们那个太子很讨厌,一直朝府里送礼,我外祖父不让我出门,说外面坏人多,他让我外祖母逼着我学刺绣,可是我哪会,叫我画符还比较顺手,你看,我十根手指头都给针扎了。”她十指纤纤,玉白可爱,可是手心一翻,指上红点斑斑,全是针扎的痕迹。 欧阳溯风心疼地捧起她细白的小手,轻柔细抚。“不会就不要学,府里有针线房,让绣娘动手就得了。” 他说的是景平侯府的针线房,可司徒青青听成丞相府的针线房,可怜兮兮的苦着一张小脸。“就是绣娘姑姑叫我多练练,熟能生巧,扎人的银针都能拿得稳,穿针引线又算什么。” 可是真的很难,一拿起绣针她手就抖,针头一送进布里,她的指头就一疼,多了个小血窟窿。以前做她和她爹的衣裳,不需讲究,缝得牢就成了,哪像现在要学的是绣出精细的花样。 “术业有专攻,不要为难自己,你的医术鲜少人能及……”情不自禁地,他将她的手指往嘴里一含。 “欧阳溯风,你要干什么?”因为痒,她闷声咯笑,听起来却像呜咽。 “要叫溯风哥哥……”欧阳溯风仍含着不放,眼眸深邃地紧紧瞅着她。 “小子,你给我出来!”冷冽的嗓音伴随寒风,凄凄。 “咦!是我爹?”司徒青青惊喜一笑。 被吓着的欧阳溯风一不小心用力一咬,神色阴晦难辨,而司徒青青一吃痛,真的哭出声了。 这下……解释不清了吧! “小子,你在我女儿屋里做什么?!”司徒空空不悦的低喝。 他胆子真大,堂堂丞相府也敢翻墙来偷香窃玉,像他当年,兰花似的女子浅浅一笑,他的心就陷落了。 “……路过。”欧阳溯风回得牵强。 “换一个理由。”当贼才路过。 “赏月。”呃……不知何时,乌云蔽月,星空中只余点点星辰。 司徒空空冷嗤一声,“是呀!好大的月亮……啊!看错了,是和尚的光头,你把月亮找出来我瞧瞧。” “司徒先生……”被人家姑娘的父亲当场逮着,欧阳溯风俊美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窘然的红晕。 司徒空空抬起手打断道:“你叫我空空道长顺耳些,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两手一张是空,握着也是空,我问你,人生来这世间走一遭是为了什么?” 欧阳溯风想都不想便回道:“心是满的。” “心是满的……嗯!回答得不错,你没白来一回。” 司徒空空语带双关,让某人心口忐忑,想着他究竟是何意。 “青儿在这里,我想见她。”面对那双洞悉一切的笑眸,欧阳溯风决定坦然道。 “以前我也常溜进素心的屋里,她会在桌上摆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菊有花中君子之意,她要我发乎情,止于礼,别太随便了,把女子闺房当我的太极殿。”她的眼睛很美,美得他常常看得忘神,一心只想把她搂入怀中疼爱。 “司徒先生……”在晚辈面前说起自个儿的缠绵过往,真的可以吗?而且这人不久前才溜进你女儿的屋里,你这是在助长火焰。 “是空空道长,年纪轻轻就记性不好,你将来还有什么出息,拿刀砍人也要长脑子,排兵布阵靠的是实战经验……”司徒空空一声招呼也不打的长腿一扫,出其不意地攻人下盘。 欧阳溯风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堪堪闪过,稳住脚步后,他提高警戒。“道长赐教了,你老,小心你的腰。” 好呀!讽刺他老了,欧阳展白给他儿子长胆了。“我的腰很好,还能踹你几脚,小子吃了软筋散吗?出拳无力。”他一招星换物移,扭转干坤,真把欧阳溯风踢得往前蹒跚两步,腰眼上一枚很明显的右脚脚印。 “道长乃仙风道骨长者,晚辈怕出拳太重,一不留神就送你上天当神仙。”欧阳溯风不还手,只是闪避。 “神仙可快活呢!小子,你若想成仙,得先走一段荆棘路。”司徒空空伸手换了个佛印,往他的眉心一点。 一朵莲花立现,若在女子额头上,增添几许美丽,莲生佛心步步香,可在男子两眉之间……那就不伦不类了。 “道长,青儿在看着。”欧阳溯风未施展全力全是看在他是司徒青青父亲的分上,要是打伤了他,只怕有人的嘴嘟得都可以挂猪肉了。 动作一滞,司徒空空看向未点灯的漆黑屋子,仿佛看见女儿抱着血貂正在嘟嘟囔囔:爹好吵,打架也不远点打,吵得我无法睡觉。“我家青青是你叫的吗?你脸上贴金条呀!” 他不打了,席地而坐,仰望探出头的半弦月。 “青儿心很真,眼神澄亮,我想珍惜她。”欧阳溯风也跟着坐下来,低头看着握过纤纤小手的手心,属于女子的馨香依稀残留。 耳朵一动,司徒空空笑看着身手不错的小子,“报上你的生辰。” 欧阳溯风先是一怔,随即心中狂喜的咧开嘴,说出生辰八字。 “咦!阳年阳月阳日正午出生,你是阳男?”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个儿送上门的。 “我是五月初五正午刚过出生,七斤六两重。”那日天气正炎热,他娘生他生得满头大汗,至少说了八百回他有多难生。 “泄过精元了没?”司徒空空毫不含蓄的问。 欧阳溯风两颊倏地涨红。“道长……” “你只管说就是。”司徒空空掐起手指,依八字算命。 欧阳溯风红着脸,把脸转开。“我没有和女人在一起过。” “所以是童子身?” 欧阳溯风下颚一紧,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 “啊!那真是太好了,一个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阴女,一个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阳男,阴阳调和,根本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天赐良缘。”哈!他太高兴了,女儿的婚事有着落了。 第10页 为了摆月兑把主意打到他女儿头上的太子,司徒空空煞费苦心,命门下弟子四处查访他要的命格,还把已经失去道心的门里整顿了一番,痛下决心亲手铲除这颗毒瘤。 虽然这些年他不在阴阳门,但门里的大小事何曾瞒过他的眼,谁做了什么、谁遇到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他冷眼旁观着,看他们要胡闹到什么地步,是否会及时清醒。 可惜他失望了。 曾经寄予厚望的师弟越陷越深,路也越走越偏,原本他还想拿掉那个代字,让师弟正式接掌阴阳门,可是师弟想要的是权,是从龙的富贵,视阴阳门的道术为跳板,他用所学的术式害人,夺人财、谋人命,操纵别人为其办事,还张着阴阳门的大旗介入朝中党争。 虽然他早就算到阴阳门气数已尽,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但若是再任由师弟一意孤行,门里上千徒众将成为刀下亡魂,斩首市集,血流三日仍未干,身首异处无人收验,他们的亲人、朋友也会受到波及,伏尸百里。 “道长,你能说明白点吗?”欧阳溯风听得一知半解,一头雾水。 “我……” 司徒空空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道中气十足,洪亮却带怒意的嗓门给打断—— “你们两个给我下来,以为自己是七岁稚童吗?半夜三更跑到屋顶踩瓦,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言丞相?”欧阳溯风心一紧,面容带着几分心虚。 “岳父大人。”脸皮厚度一尺的司徒空空朝下方的人儿招手。 “还不下来,想让我叫人把你们射下来吗?”言丞相乐于趁夜打鸟,顺便捉贼,丞相府的屋顶可不是茶楼雅座。 一个不着调的女婿已教人头痛万分,再来个行事霸气的景平侯世子,他想他该辞官告老还乡,省得哪天被他们气死。 “岳父大人你看仔细呀,我们是人不是鸟,怎么能用射的,你老要治治眼睛了,我家青青医术好,叫她帮你诊诊脉,开两帖明目清心的药……”老人家肝火太旺容易伤身。 “只要你别老是惹我生气,我可以再活百年。”言丞相没好气的骂回去。真不晓得女儿那是什么眼光,居然瞧上这个行事轻浮的家伙,亏他还是受万民景仰的国师。 “哎呀!再活百年不就成妖了?老丈人这不是为难我,明知道我改行当道士了,莫非想让我收了你?要不你也上来聊聊,让人上壶酒、几碟小菜,对月空嚎……啊!是闲聊,口误口误,咱不是四脚趴地的狼畜生。”司徒空空居高临下,风吹动衣裾飘飘,仿佛凌空而去的李太白。 看着屋顶上令人冒火的身影,言丞相竟有些羡慕,何等洒月兑的心性才能快活人生。“我不想说第三遍。” 他让人取来弓箭,亲自拉弓一射。 虽是人老力衰,又是不折不扣的文官,可这箭射得很有准头,直向司徒空空,欧阳溯风看得心惊胆颤,想替他挡掉,殊不知司徒空空大脚一抬,一个回身便将箭踩在脚下。 “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岳父大人还真要我的命呀!我也不过是娶了你的女儿。”一转身,看见身侧体型健壮的男子,司徒空空心中一把无明火起,揪着人家衣领就要往下丢。 “你能站得比我高吗?还不下去,想等轿子来抬你呀,大姑娘。” “婶子,花轿留给你。”不等人丢,欧阳溯风一跃而下。 婶子?司徒空空怔了一下,随即大笑着往下跳。这小子资质不差,稍加教还是大有作为,人若太无趣难过活。 这一夜,老、中、青三代在湖中亭饮酒到夜半,偶尔发出两声狼嚎,或是一道流风回雪的身影在月下舞剑。 畅快淋漓。 第十二章一起逛灯会(1) 腊月二十四封衙,所有地方官员不上衙,休沐放年假,年关一近,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裁新衣、办年货、祭拜祖先,大年初一门一开,拜年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 初二回娘家,初三起开始走亲,忙了七、八天,丞相府中的喧闹才慢慢平静,拜访的大官小辟也来得少了。 在这个热热闹闹的年里头,司徒青青却过得闷死了,她大半的亲人都在丞相府,每天都见得着,用不着到各房各院拜年,至于她爹那边的亲戚她半个都不认识,再加上她爹时常神出鬼没的,压根别提要带她去拜访什么人了。 爱外的年节气氛很浓厚,到处都有人放鞭炮,挡不住的烟硝味飘进府里,生性好动的司徒青青已经坐不住了,她也想要去放鞭炮,穿着漂亮的新衣上街晃晃,和表姊妹们到茶楼听说书,把赚来的钱花掉。 可是从腊月到过年期间,她一步也没有跨出丞相府,有点像是被禁足,因为太子有意无意透露出欲纳她为良媛的消息,品级仅在太子妃和良娣之下,过了个年,东宫将迎入新人,为皇室增添喜事。 新人?呸!作他的春秋大梦。 言丞相和司徒空空第一个不同意,这种道听涂说的“笑话”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不让司徒青青出门,她就不会和太子“巧遇”,继而传出什么佳偶天成的闲事。 东宫的女人太多了,从太子正妃、良娣、良媛、承徽、照训到品级最低的奉仪,太子已经有十七名妻妾了,再加上没位分的侍妾、侍寝侍女,东宫那点地儿都快住不下了。 凭他那副破烂身子也想大享美人恩?这对性子不怎么好的翁婿很想好好踩他一脚,让他别痴心妄想,糟蹋他们家的闺女,就算把人送入庙里当尼姑,也不给短命鬼当媳妇。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言丞相和司徒空空良心发现还是怎地,今日居然答应让司徒青青跟着表姊妹们出门,感受感受上元节的热闹。 “啊!外面的空气真好!”司徒青青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好不满足。 此话一出,几名容貌秀丽的小泵娘皆掩口轻笑。 “瞧你这不中用的样子,不过几天没出门而已,你还当蹲大牢呀!”刚定下亲事的言知非笑点表妹鼻头,取笑她野马似的坐不住,老想往辽阔的草原跑。 “什么几天,是足足一个月又九天,打我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被关这么久过,我闷得头上都长草了,你看,还开出花来了。”司徒青青指着头上仿真的珠花,表示她闷得快成一棵树了。 树不挪位,老死一个坑。 “那是你野惯了才觉得久,我们一年能出几回门就不错了,就你不满的直嚷嚷。”哪有闺阁千金常常往外跑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没得好名声,连婆家都找不到。 “好表姊我服了你了,你就别再念咒了,出个府你也长篇大道理,哪天你出阁了,我看你还念不念。”司徒青青拿表姊的婚事取笑。 言知非与上卿家的嫡长子已过了纳采和问名,也就是说交换了庚帖,她铁板钉钉是人家的媳妇,除非遭遇什么变故,否则她是嫁定了。 不过丞相府的规矩一向是先订亲,过两年满十八了才迎娶,因此这一年言知非还能陪妹妹们出门逛灯会,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就得待在自己的屋里专心绣嫁衣,直到嫁人。 “好呀!你还敢笑我,今儿不想出门了是不是,我这就跟祖父说不去了,你继续养草吧!等草长长了还能割了编鸡窝,拾几颗给你孵着。”言知非还真不想出门,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每年的灯会都差不多。 一到元宵,丞相府也会挂上一府的灯笼应景,言丞相的官大,不少官员、商户都会送来造型别致的各式灯笼,所以府内的灯不比外头的差,比较不同的是灯会有灯谜猜,好几户大户人家摆起台子让人去得个彩头,添点喜气。 第11页 “好好好,我不闹你了,咱们快走,别让各位表哥等,去晚了,好的灯笼都被人猜走了。”司徒青青贪的不是用银子就能买到的灯笼,她图的是好玩,一群人凑在一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多快活啊! “妹妹们,还不上车。” 言府长孙言子融大声一喊,他带着两个年满十六岁的弟弟言子旭、言子儒负责护花,不让几个娇滴滴的妹妹出事。 言子旭是大房的嫡子,言子儒是二房嫡子。 明里只有丫鬟、婆子、小厮和数名侍卫随车相护,事实上马车前后共有二十名暗卫,还有一些先到前头准备,丞相府的小姐出门怎么能无人保护,尤其今年加了个司徒青青,阴阳门也派人了,只是隐在人群中不轻易现身。 “我第一个,谁也不要跟我抢。”果然是野生野长的司徒青青最先抢着上马车,她还一个回身把个小、没力气的言知蓝也拉上车,往里挪位给言知非、言知蕙。 少了言知茹,她还在禁足呢,因为大年初二又闹着要陪姨娘回“娘家”,所以被罚抄经和《女诫》一百遍。 她的生母是个通房,连妾也不是,能让她喊姨娘是嫡母宽厚,通房丫头是死契,没有娘家,通房的家人是奴才,主子怎能认奴才为亲戚,与他们平起平坐,那不是自贬身分了。 嫡母的娘家才是她的娘家,可是言知茹是个拎不清的主儿,在富贵窝娇养的她养出了不该有的娇气,她自认不比嫡女差,丞相府也要看重她的生母,等哪天她攀上一门好亲,还能反过来帮衬丞相府,给祖父增光。 到目前为止,她想的还是景平侯府,从未想过庶女根本入不了景平侯府,更别提要当正室了,她把丞相府给她的底气当成骄傲的助力,自认为她欠缺的只是时机,只要景平侯世子与她相处过,一定会同意娶她为妻,多了个丞相府为亲,对他也是助益良多。 “呿!跑得快也不表示你第一个到呀!马车上载了四个人,到时一起到。”言知非取笑表妹太心急,大家都坐在马车上,第一和最后还不是一样。 司徒青青小嘴一嘟。“我就是图个畅快嘛!” “行,你就偷乐着吧!咱们丞相府离灯会不远,很快就到了。” 言知非话才刚说完没多久,马车外便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越靠近声音越大,人潮也越来越拥挤,双马拉的马车过不去。 言子融见状便让马车停在路旁,他和弟弟们护着妹妹们用走的,男子和粗壮的婆子、小厮走在外围,将姑娘们围在里面。 一开始是不成问题,一行人靠得很紧,可是越往里走人越多,你推我挤的,慢慢地就被冲散开。 “小姐,我们好像和表小姐、表少爷走散了。”今儿跟着主子出门的是豆苗,她一点也不心急,只要紧跟着小姐就好。 司徒青青一听,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果然没看到人。“没关系,我们玩我们的,我跟子融表哥、知非表姊他们说好了,若人太多走散了,一个时辰后庆阳楼见,外祖父在那儿包了间小厢房。” 看到热闹的杂耍,司徒青青就像放出笼子的鸟儿,飞快地往前扑,看见了让人玩的摊子,她也过去投投环、射射箭,有好吃的不忘买两串,顺便猜个题目简单的灯谜。 对她而言很简单,对别人来说很困难,很快地主仆俩两手挂满大大小小的灯笼和刚买的小玩意,看得两人都干瞪眼,拿这么多东西怎么逛灯会? “小姐,你小心点,不要被撞着了。”豆苗很想走在前面替小姐开路,可是她现在连转个身都很难。 “爹说我是猴儿精转世,我的身手比水还活,一钻就……啊!谁踩我的脚?别推,我鞋快掉了……”啊——她的手动不了,人怎么这么多,全京城的百姓都出来了吗? 钻不过人墙的司徒青青不断地被撞,手上的灯笼也撞得七零八落,还被人偷模了几把,她一恼火的用灯笼砸人,使得场面有些小失控。 突地,她感觉到被人用力往前一推,她直觉紧闭上双眼,这一次真的完了,被推倒在地准会被活活踩死,都成了肉饼了还如何认尸,她爹肯定只能用衣服认人。 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多了一股好闻的松香味,她缓缓张开双眼,就见自己跌入一具很硬实的胸膛,那人将她紧搂入怀。 “紧闭着眼睛想找死吗?你好歹随身带着银针,谁撞你你就给谁一针,痛了,他们自然会让开。”总不能全用在他身上。 “欧阳溯风?!”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宠溺又生气地朝她雪女敕耳肉轻掐。“谁敢抱你,我砍了他双手。” “见到你真好,我吓死了。”脸上毫无惊色的司徒青青笑眼眯眯,嘴儿往上扬。 她也不知道为何每回见了他都这么开心,她喜欢他来找她,送些簪子、套娃这些小礼物,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很喜欢,小心的收着,时时拿在手里把玩。 尤其此时突然被他抱住,明明四周都是令人心烦的吵杂声,可是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两人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咚!咚!咚……而且她还觉得双颊在发烫,身子也微微发热,让她有些不自在,她该不会着了风寒吧? “不是说好了一起逛灯会?”她嫣红的娇颜真好看,街道两旁高挂的红灯笼照出她的娇媚。 谁跟你说好了,明明是你自说自话,她没打断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人多得快要将我淹没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欧阳溯风笑着打趣。 “嗟!别学我爹说些胡话,我才不信心能相通那一套,你快说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他太神了,在万头攒动的人群中居然能找着她,她的个子不高,很容易被人挡住。 他指了指上面。“你们的马车一到我就盯上了,一路跟在你身后,就等你落单。” 司徒青青顺着他比的方向看去。“屋顶?”嗯!由上往下看的确很方便。 “令尊给我的启示。”上头的视野宽广,用来喂招十分爽利,月下人影双飞颇为有趣。 “你们真的打了一架?”她看他身上无伤,而那一夜爹醉得直舞剑,抱着外祖父喊娘的名字,把外祖父气得把他痛打一顿。 “是他出手,我挨打。”欧阳溯风趁机告状。 司徒青青捂着嘴偷笑。“你皮厚,多挨几回当月兑胎换骨,我爹老了,力气不大,打不疼。” 她爹力气不大?她不认识她爹还是说笑话,司徒长空不仅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还是阴阳门的门主,擅长术式,武功又深不可测,普天之下能赢过他的没几人。“青儿,很疼。” “骗人。”连点青紫都没瞧见。 听她这么一说,他不伤也伤了。“内伤。” “最好我爹是武林高手,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全然不信的司徒青青斜睨着眼,拍拍他胸口安抚。 第十二章一起逛灯会(2) 你爹就是,可是他更会隐藏,不过欧阳溯风深知这话就算说了她也不会信,于是话锋一转道:“看看你想要哪盏灯笼,我替你赢来。” 看看手上被挤坏的灯笼,她索性扔了。“那盏背着青草的兔子灯,我喜欢兔子被斧头砸到肿起的胖兔脚。”小兔子还穿着一身红色寿星翁衣袍,逗趣又生动,而且造型很独特,有别于一般死板板的传统灯笼。 “好,我们一起过去。”他用炽热的大手包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仔细护着她,免得她又被人给撞到了。 第12页 其实来逛灯会的人非常多,大家都抬头看着高挂的灯笼,没人注意到小儿女的情状,况且看灯的人哪一个不是肩靠肩的挨近,脸上洋溢着过节的欢乐。 满街的红灯笼,火光映照下每一张脸孔都是红的。 欧阳溯风带着司徒青青走到最前头,他一身的冷肃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空出一块能让五、六人站立的地方。 看到他漠然冷厉的眼神,台上的人哪敢不把灯谜拿给他猜,那不是找死吗?为了一只灯笼丧命不值得。 “兔子灯,兔子灯……”我的。 看她欣喜的绽笑,欧阳溯风始终不放的手又握紧了一下。“不早了,你和丞相府的人相约在何处碰头?”他怕自己再和她多相处一会儿,真会把她这只小兔子给吃了。 “庆阳楼。”司徒青青神情专注的玩着兔子灯,没发现他眼底的压抑,只觉得他的手心更热了,但她也不以为意,人多挤来挤去的,当然热,因为她也是。 “好,我送你过去。” 短短的一条路,两人走得甚久,因为大伙儿的移动速度都很慢,欧阳溯风的感受更直接,他用双臂紧紧护在身前的人儿,由于人潮的推挤,娇软的身躯不断往他的胸口撞来,属于少女的自然馨香也随之窜进他鼻息…… 只要是男人都受不了吧,尤其对方是自己心爱的姑娘。 欧阳溯风担心再这么下去,他会压抑不住对她的意动,干脆环抱住她的腰,拔地而起,踩着高个的头颅窜上屋顶,起身,落下,起身,落下……足下轻点地往前跃动。 “你的轻功比我好。”司徒青青有些嫉妒。 爹还说学会他教的轻功便能独步天下,再也无人能及,神棍爹的话果然听不得。 “你已经学得很好了,不必更好。”她只是不用心,以玩的心态在学,能有今日的成就已是她爹教得好。 “可我也想象你一样一跳半天高,我最多只能离地五尺。”她跳得不高,常显得身体笨重。 那是因为她未修习内力,疼宠女儿的空空道长不希望女儿太累。“有空我再教你。” “好。”她乖巧地点头。 “庆阳楼到了,我送你上去。”欧阳溯风将她放了下来,目光柔和的瞅着她。 “嗯。”司徒青青轻应一声。 进了庆阳楼,一楼的席位坐满了人,有一家人的,有好友相约,也有并桌的,有人喝酒聊天,有人站在窗旁向外眺望,闹元宵的笑声传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座,以一座座绘有山水鸟兽的屏风做为区隔,雅座是坐榻,四人或八人一榻,中间摆上可温酒的方桌,几道点菜陆续上桌,先吃完的先撤盘,再上新菜。 三楼才是一间间隔开的包厢,最大的一间能容纳四、五十人,小一点的七、八人不成问题。 丞相府订的是三十五人的包厢,虽然主子们加起来不到十名,可每个人带上一、两个丫鬟、婆子、小厮,加上府里的侍卫,一间包厢堪堪挤得下,还有人在外守卫。 一来到三楼,看到某个人后,司徒青青原本愉快的心情瞬间一沉,如同冷水浇在热炭上,滋几声就没了。 “相遇即是有缘,不妨到本宫的包厢坐坐,本宫还没好好感谢小神医的解毒之恩。”龙仲珽看到来人,眼眸倏地锐利一眯,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他笑得不浓不淡的看向跟他说“今日有事,没空”的表弟,试图在他冷然的俊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出现变数。 苞人说话却不看这人的眼神,还很无礼的瞧别人,司徒青青很不悦。“你给了银子,我们银货两清,两不相欠。” 龙仲珽倏地转头看向她,一抹冷光从眼底划过。“这话说得真不中听,好像银子让人变生分了,救命之恩大过天,本宫还想着该用什么方式报答,小神医可别忒谦,让本宫有机会致谢。” 他的本意便是以银子来解决后续之事,以他东宫太子的身分,太多人想借着各种名目攀附,他必须先绝了某些人的路,免得有人以恩人的身分自居,妄想拿捏他。 只是这一次他错了,把司徒青青当成一般大夫,以最庸俗的银子告诉她,两人只是医病必系,各取所需,毒清之后各分东西,不再相见。 原本他的计划是寒毒一旦治好了,大夫不能留下,非死不可,可是他发现了司徒长空,又得知她为司徒长空之女,杀人灭口的计划不但不能执行,他反而还要拉拢他们父女。 要不是担心京城情况有变,他也不会身体刚好就匆匆离开,若能多停留几日,或是他早点知晓小神医的凤命,也许他早就拿下她了,涉世未深的小泵娘最好哄骗了。 “不用了,我看病不分贫富贵贱,你有银子就多付一点,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拿把青菜、两颗蛋来我也高兴,我治病不看人,只看病能不能治好,你真要报答我就开义诊,设粥棚,以我的名义施惠,让人多设我的长生牌位。” “呵……”听到她开门见山的索恩,丝毫没有一丝施恩不望报的假道学,欧阳溯风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笑?”龙仲珽的神情一凝。 欧阳溯风立即止住笑意。“我是觉得她说的方式很得体,一来太子表达了谢意,不让医者感到为难,二来受惠的是百姓,他们会感谢小神医的恩泽,施药救人,施粥让人免于饥饿。” 宝德无量。 “行衍,本宫记得你说你今日有事,无法同本宫一起来灯会,怎么你会在这里出现?” 他的有事难道是指…… 龙仲珽的目光若无似有的流连在司徒青青的容颜上头,他有些惊讶她变得越来越美了,皮肤光滑如丝,柔媚白女敕,吹弹可破。 “是有事,刚好完成了,心想幼弟想要个灯笼,便到灯会走一走,不意遇到被人群冲散的青儿,顺道护她一程。”欧阳溯风的解释合情合理。 但龙仲珽显然不相信,甚至有种所有物被侵占的感觉,怒色一闪而过。“青儿?” “你们要站在门外聊天是你们的事,我要进包厢歇歇脚了,走了快一个时辰的路,脚快酸死了。”司徒青青谁都没看的走进丞相府订的包厢,里面已有人在。 “表妹,你可终于来了。”言知非笑道。 司徒青青也回以微笑,在场的有子融表哥和知非表姊,知蓝也在,但少了知蕙和子旭、子儒。 “小姐,你去哪里了,奴婢找了老半天也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眼眶红肿的豆苗冲了过来,她真吓着了。 “没事没事,喝口茶压压惊,我这不是来了嘛!别掉眼泪了,我是吉人天相,天生有神佛保佑,别人出事我还不一定有事呢!”司徒青青这话不假,打小到大她还真没出过什么事,福星高照。 “小姐……”豆苗破涕为笑,羞赧地以手背抹泪。 “说得好,吉人天相,说不定你真是天上神仙,本宫看了好生羡慕,也想来沾沾你的光。”龙仲珽意有所指。 怎么沾光?当然是成为一家人,福泽亲众。 “太子殿下?”看到门口出现的漂亮男子,言子融惊讶的站起身,而后又是一位俊美男子。 “景平侯世子?!”为什么两个人一起来了? “太子殿下?景平侯世子?”看着兄长一脸恭敬的长揖,暗惊在心的言知非拉着猛吃点心的言知蓝立于一旁。 “坐坐坐,别当本宫是外人,本宫和小神医是旧识,诸位不必见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龙仲珽袍子一撩,非常自在的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主人,其他人是陪客。 第13页 太子的表情和煦得不能再和煦了,可是言府几人却没一个人敢坐下,秉持着君臣有别。 倒是有两人坐下了,就坐在太子的正对面,一个是揉着足踝的司徒青青,一个是面冷如冰的景平侯世子。 “你不是外人,也不是自己人,谁敢跟太子平起平坐,你呀!要有自知之明,你不走,我的表哥、表姊妹们就不自在,我们是来过节的,不是找罪受,你恩将仇报。”要摆显你的太子身分请回东宫,我们赏得是灯而非至高无上的皇权。 “青青表妹……”言子融、言知非紧张地以眼神暗示司徒青青,要她别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说。 一抹怒意掠过眼底,不过龙仲珽很快垂下眸光加以掩饰。“那你们就尽快适应吧,以后这种事情会常常发生,等小神医入了东宫后,我们两家会常有往来。” 被人无视的太子终于暴露他的野心,以强硬的态度告诉丞相府众人,肯也好,不肯也罢,我是太子,我说了算,你们谁敢与皇权作对,满门的人头数好有几颗了吗? 偏就有人敢。 “谁说我女儿要入东宫了,皇上都不强抢民妻了,太子算什么东西,更何况还是个短命的太子。”谁想当寡妇谁嫁去。 “国师?!”他居然来了? “道长?”他总算来了。 “姑丈?”他来干什么? “爹呀!你怎么才来,小风呢?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不会不给他饭吃,一天饿他好几顿吧?”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让司徒空空没辙,唯有他的女儿司徒青青,她是专治他这妖孽的桃木剑。 “哎呀!爹的乖女儿,爹这不就来了,小风很好,餐餐有鱼有肉,一顿饭吃三碗白米饭,都长胖了,爹忙着给你攒嫁妆,没空来瞧你,都瘦了,我可怜的青青……” “爹,攒嫁妆要干什么?”爹会不会太急了? 司徒空空用一副“傻丫头,你还真傻”的表情看着女儿。“嫁人。” “我要嫁给谁?”她还没及笄呢,神棍爹变糊涂了。 “他。”司徒空空的修长食指一指。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先看向了太子,然后落在景平侯世子的身上。 第十三章不合规矩(1) “国师,本宫有所不解,行衍表弟何时与令嫒定下亲事,为何本宫毫不知情?”龙仲珽不满的道。太失策,千防万防,防不了最信任的人。 “难道本国师嫁女儿还要沿街敲锣打鼓,让本朝百姓知晓本国师家有喜事?”司徒空空没好气的回道。太子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质问他。 司徒青青喝着茶,啃着卤得入味的凤爪,事不关己的坐着看戏,心里却忍不住想着,依照她爹的性子,这种事也是极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恳请赐教。”龙仲珽不肯退让,没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他誓不罢休。 逆天神医、国师、丞相、天命凤女,他一个也不会放手,只要得到这名女子,他们全会成为他的。 他不是短命太子,不会只有两年可活,有了凤血,他能延寿十年,若是逆天神医肯出手,他活多久由他自己决定,没人敢再说他不是真龙化身,他会是本朝天子文治武功第一人。 遇到胡搅蛮缠的,司徒空空有些烦躁的冷哼一声,接着看向欧阳溯风问道:“小子,十日前本国师是不是问了你的生辰八字?” “道长……”欧阳溯风现在是如坠五里雾里,捉模不定国师的用意。 “叫岳父,欧阳展白是怎么教的,教出个傻儿子。”把女儿嫁给这种傻小子是女儿吃亏了,看来他得琢磨琢磨能不能退货。 欧阳溯风从善如流,先定下婚事再说。“岳父。” “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话不用多说。”傻有傻的好处,日后没心眼。 “是。”欧阳溯风当真一问一答。 “你是不是给了我你的生辰八字?” “是。” “你是不是送过玉梳和血翡簪子?”给他女儿这句话就不用问,有私相授受之嫌,与德性有关。 “是。”羊脂白玉雕的五色宝石钗子还没送出去。 “太子,你听见了,有庚帖、有信物,这还不是定下终身了,你若有空倒是可以勉强让你来喝杯喜酒。”怎么也轮不到你来糟蹋我女儿。 升米恩,斗米仇,当初就不该救他,人拥有的东西多了,心也跟着变大,将本心扭曲了。 “无媒无聘,无父母之言,这算什么亲事,国师莫非都当人人同你一般,入室掳人无声无息,不拜别父母,不花轿送行,不祭告祖先,一句‘我成亲了’便是礼成。”龙仲珽言词凌厉直指当年旧事,存心要将别人的伤口撕开。 可惜他面对的是万事归一源、修得人间缘的司徒空空,十几年过去了,他始终不后悔当初带走妻子的举动,即使留下骂名也心甘情愿,妻子是笑着离开人世的,这一生她圆满了。 “谁说无媒无聘、无父母之命,能让本国师当媒人得有多大的福分,你身为太子都得不到,玉梳为聘,本国师是媒人兼父母,你去问问欧阳展白,看他承不承认。”不认打到他认为止。 龙仲珽脸色铁青,双眼眯了又眯。“不合规矩。” “本国师所作所为哪一条符合规矩,你跟本国师说,本国师改。”司徒空空就是不讲规矩的鼻祖,谁让他循规蹈矩他跟谁急。 “本宫正想请父皇赐婚……”有皇上金言,此事等同于拍板定案,龙仲珽以为胜券在握。 司徒空空一撇嘴角,这臭小子拿皇上压他?脑子灌水了吧!耙和皇上称兄道弟的唯有他一人,且皇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说到赐婚,本国师刚好想起有圣旨一卷,太子要不要瞧一瞧,刚出炉的。” “圣旨?”龙仲珽心中忽有不妙的预感。 司徒空空从后背取出明黄圣旨,交给太子之前还用来挠一下背,敢情他把圣旨当挠背用,人家不提他还不拿出来。 “呵!本国师批字、算八字、排命盘,算出天作之合,只要太子找出算得比我准的人,本国师拱手让出国师之位。”谁要谁拿去,不过是虚名。 看着圣旨上的点点朱砂,龙仲珽一阵晕眩,感觉到好似有什么正从手中流失。“不愧是国师,事无巨细都算计到,本宫佩服。” 他总算知道父皇每次一提到国师,为什么总是流露出又爱又恨的眼神,父皇说国师是他见过最聪明绝顶的人,能文能武,洞察机先,脑子里装的东西是别人永远也比不上的,如果国师愿意,他座下的龙椅也保不住,国师只消动动手指头便能取走,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可是国师向来不看重人人在意的权势和富贵,他就像一个浑身逆刺的顽童,来世间是为了玩耍,他不遵从规矩,也不把礼教当回事,因为他就是规矩,他就是道理。 现在龙仲珽终于见识到司徒长空和余道生究竟差在哪里。 “佩服不必,离我女儿远一点就好,将死之人都有股不肯就死的邪气,别冲撞到我家青青。”女儿这一生就一劫,他无法帮她化解。 没人听到自己就要死了会高兴,尤其是出自能掐能算的国师口中,脸色本就阴沉的龙仲珽此时更显冷锐,眼神中透着一丝骇人的红光,他的心已入魔。“何时能喝杯喜酒?” “问你呢,小子。”司徒空空一想到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要成为别人家的,他迁怒地往未来女婿的小腿肚踢了一脚。 欧阳溯风忍着疼,恭敬的道:“请岳父指示。”婚期一事还是该由国师批示。 第14页 “不许喊我岳父,叫道长。”司徒空空这下子越看欧阳溯风越丑了,五官不正,印堂发黑,两眼长得太齐,唇色太深,眉峰带煞……觉得他无一处是好的,配不上自己金镶玉琢的女儿。 “是,道长。” 欧阳溯风一喊出道长,司徒空空又不痛快了,青着脸瞪人。“回去叫你爹请媒人来提亲,三媒六聘要走完,免得人家说我们没规矩,还要敲锣打鼓让全城百姓知晓,咱们两家的婚事是皇上作主赐婚的,绝不会走小巷子偷偷模模,给太子殿下的那张请帖要用黄金打造,重九两九钱九分。” 太子打女儿的主意,不吃亏的司徒空空便恶心回去,九两九钱九分取“久”的谐音,指欧阳溯风与女儿能够长长久久,可是用在太子身上却是反讽之意,活不长的人要“久”何用,少一口气就是少一口气,时候到了还是要断气,认命吧! 被毒了,不给太子面子还反把他打一巴掌,这个嚣张到没门的国师心眼真的很小,半点情分也不讲。 “是。”欧阳溯风可以松口气了,他娘总算不会再在他耳边叨念不休了,找来一堆她看得顺眼的名门闺秀逼他相看。 一听要给他九两九钱九分的纯金喜帖,本就被司徒空空噎得不轻的龙仲珽顿时火烧中月复,黑着脸甩门离开。 太子一走,包厢内凝窒的气氛变轻松了,言府兄妹脸上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笑意,看向道士姑丈的眼神中多了崇拜。 “是什么是,你倒是应得很顺,你们到底有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嫁人?爹呀!你是我亲爹吗?你女儿我还没及笄呢,你就要论斤论两的把我卖掉,你可真是个好爹。”司徒青青不悦的道。好像他们全知道这回事,唯独她被蒙在鼓里,这滋味又酸又呛。 被女儿一揭老脸皮,刚才一脸张狂的司徒空空立即老虎变小猫,心虚的陪笑。“也没让你说嫁就嫁,准备嫁妆要点时间,最快也要你生辰过后。” “外祖家的规矩是十六岁议亲,十八岁出阁,十五岁太小。”一提到婚事,司徒青青小女儿的姿态也显现出来了,略作挣扎。 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要嫁人,她一直以为要等几个表姊成亲了才会轮到她,她多得是时间多想想、多看看,好好找个顺眼的男人。 她也曾有一度想着不嫁人了,要不然爹老了没人照顾,看似和和气气的他其实难伺候,有大老爷脾气却不承认。 “你姓司徒又不姓言,是我司徒空空的女儿,咱们家不讲规矩,怎么快活怎么来,嫁到侯府也不用侍奉公婆,欧阳展白那家伙若是敢说你一句不是,你爹我去捶死他。”纸糊的灯笼满街是,看他要挂红或挂白。 欧阳展白若听见这番话,肯定气得吐出一缸血,他都远离国师那魔头十数年了,怎么还来纠缠不清,明明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府内也是令人敬畏的侯爷,可是一遇到国师大人就成了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小老弟。 第十三章不合规矩(2) “爹,我能不能不嫁?”嫁人有什么好玩,比当姑娘还不自在,公婆、小泵小叔摊上一大堆。 “圣旨、圣旨,看到没,圣旨都下了你敢不嫁?”司徒空空又拿起明黄卷轴挠背,浑然不当一回事。 “爹,我是你女儿,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你把圣旨拿回去换一担黄金,说不得皇上还会同意。”她爹虽然不着调,可还靠得住,她还没见过他有办不到的事。 是行呀!但他不想被皇上老儿嘲笑,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皇上都敢要胁的国师大人居然怕一名十四岁大的小泵娘,他老脸皮厚归厚,也会发臊。 司徒空空不会对女儿摆脸色,使劲的讨好,可是眼神一看向某人,又是凶光迸射,手还往某人的背上一拍。臭小子,老婆快要没了还不动! “青儿,你不想嫁给我吗?”被老丈人从背后推了一掌,欧阳溯风顿时气血翻涌,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溢开。 “……”呃,怎么一阵冷气森森? 欧阳溯风又受了一掌,只好再问:“你不嫁我想嫁谁?”你再不点头,我都要被你爹震碎内腑了,有这么逼女婿的吗? “我……没想过要嫁人……”这天是不是越来越冷了,要不她怎么由脚底发凉,一直窜到背脊? “你可以考虑我,我会对你很好。”不敢不好。 “这……”他好像不错,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那就这么说定了,嫁了。”摆平! “啊?”司徒青青完全傻眼。都说她是女流氓了,居然还有人比她更霸气,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把人噎得只能发呆。 从庆阳楼的一纸圣旨下,不到三天,景平侯府便差媒上丞相府说亲,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走完刚好是国师大人之女的及笄礼过后,场面十分…… 呃,盛大吧! 因为及笄礼的隔日便是出嫁日,来观礼的女眷顺便来添妆,有鉴于国师大人前一个月才宣称女儿嫁妆有多少抬,本朝国祚便添多少年,因此这些想本朝存留越长越好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拚命的抛金掷银,越多抬越好。 “朕的这些臣子真是有钱……”边数银子边感慨的皇上命人往他的私库抬进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 皇上特令国师嫁女嫁妆不管逾制多少都没关系,国师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上下数百年唯他敢逆天而行,谁也阻止不了,不过皇上也和他说好了,这些臣子进献的银子必须分一些给自己。 皇上当年是后宫最不受宠的皇子,他的生母只是个才人,一向不见容于皇后跟前,被皇后明里暗里整得死去活来,他也因此受牵连,常常吃不饱。 一日,小皇子遇到饿到走不动的小太监,小太监不是没饭吃,而是懒得去拿饭吃,他因懒而饿着肚皮,小皇子就把偷藏的馒头分太监一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在冷宫分食。 小太监不是真太监,他是本朝神官的后裔,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其他人皆因天赋的能力而遭到反噬,死个精光。 他也有神赋的能力,可是却活下来了,为报半颗馒头的恩情,他决定把当时的太子拉下来,将小皇子抬上去,后来小太监被封为国师,国师喊皇上为馒头皇上。 一帝一师的交情追溯三十年,再也没有人比他们的感情更铁杆,皇上可以不相信自己,他却是连命都能交在国师手中,皇上信国师犹如天命,对他比对自己还要宽容。 “……三百三十三、三百三十四……四百一十一、四百一十二、四百一十三……到底完了没有,我算得眼睛都花了,后面还长得看不见边……” 究竟有多少抬嫁妆? 打从天一亮,一抬一抬的妆奁就由丞相府抬出,前二十抬是皇上的赏赐,后十五抬是太后赐下,再来十二抬是皇后给的,然后各宫嫔妃凑足三十二抬,光是宫里出来的就有七十九抬,风光无限。 而后是各府的添妆、丞相府的嫁妆,最后是国师的家产,司徒空空把家底都挖空了,只为了给女儿最好的。 景平侯府大开中门就是为了收媳妇的嫁妆,还特意清空了十座库房好来容纳贵重物品,共派出四十九名识字的大丫鬟和管事来盘点,二和嫁妆册子对照无误才收入库房。 可是算到四百八十抬嫁妆时,十座库房已经满了,景平侯夫人赶紧又清出三座院子来放,但是嫁妆实在太多了,嫁妆队伍走在路上还有人来添抬数,一直走到快拜堂了,丞相府那边的嫁妆还有三分之一没出。 第15页 没钱的时候哭,有钱的时候也哭,景平侯夫人被庞大的嫁妆惊哭了,本来还自诩有点钱的她忽觉府邸太小了,连媳妇的嫁妆也装不下,实在太丢脸了。 最后,进到景平侯府的嫁妆有五百六十四抬,换言之,本朝的国祚还有五百六十四年,长得很,皇上的子子孙孙还能传很多代,不会有亡国之虞。 “一拜天地……” 终于要拜堂,盼星星、盼月亮、盼儿子早日成亲的景平侯夫人热泪盈眶,看到向高堂跪拜的小俩口,她竟哭得不能自已,把一条手绢给哭湿了,听到人哭的司徒青青很不忍心,便把垫着婆罗果的红巾塞到婆婆手里,让她继续哭。 这……这不合规矩吧! 可是谁理什么规矩,景平侯夫人因媳妇这贴心的举动不哭了,逢人就笑,还没相处过就说她媳妇是顶顶好的,乖巧又孝顺。 “礼成,送入洞房。” 除了豆苗、豆香,司徒青青又添了豆芽、豆叶为四个一等大丫鬟,另有净字辈八名二等丫鬟、十六个小丫鬟,以及三十二个粗使丫鬟和婆子,管事嬷嬷有两名,专管院子的。 说实在话,人数太多她也记不得,全是言老夫人为她备下的,怕她要人帮手找不到人,全是教过,忠于主子,毕竟她有比皇上还富有的嫁妆,没人盯着不成,用起自己人比较放心,打了死契的卖身契攥在手上,谅他们也起不了心眼。 “欧阳溯风,凤冠太重,你帮我取下。”镶了一百零八颗桂圆大的南珠岂会不重。 “你叫我什么?” 喜帕一掀,露出司徒青青精致细腻的小脸,妆粉化得不浓,薄薄的一层,却将她的天生丽质点了出来,美若那满园海棠花。 没有新婚夜的羞怯,司徒青青娇软的一喊,“溯风哥哥,我的好夫君,你帮帮我,妾身的脖子快被压断了。” 听着她软女敕的嗓音,欧阳溯风心口一酥,差点扑上去。“是谁教你用这种语调说话的?以后不许对我以外的人用。”太撩人了,媚到教人难以自持。 “是知非表姊,她说只要是男人都很爱,我的声音有股柔媚,把舌头再往上卷一点,男人就软了……”她指的是男人软得没有骨似的直往妻子身上扑,可这话一落就……有点走了味。 “不要在男人面前说‘软’这个字,切记。”凤冠很重,落在男人长满薄茧的大手上却轻如羽毛。 “你不用出去敬酒吗?”看他越走越近,一件一件月兑着衣服往地上扔,司徒青青突然慌了起来,她意会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爹说的,我们不讲规矩。”有岳父撑腰,欧阳溯风乐得在这种重要时刻当个不守规矩的人。 “听说初夜会有一点疼?”她畏缩的往床里面退。 月兑得只剩下一件亵裤的他光着上身,将躲远的小女人拉进怀中。“我会尽量不弄疼你。” “可是我爹说你也是第一次,你知道怎么做才不痛吗?”司徒青青不是很放心。 这个岳父太不靠谱了,连这种私密事也说?欧阳溯风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们都是第一次,谁也不吃亏,你说好不好?” “……好。”她懵懵懂懂的附和了一声。 可是当撕裂的痛楚从身下传来,司徒青青才知道很不好,她快痛死了,而他还一直动、一直动,动得她的背如着火般灼热,一声低浅的凤鸣由她口中吟出…… 第十四章宅门一百招(1) “这是老太君,你将手抬过头,敬茶。”一名嬷嬷引导着司徒青青。 景平侯府的人口说简单却不简单,主子人数不多,却不怎么和谐,各有各的小算盘,面和心不和。 老太君不是已故老侯爷的正室,元配死了多年她才进门,当年欧阳展白都七、八岁了,她是嫁进来为继室。 一开始,她也挺安分的,自己无子前,非常用心照顾元配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当时受到不少人的赞誉,夸她贤淑温柔,是能管家的,老侯爷真有福气。 可是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一切都变了,十岁不到的孩子不是衣服短了,便是屋里的分例少了,饭菜常常忘了送,每个月的月银遭到克扣,写字用的纸一写就烂,品质差。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小欧阳展白的身上不时的出现伤口,有时是天雨路滑摔伤,有时被烫油烫伤,还有书里夹着刀片被割伤,坐的垫子有针,最后被人推入池塘差点淹死。 这些老侯爷都不知情,老太君做得太隐密了,她从不自己动手,有意无意的引其他姨娘动手,自个儿置身事外,让和她抢丈夫的女人自己找死,她省得再脏一次手。 老侯爷另外还有三名妾室、两名通房,但都无所出,原来老太君入府的第一年就在她们的饮食中下了绝子散,导致她们终生无孕,而老侯爷前脚一走,姨娘们后腿就被善妒的老太君卖了。 所以到了欧阳展白这一代,只有他和老太君所出的欧阳展宏两个兄弟,再无其他庶生兄弟姊妹。 一次又一次,老太君想害死嫡长子好让自己的儿子承爵,但是多次下手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欧阳展白在那时结识了最不守规矩、还不是国师的司徒长空。 皇上能登上帝位,欧阳展白也出了一点力,故而皇上将西北兵权交给他,对他的信任仅次于司徒长空。 不过老太君的一再加害让司徒长空很不痛快,他一方面要扳倒太子,帮如今的皇上上位,一方面要防着欧阳展白被害死,吃不得亏的他便叫华无双下毒,把欧阳展宏毒得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当废人。 这下子,老太君终于消停了,为了儿子的命,她四下延医,求神拜佛,大把大把的花银子。 在这段期间,欧阳展白娶了个厉害的正室温氏,不久生下长子欧阳溯风,而后纳了云姨娘和婉姨娘,又得了庶子欧阳沐风,庶女欧阳倩、欧阳静。 有子又有女了,妻子也能干,掌控了侯府大权,于是欧阳展白便让司徒长空为欧阳展宏解了毒。 哪里晓得老太君死性不改,又故技重施,想把长房一家都除掉,这时已当上国师的司徒长空一个火大,直接弄死欧阳展宏,绝了老太君的念头,看她还想害谁。 却没料到欧阳展宏临死前留下一个遗月复子,他一个妾室怀有身孕,约一个月,这又给了老太君谋算的机会。 欧阳耀风出生时司徒长空已经离开朝堂,所以没人有他的心狠连孩子都下得了手,任由他在老太君的宠溺下长大。 “老太君喝茶。”司徒青青恭敬的举起手道。 等了很久,老太君如入定般转着手上十八颗大叶檀佛珠,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很不快的轻咳,她才面上一慌地“嗯”了一声,端起八分满的茶碗放在唇边一抿。 但是她好像不弄点事儿出来就不肯罢休似的,忽地手一软,碗口对上跪在地上敬茶的孙媳妇,打算送她一份“见面礼”。 《宅门一百招》那本小册子还压在新人枕头底下,由言知非主笔,言府三位言夫人提供各府各家的宅门心得,言老夫人再加上半生来的历练书写而成,对新嫁娘大有助益。 “敬茶”就写在入门第一章第二小节,字体文秀的言知非写得相当生动活泼,丝丝入扣,把诸多敬茶的小细节描绘得有如身历其境。 一向过目不忘的司徒青青记得可牢了,当老太君的手腕往外一翻,准备把微热的茶水往她脸上泼,当是失手时,她没多少动作,只是将端茶的茶盘往外一翻,稍微使劲一弹。 第16页 哗啦!哗啦! 半滴水也没溅到她,倒是老太君的蓝靛色裙子湿了一大半。 “哎呀!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难免手抖,乖女儿呀!勿惊、勿惊,肝火太旺降降温也好,郁结在心非长寿相,这是在帮她排解肝气。”敬酒不吃吃罚酒,忘了她姓司徒吗? 只见老太君的手真的连抖了好几下,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嗯!溯儿眼界高,挑了数年也没挑上中意的,年过二十才娶新妇,我也不谈些训示省得遭人厌,反正人老了也管不了许多,处处被人嫌弃,孙媳妇敬个菜没诚意也就算了……” “老太婆,你话太多了。”适才的男声又出现。 面有皲折的老太君一恼,往儿子媳妇那边横去一眼,想发泄心中的不满,谁知两人看也不看她,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嘴角隐隐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老太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也不想当个令人厌恶的老太婆,该给的礼还是会给,不过你有那些个嫁妆,大概不希罕什么镯子、簪子的,我呢,也没什么体己,深居简出少与人走动……” 她的“深居简出”是景平侯夫人严格控管,举凡送到二房的请帖,她都会先过滤一遍,认为不会太出格便差人送到继婆婆手中,反之,若是碎嘴的、来事的,和老太君同一个鼻孔出气的,甚至是娘家人,一律扣下不给。 老太君太会生事,十天半个月就要闹上一场,有时是为权,有时是想讨要银子,拿婆婆的身分摆款,教人不堪其扰,她的目的不就是替亲孙子造势,让他在府里有一定的地位,不过有欧阳溯风这块美玉在前,文不成、武不就的欧阳耀风就逊色多了。 “要给赶紧点,啰啰唆唆个什么劲,舌头太长我替你修修。”废话一连篇,当别人跟她一样闲着等死。 老太君一噎,却是敢怒不敢言,她再一次瞪着老大两口子,对他俩的不闻不问感到异常愤怒。 “老太君,你就随便给点破碗烂盘子吧,我不计较,可是我没跟人跪过,只在我娘灵前叩首,你要不怕折寿我就多跪一会儿,当是拜灵。”司徒青青膝盖有点痛了,没想到跪也是一门学问,看来等回门时她再问问舅母们。 “噗嗤!”有人笑了。 司徒青青回头一看,每个人都一脸正经的望着景平侯夫人,而她则是状似以帕子拭嘴,把嘴儿捂得可严实了。 拜灵?真亏得新媳妇说得出口,她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人死了才拜灵,大喜日说这个实在是触霉头。 “你……你不要仗着皇上赐婚就想踩在我的头上,大家都看到你的嫁妆有多惊人,不缺这点小钱,可是我是长辈,我说的话你就要听,今日刚入门就敢顶撞,我罚……” “你到底有完没完?弄死一个人不难,而让他绝后……也不难,我想宫中缺了不少太监……”他送一个人进去当差容易得很,太监、宫女的损耗大过民间奴才。 闻言,老太君冷抽了口气,用力绞紧手中的帕子。 “你不想我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吧!” 听到这话,老太君很爽快的命人取来事先备好的铜镯,二两银子能买十个的便宜货。 “喏!傍你,起吧。” “是,谢谢太君。”在丈夫的搀扶下,司徒青青缓缓起身。 解决了面色难看的老太君,司徒青青端着茶走向明显可亲多了的公公婆婆,双膝落地。 “公公喝茶。” “欸,喝。” “婆婆喝茶。” “呵呵……真乖,我越看越喜欢……”咦!那眉眼间……有贵气,似有什么护体。 不过景平侯夫人的一怔很细微,没人察觉到。 她给的媳妇礼是一副赤金头面,镶了珍珠和各色宝石,覆盖的红布一掀开来金光漫漫,闪得教人睁不开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和老太君给的铜镯一比,简直是破落户和暴发户的强烈对比,臊得老太君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至于侯爷就比较实际,他大手笔给了十万两银票,他一脸苦笑地回头看看身后脸色不太满意的男人,又把腰上的御赐金刀给送上,那是他杀东境人所收缴的战利品,很有意义。 “这是二婶母。” 坐在主位下方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发型梳得一丝不苟,抹着桂花油,油亮油亮的,可是眼神一点生气也没有,给人一种刻薄阴沉的感觉。 “二婶母喝茶。” 小季氏头也不抬,一言不发的喝茶,喝完后放回茶碗,一旁的嬷嬷替她放上用荷包装着的玉镯,成色还不错,比起老太君的铜镯高档了不少,寡居之人还要靠兄嫂养,不想多生是非。 “你是长嫂,不用行礼,大弟沐风,云姨娘所出,妹妹倩儿,婉姨娘的女儿。”欧阳溯风一一介绍。欧阳静去年已出嫁,跟随夫君外放到南方。 “大嫂好,我是沐风。” “大嫂好,我是小泵,你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给你穿小鞋……噢!二哥,你干么打我脑袋……”小泵给嫂子下马威是正常的好不好,她表现得太热络才是一肚子鬼。 “你看大哥的脸……”我这是在救你呀!不要不知好歹。 生性好动的欧阳倩朝长兄一瞧,顿时吓得噤声,那张脸冷得像鬼王似的,看得她心里发寒,她也不过开开玩笑,捉弄刚入府的新媳妇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大哥有了娘子就没了妹子,太可恨了。 司徒青青不以为意的笑道:“好,你们好,我也不晓得你们喜欢什么,一会儿我开库房让你们自己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不用跟我客气。”反正她一个人也用不完,有些东西不宜久放。 随便拿?怒气未消的老太君眉头一挑,心口一动,一个女人要那么多嫁妆干什么,还不如拨一些给她的耀儿,拿了这些去宫里走动走动,他也该找事做,不好整日赋闲在家。 第十四章宅门一百招(2) 老太君邪心又起的打起孙媳妇嫁妆的念头,想从中挪走一、两百抬,进了侯府就是侯府的,由不得新媳妇作主,以祖母身分一开口她敢拒绝?不孝的大帽子马上一扣,看她如何做人。 “真的吗?”欧阳倩兴奋的问道。 司徒青青笑眼盈盈的点头。“九牛一毛,你们尽量拔,还有这位……呃!你也一起去。” “他是二叔父的独子,耀风。”欧阳溯风及时补上。 “喔!是堂弟呀,长得比我高呢!你也去挑挑,不用害羞,都是自己人……”啧!瞧人的眼神怎么这么怪,活似她是来谋夺他的家产一般。 “不必费心,我只要一套文房四宝即可,砚要湖川的紫石砚,墨要苏南的云烟墨锭,琼林的水墨白玉羊毫笔,宣化的玉簪纸,堂嫂不会吝惜吧?”欧阳耀风挑衅的冷视,他以为会为难到她,毕竟他所言的物事相当难寻,件件是珍品,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啊!好巧,我刚好就准备一套。豆叶,取来给了二房的堂弟,希望他用了这文房四宝来年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毕竟这景平侯府没他的分,要提早给自己找一条出路。”一说完,司徒青青小媳妇似的含羞带怯,捂着嘴笑咯咯。 “你有?!”欧阳耀风不信。 当豆叶取来紫石砚、云烟墨锭、水墨白玉羊毫笔和玉簪纸,司徒耀风脸上的得意瞬间风化。 “还有我、还有我呢!你不能厚此薄彼。”适才不断插话的声音又响起,带了点不快。 司徒青青没好气的一瞪眼。“爹,你是我娘家人,要什么礼?最多是观礼,礼成了,你可以走了。” 第17页 “我算婆家人,我和欧阳展白情同手足,他喊我大哥,所以你要叫我大伯。”司徒空空很无赖的仰鼻。 被勒住脖子差点不能喘气的欧阳展白死拍着勒颈的胳膊,胳膊的主人被拍得不耐烦才松手。 “爹,我的东西是你给的,你来讨要你给女儿的东西,你老脸皮还要不要?”有人把送出去的礼又要回来的吗? “啊!是这样吗?”司徒空空讪笑着挠挠耳。 “嗯!不合礼数。”娘家败了才会讨要闺女嫁妆,外祖母说的。 “那你随便给我什么都好,反正我就是不讲规矩,天皇老子也管不了,你不给我,我就不走……” 景平侯府里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很是随意,人家主子不留客,他自个找个院子住下,还大言不惭要陪女儿回门,甚至还不客气的威胁人家侯爷—— “你给我看好那个老妖婆,不许动了我的宝贝女儿,若是她掉了一根寒毛,我剃光你一头鸟毛!” 被当鸡脖子甩来甩去的欧阳展白敢说不吗?跟疯子根本没办法讲道理,这是他的斑斑血迹,所以他一句话也不说,由着司徒空空去捣鼓,他离祸源远一点说不定能多活两年。 不过他很高兴儿子娶了国师之女为妻,虽然他对国师大人的种种作为常有哭笑不得的心酸,可他打心里敬重没有拿他当狗使唤的国师,再说了,要不是国师,也许他早就死了,也娶不到婉页那么好的妻子。 妻子温氏是国师的师妹,早年生儿子时伤了身,以至于不能再有孕,府中的孩子实在太少了,很难教人放心,又有老太君在一旁虎视眈眈,为了分散亲儿被害的风险,她主动为丈夫纳妾,一次还两个,以防万一。 “是、是、是……你别再摇了,再摇下去我都要英年早逝了,那老妖……母亲是不太安分,我一直派人盯着她,不会有事。”欧阳展白比他更担心家宅不宁,严防着呢。 “不够,再加派些人手,如果只有她一人借机生事我不放在心上,我女儿的本事大得很,她奈何不了她,最多是气死而已。”死了倒好解决,一口薄弊埋了省事,再无波澜。 欧阳展白面色凝重。“你是指……那一位?” “太子。”司徒空空直截了当的道。 “他真会动手吗?东宫与景平侯府的关系一向不错,走动很勤,小儿大婚时还送人高的红珊瑚屏风,把众人羡慕得挪不开眼。”曾是那般平和又心善的太子,心性应该不至于变得太差,他小时候还常到府中找儿子玩。 “呿!瞧你的小眼睛小鼻子的,送你座屏风就把你收买了呀!澳日我搬块千斤重的血石给你当寿棺。”重礼一送是好事吗?分明是为景平侯府招祸来着,这颗猪脑袋废了,只想着太子的拉拢,却忽略背后的筹谋,欧阳展白这蠢人没有他还是不行。 “你是指……”欧阳展白欲言又止,是他想的那样吗? “从你儿子娶了我女儿后,他俩以往的兄弟情就回不去了,景平侯府成了太子非拔不可的阻碍。”死敌,无可化解。 “太子想要你的女儿?”欧阳展白冷抽了口气。 司徒空空一副“你还不算太笨”的神情。“还有,他活不过两年,是个短命太子。” “什么?!”欧阳展白震惊的睁大眼。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活下去,不择手段。”人只有在面临死亡时才知道恐惧,对死产生抗拒。 “那关小青青什么事?”嫁入景平侯府,她只是一名以夫为尊的内宅女子,岂有影响朝政的能力? “小青青是你叫的吗?那是我女儿。”哼!好白菜被猪拱了,他把屎把尿的女儿就这样没了。 “也是我媳妇。”不服气的欧阳展白顶了一句,随即月复部便中了一拳。 “刺耳、刺耳,我不想听,你欺负我!”司徒空空耍赖的直嚷嚷,揍人是他,控诉人的也是他。 到底谁欺负谁啊!欧阳展白自认倒霉的揉着肚子。“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太子为什么会找上你女儿?” “她学医。” 欧阳展白眉头一皱。“医术好到能治好太子?” “不能。” “别卖关子了,你一口气说清楚。”省得他七上八下的吊着心,老想着是怎么回事。 “青青向华无双那疯子学医。”华无双起先还不肯教呢,他便带着女儿拔光他的药草,看他收不收! “自己疯疯癫癫还敢说别人是疯子……”物以类聚。 “你说什么?!”司徒空空不满的睨了他一眼。 “没什么,继续。”他怀疑国师大人还有更大的内幕未爆,他每回一出现准没好事。 “青青救不了,但华疯子的逆天术可以,我还没看过他想救却救不了的人。”除了他的妻子。 “所以太子想透过你女儿找上华神医。”合理之举,师徒情分总是好讲情面,救人一命好比桌上拎橘。 “还有。” 欧阳展白蓦地心口一紧。“你还有多少还有,麻烦你一次讲完,我怕拖久了就一命呜呼。” 头一次司徒空空露出怜悯神色,没有动粗,眼神复杂地轻拍他的肩膀。“五百年重生,五百年涅盘,一千年 才遇到一次,青青是凤凰涅盘。” 什么五百年又五百年的,欧阳展白听得一头雾水。“涅盘是什么意思?我是武夫,你别老是说这些文诌诌的话,我听不懂。” “涅盘指的是浴火重生,一千年才一回,说白一点,我女儿是天生皇后命。”司徒空空用力翻了个大白眼,他这么笨怎么还没笨死? “喔!天生皇后命,那很好呀,你女儿是将来的皇后……啊!等等,那我家儿子不就是……”欧阳展白猛地闭上嘴,有些话可不能直言啊,那可是犯了要杀头的大忌。 “不会。” “不会?”什么意思? “我改了她的命格。”不是什么都是天注定,时也,命也,运也,巧妙善用,风生水起。 “改了?”欧阳展白像学人说话的九官鸟,只晓得不断重复司徒空空说的话,因为他已吓出一身冷汗,再也无法思考。 “你记得余道生吧。”司徒空空说到这人时的语气充满鄙夷,好似看到一只肥硕的虫被踩得爆汁一样恶心。 怎么又把余道生扯进来,那不是他们阴阳门的事吗?“好心点给我一个痛快吧,我觉得你在凌迟我。” 这点打击就不行了?真没用。“他算出青青是天命凤女,虽然已无凤格只剩凤命,可是那个命也是尊贵的,凤凰有五百年寿命,每流一滴血泪便减去一年寿,凤凰的眼泪能起死回生,而凤血在青青体内流动着。” 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欧阳展白听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苦笑地模着椅把坐下,四肢已经无力。 他知道国师有通天本领,却不晓得他连这种事也知晓,还能破天命、改命格,扭转人的一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司徒空空咧开嘴,说得好理所当然,“因为光我一人憋着太难受,找个人来分担我就不难受了。” “你……你太恶毒了……”现在换他睡不安枕,食髓无味了,太糟心了,居然这么弄他。 司徒空空呵呵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兄弟的有今日没明日,你要看开。”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笑容里带着一抹他无法宣诸于口的苦涩,举凡仙禽神兽下凡是要历劫的,他女儿最大的劫数便是…… 凤凰劫。 第十五章防不胜防(1) “凤凰?!” 长在人的背上?不会是她爹的杰作吧,她爹老爱捉弄人,也许是趁她年幼时偷偷找人纹上去的,她懂事后了不知情他便没提,怕她找他算帐。 第18页 司徒青青扭过头想看清左肩上的凤凰图腾,可是她再怎么转也看不到,背后一片洁白,连根凤翎也没有。 “在我们合欢时,它仿佛要从你娇女敕的背飞腾而出,红色的羽毛似要沁出血来……”欧阳溯风说得信誓旦旦,当时他还用手去揉,却什么也没有,可那抹朱砂红仍凝真地滑动。 “我曾听我爹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凤凰的,原来真有凤凰,它就活在我背上。”可惜她瞅不着。 “它是活的,眼睛会动。”忽地盯着他瞧,他一楞后反盯回去,不许它坏了他的好事。 男人在兴头上是停不下来的,即便自制甚严的欧阳溯风也无法从妻子的软馥中抽身,他与倏地睁目的凤眼对个正着,仅一呼息的怔然,随即墨瞳生寒,将凤目逼得闭眼。 他耸动着,凤羽也在扑腾,两人到达极致巅峰时,凤身跟着抽动颤抖,似在呜鸣。 那是只活的凤凰,有生命、有灵性,如栖息般攀附着司徒青青,他能感觉到它的不满,以及小小的怨慰,它不喜欢被压在底下,有损凤后的尊严,天授神鸟一向高栖梧桐树上。 司徒青青一听,噗哧一笑。“你把一只蟾蜍弄死了看它还能不能活,一幅纹画而已,你还当真呀!它刺得太真实了吧,你才会以为它在看你,有只鸟在身上我会感觉不到?” “它不是一直都在,只有我们情动时才忽隐忽现,像是不耐烦我们打扰到它,它要我们动作小一些。”但这种事根本慢不下来,看着那双越见明显的圆眼,他体内的火就越沸腾,他不想停,只想将两人投入这场欲火中,与火同化。 她取笑着捏了下他结实的胳膊肉。“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碰我了,有只凤凰在,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欧阳溯风扑向妻子。“我捂住它的眼睛。” “咯咯……白日宣婬,不合体统。”司徒青青咯咯笑着闪躲,刚承欢的身子还隐隐作疼。 他笑点她鼻头,重重一吻。“你就是不讲规矩的,还说什么规矩,我就是要吃你,把你这妖精吃得尸骨无存。” “不要呀!我怕,大坏人走开,我不好吃,味道不好……”她假意求饶,云白雪足抵在丈夫胸前。 “呵!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就乖乖受死吧,爷儿就爱闻你身上这股味儿。”牡丹香。 欧阳溯风有十五日的婚假,他哪儿也不去,准备耗在新房里,与小妻子缱绻缠绵,抵死交缠,效法君主不早朝的商纣王,整日沉溺在床笫间。 豆苗、豆香等丫鬟早早就被知会过了,未经通传不可闯入屋内,一听见里面动静马上识相的走远一些,她们主子怕羞,先烧好热水备用,新婚夫妻最需要的是独处,他们对床的贪恋更胜于以往。 就连景平侯夫人也让人来传过话了,许他们不用去请安,赶紧给她生个白胖孙子就好,她等抱孙子已经等了好久。 倒是老太君比较反常,居然没来人喊新妇到慈安堂伺候,安静得教人不安,她不是安分的主儿,没事都能找出事,何况此时是最好下手的时候,以教新妇规矩好折磨人。 大概是司徒空空还在侯府不走的缘故,老太君有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儿子的骤逝让她心有余悸,所以她看到司徒空空有如老鼠遇到猫,只能四肢僵硬的装死。 “不行,我还疼着,不许碰。”身子还虚软着的司徒青青捉住哀向腰身的大手,声音柔媚得足以滴出水来。 “我瞧瞧,看伤着了没,是我不好,力道重了些。” “别看,我脸红了……” 司徒青青难为情的想阖上腿,却被欧阳溯风的手给挡了下来,本来不脸红也双颊飞霞了。 他不禁有些愧疚和心疼,可更多的是想把自己埋进去她身子里,感受那湿润的暖意。 “你不是配了药,拿来我替你揉一揉……” “不用了!”什么揉一揉,揉到后来一定不知揉到哪里去了,这几日闹腾得还不够吗? 对于男女欢爱这件事,司徒青青是又爱又恨,难以形容的滋味,他老是欲罢不能,体力跟不上的她就像离水的鱼儿,只能张着嘴大口的喘息,喊哑的喉咙都发不出声音了。 欧阳溯风轻笑着咬住她的玉耳。“抹了药就要揉开,不然好得慢,为夫的疼惜娘子,舍不得你受一点苦。” “啊!住……住手,我的好哥哥,溯风哥哥,咱们好好聊聊嘛!我们都成夫妻了,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说说你自己吧!”感觉到他的充实,她顿时酥麻的软了身子,无力地娇吟。 “说什么?”他不是好聊天的对象,除了排兵布阵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着头,狐狸似的水眸骨碌碌的转,别有一番风韵。“那就聊你和太子的关系,他恨上你了吗?” 她不希望她的因素影响到他在朝堂的立场,太子是正统,谁也越不过他,不依附他又该依附谁? 欧阳溯风嘴边的笑意由浓变淡,而后带了点苦涩。“恨倒不至于,他还不想我倒戈到三皇子那边,我们父子手上有他想要的兵权,他还用得上我们。” 但是肯定有芥蒂,认为他并未将一国储君放在第一位,反而因私心将太子置于热火烹调,无视其感受。 太子是极其骄傲的人,从小受的也是成为帝王的教导,他在心里已认定自己是君,君是天下,君是万万人之上,任何人都该以他为尊,为他鞠躬尽瘁,所以这一次的不如意,他心中是怒的,可是为了成就大事他能忍,再有怨气也不能表达出来。 “听起来好像是利用……”司徒青青不喜欢这样,人与人相处不能只想着别人能为我做什么,那太功利了。 “青儿,天家无骨肉,就算同胞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拚得头破血流也甘愿。”一牵扯到金銮殿上的龙椅,再好的情谊也会变味。 欧阳溯风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事情发生得这么快,看到如今变得陌生的太子,他也该提早做准备了。 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因皇权之争而连累妻小,青儿是他想守护的人,他不想她有一丝闪失。 “我就是不喜欢,我爹说皇上是世上最苦的活,公鸡还没啼就得起床上早朝,下了朝要批奏章,没有人可以替手,更可怜的是他不能喜欢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很快就会被弄死,后宫没有三千也有数百名吧,皇上像个小倌要一一服侍,把她们服侍好了,她们的爹才会尽心尽力为皇上干活。” 明明厌恶得要命,还要深情款款地喊声“爱妃”,有够恶心人了,皇上真是神人也,居然还没被恶心死。 “小倌……咳!咳!岳父的话少听为妙,他那些不敬言语太不着调了。”皇上的私事说不得,可话说回来,这些虽是糙话,却贴近事实,皇上明着宠爱徐贵妃,但他真的宠了吗? 每个月还是会抽出几天到中宫坐坐。 “我也知道爹不着调,可是他有些事说得很有道理,他说皇上都还没死呢,朝臣就急着站队,实在是没脑子的行为。”皇权集中在坐在那位置的人,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急着站队……”说得没错,皇上还健在,身子骨看来也还安泰,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皇子们私下的争位他做何感想。“岳父还说过什么?” 司徒青青神秘兮兮的附耳小声道:“皇上比太子长寿。” 皇上比太子长寿,皇上比太子长寿……一语惊醒梦中人,欧阳溯风愕然看向妻子,太子的寒毒是她解的,当初她就说过太子寿长不过两载,寒毒已令太子的五脏六腑受到损害,所以他什么也不必做,更不必偏向某一方,只须把兵练好,皇室的事由皇室自己去解决,他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第19页 “青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有你在一旁提醒我,我少走了不少弯路。”妻贤夫祸少。 她一桶冷水泼下去。“别高兴得太早,太子不想死,他还是会找上我,逼我带他到无忧谷找师父调养身子。” 他倒忘了这件事,忽地,他笑得邪气地一顶。“不如我们早点怀个孩子。” “你……你怎么就进来了……”她又羞又气。 “想你了。”欧阳溯风低笑地动了一下。 “欧阳溯风——”他太可恶了! 他低沉的笑声带了抹调戏。“等怀上孩子之后,你就说胎象不稳,要长期卧床休养出不了远路,怀胎和产后养身要一年多,那时他八成等不及了,早就找上无忧谷求神医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如果他要我写信呢?”人在绝望时,什么事都做得出。 欧阳溯风狡猾一笑。“那就写,至于送不送得到、神医肯不肯收,就与我们无关,为了孩子我们也慌得很。” 阳奉阴违。 “你说他会信吗?”司徒青青低低娇吟。 欧阳溯风猛地一挺腰,低喘着气道:“专心点,孩子正等着我们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呢……” “去广济寺上香?” 还不到一个月,老太君就坐不住了,看小俩口浓情密意的整天腻在一起,唯恐他们的长子意外到来,增加承爵的筹码,她又想使么蛾子了,一早就使人来传话。 成亲不到月余,求什么子呀,就算是入门喜也诊不出来吧,这个借口太可笑了,任谁听了都别扭。 可是侯府里辈分谁大得过老太君了,老侯爷也不管上香这等小事,老太君发话了,小辈们就得听着,不听便是不孝,她扯着大旗告上京兆尹,景平侯府上下就没好果子吃。 没人有司徒空空那样的胆量,敢说自己不守规矩,他前脚才离府还没三日呢,老太君就闹起来了。 “大嫂,我觉得祖母怪怪的,她好像冲着你来,你小心点。”欧阳倩很喜欢“财大气粗”的嫂子,十天内她就得到三副价值好几千两的头面。 不能说钱在做人,但银子真的很好用,性格开朗的欧阳倩有点小势利,对姑娘家的首饰、宝石自有偏爱。 自从司徒青青送了她一匣子后,她从原本的不冷不热变得异常热络,不时往兄嫂院子跑,还答无不问,知无不答,让司徒青青在最短的时间模清侯府每个人的底,以及他们密如蛛网的各家关系,谁和谁有亲,谁家掌哪里的事…… 在景平侯夫人的整顿下,内宅看似干净,可是仔细一问才知道水还是浑得很,各个院子中居然还有老太君的人,有的是她的陪房,有的是她身边配出去的丫鬟又回来当管事嬷嬷,有的是婢仆互相婚嫁,卖身契仍捏在她手上……一条线一条线的牵起,老太君的人手还真是不少。 “多谢倩妹妹的提醒,我会留神,老人家能使的招数还不是那几招,哄着她玩便是。”司徒青青可不是个会 任人宰割的,她银针带了,还抹上了药。 “大嫂,别哄着哄着把自己的命给哄掉了,我娘说祖母狠得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欧阳倩原本还有个弟弟,在母亲肚里才六个月大就被祖母弄没了。 为什么景平侯的子嗣稀少,绝大部分出自老太君的手笔,她不让大房枝叶繁密,和她亲生子争位。 景平侯夫人生欧阳溯风时她也搞了鬼,害这个媳妇产后失血差点一命呜呼,因此景平侯夫人在养好了身子后才死命的盯住她,表面孝敬,实则婆媳较劲数百回,一个景平侯府就能看出人性。 “知道了,我不会掉以轻心。”的确有古怪,得小心提防,老太君不会无缘无故带孙辈们到城外的庙里上香。 第十五章防不胜防(2) 棒日,一行人一早便出了门。 掀开马车的车帘子往外看,司徒青青心口一突,欧阳溯风婚假满了回军营操练,每三日才回府一次,而欧阳耀风则言要读书,不能同行,所以陪同而来的只有欧阳倩,以及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走的欧阳沐风。 如果,她想的是如果,如果他们三个同时没了,那么景平侯府的众主子该有多伤心,孙子、孙女、孙媳妇一下子去了三人,肯定是全府大乱吧,若是有人在此时趁乱做些图利自己的事,相信仍沉浸在伤心的众人不会有所防备,便遂了某些人的心。 马车很快驶近位在半山腰的广济寺,寺庙的月复地相当辽阔,几乎整座山都归广济寺所有,放眼望去寺庙掩在云雾中,甚为壮观。 由于不是什么节庆,也无人拜祭先人办道场,往来的香客并不多,三三两两拜了主殿便离开,不多作停留。 “还不跟上来,东张西望个什么劲,一点都不庄重,不是正经的丞相府小姐出身,果然在规矩上天差地别,也不知是哪儿惯出的野性子,没法安分当良妻。”老太君瞧司徒青青那张狂样,跟她那个坏爹如出一辙,都不是好的。 老太君并不晓得儿子的死是出自国师的手,否则她会更恨司徒青青,吃了她的心都有。 “祖母说得是,改日我和父亲说说,让他进宫和皇上聊一聊,说府里的老太君不满意他的指婚,看皇上要不要来跟你道个歉。”我是野呀,所以别怪我说话没分寸。 闻言,老太君老脸一白,身子还抖了一下。“胡……胡说什么,皇上岂是你能挂在嘴上议论的!你不想活了也不要害了景平侯府上下。” “咦!祖母不是那个意思吗?孙媳妇和夫君的婚事是皇上金口御赐,你说孙媳妇没规矩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埋怨皇上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指个糟心货给你添堵。”她敢点头吗? 说皇上你就是个昏君。 “你……你敢顶撞我?!”老太君的胸口一疼,快被这个孽障气崩了。 司徒青青一双明澈有神的大眼无辜的眨呀眨的。“孙媳妇心里有个疑惑,堂堂国师之女你还不中意,不知祖母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夫君不过是小小的景平侯世子,难道祖母想让他高攀亲王女儿,或是尚公主?” “你……” 没让老太君有机会开口,司徒青青又继续补刀,“哎呀!我忘了耀风堂弟尚未成亲,他和宫中的承平公主年岁相当,既然祖母眼界高,那就让我爹和皇上提一提,保管祖母欢喜得整夜睡不着,大呼我皇万岁。” “你敢——”老太君气得手都发抖了。 “这是件喜事,为什么祖母还不高兴,难道你连公主也瞧不上,想要天上的仙女?那容孙媳妇说句不敬的话,你都作古了也办不到,孙媳妇可没天大的本事。”欧阳耀风那货色配承平公主是一个锅子一个盖,佳偶天成。 没嫁人前的司徒青青也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直到那一天一身华服艳袍的承平公主找上门要她让夫,她才发现其实欧阳溯风也很不错,对她好得没边又长得好看。 没人争、没人抢不觉得好,一有人争着要,骤然回眸,原来良缘在那儿呢!把他让了人着实可惜。 于是她也上心了,慢慢地多了几许情意,当了夫妻后还能不爱吗?他就是她以后的天。 “放肆,谁让你擅作主张了,你……你少向外传话,府里的事由不得你作主。”老太君气恨的警告道。 本朝的驸马只有虚衔,没有实权,更不能有爵位在身,通常是府内的次子才尚公主,从此与仕途无缘,只能看皇家脸色过活,当个整日无事可做的闲人。 第20页 她对孙儿的期望很高,绝不能任他沦为那种人,尤其承平公主是众所皆知的骄蛮公主,自幼便被皇后娘娘宠得无法无天,若是娶了此女,家宅不宁是小事,恐有大祸。 “是,祖母怎么说孙媳妇听话,要将此事禀告给作主的人知晓。倩儿妹妹,回头你提醒嫂子一句,让母亲为这事多操点心,别让人说我们大房亏待二叔父的遗月复子。” 《宅门一百招》里有写,不能出手就找能出头的人,一山还有一山高,是人就有弱点,找个挡箭牌去挡。 老太君又被她的话给气着了,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 “是的,大嫂,你忘了我也不会忘,祖母常说二叔父家就剩下这根独苗了,让我们要对他好一点。”欧阳倩大声一应,帮着气气偏心偏到天边的祖母,她以前也是吃过苦头。 “哎呀!真乖,大嫂那里还有一对玉镯子,记得来拿。”配合得好,有赏赐!她那些嫁妆还真是八辈子都花不完。 这姑嫂一搭一唱的,死人都能被她们气活。 “住口!在菩萨面前混说什么,一个个牙尖嘴利,真是不象话,真不知道老大家的是怎么教你们的。”说不赢几个小辈,老太君干脆迁怒在媳妇身上。 泵嫂在老人家背后做了个吊睛白眼,相视一笑。 “祖母,这广济寺真大,我们要从哪儿拜起,孙媳妇一看到神佛满天就晕了眼。”主殿、侧殿、偏殿、小殿十来殿,每一殿最少有三尊以上的神像,她爹当道士时她都没看过有这么多尊神仙的庙寺。 “亏你爹还是国师,你这当女儿的居然连这种事也不懂,先从主殿拜起,而后由右而左的侧殿,偏殿、小殿都不用,我们府里用不上。” 老太君看了眼天色,知道还有时间便不疾不徐。 老人家多活了几年还是有她的历练在,看老太君腿脚稳健的入了每个殿门,熟门熟路的像在自己院子,寺里每一尊神佛都知之甚详,该拜的该拜、该敬果的敬果,香烟缭绕,三住清香虔不虔诚没人晓得,但礼数周到。 “咦!祖母,你干么挡住我?”欧阳倩脚踏入了一半又被推了出来,她不满地直嚷嚷着。 “这里是你能进的吗?看清楚,是注生娘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拜什么拜,也不害臊。”老太君不耐烦地赶人。 注生娘娘?抬头一看,还真是送子观音,欧阳倩羞红着脸退出殿外。 “你,还不进来,不想要孩子了吗?”老太君嘴上说得有力,心里却被司徒青青那紧盯着自个儿的眼眸瞧得有些发虚,她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背上忽地一阵灼痛,似是某种暗示,司徒青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开了脚步,她纤纤葱指下意识抚着蜷身颈间当饰物的血貂,才一进入殿内,她立即感觉到一丝诡谲,神像置于供桌上,桌前无供果,香炉内的三住香却是刚点燃。 她正想往后退出去,老太君带来的四个婆子却挡住后路,个个膀大腰粗,而她只有细胳膊细腰的丫鬟豆苗、豆香,实力悬殊呀! “你在这里多求求注生娘娘,心诚则灵,注生娘娘会赐你孩子的,我到前殿和住持商量斋菜的事。”老太君把人带到了,任务完成,是生是死与她无关。 “祖母,我跟你一起去……”司徒青青刚要往前,四个有她身子两倍大的婆子上前一挡。 “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老太君仗着身分拿捏孙媳妇,喝令她不得违抗。 穿着团花袄子的老太君走了,却留下门神一般的婆子堵住殿门,出不去的司徒青青四下打量内殿,她还是觉得那三炷香很可疑,闻起来是香的味道,却多了一股甜果子味,让人闻了还想再闻,无法克制。 突地,她听到一声闷响,回头一看,豆香倒地不起昏迷不醒,一旁的豆苗身子也是摇摇晃晃的,双手不断揉压脑门。 “小姐,头好……”还没说完,豆苗也倒了。 一个婆子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她们四人就像庙里的神像,两两一边站在门边,以帕子捂鼻。 这时候若司徒青青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这些年就白跟她爹混了,两个丫鬟肯定是中了人家的迷香,手段真够卑劣的。 “你居然没昏迷?” 一尊怒目金刚神像忽地转了过来,一名身穿胸前绣有阴阳两极干坤仪图纹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须长及胸,两眉短而浓黑,鼻下有颗黑痣,痣上有三根毛,模样猥琐,眼神不正,一看就知不是好人。 “没人告诉你我百毒不侵吗?看来你也是给人跑腿的,人家不用把你当人看。”狗腿子嘛,那就是一条狗。 怒意一闪而过,中年男子上前两步。“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奇怪,她的背怎么越来越热? 中年男子桀桀怪笑,“因为我要对你不利……”多年轻的生命,多美丽的一双眼,可惜已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听到刺耳的笑声,司徒青青眉心轻拧。“不要笑了,真难听,没人嫌弃过你吗?要是我爹铁定会说:‘饶了我的耳朵。’” 邪笑声戛然而止,中年男子露出阴沉神色。“不许再提你爹,这一次你爹也救不了你,他是国师,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她了悟的点点头。“原来你跟我爹有仇。” “我跟他没仇,只是看不惯他故作清高,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最超月兑,不在乎一切,把旁人看成轮回上的一抹灰尘。”他总是不断地超越他,让他成为他身后的影子。 “你错了。” “我错了?” “我爹他在乎。”他看人太浮面了。 “在乎什么?”中年男子几乎是用吼的。 “在乎我。”她是他爹的软肋。 中年男子面色凝窒,随后放声大笑。“师兄呀师兄,你这一生最大的败笔便是有了这个女儿,让我帮你除掉这个污点吧!” “你要杀了我?”司徒青青抚抚血貂的头,盘算着何时放貂咬人。 “还不到时候。”余道生冷睨着眼前毫无惧色的小丫头,心想丧女后的师兄是不是会狂性大发,一如当年的师父。 “什么时候合适?”司徒青青想着她爹和欧风溯风谁会先赶来救她。 看到她,就像看到她父亲,余道生一股无明火蓦地扬起,“等你见了姓言的小泵娘。” “姓言?”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第十六章凤凰劫(1) “太子?!”怎么会是他? “你很意外?”龙仲珽笑得温和,眉眼仿佛染上淡淡金光,使他更有皇家贵气。 “我以为会看到言府表姊,没想到表姊变表哥。”司徒青青有想过太子会出手,但没想到就是今日。 “表姊变表哥?”龙仲珽楞了一下,随即想到她嫁人了,的确该和欧阳溯风一样喊他表哥。“还不急,再等等,我们先聊一下,你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我吧!”说完,他也不等她的回应,兀自做了个请的手势。 辽阔的山崖边,四周毫无遮蔽物,在崖边有块突出山势的平台,平台上摆了一张玉白方桌,两张对坐的青玉椅子,桌上一壶茶,两只茶杯,两盘糕点。 “要聊什么?”司徒青青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下,不怕他下毒的喝着茶,故意牛饮,有几分挑衅意味。 他轻笑道:“聊你的婚后生活,聊行衍对你好不好,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为什么你宁可选他而不是我?” “我没选呀,是皇上赐婚,皇上让我嫁谁我就嫁谁,我胆子小,不敢抗旨。”司徒青青说得自己很乖,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21页 龙仲珽脸上笑意变冷。“我们都晓得是怎么一回事,用不着拐弯抹角,国师根本不想让你入东宫,他认为我活不到看你入主四妃主殿,很果决地斩断所有的可能性。” 这一招奉旨成婚太狠了,打得他措手不及,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手到擒来的小事无须费心,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国师的算计下,一步棋就将他的路堵死。 “这你要去问我爹,我跟你一样错愕,不过嫁了之后才知道,成亲是一件有趣的事,除了我爹又多了一个宠我的人。”欧阳溯风可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全心全意疼宠着她。 “我也会宠你,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就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整日冷面不语的男人。 司徒青青很愉快的摇头。“你的宠是有条件的,而且要得太多。你给的我都不要,有人会给我。” “难道他就无条件?”龙仲珽气不过。 “是呀!因为他爱我。”她笑得好不开心。 “爱?”他嗤之以鼻。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在宫闱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相信帝王有感情,任何入了宫的女人都该当无心之人。 瞧他母后爱了父皇一辈子,少年夫妻一路走来二十余年,父皇眼中看到的却只有更鲜妍稚女敕的嫔妃,一个又一个,夜夜做新郎,宠爱过无数的女人,最宠的永远不是从来都不肯死心的母后。 “是的,我爱她,这世上唯有她值得我动心。”一道墨色身影凌空而至,落在司徒青青身侧。 龙仲珽握着茶盏的手倏地一紧,眸色冷若冰霜。 “阿溯,你来了。”司徒青青抬头笑看着他。看来爹慢了一步。 看到完好无缺的妻子,欧阳溯风冷凝的心为之一松。“嗯!你太不安于室了,我总要盯牢你。” “什么嘛,我哪里不安于室,自从我嫁你为妻后,这阵子我最守规矩了,从没给你找过麻烦。”她故作委屈的道。 “那这次呢?”欧阳溯风不敢想象若是他没赶来后果会如何。 司徒青青不服气地嘟起小嘴。“这可不能怪我,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是被逼得出门来,祖母说广济寺的菩萨很灵验,让我多走动,请一尊送子观音回府供奉,这样才能子嗣绵延。” “那个老太婆……”又是她从中作祟,内贼通外鬼,她到底何时才愿消停? 一提到老太君,欧阳溯风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继祖母五花大绑吊在山崖底下,让她吹一夜的山风,好醒醒那一颗塞了稻草的脑子。 “你们说完了没?不要忘了我还在这里。”看到两人相拥的亲昵身影,龙仲珽分外眼红,天命凤女原本该是他的女人,如今却被人先一步抢走了。 “殿下,臣非常不喜欢你的做法,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逼我撕破脸。这是欧阳溯风的未竟之言。 龙仲珽呵呵一笑,神情却更显阴鸷。“几时咱们俩的关系变得这么生疏,你真的不认我这个表兄吗?” “从你和人合谋带走我的妻子后,你我之间就不再有信任,我很希望能像以前那般与你往来,但我办不到。”朝廷上的争斗是男人的事,不该把女人牵扯进去。 见昔日亲如手足的表弟面无表情拥着妻子就要离去,龙仲珽锐利的眼一眯,顿生浓浓妒火和怒意,他只是个蝼蚁一般的臣子,居然敢不屈膝卑躬。“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带她走?” “难道你还想留下我们?”欧阳溯风一手按在剑上,意思十分明白,为了他的妻子,他不惜血染黄土。 “你可以走,她不行。”好不容易才在国师眼皮子底下将人带出来,岂能轻而易举的放手。 “我走她也走,我们都不留。”欧阳溯风的脸上出现战场上才见得到的肃杀之气,但他此时面对的不是敌军。 “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咱们多聊一会儿。来人,上茶。”龙仲珽吩咐道。 “不必。”欧阳溯风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龙仲珽阴恻恻的笑道:“行衍,不要试图激怒我,后果你承受不住的。” “臣只想带臣妻走,其他的事臣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只要太子高抬贵手,欧阳溯风愿意忘了这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如果我不同意呢?!”龙仲珽略显焦虑地抚着玉扳指。 面沉如水的欧阳溯风拿起桌上的茶杯,两指轻轻一掐,茶杯碎如细粉,风一拂过,吹得无影无踪。“殿下真的确定要与臣为难?臣不想奉陪却不得不全力以赴。” “若是你回不去了,还敢口出狂言?”还以为他不敢动他?良臣猛将不只他一人,多得是人愿为太子效劳。 “殿下想杀臣?”欧阳溯风目光一厉。 “那要看你的态度,本宫向来宽宏大量。”龙仲珽的意思是,情势不如人就要学会低头。 “臣不会置臣妻的生死于不顾,谁想动她一根寒毛,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欧阳溯风抽剑指向曾经的兄弟。 耳朵听着他这般情深意重的话语,龙仲珽心中的怒火更炽。“双手难敌猴群,你想跟本宫斗?” 他一扬手,山崖边的树林里冲出五百名手持利剑的禁卫军,泛着冷光的剑锋直对着欧阳溯风和司徒青青,而在山的对面,亦有五百名身穿禁卫军服饰的弓箭手,弓拉满弦,就等太子一声令下。 “表弟、表弟妹,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活着的你们才对本宫有利,若是本宫活不了,你们就来陪葬。”没道理他就是短命鬼,身为皇族贵胄,他就该寿与天齐。 “你到底想要什么?”司徒青青最不耐烦死缠烂打的人,她爹例外。 “一条路,让神医入宫为本宫调理身子,本宫要活到子孙满堂。”龙仲珽打的如意算盘是直接将华无双扣在宫中,让他只为自己看诊,用神医的逆天术保他太平。 “命由天定,我管不了,我爹说的话从未出错,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会留人到五更,师父救你至少要损耗他三十年功力。”她不能让师父为她做此牺牲,他的修为得来不易。 一听她拒绝,龙仲珽的不悦更浓了。“你要也得要,不要还是得要,除非你想献出你的血。” “什么血?”欧阳溯风眸光锐利的挡在妻子身前。 “凤血。”龙仲珽冷冷一笑。 “凤血?” “行衍,你不晓得她是天命凤女吧!本宫收了她是天经地义,龙子配凤女乃是顺应天理,偏偏多了一个你来搅局。”坏了他全盘计划。 “殿下说的臣听不懂,臣只知她是臣的结发妻子,臣就算拚得一死也要护她周全。”他爱她入骨,终生无怨无悔。 “你听不懂有人让你懂,余先生,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取血之事,先生才是能人。 余道生从禁卫军后头走出,手中拿着半边黑半边白、呈现太极图样的瓷碗,碗厚半寸,半点不透光,有种令人厌抑的沉重感。 “又碰面了,小侄女,师叔来替师兄完成他未做完的凤凰天命。”想到即将取到的凤血,余道生兴奋莫名。 “看到你这张丑脸就不愉快,谁是你小侄女,别乱认亲,光看你一脸猥琐样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我不用掐指算便知你命不过朝夕……” 司徒青青不高兴的月兑口而出,殊不知凤凰天命的言灵相当灵验,她一开口,余道生的脸就白惨惨一片,更想得到她的血。 “住口!我是为了匡正天道而来,绝非尔等小辈只为小情小爱,太子乃国之大统,当为万世开太平而千秋万载,我乃顺天而行。”他才是正道。 第22页 “狡言诡辩,哪一个门派会要了人的命,那是邪魔妖道才会做的事,你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是为了掩饰你心里那条自私自利的小虫,你敢向天咒誓你全无所图谋吗?”屁的万世千秋,人能活到百岁已是长寿了,还妄想长生不死。 “你……”余道生涨红了脸,不敢指天立誓,他确实藏有私心,近在眼前的凤血他非得不可。 为了赢过司徒长空,他已经有点走火入魔了,心心念念的是让自己的道术变强,成为阴阳术界第一人。 “早知道你没胆,凡事都输给我父亲,你这人活了大半辈子都在干什么,难道只为当我爹的陪衬?!”明明是龙套角色还想窜位当主角,瞧瞧他那一张脸,哪里能比得上她天人般的爹? 第十六章凤凰劫(2) 陪衬、陪衬、陪衬……嗡嗡作响的嘲笑在耳边缭绕,余道生赤红了双眼,阴沉的道:“只要有你的血,你爹算什么,他也不过是我脚底下的一条狗,我让他趴就不敢站!” 他想象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高高站着,俯望众生,一如司徒长空那一年在万丈高峰讲道,万人不辞辛劳地跋山涉水听道。 “那是我爹不在你才敢说大话,如果我爹来了,只怕你跑得比谁都快。”她爹只有她可以嫌弃,听他把她爹说得如此不堪,司徒青青红颜一怒为亲爹。 余道生仰头大笑,手中拂尘往后一甩。“真是天真呀!小侄女,你爹他来不了了,我在阴阳门设下干坤五十六坎大阵,大肆屠杀阴阳门弟子,你爹赶着去救人,来不及来帮你了,你用不着等他。” “什么?!”司徒青青气得双手紧握成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还算是人吗? “废话不用多说了,还是痛快点献出你的血,我正等着你的血为太子延寿。”凤凰血真是好东西,千年难得一见,而他竟有此机缘恭逢其盛,他的眼中闪着嗜血的炽热。 她的血能延寿?司徒青青和欧阳溯风同时露出讶异神色,四目一对,了悟到太子捉她的动机并不单纯,他俩的处境比想象中危险。 “为什么是献,而不是你自己来取,难道是因为你也怕死?”他敢过来,她家阿溯一剑刺死他! 余道生眸光一闪,阴毒如蛇。“死到临头不怕你晓得,凤血是要宿主心甘情愿的献血,若是强行取血便会遭到反噬。” 闻言,欧阳溯风两人松了口气。 但是,猫有猫道,鼠有鼠径,人的无耻是无底的。 “那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谁要把血给一个长得令人作呕的丑男,我能看看你的脸不吐出来是我教养好,你别要求太多了。”真倒胃口的一张脸,她现在就想吐。 余道生的神色阴冷如凝结的墨。“你不肯,有人会让你肯,来人呀!把人带上来。” “是。” 一应过后,两个粗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拖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过来,她发丝覆面,衣着还算完整。 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司徒青青还是从身形和衣服认出人来,她面上一急,就想冲上前去救人,却被欧阳溯风拉住。 “快放开我表姊,不许你们伤害她!”他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扯无辜的人下水。 “哈哈!这下子你总该心甘情愿了吧?用你的血来换她的命,很划算,一点也不吃亏。”余道生就不信有拿捏不住的人。 “你先放了我表姊再说,我不相信你。”他太下流了,连绑架弱质女流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余道生阴阴冷笑,“需要我叫醒她好说服你吗?” “怎么叫?” 下一刻,司徒青青便后悔了。 “这样。”余道生一刀插向昏迷之人月复部,匕首入寸深,将人活活痛醒。 “啊——痛……” “知非表姊!知非表姊……你太卑鄙了,先帮我表姊止血我就给你血,不就是血嘛!你家姑女乃女乃多得是。”司徒青青气愤地咬破指头,手一甩,指月复的血甩落土岩,一滴也不给他。 余道生怒极。“你把血给我,我立刻传大夫来医治,否则你就看着她身上的血慢慢流尽,成了一具尸体。” “你……”司徒青青紧咬着唇,一脸愤然。 “要我再多给你一些考虑的时间吗?”余道生将刻着云纹睚皆兽的匕首在言知非身上比划着。 “等等,我给。”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姊血尽而亡。 “青儿……”欧阳溯风难掩沉痛的捉住她欲自伤的手。 司徒青青故作轻松的扬唇,“血嘛,每个月都排出不少,就当来一次癸水,回府后你多替我补补。” “是我太无能,保护不了你。”欧阳溯风感觉到心一阵一阵狠狠抽疼,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司徒青青摇摇头,安抚道:“不是的,是敌人太无耻,知道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赢不了你,才使这种见不得人的小人招式。” “这个仇我会连本带利地帮你讨回来!”妻子流多少血,欧阳溯风就要对方还回三倍! 想长寿? 作梦!十八层地狱他可以送他们一程。 “嗯。”她轻轻一颔首。 取饼了茶碗,司徒青青伸出白藕般细腕,怕疼的她想着要从哪里下刀子比较不疼…… “不是那里,是心头血。”余道生比着胸口。 “什么?!” 小夫妻俩还没出声,一旁的龙仲珽便脸色铁青的走上前。“你只说凤血,没说心头血。”从心头取血还能活吗? 他只想多活几年,而不是和国师、丞相府、景平侯府毫无转圆余地的决裂,少了他们的支持,他的太子之位铁定保不住。 余道生冷冷的嘲讽道:“太子莫忘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败坏,前不久才吐了一口血,若是你想保她,那就应了国师的预言,年不过二十五,这是你要的吗?”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龙仲珽握着拳,痛苦挣扎。 “她的血是好东西,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百病、祛百毒,殿下服用后有如月兑去凡骨,自此不再有病痛缠身,像吃了灵丹妙药般通体舒畅,不用腆着脸求人。”余道生用太子此生最在意的事来激他。 心里的那把秤不住摇摆,龙仲珽感觉得到两道冷冽如刀的视线直盯着他,他知道是表弟的愤怒和痛责,但是……他想活下去呀!活着才能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九龙宝座。 一会儿后,龙仲珽垂下眼道:“取吧。” 他谁也不看,他怕熬不住自己的良心。 “殿下,你真不顾你我的兄弟情义?”欧阳溯风暴怒。 龙仲珽幽幽回道:“行衍,本宫只是想多活几年的凡人。”此话也代表他最深的歉意。 “小侄女,别拖延了,快取出你的心头血,言府小泵娘可没你身子骨结实,怕是拖不了太久。”余道生笑得像吐着蛇信的毒蛇,不断的逼迫,眼中尽是猩红的光芒。 想到有可能会死,司徒青青不免害怕的往后一退,背靠着丈夫的胸膛,头一抬,眼中满是惊惧。 “阿溯,我会不会死?”她还没活够,也没做到一日真正的妻子,只会撒娇、胡闹,缠着阿溯让他带她去玩。 “别管他们谁死谁活,我带你走,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大不了拚得一死,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处。 “我……”她眼眶一热,蓄满泪,在生死关头她才明白自己深爱着眼前的男子。“我不……不怕了,死就死,我爹是无所不能的国师,他一定能令我起死回生。” 说到国师,欧阳溯风的眼神出现一抹坚定。 “绝别情话说够了吧,该动手了。”余道生等不及了。 “催什么催,让我多喘口气会怎样,说不定这是我在人世间最后一口气了,身为师叔的人还这么小气,难怪样样不如我爹!”她不能怕吗?她只是天生凤命而不是多一颗熊胆。 第23页 又拿他和神人似的师兄相提并论,还将他眨到泥里,气笑的余道生将怒气发泄在言知非身上,他又给了她一刀,在大腿上,血流不止。“你就尽避喘气吧,我等得了,她不知等不等得了?” “你……知非表姊……”司徒青青急得都哭了。 痛醒的言知非睁开迷离双眸,她听见抽噎的呜咽,努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在哭。 “青青……”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知非表姊你等等,我马上救你。”刀子插入心窝会很痛吧?没关系,她可以忍住的……忍忍就过了。 救她?身子越来越虚弱的言知非原先不懂表妹的意思,直到她看见表妹逼表妹夫将剑尖没入她胸口,她大惊睁目。“住……住手,不可以,不可以……我……我不要你救……阻止她,世子,不要让她做……傻事……啊——” 余道生往她伤口狠狠一按,她痛到差点又昏了过去。 “阿溯,我信你,只有你才不忍心伤我,我爹会逆天,我师父也会逆天之术,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青儿……”看着妻子嘴角颤抖的笑意,欧阳溯风红着眼将剑尖往前一送,避开心口半寸。 剑未拔,血量流得不快,但此时一道凄厉的凤鸣声响彻山崖,巨大无比的凤凰影从司徒青青的背后展翼而出,七彩斑斓的凤影越来越大,占据整片天际,一只、两只、三只……无数的鸟儿朝山崖上方聚集,万鸟齐鸣。 “快,快把剑拔出,取她的心头血,我要……” 余道生的狂喜喊声戛然而止,一张尖锐的长喙刺穿他大半个身体,轻轻一甩,就将他甩落谷底。 收回长喙的凤凰啄啄身上的羽毛,双翼大张,似要做起飞的动作,金色的阳光照出它美丽而高贵的凤身。 “凤凰,救救我表姊……”司徒青青气弱的嚅动唇片。 凤凰低头碰了碰她额头,仰起秀颈,凤眼流出两滴鲜红的血泪,像是有羽毛托着,轻飘飘的飘着,一滴落在言知非的小肮,一滴沁入她腿上的血口。 说也神奇,伤口还在,但血不流了,原本意识模糊的言知非仿佛吃了大补丹,眼神倏地清明,不用人扶也能站直身。 蓦地,狂风大作。 一翼丈长的大鸟挥动翅膀,它朝天空飞去的同时,抱着司徒青青的欧阳溯风也双脚离地,凤影化为虚无,两人也消失无踪,只留下万里无云的晴空。 尾声善恶皆有报 “滚——” 无忧谷,百花盛开,蝶儿蜂儿成群,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停在枝桠间琢食果实,背上有一条金线的猴子也来凑热闹。 宁静而祥和的世外桃源……呃!一年前是,它曾经安静得有如仙境,没有车马尘嚣,只有鸟语花香,四季并不鲜明,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偶尔下点雪,但花不谢。 无忧谷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树木常绿,花季不明,春天看得到夏天的荷花,秋天还有满山桃花开,到了冬天,李花、杏花压满枝,想在什么季节看到什么花都有,景致宜人。 它原本也会春融冬枯,但是来了一个叫司徒空空的无赖后,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在无忧谷四周布下机关和结界,使谷内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外人无人引路便无法入谷。 一个幽静的宝地,适合“养病”。 “师父呀!你这句话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可爱无双又绝顶聪明的徒弟我都听腻了,你老人家怎么还没说腻,要不要换个词,突显你清风明月的气度。” 一只鞋扔出来,差点砸到蹲在窗户下方的俏皮女子,黝色的男人大手接住,又扔回屋里去。 “我不是老人家,再说我是老人家就毒哑你身边的臭小子!还有,我不是你师父,别喊得满口像一回事,你那是偷师,偷师你懂不懂?那是小偷行径!”又是一声狮吼。 司徒青青拍拍耳鸣的耳朵,握着丈夫的手起身,朝屋内一吐粉舌,眼眯眯的笑得开心。 那一日在山崖上消失了身影,原来是凤凰护主,连忙将情势危急的她送到无忧谷,平空出现将人送上华无双的床榻,被压个正着的华无双狂怒的想把这坨“鸟屎”推开。 当他手一伸时,无意间碰到一把长剑,再瞧见一双冷得骇人的眸光,他一惊,看清楚剑插在何人身上,当下神情严肃的下床找他的药箱救人。 幸好剑未拔出,要不纵使他有惊人的逆天之术也难以回天,心是人体命脉,一旦受损便阳血不生,阴血不滋,人命危在旦夕。 他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救回来。 但是人一醒过来他就后悔了,安宁日子不复存在,他真恨不得再把那把剑插回去,让人从此安静。 “哎呀!师父,你也不要太计较,小里小气的,不过几本医书,拿来给你垫桌脚还差不多,我看上面都沾了灰尘,好心的拿下掸挥灰,刚好有阵风吹过,吹开了书页,徒儿我顺便看了几眼,没办法,我天资聪颖,看两眼就记住了,等你哪天阖眼了就有传人了。”书不就是要给人看的吗?她物尽其用,不让师父的“用心”白费。 想收她为徒又不好意思开口,她吃师父的、喝师父的、睡师父……呃!睡自己的床,受人点滴要泉涌以报,她当然要自觉点回报一二,不要让生性害羞的师父为难。 “什么几本医书,你一口气搬走了几百本,把我的书架上的书搬个精光,你就是个贼!贼头贼脑,我就是死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传人,你给我滚,滚出无忧谷,不许再回来——” 吼声响彻云霄,把树上的鸟雀震昏了,纷纷掉下树,便宜了正处于饥饿状态的血貂,吱吱乐呵呵地一爪子抓一只。 “师父,你火气真大,要不要徒儿为你煮碗黄连汤给你败败火,我保证这一次绝不会毒死你。”顶多半死。 “司、徒、青、青——滚——滚——滚——”华无双再也忍无可忍。 一连三个滚字,司徒青青知晓事态严重了,她讪笑着拉着丈夫赶紧走,省得师父等一下丢刀子。 “笑什么,我被骂你还笑。”还夫妻同生死呢!她“大难临头”他还笑得出来。 笑意还停留在嘴边的欧阳溯风握着妻子的手,走向百花深处。“看你精神这么好,我心里开怀。” 看她那日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他悔得也想给自己来上一剑,别人的命怎抵得上妻子的宝贵,言知非未辨谎言误中诡计是她太笨,怎可连累了青儿。 太子设了个圈套引言知非出府,以太子妃名义设宴款待,却在半途中被连人带车给劫了,然后是余道生下的迷药,让她昏迷过去,好藉由她来威胁司徒青青。 这个计划设想得很周全,也差一点就要成功了,要不是凤凰啄人,真会让余道生和龙仲珽得逞,司徒青青也小命不保。 落至谷底的余道生从腰折成两截,太子的人找到他时已是肢体不全的尸体,内腑全被野狗叨个精光。 “有什么好开怀的,我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耶!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坏了,有往糟老头发展的趋势,以他这爆炭性子,老了谁给他送终?”她真是太担忧了,孤僻老头。 其实华无双并不老,人如其名容貌无双,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外表看来像二十出头,俊美无俦,华艳绝伦,恍若潘安再世,美得世上再无一物能污其颜色,令百花羞愧。 他太美了,比女子还美,可是他却深深厌恶自己的绝艳容颜,他不见人,也不让人见,只有那对无赖父女不要脸的骚扰,还厚颜无耻的赶都赶不走,霸占他的无忧谷,与他并称无忧谷主。 第24页 “以后咱们多生几个孩子,送一个来与无双神医作伴。”将他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欧阳溯风带了点恶意,帮妻子报被骂之仇。 闻言,司徒青青两眼发亮。“好主意,多生几个,阿溯你真是聪明,我都没想到耶,神医,小神医,小小神医,代代相传。” “嗯!一门医神。”他看哪个儿子不顺眼就往无忧谷扔,当牲畜放养,不过若是女儿嘛,就要娇养,宠上天也行。 “对了,你还不回去吗?公婆他们怎么说?”养伤一养就是一年,再也没出过谷,京城那边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暂时还不急,我爹说太子薨逝了再说。”他现在回京只会搅入党派之争,使京里的水更浑。 “他差不多快死了吧。”司徒青青稍微推算了一下。 “根据太医的诊断不到一年,他的内腑已有腐坏现象,药石罔效,就是在等时间。”等死的过程应该很难熬吧。 “你难过吗?”她医术还是不够火候,救不了。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好歹我们表兄弟一场,又是自幼相伴长大,可是,想到他为一己之私不惜要了你的命,我就无法不怨他无情,他就是不顾念你为他解了寒毒的救命之恩,至少要想到你是我的妻子,你死了我还能独活吗?”后怕的欧阳溯风搂紧妻子,手还不由得微微发颤,他就是差点用这只手亲手杀了他最珍爱的妻子。 “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等他死了之后我们送一百个纸扎美人烧给他,让他在地底大享美人恩。”柔性的报复,谁教太子让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动也不能动。 他被她逗笑了,但随即神情一凝。“好,不过,三皇子死了。” “咦!死了?”他不是比太子健康吗? “太子的手笔。”他临死前还要拖个伴。 “太子?” “太子和三皇子一向争得激烈,他得不到的也不让三皇子得到,所以送了个夷人美女给三皇子,那女子身有异香,其实那是剧毒,三皇子一与她合欢便中毒身亡。”死状凄惨。 “那太子和三皇子都死了,还有谁争那个位置?” “问岳父大人。”他似乎早有预知。 “我爹?” “谁找我——” 说人人到,说无赖无赖就应声。 “爹,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司徒空空就一脸紧张的高喊,“不是我、不是我,景平侯府的老妖妇那眼斜嘴歪脖子粗不是我下的手,我没在桂圆莲子汤里下偏瘫草,一切是错觉。” “原来老太君突然瘫痪,不能行走,流涎、失禁是你搞的鬼?!”难怪她觉得这么巧,还以为老天爷的现世报来得真快。 “都说了不是我,你可爱的小指头不能指向你爹我,偏瘫草是华疯子给我的,有事你找他说去。”司徒空空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等等,爹,你别走,我问你,下一位太子是谁?”司徒青青眼巴巴的望着她亲爹,一脸好奇。 司徒空空仙风翩翩,正要回答时,话锋突地一转,“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我肚子……啊!我……我有身孕了?!”司徒青青惊讶地睁大眼,不相信自己扁平的肚子里装了一个孩子。 “我当爹了?!”欧阳溯风先是一怔,继而开始傻笑。 不远处,吃了五只雀鸟的血貂正鼓着圆滚滚的肚子,肚皮向上躺在树底下吹风,一脚还踩着吃剩的喜鹊。 三年后,小风……就是九皇子龙仲翔强势回归,立为太子;两年后,皇上禅位,太子登基,为少年皇上。 新帝即位第一件事是封欧阳溯风为一字并肩王,封其妻司徒青青为超品亲王妃,享永世俸禄,世代承爵不降等。 番外皇家无真情 “你……你要做什么?” 香婉殿中,一名貌如海棠的美丽女子跌坐在地,一袭九凤朝阳锦裙如散开的花瓣儿,凌乱而张扬,似开到极致的美而终将雕零,艳美地铺散在莹润白玉地砖上,映照着一张惊惶失措、泪流满脸的娇容。 “本宫要做什么你会不清楚吗?周容婉,你都入宫十年了,不会还那么天真吧?本宫已容许你独宠太久了,你不知进退也就罢了还得寸进尺,让本宫不得不动手……” 那个男人是她的,他的帝宠与缠绵也该是她的,后宫嫔妃三百六十七名,凭什么一个乡野出身的村姑能得他宠爱,日日挂在心上宛如心头肉,唯恐玉璧有瑕失了纯真。 “皇……皇后,你不可以……皇上知道了不会饶过你,你……你不可以这么做……”宜妃脸上残留泪珠,一心坚信她爱的男人会来救她,她是那般深爱着他。 闻言,早已因嫉妒而露出狰狞面容的皇后仰头大笑,套着镶满宝石指套的小指轻轻一扬,“皇上的确会为你难过一阵子,但是也就这样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本宫已备妥了美女二十名,一等你烧成灰烬,皇上会笑拥新人。” “你……你要烧死我?!”宜妃震惊的白了脸。 皇后长指朝她女敕如凝脂的雪肤一刮,一道红痕立现,血流如注,白里透红的雪肤更显楚楚可怜。 “他带你回宫是一错,让你生下那孽畜更是大错,本宫的夫婿最大的错处是爱上你。”皇家无真心,不应有情。 如果是一视同仁,看似有情却无情,便是独宠又如何,容颜易老,美人易雕,宠个三、五年也就色衰花谢,再美的女人也会被取代,花蕾儿似的娇人儿再度补上。 偏偏最该无心的九五之尊有了心,他把心放在一朵恍若无垢的白莲花上,给她呵护,给她最清澈的水娇养,给她不下皇后的尊贵,最后还因为她而遗忘了园中正绽放的百花。 她妒、她怨、她恨,她想摧毁这一切不属于她的美好。 一提到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宜妃脸色大变,“你想对翔儿干什么?九皇子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皇后又笑了,笑得充满恶毒和不甘。“就是这个孩子逼得本宫不能沉默,只有本宫的皇子才是太子,你的儿子休想夺走他的位置,为了他,本宫只好对不住你们母子了。” “皇后……”不,不可以,她的翔儿…… “本宫不忍心你们母子分离,于是先送他到地底等你。来人,送宜妃娘娘上路,让她一路好走!” “是。” 一把火烧了香婉殿,大火连烧了一整天没人来救火,等皇上从祭天台回宫时,临盘龙殿最近的香婉殿已夷为平地,烧毁的宫殿杂物尽除,种上一株株宜妃最爱的海棠花。 帝王见状,生生呕出一口心头血,卧床三日不起。 与此同时,被几位皇兄骗出宫狩猎的九皇子龙仲翔犹不知母妃已死,他追着一只红狐越追越偏僻,一直到陡峭的斜坡上头,身边十二个护卫一个个变少,最后只剩下四名。 “太子哥哥,你看见我的红狐了没……” 忽地,龙仲翔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止住,他一双美丽如星辰的黑瞳瞠大,讶异且不解的低头看向腰际那把插入半截的银白匕首,因为玉带上的螭龙盘扣阻止了刀身的深入,才没一刀毙命。 “不要怪我,九皇弟,谁教你挡了哥哥的路。”那个位置只有他能坐,谁敢觊觎谁都得死。 “为……为什么?”他,好痛。 身痛,心更痛。 “因为父皇忌惮外戚势力过大,竟起了废太子之意,他有意抬举你母妃为皇贵妃,母族无权无势,皇权方能不受钳制。”而他外祖父是陈国公,朝中大半官员不是他的门生便是与陈国公府渊源不浅的姻亲,往来密切。 第25页 “太子哥哥……”他居然为了这个原因而杀他?! “再说你今日一死,也算是个解月兑呢,这几年来你体内不知中了多少毒,随便哪种毒毒发,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日,我这会儿还算是帮你少点痛苦。” 假作失足摔落山谷,要比他毒发身亡,父皇大怒下令追查来得简单些,是这幼弟时运不济,可不是有人要害他。 “九皇子快走,不要回宫,走,走得越远越好……”一名护卫冲过来,为小主子开出一条血路。 不要回宫,不要回宫……是呀!后宫是皇后的天下,她要杀他何愁没有机会,即便是一国之尊也护不住他。 看着以命相护的护卫一个个倒下,越跑越远的龙仲翔一身是血,慌不择路的他对地形并不熟悉,一脚踩空往斜坡下滚去,小小的身子如破碎的腐木般,滚到最底部。 湿粘粘的是他的血吧? 案皇、母妃,孩子就要死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的痛仿佛要消失—— “咦?这里怎么有个死人……啊!还没死透……没关系,虽然爹他有点不靠谱,但应该救得了……好吧!你跟我回家,以后我就叫你小风……” 他被救了吗?逃难的小皇子放心的晕了。 番外幻灭是伟大帝王的第一步 “爹,我怀的到底是男还是女?” 莫测高深的司徒空空捻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是男也是女,不过只要是我司徒空空的外孙儿,是男是女又有何要紧?” 要财有财,要权有权,他连凤凰命格都会改了,何况只是要个富贵平安的一生。 司徒青青瞪了她神棍爹一眼,又在神神叨叨,说什么鬼话,是男也是女?她肚子里怀的是妖怪吗? “你别乱诅咒我孩儿,当心他以后出世,我让他别喊你外祖父。” 司徒空空一脸无辜,实在不解自己是说错哪句话,惹了女儿不高兴。 大概怀了身孕的女人都不可理喻,瞧瞧他那可怜女婿,都快被孕吐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的女儿折腾得当逃兵,军营也撒手不管了,天天应付着嘴刁的女儿想吃啥喝啥,住在这无忧谷死都不挪窝,就怕孕妻有个闪失,逆天神医就在身边,比较好救。 耙情是准备把华无双当产婆使唤来着?! 十月怀胎后,司徒青青生下一男一女双胞胎,而华无双怎么可能去当产婆,训练了豆苗个把月就让她上阵。 神医一出手,豆苗别说帮人接生,帮牛羊猪接生幼崽都没问题,只是从此往后自称是神医的徒弟又多出一位,在京城更是享有盛名的妇科圣手,高门大户的贵妇人抢着聘她去为自家媳妇安胎、接生,光红封喜钱豆苗就可吃喝到下辈子去。 可怜她夫婿都还不知在哪儿,替人生孩子就先生了百回。 司徒空空的预言也半点无差错,女儿肚子里怀的果然是男也是女,两个外孙儿一落地,他立刻批命盘,福禄双全、聪明灵慧,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灾到公卿……错,无病无灾的是这对小兄妹无错,不过其他人,日子可不见得能过得风平浪静了。 “你这小子又把我的药园毁了,我的参王啊!” 眼角抽抽的华无双忍无可忍,当年自己真的是误交损友,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司徒青青,现在才过几年,她三岁大的儿子又回来祸害他,被借走的医书没还过,说是要给儿子女儿开蒙,刚整顿好的药田像被狂风肆虐,只因那个死小子跟吱吱玩捉迷藏。 有人在外孙子刚踏出人生的第一步就教他轻功的吗?有这么揠苗助长的摧残幼苗的吗? 那个不守任何规矩的疯老头就叫司徒空空,他说反正这外孙儿啥事都不用干就有爵位等着他,他待孩子再大些,让他“子承母业”去当个小道童,好好历练历练。 如果他没看错——他当然不会看错,这孩子可是天赋异禀,将来阴阳门想恢复往日荣光,非靠他不可。今年,回到朝中被立为太子的龙仲翔脚步已站稳,没日没夜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当个明君的他实在觉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逮着个空档溜到无忧谷来,美其名是探望如亲姊的司徒青青,实则是逃婚。 “我不要大选,那些官员家的女儿看起来都无趣极了,一个个说得好听是端庄知礼,实际上就是脸上写着呆字。” 问她们平常都在做什么、出门会去哪儿玩,答案全部很一致—— “回太子,民女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贞静娴淑的好闺女。 问她们有什么本事,回曰:绣花、弹琴、吟诗作对。 “会收妖捉鬼吗?会替人治病吗?” 众女面面相觑,放眼整个京城的贵女圈,谁会啊? 一记栗爆,敲得这位未来天子脑门儿生疼,瞪眼看向敢对他施暴的人,啊,是姊夫,他蔫了,天大地大青青姊姊最大,她是他此生可望不可及的想望,她的夫婿自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姊夫是要好好尊敬地,被打一下反正也不怎么痛,他太子有大量,就不跟他计较。 “你刚说你想娶的太子妃是啥样?再说一遍。”欧阳溯风双手环胸,斜睨着龙仲翔。敢觊觎他心爱的妻子?前太子怎么死的,他也不打听打听。 龙仲翔小媳妇似委屈兮兮地看了眼司徒青青,见她毫无帮他“伸张正义”的意思,自顾自的喝茶吃果子。他小小声嗫嚅道:“我是说,至少也该像青青姊姊一样……厉害,才配入我皇家门,当我天家儿媳。” 小外甥女儿囡囡见他揉着头,贴心的拿了个果子过来,嘴里软软糯糯的说:“太子舅舅吃果子,吃果子头头就不疼了。” 好个讨喜的小丫头,像个福娃般粉妆玉琢,啧啧,从国师那一代就有的好容貌,爹娘俊的俊、美的美,这丫头长大还得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的哄骗小女圭女圭,“囡囡,你以后长大嫁给太子舅舅好不好?” 一颗果子砸向他脑门,跟他刚刚被打的地方一模一样,正中红心。 “哎哟,谁打我?” 就见司徒青青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发飙的剽悍样,所谓凤凰变火鸡,大概就是这副写照。 “敢肖想我女儿?你也不看看辈分?也不看看她才几岁?你这是恩将仇报呐,早知道当年我就让你死在山沟边……” 呜呜,他就是随意一说而已,知错了还不行吗?她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啊,她不知道她打人很痛吗? 此时此刻龙仲翔觉得贞静娴淑很好,绣花、弹琴、吟诗作对棒极了,青稚年少时心仪的女子如今变得这么可怕,像她这样的女人多纳几个入宫还得了。 幻灭了。 他决定马上摆驾回宫,随便要娶哪个女人都行,言知蓝很好,少言不多话应该不会爱骂人,欧阳倩也还行,听说她贪财了点,给她多点珠钗首饰相信她就会把自己伺候得像皇帝老爷——唔,他也差不多快是了。 对了,顺便问问快被气得吐血的华神医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这无忧谷再待下去非死即伤啊! 医者也难自救。 ——全书完 后记 伤春悲秋寄秋 最近一个月呀,真的不到一个月哦,秋的表弟和小表舅辞世了,而且他们的年纪都比秋小。 民间有九是死关的说法,两人的年纪末尾数字都是九,过不了九字大关。 表弟是三姨家的小孩,因为住得远,少有往来,感情不算太深,再加上他有吸毒纪录,说句让人敲脑袋的话,还真是解月兑了,不用连累三姨老是为他愁苦了心,兼两、三份工作的为生活奔波,秋娘都在当太夫人了,三姨还在卖老命赚钱。 第26页 小表舅是秋娘那边四叔公家的小儿子,叔公是八个孩子中最小的,而他生子又晚,一度以为生不出来便领养了两个小孩,结果四、五十岁老来得子,可见得对小表舅会有多疼爱了。 憨财、憨财,这是小表舅从小被叫到大的偏名,人有多憨可想而知,小表舅娶了个印尼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后来他和老婆离婚了,儿子才念幼稚园,土地、车子被前妻拿去贷款借钱,他是在工作时猝死,因为不算意外,赔得不多,所以身后还欠了一债。 可是秋却很羡慕他,没什么人缘的他在家祭时有很多同辈、小辈来送他,一喊兄弟姊妹,堂表的,两行长长,再喊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照样两行长长。 外祖家那边的亲戚很多,多到吓死人,真的是族繁不及备载,一张讣文写不完,那日到场的同辈、小辈还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还有更小一辈的没去。 因此秋想,等秋跟这世界说再见时,会有这么热闹吗?谁会来送秋? 唉!伤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