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花魁(下)》 第1页 第十章得知真实身分(1) “既是如此,我就收下二位的美意,多谢。”应多闻低哑地说着。“既然我要离开照云楼了,有些事要跟护院交代,先告退。” 他无法再忍受看见她挽着其他男人,而最好的作法就是他离开。 待应多闻一走,李叔昂随即跳了起来,一把扯开潋滟的手。“你你你你你你给我说清楚!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你有没有瞧见他刚刚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天啊,等到应多闻拿到武状元,他头一个肯定就来砍他! “二爷何必这般小气,不过是拉着你作场戏,犯得着这般激动?”潋滟呋了声,回头替宋绰斟了杯茶。 “难不成你是故意要让应多闻误解你已是李叔昂的人?”宋绰月兑口问。 “既然无缘相伴,就不要互扯后腿,他有他的前程,我无心绊着他。”潋滟笑了笑,举杯敬他。“今日多谢大人,潋滟谨记在心。” 宋绰内心五味杂陈地瞅着她,像她这般知进退的姑娘竟是出身青楼,实在是太可惜也太糟蹋了。 “喂,你无心绊着他,你也不能害我,我明明有机会跟他解释的!”他可不想哪天走在路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爷,你千万别跟他解释,否则你会像刚刚一样永远也无法开口说话。”潋滟笑咪咪地威胁着。 李叔昂抽了口气。“想不到你竟也留了一手,学的是什么邪门功夫,你怎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恩人,你的恩人!”这年头是不是都不能行善了? “哪是什么邪门功夫,不就是穴术罢了。”把她说得像是妖女一样。 “穴术?”宋绰诧问着。“你怎么可能学得这门技艺?” 潋滟耸了耸肩,将失去记忆的事说过一遍。“许是我以往习得的吧。”肯定是如此,要不她怎么会呢。 “既是如此,当初你要离开天香楼时,就应该跟鸨娘问清楚才是,她既是买下你的人,岂会不知道你的出身?难道你压根不想去寻你的亲人?”只要在朝为官的人都晓得穴术是宫中不外传的武术之一,她一个青楼女子怎可能知道这事,甚至还学会了,这简直是太教人不敢相信了。 “对喔,我怎会没想到。”她喃喃说着,暗骂当初自己全部心思都放在应多闻身上,哪里会记得其他,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天多闻的二哥来找,见到我时,突然喊我花璃,又说我应该是在教司坊里,怎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李叔昂不禁和宋绰对看了一眼,难得默契一致地转眼盯着潋滟。 “……我哪儿说错了吗?可多闻也说过我长得像故人,说不准是错认了。”虽然她觉得应该不是错认,但她也无法证明什么,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你是两年前被卖进天香楼……那时我在淘金城,京里的事不怎么清楚,但都察院里应该有备案可查。”宋绰暗暗决定明儿个进宫就先查当年京里有哪户勋贵大臣被抄家流放。 “大人查这个做什么?”潋滟不解的问。 李叔昂哭丧着脸道:“潋滟,教司坊是寻常姑娘进不去的,必定是勋贵或重臣的女眷,因犯罪而被抄家,男人流放,女人则进教司坊。”完了,他大把银两买来的,恐怕不是福星而是灾星呀。 他那白花花的银两,是不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潋滟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转,正色问:“所以,如果我真的是花璃,我会被问罪,押进教司坊吗?教司坊又是什么地方?” 见李叔昂一副深受打击样,宋绰只好接口解答。“教司坊是户部所设,进了教司坊的女子就等同是官奴,可由上头分送给官员为奴为妾,当然臣子之间也可以互相转送。一旦你真是被问罪的贵族千金,你是不能待在照云楼,依律必须将你送进教司坊。” 宋绰说到最后都不禁痛心了,只希望一切并非属实。 潋滟一双勾魂眼眨也不眨,细忖着,这般听来教司坊和青楼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但多了一条罪名……她突然想起应多闻曾说过,她既已忘了往事就别再想起,所以或许她真的就是他二哥所唤的花璃吧。 “送什么送!她没了记忆,有谁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人家不过是错认故人而已,你想得那么认真做什么?” 李叔昂由悲转怒,起身捍卫着潋滟。“潋滟是我的大掌柜,我的大帐房,我可不会允许你把她送进教司坊的!”这棵摇钱树他都还没摇被,哪能让她被连根拔走。 “你是脑袋残了,八字都没一撇,你也能想那么远。”宋绰毫不客气地啐了声。 “还不是你说得很像一回事,我自然就当真了!” “我懒得跟你说了。”宋绰啜着茶,掏着耳朵懒得听他鬼叫。 “我跟你说,别查了,不准查,你要是胆敢将潋滟押进教司坊,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李叔昂怒红着眼,像是要将宋绰拆吃入月复。 “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二品的右都御史!”什么态度,给他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没个规矩了。 “我管你几品,反正就是不准你这么做!” “你!”宋绰气炸了,只能灌着茶水消火。 潋滟托着腮,听着两人逗嘴,莫名地想笑。 唉,她这是什么命啊,原以为当个花娘就已经很糟了,谁知道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这事再往里头查,是不是真要糟到底了? 饼两日,应多闻搬进了三条街外的宅子,宋绰差人送了不少武策,也捎来消息,说是七王爷愿意替他举荐。 潋滟未替他送行,只是站在财窝的三楼亭台上看着他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叔昂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宋大人说,两年前盛昌伯掌盐道,却利用盐道中饱私囊,经弹劾,在盛昌伯府名下的一处庄子寻到官银,于是盛昌伯被押进大理寺,没多久病死狱中,其妻悬梁自尽,留下一孤女花璃,不知去向。” 潋滟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见这结果。 李叔昂瞧她没啥反应,径自说着,“听说花璃与应谅有婚约,待花璃及笄便要迎进庆远侯府,照年岁算了算,要是当年没有盛昌伯府的贪污一案,今年正是花璃的出阁时候。” 潋滟看了他一眼,想起应多闻他二哥的反应,还有初次见到应多闻时……原来,他确实没骗她,他跟她不熟,只是知晓她这个人,基于她曾是他二哥的未婚妻,所以对她伸出了援手。 “不过,没人能证实你的身分,我差人去查了,天香楼的鸨娘已经死了,除非曾有花璃的姊妹淘或者是见过花璃的长辈出面,否则绝不会有人识得你的。”话落,觉得不太妥,他又补上一句。“应谅无法确认你的身分,哪怕他真确认了,以他的为人也不会押你进教司坊。” “二爷不怕我给你惹麻烦?”潋滟笑问着。 “怕。”李叔昂毫不客气地道:“但我更怕少了一只臂膀,所以我挡,只要是我能顾及得上的,我全都挡了,大不了,我把你发派到淘金城去,在那儿总不会有人识得你吧。” 要知道,要找个像她这样聪颖又会弄什么试算表、帮他抓帐册弊病的高手,绝无第二人了,只要还能留住,他会尽全力留,大不了将她藏远一点。 “二爷,我感动得快哭了。” 李叔昂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别哭,我没带手巾。” 潋滟随即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把肩膀借我一下就好。” “你你你你你你你别抓着我!别教人误会我,我不纳妾的!你……啊,放手!要不你也先去换上小鲍子装,否则你别挽着我!”李叔昂又叫又跳,却又不敢大力地甩开她的手,只能哭丧着脸任由她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第2页 李叔昂叹着气,感觉肩头的湿意正在蔓延,只能无奈地眺向远方,心想,皇上加恩科是因为西北战事不稳,这事还是先别告诉她好了。 应多闻住进宅子里,白天勤练着过去武师傅传承的武艺,夜里苦读武策,他专心一致,心无旁骛,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张爱笑的俏颜。 一个月后的恩科,殿前试的武举并不算多,而考核的项目也比照以往,对应多闻而言压根不难。 毫无悬念的,在最后一试的马射三十五步,他九中九,让全场响起了欢呼声,才刚下马,就见七王爷秦文略朝自己走来,他随即上前一步施礼。 “见过七王爷。” “你这小子,这两年是跑哪去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秦文略一见他便朝他的肩头一拍。 “离开京城稍作磨练。”应多闻选了最中庸的说法。 “磨练得好,总算是象样了,一会到本王那儿坐坐,咱们来聊聊该将你分派到哪较妥。” “可是……” “放心吧,今年的执考官是本王,本王已圈点你为武状元,红榜会送到七王爷府。”秦文略说着,径自往前走,应多闻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余光瞥见应谅在场边替自己开心着,他莫名的心更沉了。 甩了甩头,他跟着秦王略进了七王爷府,再次尝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酩酊大醉。 原来,醉了是这种感觉,可以教他将所有的爱恨情仇全都丢到一旁不管。 可是,哪怕是在醉梦中,他依旧会瞧见那张爱笑的俏颜,对着他耍赖撒泼,对着他嘘寒问暖……好想她,真的好想她,哪怕她已成了旁人的妾,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思念是恁的清晰,如锋利的剑残忍地往心里剐。 庆幸的是,放榜后,他进了秦文略执掌的五军营,赐官为五军营百总,负责训练营兵和汛地交流。 每每汛地移防后,都教他忙得沾床便睡,只是这日身体疲累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拖着沉重的身躯,他夜入照云楼,避开护院,直朝财窝而去。财窝不见灯火,他跃上了围墙,却见她在围墙外的那座园子里,挽着李叔昂嬉闹,将李叔昂逗得又气又笑。 他静立在一角望着,痴痴地看着她的笑颜,明知道她的笑不是给自己的,他却还是移不开眼,直到近三更,他俩关上了房门,他还是傻傻地伫立到天亮,才拖着僵硬的双腿离开。 他告诉自己不该再去,多看一次都是心伤,可偏他却像是犯了病,不伤一回,心里就是不痛快。 “你这小子沉着脸做什么?”秦文略用力地往他的肩头一拍。 应多闻缓缓抬眼,起身施礼。“王爷。” “用膳时不用膳,你在发什么楞?”秦文略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压根没动的膳食。 “没什么食欲。” “军伙差吗?”他看起来菜色还可以啊。在五军营里,吃穿用度都简单,要是移汛时,能啃的只有干粮,睡的是大地。 “不差,是下官的问题。” “说来听听。” 应多闻用筷子拨着饭菜,瞅着秦文略的笑脸,转移话题道:“王爷近来春风得意。” “本王春风得意成了你的问题不成?”秦文略笑啐了声。 “有好事?” 秦文略笑眯了眼。“本王的侍妾有喜了。” “可是,王爷正妃未迎,这……” “迂腐,何时你也和那些礼部的老学究同出一气了?” “也是,自个儿挑选的才是真正喜爱的。”他知道王爷已经迎了两名侧妃,但唯有那名侍妾才是他心尖上的宝。“恭喜王爷了。” 秦文略听出了他的话意,笑问:“怎了,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应多闻不禁苦笑。“她已是别人的妾。” 秦文略扬起浓眉,想了下,道:“秋狩后,本王请你喝酒,大醉一场。” “多谢王爷。”应多闻轻笑着,目光落在秦文略在桌上轻点的指,不禁月兑口问:“王爷,宫中穴术会外传吗?” “好端端的怎会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罢了,以往我爹曾请了宫中军头当我的武师傅,曾听武师傅提起过,那时想学,可武师傅说穴术只传皇族。” “你的武师傅说的没错,穴术不外传,唯有皇族代代相传,但能学会的皇族也不多,好比本王几个兄弟里,就只有本王学得起学得精。” “有可能传给公主吗?” 秦文略不禁失笑。“此门武学怎会传给女子?” “说的也是。”所以……潋滟的穴术到底是上哪学的? 第十章得知真实身分(2) 正忖着,秦文略突地伸手连拍他左手臂数下,蓦地朝他腋下一点,他的左手瞬间酸麻无力,瘫在桌面上,他傻了眼,费尽力气还是动弹不得。 等秦文略又朝同一处点了下,气流瞬时逆冲而上,整个左手臂气血通畅得不可思议。 “听说穴术不只是门武技,也是门医术,可惜传至宫中后,只学武技不晓医术,但通常如此点过再解,气血通畅,运行自如,对武艺也是有所帮助。”秦文略瞧他一脸不可思议,不禁低声笑着。“不过,本王是不会教你的,除非哪天你成了本王的女婿,本王再考虑考虑。” 应多闻不禁失笑。王爷女婿……别说年岁差距,他根本是无福消受。 照云楼一间典雅的上房里,潋滟婷袅起身,朝户部尚书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撩起裙摆直往外而去,一见香儿,便问:“二爷呢?” “我刚才瞧他和三爷往柳园去了,小姐要找二爷?” 潋滟点了点头,拐了个方向,直朝柳园而去。照云楼本就是座豪奢大宅,宅子里林园造景就有十几处,李叔昂偏爱柳园,只因柳园和她的财窝只相隔一道围墙,他找她聊帐本较近,所以他干脆把帐房设在柳园。 一进柳园的帐房,果真瞧见李叔昂和李若凡正看着牙行的帐本。 “二爷、三爷。” “怎么来了?”李叔昂托着腮问着。 “我听户部的人说,西北要增援,是真的吗?”潋滟快步走到案边,急得连声问:“听说皇上属意让七王爷带兵,是真的吗?” 李叔昂挠了挠鼻子,硬着头皮道:“是这样子没错,约莫会是在下月初出发吧,如今押粮官已经先押军需前往,七王爷会汇集各卫所和五军营的兵马,前往西北支援。” “多闻是五军营百总,他也会去吗?”虽说自从他拿下武状元之后,他就再也不曾踏进照云楼,但关于他的消息,总有二爷替她打探。 “当然,他是七王爷的副将,当然得去,而且应该是前锋。”李若凡面无表情地道,招致李叔昂的一记白眼。 李叔昂赶忙安抚她,“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不要担心,毕竟只是支援,上不上战场也不知道,再者西北是三爷的亲大哥镇守着,该是不成问题。” “他要是没事的话,会连发八百加急的军情报?!”李若凡恼声反驳道。“我大哥那个人死脑筋,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已经迫在眉睫,他不会一再回报,而京城距离西北有两千里远,军情报送回京中,日夜不休再快也要七八天,前两天到的军情报已禀明西北大镇失守,那里是东秦与西戎的交界关口,一旦失守会是什么样子,还需要我说吗?” 潋滟听得脸色惨白。上个月秋狩,二王爷遭箭伤,皇上严查,负责戒备的五军营就挨了罚,如今确认西北有战事……他要是前去,又是前锋军……他还有机会回京吗? 东秦王朝看似繁华,实则国情危乱,皇子阋墙的戏码已经浮出台面,二王爷中箭落马,就怕下一个炮口是对准了七王爷,可偏偏多闻是跟在七王爷身边! 第3页 “你就非得这般唯恐天下不乱吗,李若凡!”李叔昂不爽地骂道。知不知道他很于心不忍,他已经够心疼潋滟的处境,若凡偏是每句话都要往她的心窝刺。 李若凡瞪着他,还没开口,潋滟已经镇定下来,脑筋动得很快的出声缓颊,“两位爷别恼了,听我说,咱们现在得想想法子才好。”见两人静了下来,她才又道:“二王爷上个月中箭落马,可见这场夺位之战已经吹响号角,如今皇上要七王爷前往西北支援,那么除去七王爷必定是众皇子的一致目的,所以咱们要想的是……补足所有军需。” 潋滟话落,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李叔昂更是错愕得快掉了下巴。“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二爷,上个月二王爷秋狩受伤就已经透出不寻常,尤其皇上差人彻查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潋滟神色严肃地道:“二王爷是皇后所出,最可能的储君人选,岂可能一点动静皆无?后来听说去年二王爷经手盐道遭底下的人收贿牵连,惹得皇上不悦,若我是二王爷,假藉中箭落马引来皇上注意关爱,再影射他人痛下毒手,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子,连李若凡都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如此大胆的假设。 “京城里的皇子,没有建树的八王爷和九皇子就不说了,而皇后所出的二王爷,狞贵妃所出的四王爷,这两位王爷的身分最尊贵,可在坊间却没什么声望,反倒是德妃所出的六王爷领有贤名,而淑妃所出的七王爷更在两年前前往北卑城平定了部落战乱,掌了五军营,如今七王爷无疑成为箭靶,因为他掌了兵权,他领有战功还求过恩典,必定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 “所以此行前往西北支援,如果我是其他皇子,我会让他回不了京,而最容易的做法便是让他断粮无援,丝毫不需费一兵一卒,因此即使已有押粮官押粮前去,我认为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让七王爷注意粮马一事。” 照云楼虽说开张的时间不长,但上门的全都是达官贵人、王公贵族,对于朝堂上甚至是坊间的小道消息,她可听多了且仔细记于心上,因为她必须注意着朝中的动向,确定庆远侯府的动静是否会与夺位之争有关连,举凡只要可能影响应多闻的,她全都不放过。 李家这对表兄弟听到下巴都快掉了,不敢相信她一个女流之辈光是待在照云楼里,就能将朝中夺位之争看得如此详细,甚至分析得鞭辟入里。 半晌,李叔昂才回过神,指了指案上的帐本。“你三爷也正在担心这一点,所以他想从牙行里想办法调些可以运用的军需。”李叔昂捧着发痛的头。“可咱们无法得知究竟还欠缺了什么。” “当然是粮马军械。”李若凡和潋滟不约而同地开口。 李叔昂瞪去,“当然是粮马军械,可问题是咱们无法将粮马军械送往西北,你们要知道,战乱之际,马匹就是管制品,牙行不能插手买卖,军械就根本不用说了。”说那什么蠢话,他会不知道吗?“我说的是,咱们能使得上力的,有法子运送的。” 李若凡沉吟了下,“那就只剩下衣着和口粮,快入冬了,总不能让边防兵将吃不饱穿不暖吧。” “若是如此,那就得从其他府城县镇着手,要是在京城里透露出风声,恐怕会引起关注。”潋滟随即接了口,垂睫思索了会便问:“二爷,三爷,一般像这种补给增援,都是由朝中哪个部门打理的?” “一般是户部,但偶尔皇上会指派勋贵子弟处理。” “所以上房里的那些户部官员全都不是好东西……”她状似喃喃自语,抬眼时,眸色冷厉。“二爷和三爷不觉得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她是不知道户部到底是拥了哪一派,但他们与其他皇子狼狈为奸,有了第一步,肯定还有第二步。 “潋滟,他们是官,咱们哪有法子治他们?”李叔昂被她冷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民不与官斗,咱们当然不能和他们正面对决,不过设下停损点,是买卖交易的基本观念。” “……潋滟,你有时说的话,我真的不太懂。”李叔昂真的很懊恼,不愿被人鄙夷,显得自己太愚蠢,可问题是他真的听不懂。 “二爷,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信这场战役一定会赢,所以咱们就算找不到他们故意短缺军粮的证据,也可以巧立一些罪名,待哪天皇上欲查军粮问题时,哪怕查不到,也要让他们使不了乱,再从背后狠狠地捅他们一刀。” “好比说怎么做?”李叔昂问得小心翼翼。 “好比请他们进四季坊,供他们豪赌一场,我再从中得到户部几人的签名,假造成四季坊的借条,二爷认为如何呢?”潋滟笑咪咪地道。“户部经手的是银两,几张借条难道皇上不会起疑?要不咱们也可以看准时机直接交给宋大人。” 李叔昂暗暗吸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坑人还有这一招,好阴险、好卑鄙……好棒!“就这么着!”毫不犹豫的,他一口答应。“不过先说好,我对你很好喔,你千万别把这些什么招数的用在我身上。” “二爷待我这般好,我怎会对付二爷?除非二爷伤了多闻。”潋滟笑眯眼道。 “我怎会?” “既然给了二爷好主意,不知道二爷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帮你把应多闻找来?” 潋滟点着头。“正是,请帮我将他找来,务必在他出征之前。”她想见他,不管怎样,非见不可。 其实,不该再见的,可是他将要去的是战场,那是活生生的战场,她想要好好地看看他,看看他就好。 眼看着朝廷增援的消息已经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五军营开始汇整名单,明日就要点兵授令,却还是不见应多闻到来,于是潋滟撂了狠话。 “二爷,烦请你差人跟应多闻说一声,今日戌时之前,他要是不到,我会想尽法子夜闯五军营。”他最看重的是她的声誉了,所以她再跟他赌一把,他要是真不肯来,她会直接杀去五军营。 李叔昂模模鼻子,找了燕回传话。 晌午之前,燕回就捎来应多闻的口信,说今日拔营整顿,最快只能赶在亥时。 潋滟垂着眼,思索着话中可信度有多少。“二爷,照云楼距离五军营有多远?明日点兵授令又是在何处?” “五军营是在京城东北,方巧是咱们的对角点上,马车半个时辰就到得了,可问题是百总领兵操演通常都在北屯,从这儿到北屯约莫两个时辰,明儿个点兵应该是在泰宣门,约莫两刻钟就能到,不过似乎是寅正点兵。”李叔昂几乎是知无不答了,就只为让她宽心。 潋滟轻点着头,又道:“可以将燕大哥借给我吗?要是多闻没来,我想请他带我过去。” “你认为他不会来?” “……我不知道。”她没有把握,很多事情都可以经过精细的计算和推断,但是她算不了他的心。 掌灯之后,她就在财窝摆了一桌饯别宴席,她独自一人坐在房内等候。她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只知道非常难熬,只能看着桌上的烛泪滑落,直到烛心火光快要熄灭,门外突地传来敲门声。 “抱歉,来迟了。” 她蓦地一顿,仅一瞬间,双眼便酸涩得蓄满泪水。 到底有多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久到她已经忘了他的声音,可当他一开口,她便知道是他。 第4页 她移动着僵硬的身子开了门,就见他一身天青蓝锦袍,腰束革带,腰似乎又更瘦了些,抬眼就见他也正看着自己,黑眸深邃熠亮。 “……黑了,也瘦了。”半晌,她才强迫自己勾唇笑着。 “操兵演练,吃紧了点。” “进来吧,我摆了一桌菜给你饯别。”她伸手要拉他,他却负手在后。 “不了,寅正要点兵,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你有话想跟我说,就在这儿说吧。”应多闻说着,看向门边上,没瞧见香儿,也不见其他丫鬟,他干脆停在门前,怎么也无法再踏进一步。 “进来再说,财窝这里没半个人,你不用担心坏我清誉,更何况我哪有什么清誉给人坏着呢?”她自嘲的哼笑着。 “别这么说。”应多闻微皱起眉,瞧她眼下浮现黑影,脸颊削瘦了,衣衫松了……李叔昂不是待她极好吗? 他不过是这两个多月无暇前来,怎么就见她瘦了。 “还是潋滟身分卑微,已没有资格和大人同坐一席?” “你在胡扯什么?”他低斥着。 “那为何不愿进来?我只是想见你,你怎么就不肯成全我?”好吧,是她任性,是她赶他走,要他去试武举恩科也狠心没送行,如今又强求相见,确实是她自私,可是她人生难得任性几次,宽待她一次都不成吗? 应多闻直视着她半晌,抿紧了唇,踏进了她的房。 第十一章悔教郎君考状元(1) 房内小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和一壶茶,两人相对而坐,应多闻吃着菜,说起近来发生的大小事。 “七王爷待我极好,对我颇为看重,这次支援西北也任命我为副将,只是不知道怎地,他近来有些古怪,不言不语不笑,像是变了个人。”应多闻说着,目光直落在碗里,听不到潋滟的应答,微抬眼,就见她菜色未动,只是不住地盯着自己。 她的目光依旧那般赤果,噙满思念,教他唇角动了动,半晌才问:“李二爷待你好吗?” “嗯。”她轻点着头。 “那就好。”他拨了拨碗里的菜色,一点食欲皆无,突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潋滟像是猛地惊醒,起身道:“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应多闻见她开了房里的紫檀柜,从里头取出一个包袱,她搁在圆桌上摊开,取出一件玄色绣银边的锦袍。 “这袍子是我给你做的,可是是之前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月兑下衣衫,我给你换上试穿。”他考恩科之前就做好的袍子,一直没机会交给他,也认为不该给他,那像是给了他盼头,可是她现在就是想给,就盼穿着她手缝袍子的他,可以平安归来。 “不妥。”他哑声说着。 “哪来的不妥?新做的袍子不试穿,怎知道合不合适?” “可是……已经子末了,我必须赶紧回去了,再者,你……不该为我做衣衫。” 潋滟直瞪着他,突地笑叹了声。“也是,大人已有功名,怎能收花娘的赠物?就算要衣衫,大人改日成亲后,也有夫人为大人缝制,是我脸皮太厚了,让大人为难,我深感愧疚。” “你在胡说什么。”应多闻皱拧着眉头。 “不是吗?你是瞧轻我了吧,打进门到现在,你唤过我的名字吗,你正眼看我了吗?” 他一直低着头,顾左右而言他,她只能抓紧时间多看他几眼。 “潋滟……” 她眸底蓄着泪。“既然你肯唤我的名,就让我为你更衣,让我瞧瞧合不合适。” 应多闻握了握拳,却没再多说什么。 潋滟强忍住眸底的泪,动手开始解着他袍子的系绳,却见里头连中衣都没穿上,露出他刀凿似的体魄,她让他微弯下腰,替他穿上了亲手制的袍子,却见袍子宽大了些。“……我没做过衣衫,还是香儿教我的呢,结果……还是没做好。” “是我瘦了。”他哑声喃道,见她抓着襟口,他不禁道:“急着出门,沐浴后连中衣也没穿上,你松开吧,我自个儿系。” “伤痕……”她低喃着,看着他胸膛上的刀痕,再拉开衣袍,瞧见当年他为救她而被伤的疤痕。“你身上都是伤痕,”她突然紧皱着眉头,噙着哭音喊道:“我为什么要你去考武状元?早知如此,我绝不让你去!” 以为让他考取宝名,可以不再遭人讪笑,可谁知道西北竟有战事,朝中还有一群混蛋等着扯后腿,这一战到底要怎么打? 她把脸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他浑身一震,想将她拉开,却感觉她的泪就熨烫在他的心口上。 应多闻张了张嘴,低哑道:“我会回来。” “多闻,有很多人要扯后腿,我看着心急却无计可施……”她抬眼,斗大的泪水不断地滑落。 “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京城还有个她,他心里还有牵挂,无论如何,用爬的他也会爬回京城。 “你一定要回来……”她哭得抽抽噎噎,像个孩子似的,已经没了主张。 “我会、我会,我会为你回来,别哭了……别哭了……”他轻捧着她的脸,不住地抚去她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多闻……”她止不住泪,小脸不住地蹭着他满是粗茧的手。 他不知道她有多恐惧,只因这一场战役仿佛是为了致七王爷于死的一战,凡是七王爷身边的人都会受牵累的,她怕他回不来,她怕再也见不到他,突然觉得自以为是替他安排的出路,全都可笑至极。 应多闻直瞅着她,情难自禁地俯身轻吻着她的唇。 她瞠圆了水眸,而他只是轻点了下,便粗哑喃着,“抱歉,我……” 潋滟一把勾住他的颈项,吻上他的唇,封住他的道歉。 就那一瞬间,他的理智消逝了,双手环抱住她不盈一握的腰,随即将她带上了床。 …… 听着远处的梆子声,应多闻轻手轻脚地将她抱离怀中,下床穿上她亲手缝制的锦袍,到外头打了水将她大略擦净后,替她盖上被子,他将穿来的衣衫搁在床边,注视着她的睡脸良久,情难自禁地俯身轻吻她的唇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踏出门外,他看向了围墙另一头的柳园,随即跃上围墙翻进柳园的小院,循着灯火来到了帐房。 帐房里,李叔昂还抱着头挑灯夜战,听见脚步声时,便问:“燕回,应多闻走了吗?” “……正要走。” 那低沉的嗓音吓得李叔昂差点跳起来,抬眼望去,就见应多闻正大步踏进帐房里。 “应大人。”李叔昂赶忙起身,端起和气生财的笑脸,却见他突地掀袍,单膝跪下,吓得他赶忙上前欲将他搀起。“别别别,你这不是折煞我了吗?起来说吧,应大人。” “李二爷,应某有一事相求。” “说说说,尽避说。” “这事说来有点厚颜,但我却是非说不可。”应多闻直睇着他,低声请求着。“待我回京时,能否将潋滟交给我?” 李叔昂微扬起眉有些为难,应多闻随即又道:“当然,我会付上赎金。” “应大人,这不是赎金的问题,而是像潋滟这般聪颖的人,我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你要是就这样带她走,我这些帐要找谁算呢?”虽说潋滟设计的试算表很方便,可他还在适应中,更别提他底下几个掌柜管事了。 “李二爷,要是只管帐的话,应某没意见,但应某不愿意她再抛头露面,因为……她已是应某的人了。”这话说出口极为难堪,这算是侵占了李叔昂的妾,是极为出格的事。 “喔。”所以,他可以不用解释就对了。“其实对我而言,潋滟就像是自家妹子一样,一开始没跟你解释清楚,是因为潋滟不愿我讲,她思绪缜密,但也想得很远,认为如此对你才是最好,可对于让你报考恩科的事,她很后悔。” 第5页 “我知道,但我不会让她后悔,我会让她知道她作的决定对极了。”应多闻唇角微勾笑意。“我会立下战功,我会凯旋而归,而后我要迎她为妻。” 李叔昂眨了眨眼,挠挠鼻子,道:“应大人,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才成,潋滟她,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花璃,知道自己曾是盛昌伯府千金,更是你二哥的未婚妻,而且还是罪臣之后,是该送进教司坊的姬侍。” 应多闻脸上笑意僵住。“她……” “你二哥来找你时,透露了一点蛛丝马迹,适巧她跟宋大人提起,宋大人起了兴头稍稍追查后,推算是如此,现在看你的表情,这事该是确实了。”李叔昂瞧他神色凝重,赶忙又道:“但这事不重要,横竖有我挡着,绝不成问题,我只是想提点你,要迎娶潋滟为妻并不容易,而且你出征在即,此行凶险难测,你可要经心点。” “多谢二爷,你的恩情,我记上了。” “不用多礼,我也不想老见那丫头人前笑脸,人后低泣。” 应多闻闭上眼吁了口气。“潋滟就拜托二爷了,时候差不多了,我得赶紧进泰宣门了。”他得赶紧走,再不走,他会误了事。 “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应多闻应了声,随即离开照云楼下直朝泰宣门而去。理该是沉重的出征,可此刻的他却是裹着甜蜜的牵绊前往战场,告诉自己非要活着回来不可。 隆冬大雪里,照云楼笙歌不坠,灯灿如昼,硬是将刺骨寒气给逼退在照云楼外。 柳园里,李叔昂和李若凡正低声交谈着,一听见脚步声接近,李叔昂横眼望去,见是潋滟,随即气得跳起来。 “不是跟你说要歇着吗,你还起来做什么?”骂完,赶紧拉着潋滟坐下,还不忘瞪了眼跟在潋滟身后的香儿。 香儿只能无奈地抿紧嘴,小姐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啊。 “二爷、三爷,可有军报回传了?”潋滟脸色有些灰白,可一双勾魂眼依旧熠亮有神。 “……有,七王爷写的军情报,说是粮马不足,请求增援。” 潋滟瞧李若凡神色凝重,不禁又问:“除此之外呢?” “没有败战,但也没有捷报,算是僵持不下吧,但要是再拖下去就不知道了,毕竟西戎原就适应雪地里征战,而我方要是增援不足……”说到最后,眉头已经狠狠地攒起。 “五天前我要离开幡城时,吴老板已经帮我和几个老板准备好的棉、布和口粮都整妥,交由邵家马商带队护送,算了算应该再费个十几天就可以抵达西北,可是粮马……”潋滟沉吟着,怎么也想不出法子补足马匹和所需粮草。 “你行了,给我歇会,你人都不舒服了,还不去歇着,到这儿凑什么热闹?香儿,还不赶紧将你家小姐带回去。” “二爷,咱们得想想有什么法子将马送过去。” 李叔昂横眉竖眼地瞪着她。“没门!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马匹是不可能的,马匹管制即使无视,数量那么大也调不来。” “如果本王有法子呢?” 突地,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李叔昂和李若凡闻声,随即起身,喊道:“王爷。” “本王养在中都城的马匹有上万,可以调,而且还能借道不让道府的官员发现。”雍王爷走进屋里,手里拎了封信,笑得极邪。 “王爷真是说笑了,咱们牙行没有经手这种买卖。” “西戎兵擅长游击战,没有马匹,等死吧。”雍王爷哼笑着,将信递给李叔昂。“本王充当信差,你要怎么谢本王?” “王爷今晚在照云楼的花用,都算在我帐下。”李叔昂恭敬地接过信,署名虽是给自己的,但其实是应多闻寄给潋滟的家信。 “由得你这般便宜行事?”雍王爷啐笑了声,指向仍旧坐在锦榻上的潋滟。“本王要照云楼花魁作陪。” 潋滟随即起身,笑道:“王爷若不嫌弃,潋滟可以陪王爷喝上一壶茶。” “那多无趣。” “既然王爷有心增援,咱们不如来聊聊这个。” 第十一章悔教郎君考状元(2) “潋艳!”李叔昂低声斥喝着,就连李若凡都不认同地轻摇着头,要她别掉进雍王爷的陷阱。 “瞧瞧,一个花娘都比你们兄弟俩有胆识多了。”雍王爷大步走向潋滟,垂眸审视她半晌,挑着她尖细的下巴,笑问:“你可以拿什么跟本王换马匹?” 潋滟没挥开他的手,笑得异常勾魂。“让王爷得偿所愿。” 雍王爷不禁微眯起眼,打量她良久,低笑出声,问:“你知晓本王心底所愿?” “潋滟只是猜想,但这时局正乱,恰巧咱们和王爷的心思相似,要是不互拉一把,往后如何枪口一致?” 雍王爷善变无常,神色一凛,笑意褪尽的俊颜带着几分肃杀。“一个妇道人家何以揣度本王心思?” “王爷,潋滟是个妇道人家,不过随口说说,还请王爷别跟她一般见识。”李叔昂立刻往前一挡,就怕他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说打就打,打他还无妨,他皮粗肉厚禁得起,可潋滟现在可是禁不起打。 “王爷,听闻两年前兵部大火,王爷曾经追查过此案,可惜最终依旧不了了之,眼前可是契机,潋滟认为此事与夺位月兑不了关系,只要七王爷能回京,皇上必会彻查粮马不足一案,藉此或许能一并揭发两年前兵部大火、军械消失不见一案。”潋滟不顾李叔昂好意,硬是将他推开。 雍王爷哼笑了声。“查到又如何?都过了两年了。” “至少可以弥补些许遗憾,让王爷心里痛快。” 雍王爷面无表情地托着腮,半晌,笑得万分邪恶道:“本王可以奏请皇上,自愿献马,但是,本王要你服侍一晚。” 不等潋滟开口,李叔昂立刻跳出来。“我来吧,王爷不是对我也挺有兴趣的,我绝对可以做到让王爷满意的地步。” 此话一出,吓得李若凡瞠圆眼,就连潋滟都不敢相信他竟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正要再开口时,却被李若凡拉住。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要你这般罩着她?”雍王爷好奇地问。 “不瞒王爷,她是我的妾,我疼她入骨了,所以,换我吧。”反正就眼一闭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喔……”雍王爷拉长了尾音,望向窗外。“本王没兴趣沾染有妻妾的男人,但也许哪天有了兴致也说不准,本王就让你先欠着,你可要记住。” 李叔昂立刻献上大大的笑容。“没问题,小的一定记住!”反正先躲过这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待雍王爷一走,李叔昂随即对潋滟吼着,“你到底知不知道雍王爷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是个疯子!他是男女都要,只要被他沾染过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横着出来,你怎敢惹他?!” 雍王爷是皇上最喜爱的胞弟之子,从小是以皇子的规格养大的,犹如皇上的亲儿一般。 “二爷,富贵险中求不是吗?先前我听人提及雍王爷是除了皇子之外最受皇上青睐的,皇上竟纵容他拥有马圈,而且数量惊人,所以打一开始我就把心思动到他头上,不拚,就如他说的,边防将领只能等死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太莽撞了,无端端地提起两年前兵部大火的事做什么!”她知不知道雍王爷越发喜怒无常,就是从那场大火之后。 “宋大人说过,盛昌伯被抄家的那一年,宫中发生大火延烧到兵部,兵部遗失了一批为数不少的军械,他一直觉得此事有异,像是有所牵连,又曾提到当时唯一想介入调查的只有雍王爷……二爷,如果雍王爷真是个疯子,他无端端去查此事做什么?他那时掌的是三千营,又与兵部有何关系?而那场大火死了三个人,一个员外郎和两位库部主事,这意味着这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人是和雍王爷关系匪浅的,否则他何必追查?” 第6页 “你、你怎能这么大胆?要是真如你所猜测,你根本是在雍王爷的伤口上洒盐,你是在捻虎须!”李叔昂简直是气急败坏。 “可我认为一个执意要查却无法查的人,这事一定会搁在心上,定会伺机而动,而且我猜他一定知道是谁主事,又是有何用意,到时候七王爷回京,说不定还帮得了七王爷的忙。” 李叔昂怒瞪着她。“你根本就是为了应多闻!”没好气地把信交给她。 潋滟喜笑颜开,赶紧撕了封口,信上只写着:一切安好,等我。 她直盯着他的笔迹,笑意一直抹在唇角,直到喉头一阵酸意翻涌,她才赶忙将头撇到一边,不住地干呕。 香儿见状,连忙轻拍着她的背,李叔昂则随手拿了只大口花瓶往她嘴边一搁。 吧呕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潋滟面色死灰地瘫靠在香儿怀里,双眼却仍紧盯着信上那简单六个字。 “你……好好安胎吧!”李叔昂气呼呼地道。 潋滟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肮,要是他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不知会是多么高兴,但可惜……她不会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边境的大雪如鹅毛纷飞,银茫茫的一片,几乎快要看不出天与地的边界,就在边境口的狭隘山道上,两军交战,看似势均力敌,实则东秦略胜一筹。 应多闻纵马跟在秦文略身旁,另一侧则是镇守边防多年的武平侯宋綦及其副将。 在得到增援后,东秦军犹如吃下一颗定心丸,军心大振。 东秦军以雁回阵占领了整座山头,由上往下突袭路经此道的西戎兵,两个时辰的追击,硬是将西戎兵赶出了关口,一路直朝西戎边境而去,然而,应多闻却觉有异,策马接近秦文略。 “王爷,还要再追吗?” “追。”秦文略淡声道。 “可是寒冬易损体力,马儿也已经有些疲了。”生长在东秦的马儿不给一段时间适应就急马上阵,很容易损及马儿体力,殃及策马人。 秦文略横睨他一眼。“你等先退。”话落,便策马加快速度追赶西戎兵。 “王爷!”应多闻喊道,连忙赶往宋綦的方向,“侯爷,王爷不太对劲!” 宋綦抬眼望去,喊道:“跟上!” “是!”应多闻应了声,策马疾如电,与宋綦并行,直朝秦文略奔离的方向而去,余光扫见埋伏在林间的弓箭手,忙喊道:“王爷,有埋伏!” 然而,秦文略充耳不闻,依旧直朝林间而去,宋綦和应多闻只好带兵散开,拔弓先声夺人,只见对方弓箭手已朝秦文略连发数箭,秦文略却像是无感般,逼得最接近的宋綦飞身秦文略给扑下马,避开致命的一击。 然而落马的两人随即遭遇早有准备的西戎兵包围,看得应多闻心惊胆跳,他随即弃马,抽出长剑,杀出一条血路地赶到秦文略身边,却见秦文略已身受重伤,而宋綦腰腿间的伤口更是淌出汩汩鲜血。 应多闻护在两人身边,等着同侪到来后便道:“许远、溪乔,你们两个先将王爷和侯爷送到后头。” “你呢?” 应多闻动手月兑着秦文略的盔甲,见他里头的衣衫已经被血给浸红,他的心都快凉了。 “两个主帅都倒了,军心会溃散的,你们退时别让人发觉带着王爷和侯爷,先回驻地,而我……”在替两人简单地包扎伤口后,他套上了秦文略的盔甲,沉声道:“我假扮王爷,继续领兵追击,只要打赢了这一战,咱们就可以回京了。” 他不想再耗了,此时退兵,兵将们就会察觉主帅皆受重伤,接下来军心溃散,恐怕他们都要耗死在边境了。 他不要死在这里!他要回京,潋滟还等着他! 照云楼里,潋滟急急起身,绽出笑花,颤声问:“真是告捷了?” “千真万确!”李叔昂比她还乐,刚得到第一手消息就急着告诉她。“而且已经准备班师回朝了。” 潋滟抚着胸口,笑意却慢慢地凝在唇角,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肮。 李叔昂瞧了眼,便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潋滟垂敛长睫苦笑着。她多想见他,可此时的她非但不能见他,还得离他远远的,让他找不着…… 二月底,援军班师回朝,然大军一进城,众人才惊觉秦文略竟重伤昏迷,而宋綦亦是重伤得无法起身。 无人能测得君心喜怒,援军回京后,并无赏赐封授,但应多闻并不在意,他只想进照云楼见潋滟,偏偏在皇上派了御医诊治过秦文略后,就指名要应多闻护送秦文略回七王爷府。 应多闻领圣命,将秦文略护送回七王爷府,御医随侍在侧,他也不敢随意离去,本想等到秦文略转醒后再离开,眼看着都过了十几天,秦文略却依旧昏迷不醒,他私下问了御医,就连御医都不敢下定论。 应多闻脸色凝重,跟七王爷府大管事徐贲说了声,便朝照云楼而去,岂料—— “她为什么在淘金城?” “应大人,是这样的,雍王爷先前帮了大忙,自愿献马,果真让边防打了胜仗,此后他三番两次欲调戏潋滟,我瞧这样不行,就先将潋滟送到淘金城,一来可以帮我巡巡铺子,二来又能避开雍王爷,也算是一举两得,是不。”李叔昂很卖力的笑着,然眼见应多闻的眸色渐冷,他就愈心虚。 “她何时会回来?”他现在无法随意出城,只能等待她归来。 “应该下个月,或下下个月。”当然,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还是换个话题吧。“倒是七王爷到底要不要紧?” “不知道,御医什么都没说。” 李叔昂脸色都黑了。御医什么都没说……该死的,那是不敢说吧,既是不敢说,就是大不乐观!若凡的亲大哥也是极不乐观,人养在武平侯府里,皇上却是什么也没说,赏罚不明……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明明是打了场胜仗,却总觉得输了太多。 “李二爷,目前我都会待在七王爷府里,如果潋滦回来了,再烦请差人通知我一声。” 应多闻看看天色,不敢再多逗留。 “好,没问题,我一定会头一个通知应大人。”才怪。 看着应多闻离去的身影,李叔昂开始头痛,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去淘金城躲起来,可偏偏正值多事之时,若凡忙着,他也不得停歇啊。 几日之后,皇上终于下令封赏了几名将领,应多闻也在授封之列,升为京卫指挥同知。 整顿京卫,排练汛地和各种操演事项,忙得他几乎都待在京卫里,连家都归不得,更别提再上照云楼探探潋滟的消息。 包糟的是,一个月后,皇上授命他除了任京卫指挥同知,再兼七王爷府侍卫长一职,只因依旧昏迷不醒的七王爷竟遭人下毒。 应多闻脸色铁青,从京卫里挑了一支精英入驻七王爷府,与徐贲商量过后,要求出入七王爷府的奴仆下人都得跟徐贲请令牌,府里布下的重兵只看令牌不认人,且由应多闻镇守。 如此一来,他更是忙得无暇去探潋滟的消息。 就这样一直到八月时,皇上听从钦天监建议,以方位挑选了右佥都御史的三千金为七王爷冲喜。 说来也奇,成亲当晚,七王爷就醒了。 这个消息让应多闻松了一大口气,翌早,他立刻赶往照云楼,才知晓宋綦也效法冲喜,李叔昂和李若凡都前往武平侯府,应多闻只能回返。 可吊诡的是,他连去了三天,就是怎么也碰不着李叔昂的人,于是问了李叔昂的住所,决定直接上门逮人,问个清楚。 第7页 他懒得走大门等人通报,直接翻墙而进,刚走过一座园子,突地听见轻细的童音撒娇似地道:“姨,你当我的娘吧。” “这样好吗?” 那回应的女音教他蓦地停下脚步,顺着嗓音来源,走过树丛,就见一名姑娘坐在厢房前的廊阶上,怀里还坐了个约莫六岁大的孩童。 第十二章露出风流一面展爱意(1) “好啊,爹爹一定会答应。” “你爹爹答应,你也要问姨答不答应啊。”她轻拧着他秀挺的鼻。 “姨……”他软绵绵地喊着,窝在她胸口上蹭着。“好啦,当我的娘,我想要娘,跟姨一样的娘。” 她心疼地搂着他,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依旧没有给他一个承诺,因为她知道,她根本无法答应。 “姨……” “唉呀,你要让姨好好想想呀,姨要……”话到一半,余光瞥见有男人走近,她横眼望去,到了嘴边的话竟忘了该怎么说。 “潋滟。”应多闻哑声唤着。 她一袭月牙白绣荷衫裙,脸上不着妆,头上只梳着简单的髻,装饰素雅的簪花,却依旧美艳动人,仿佛正盛开的花,妖美到了极致,教他转不开眼。 潋滟直瞅着他,有点陌生却又无比熟悉,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了,完全褪去了稚气,眉眼恁地深邃立体,可身形似乎又更瘦了些,穿着她做的锦袍,徐步来到她的面前,她完全无法言语。 她没有想到他竟会来到李叔昂的住所,没有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他…… “你是谁?”她怀里的孩童用稍稍尖锐的嗓音质问着,随即跳下,挡在她面前。 应多闻睨了那粉女敕孩童一眼,压根不需要问就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我不知道李二爷已经有儿子了?”瞧瞧那桃花粉玉的模样,活月兑月兑就是李叔昂的翻版。 “我也不晓得,初知二爷有这么大的儿子时我也吓了一跳。”潋滟说着,将李子慕拉到身旁。“子慕,他不是坏人,是你爹爹的朋友,叫叔叔,啊,不对,要叫大人。” “大人?叔叔是官?”他娇声软气地问。 “是啊,叔叔是京卫指挥同知,那是很大的官唷。”潋滟说着,忍不住香了香他的颊,直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得太有魔性了。 应多闻睇着她亲吻孩童的举措,仿佛瞧见她亲吻了李叔昂,教他心里极不舒坦。“潋滟,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 “小姐,小——” 房里传来香儿的唤声,潋滟急急打断了她。“香儿,还不赶紧过来见见大人。” 房门蓦地打开,香儿关上了门,赶紧上前施礼。“应大人。” “香儿,不需多礼。”应多闻见香儿也在这儿,意味着潋瀑在这边恐怕已经待上一段时日了。“潋滟,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她应了声,蹲抱了抱李子慕。“子慕,你先去香姨房里好不?” “好,弟弟醒了,我可以跟他玩吗?” 潋滟吓了一跳,神色一转,随即笑道:“可以。”话落,便让香儿带他进房。 “大人,我们到园子里坐吧。”她对着应多闻道。 应多闻睨了她一眼。“为何与我生疏了?”他以为两人再重逢时,至少该有相拥,而不是她这般理智得近乎淡漠。 潋滟走在前,回头笑睇着他。“我也没叫错啊。” “不管在任何人面前,你都不需拘礼。” 潋滟轻点着头,笑问:“听说七王爷醒了。” “为何你已经回京,李二爷却没差人通知我?”应多闻没回答她,反倒沉着脸问。 “我听说二爷有派人通知,可似乎连七王爷府都进不去。” “是吗?” “二爷是这么说的。”横竖先把事都推给二爷就对了。“你的消息都是二爷给我的,先前我担心七王爷不醒,你这个随行的副将也会跟着出事,不过既然七王爷已醒,接下来的……” “潋滟。”他突然喊。 “嗯?” “我受伤了。” 潋滟楞了下,走向他。“伤在哪?”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难道又是新添了大口子不成? “这儿。”他指着心口。 潋滟探手轻覆在他的胸口上,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瞬地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不禁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你学坏了,竟敢骗我。” “你为什么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想我吗,不想见我吗?” 潋滟贴在他的胸膛上,吸了口气,满是他的气息,教她鼻头微微发酸。“想你,我当然想见你。” “为何不来找我?”既是李叔昂给的消息,岂会不知他人在何处。 “找你做什么?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就好。” “我不懂你的意思。” “在你离开京城之后,我已经正式成为二爷的妾了。” 应多闻难以置信地瞠目以对。“不可能,我离京之前,特地将你托付给二爷,我已跟他说咱们之间已有夫妻之实,他不可能还纳你为妾。” “发生了一些事,为了杜绝麻烦,这是最好的作法。”她也没说错,总不能让她的孩子成为无籍的孩子吧。 “不可能,你骗我。” “你可以去问二爷。” “我会的。”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我不会让我的女人成为他人的妾,我会迎娶你为妻,我的妻。” 潋滟眨了眨微微酸涩的眼。“不可能的,你明知道不可能,为何还要强求?” “不是强求,是你让我决定这么做,那个晚上,当你对我展开身子时,我就决定当个无耻之徒,哪怕背负臭名,我也要将你抢到身边,而且你明明是个处子,不能算是李叔昂的妾,所以我回来了,我要正式迎娶你,就算李叔昂真的已纳你为妾,我也会逼他退让。”应多闻一字一句说得缓而沉,要她听得一清二楚,再无其他路子可走。 “你明知道我是你二哥的未婚妻,明知道我是教司坊的逃妓,为何还要跟我牵扯不清?难道你不怕因为你,让人知晓了我的真实身分,将我押进教司坊?”他愈不退让,她就必须愈无情,逼得他不得不退。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说得斩钉截铁,紧握着她的手。“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让我决定这么做,待会我会回庆远侯府,与应家正式断绝关系,与应家人完全断绝往来。” “你!” “潋滟,那种只会设陷加害我的家人,我宁可不要,我要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家人,我要我自己的家。” “……就算我已经把身子给了二爷?” 应多闻顿了下,吸了口气哑声道:“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开你,我会忘记这件事,但,最好别让我遇见李叔昂。” “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当初为了救你,我已经把自己卖给了二爷,我本该是二爷的妾,你……我们不过是一夜露水姻缘,你又何必当真?”为何她都把话说绝了,他还是不肯放弃她?他是如何看重女子清白,她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她,可偏他就是愿意,他到底还要她多狠? “我如何不当真?承你所言,我是个脏到透顶的人,可那一晚,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你是多么厌恶肮脏的人,可你却接纳了我,你甚至为了我胆敢与雍王爷斡旋,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潋滟垂着眼,恼自己因为战事凶险而乱了主张,才会在那晚闹出人命,将已推开的他又拉回身边。这真的是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是真的慌了手脚,导致如今将自己逼进了困境。 思索良久,余光瞥见他靠近自己,她急声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跟了你,我绝对不会!”话落,她急步朝来时路走去。 第8页 “潋滟,你现在可以走,但我会找回你,我会带你回家!”应多闻在后头振声说着。 潋滟捂着耳朵,跑着躲回房里。 “小姐?” “姨,你怎么了?”李子慕动作飞快地跑向她。 潋滟蹲下抱住他软软的身子,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儿子,她真是混乱了,不知道哪个决定才是对的,才是最正确的。 就在潋艳重回照云楼,以傲人艳姿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李叔昂二话不说地将她拉到廊道外,一鼓作气地拖回柳园。 “二爷,你这是在做什么?”潋滟怒瞪着他。为什么要破坏她的计划?她就是故意招摇的,他看不出来吗? “这是有原因的、有原因的!”李叔昂猛擦汗,觉得自己头昏眼花,隐隐约约仿佛看见一道白光。 “什么原因?” “因为我不允。”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潋滟猛地回头,就见应多闻正坐在锦榻上品茗,锦榻中间早已摆上了桌几,上有几样糕点和茶水。 潋滟再回头瞪着已经准备溜出房外的李叔昂。“二爷,我只能说,你这么做实在不够聪明。” “我也不愿意啊!”李叔昂拔腿狂奔,好像身后有毒蛇猛兽追逐。 “坐下。”应多闻替她倒了杯茶,示意她在身旁坐下。 潋滟偏不如他的意,挑了一旁的位子坐下。“应大人好大的威风,你应该在校场上展现才是,跑来这儿做什么?” 应多闻举杯走向她。“明儿个京卫要移汛,和各地卫所同步操演,我恐有一段时间不在京里。” “很好。”太好了,她会有一段非常清静的好日子可过。 “你不会想我?”他就站在她的身旁,高大身形形成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不会。”她别开脸道。 “说谎。” “谁说我说谎?”她寻衅地抬眼。“我说不会就是——” 未竟的话教他封了口,她瞠圆了眼,没预料他竟会亲吻自己,想挣月兑,他却已扣紧了她的后脑杓,钻入她的唇腔里,温柔地吮吻着,舌忝弄着她的舌。 潋滟眯起眼,想抗拒可偏偏他的吻是恁地煽情,唇舌轻易地勾引起,教她只能被动地任由他吮吻,直到感觉遭袭,她才猛地扣住他的手。 “你……谁允你动手动脚的!” “一时情难自禁。” 潋滟环抱住胸口,连脚都缩到椅子上,暗骂他下流,动作这么快这么自然,真不愧是在花街柳巷打滚过的男人。 “不可以吗?”他哑声喃问,长着厚茧的指月复轻触着她的颊。 “什么?” “我不可以碰你吗?” 对上他饱含欲念的黑眸,教她莫名口干舌燥。“当然不可以!” “为何你可以随意地碰触我我却不行?你要我更衣,我便任由你,哪怕在床上,也是由着你……” “闭嘴,我没有!”她很想撑起气势,可是面对这种私密的交谈,热意瞬间烧向脸庞,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她的脸红透了。 应多闻瞅着她,缓缓勾弯了唇角,双手按在椅把手上,像将她圈进了怀里。“你脸红的样子,很美。”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下流。” “也只对你。” “你……”到底是上哪学的,竟学得这么坏!她说一句,他就非得顶一句,而且还光明正大地调戏她! “朝中局势不明,你往后能避开雍王爷就尽量避开。” 潋滟没吭声,唯一能肯定的,是李叔昂肯定知无不言地将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他,说不准她前些日子才跟他编的谎,李叔昂也全都招认,要不李叔昂刚才不会逃得像是火烧一样。 “我会在照云楼里安插一点耳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进我的耳里。”他顿了顿,俯近她道:“潋滟,你逃不了了。” 潋滟缩着颈项,瞪着自己的鞋尖。“京卫指挥同知好大的威风,竟能随意安插耳目在照云楼。” 第十二章露出风流一面展爱意(2) “既然已求功名,我要的就绝不只如此,我要绝对的权力操控自己的婚事,不让任何人介入插手。你相信我,我可以明媒正娶,以八人大轿风风光光地将你抬进我的宅子里,不会让你屈就为妾。” 潋滟闭了闭眼,抬眼道:“应多闻,我从没想过当你的妻、你的妾,你做了再多都是徒劳无功,放弃吧。” “如果你从未想过,当初在天香楼时,你为何要跟我走?” “人总会变,不是吗?”她咬了咬唇道。 “你说得对极了,你变了,我也变了,你不求了,我却要定了。”他俯近轻吻着她的唇,对上她微噙怒意的眸,不禁轻勾扬嘴角。“是你先招惹我的,潋滟。” 潋滦直瞪着他,真觉得他差异太大了! 那般内敛拘礼的人,一场征战之后变得如此狂傲霸道……抑或者,这才是他最原始的本性,那个曾经横行京城的纨裤恶霸。 如应多闻所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见不到他的人,可恶的是,她竟然还真的想他了。 待他回京之后,他依旧不见人影,只是托人捎来书信,告知他忙于政务,无暇前来,要她保重。 潋滟撇了撇嘴,照惯例将他给的书信全都搁在花架上的一只锦盒里。 他忙,她也忙,入冬了,迭了满桌子的帐本可有得她算了,而且她还得拨时间到李叔昂的住所探望儿子。 除夕夜晚,照云楼忙得正火热,潋滟看过儿子之后便赶回楼里,忙得像是陀螺一般,直到二更天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财窝,门一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低声问。 正褪去羽氅的应多闻回头便道:“休沐了,我便赶来了。” “你休沐,应该回去你的宅子。”她没好气地道,就见小桌上竟摆了几份油纸包,还有一壶茶。 “宅子里冷冷清清的,你要我一个人过年?” “我还不是一个人。”她还没休沐日咧。 “倒巧,你一个,我一个,凑双。”说着,将她拉到锦榻坐下。“今曰除夕,酒楼虽是衣休息,但一些小店倒是早早打烊,其中有三家的吃食特别好吃,我便上门央求他们替我准备一些,尝尝,都是些巧食。” 他动手打开一个油纸包,里头装的像是脖脖,可他一剥开,里头包了红豆馅,他往她嘴边一凑,还温热的。 不该吃的,可人家有公务在身又替她买了吃食,不张嘴也太不给面子了。于是她勉为其难地张了口,没想到那脖饽竟是皮酥内软,绵密的红豆馅芳香醇厚,入口便觉齿颊生香。 “还有,这个是二条街上最有名的豆沙黄,包的也是豆馅,我想姑娘该是偏爱甜味,所以给你带上两个,而这个呢,则是黄家食堂最拿手的酪干和果仁女乃酥,都尝点,我觉得你应该都会喜欢。” 瞧他如数家珍地将吃食从油纸包或食盒里端出,她不禁撇了撇唇。“不愧是横行京城的地头蛇,京城里的各项吃食问你准没错。” 应多闻顿了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确实,以往我总是和那些勋贵子弟到处游玩,街头闹事算是每日必行,三天两头砸人小店也是有,今儿个我进黄家食堂时,那老掌柜还记得我,吓得直打哆嗦。” 潋滟抿了抿唇,搁下了吃食。本来是想酸他的,可听他自个儿这么一说,她心里又难受得紧。 “怎么不吃了?” “过去都过去了,别提了。”影响食欲。 应多闻直睇着她笑。“是啊,我只看将来,咱俩的将来。” “就跟你说——” 第9页 应多闻塞了块豆沙黄进她的嘴。“守岁时,别说些不开心的事。” 潋滟瞪他一眼,将一大块的脖脖直接塞进他嘴里。他却压根不恼,笑得像个大孩子,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将酪干塞进她嘴里。 “应多闻!”她口齿不清地骂道,却听他哈哈大笑,不由怔住。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他笑出声。他一直很抑郁,就连入睡了眉头都还攒得死紧,可如今他竟笑得如此开怀。 应多闻慢慢止了笑,亲了亲她的颊,哑声道:“今晚,我要在这儿过夜,和你一起守岁。” 那充满暧昧提醒的话语,教她不禁微缩起颈子,不假思索地道:“我月信来了。” “是吗?真不巧。” 丙然!他是抱着邪恶的念头来的。“是很不巧,所以待会你就回去吧。” “说过了,要跟你一起守岁。” “可是我月信……” “我不忌讳这个。” 我忌讳啊!天晓得他会不会睡到三更半夜突然伸出魔爪,拆穿她的谎言? 可应多闻哪里睬她,见夜色更深,便直接将她搂上了床。 潋滟浑身僵硬地瞪着他,从没想过竟会有与他同床共寝的一天,教她很想逃,却又觉得一旦逃了就像是认输,教她不服气。 “还记得在天香楼时,你爬上了我的床?” “……很久的事了,没必要再提起。”关于那件事她印象不深,甚至怀疑根本是他偷偷把她抱上床的。 “那时,我心里恼着,却又心疼着。”他侧着身轻抚着她的发。“恼你不知男女有防,心疼你为了攒我的药钱而卖笑陪酒。” “不是为了你,是我为自己打算。” “也是,是人总是会替自己打算,所以我现在正想着怎么替咱们两个打算。” “你没必要再多想,光是那笔赎金你就凑不出来了。”不是她要泼他冷水,实在是二爷不大大敲他一笔是不可能的。 “既是如此,我倒不如弃职从商,也许很快就能攒足替你赎身的银两,要不我就以势压人,逼他先将你交给我。” “你是恶霸不成?” “曾是。”他低低笑着。“你不觉得京城恶霸和照云楼花魁是绝配?” “你还想当恶霸?”上瘾了是不是,很让他回味不成! “只要能得到你,当恶霸又如何?” 潋滟不听他的甜言蜜语,背过身不踩他,可他偏又贴了上来,用温热的身躯熨着她,在她耳边低喃着,“潋滟,你不知道,在边境时,好几次的凶险我都差点捱不过,尤其当七王爷和武平侯同时重伤时,我心都快凉了,但一想起你还在等我,不管怎样我就是不能死,我一定要回来,非回来不可。” 她垂睫不语,不愿想象那些凶险的画面。战事本无常,生死不过转眼间,所以她才会恁地害怕,可现在她还是害怕,怕他发现了儿子的存在,怕他为了她犯傻…… 怎么爱上一个人,尽是担心受怕?老天啊,她可不可以不爱了? 一听见香儿的低唤声,潋滟睡眼惺忪地张开眼,想了下,往身侧看去,却不见应多闻的身影。 许是查看的动作太大,教端着水盆走来的香儿抿笑道:“大人在外头练剑。” 潋艳没好气地睨她一眼。“香儿,你真是多话。” “是是是,我一直都很多话,近来已少了许多呢。”香儿拧了手巾给她拭脸,一会又给她梳发挽髻。 穿上一袭粉女敕桃色的交领衫裙后,香儿再给她搭了银狐裘,她才懒散地踏出门外,果然如香儿所言,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高大俊挺,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舞一支剽悍的剑舞,教她看得目不转睛。她忍不住想,她一定是武术控,所以才会对懂武的人特别有好感……是说,武术控是什么鬼?想了下,她放弃思索这种无聊的问题。 才刚打算在廊道椅上坐下,应多闻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 “到外头怎能穿得如此单薄?”他低声问。 潋滟垂眼看了下装束。“香儿连狐裘都给我穿上了,哪里算是单薄?你穿这样才叫单薄吧。”他就只穿了件锦袍,她光看都觉得冷。 “说的也是,我觉得有点冷呢。”说着,一把将她环抱住。 潋滟眯着眼瞧见香儿一脸羞红地退到房里去,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大暖炉给抱住……他哪里冷了? “大人,你冒汗了。”可以退开一些了吗,他抱得够久了。 “就是抱着你,才能教我这般暖着。” “我起鸡皮疙瘩了。”到底是上哪学这种自以为调情实则恶心的下流话? “我替你揉揉。” 察觉他的大手就按在她的臀上,她吓得赶忙抓住他。“信不信我马上让你软倒在这里?!”下流家伙,竟敢对她毛手毛脚!可不可以把那个拘礼的应多闻找回来啊! “让我软倒在床上,你意下如何?”他附在她耳边哑声喃问。 充满暗示的邀约教潋滟瞬间涨红了小脸,晶亮的勾魂眼直瞪着他。“你到底是不是应多闻?!”不会是谁冒充的吧!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他依旧噙着笑,反问道:“对我的娘子说些闺房私话,有什么不对?” 潋滟闭了闭眼,不想跟他一起鬼打墙,便问:“时候不早了,大人不需要回京卫里去吗?” “我还在休沐。” “大人休沐几日?”她忍不住问。 “一个月。” “你唬我的吧。”他该不会打算缠着她一个月吧,她还要去看儿子耶! “没有,扎扎实实的一个月,京官年岁时都是一个月的休沐,今日大年初一,可列席早朝的官员全都得到齐,不过京卫不在席中,我自然是休沐。” 潋滟想哭了,但还是打起精神问:“大年初一的,大人没打算上哪走走拜会上司或同侪什么的?”去去去,有事要忙尽避去,给她一点时间喘口气,不要逼死她。 “说到大年初一,大街上许多商家都还开着,你想不想到街上逛逛?” “不要。” “为何?打你进京至今,应该没逛过京城的街。” “去过,一上街就遇上熟人,哪怕二爷替我弄了个良籍也没用,打幡城来的吴老板还是用看花娘的目光看我。”言下之意是在告诉他,只要她曾为花娘,这一辈子就别想月兑离污名。“大人,有多少男人模过我的手、搂过我的腰,还有多少男人……唔……” 未尽的话全教他封口,吻得又浓又重,吻得她唇舌发痛了,他才甘心放过她。 应多闻笑得一脸恶劣又氤氲地道:“不用试图惹火我,我认定的事就不会更改了。” 潋滟抿紧了嘴,嘴里都是他的气味,气得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上哪?” “上工啊。”虽说才近正午,但她还有一大堆帐本要算好吗,她没他这么闲,一大早就闲得调戏人。 “不需要。” “什么意思?” “我休沐,你当然不上工。” “二爷怎么可能答应?” “不,他一定会答应。”他笑得无害,像是个大孩子般,眸色却稍显阴冷了些,还附加了一句——“他怎能不答应?” 潋滟瞪着他。恶霸……很好,她见识到他是怎么以势压人了! 第十三章与庆远侯府再无关系(1) 半梦半醒之间,像是有什么在她身上不住地游移,带着一股微烫的热度,不断地骚扰着她,在她体内点起了火,逼得她不得不清醒。 一张眼,她先是迷糊地盯着眼前,她二话不说地隔着衣料逮住那只手,回头瞪着身后的男人。 第10页 “应多闻,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羞恼的质问。 这家伙,安分了几天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潋滟,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我?”他哑声问。 “应多闻,你给我住手!” “潋滟。”他在她的耳边低喃,湿热的舌舌忝着她玉白的耳廓,一双手在她身上放肆地煽风点火,教她不住地低吟出声,直到—— “潋滟!” 她猛地张眼,看见身边的人,想也没想地赏了他一个巴掌。 应多闻直睇着她,没有一丝愠色,深邃的眸眨也不眨地瞅着她,伸手模了模脸颊,低声问:“作恶梦了?” “……恶梦?”她怔问着。 “你睡到一半突地挣扎起来,不断地低吟着,像是难过极了,所以我才将你唤醒。” 潋滟疑惑地蹙起眉,垂眼看着自己虽只着中衣,但衣着整齐,压根不像有被人硬拉开或什么的,所以说…… 她作了春梦? 天啊,她作了春梦! 她垂敛长睫,根本就无脸见他了。 应多闻瞧着她微微泛红的颊,大手轻覆在她额上,低喃道:“有点发烫,不会是染上风寒了吧?” “不是。”她心虚地拉开他的手。“对不起,作了恶梦,还打了你。”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作春梦,他不会是喂她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这几日他除了偶尔到外头买些巧食给她,其余都跟她耗在房里,耗到香儿只要一见她就小脸发红,连带的她都快要以为自己真的跟他发生了什么。 可事实上没有,这家伙除了抱着她入睡,什么也没做,所以她也颇满意他的君子行径,可为何她会作春梦? 是欲求不满? “不打紧,像打蚊子似的。”他调整姿势,重新将她揽紧入怀。“你浑身发烫着,真不是染上风寒?” “不是,你不要……啊……”迸出喉口的轻吟,吓得她瞠圆眼,不能理解自己怎会因为他的碰触而如此敏感,简直跟当年被下药没两样……她缓缓抬眼,对上他饱含氤氲的黑眸,教她不自觉地口干舌燥。 按在她背上的手微使力,将她推向了他,她心跳如擂鼓,感觉他的吻轻轻地落下,轻柔地吮吻着她的唇瓣,她应该要拒绝,可是刚才那场梦,让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某种敏感的渴求,当他的手滑入她的衣衫底下时,她甚至不自觉地轻吟出声。 应多闻按捺着,却蓦地发觉——“……你月信来了。” “……嗄?”她迷醉地半掀眼睫。 “你骗我。”那粗哑的嗓音裹着怒意。 潋滟怔怔地看着他,羞赧地拉着被子蒙脸。 屋子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外头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待香儿赧着脸将床褥换新离去后,稍稍梳洗过的潋滟就坐在床上,而应多闻披着长发坐在锦榻上,一双黑眸炽热地望向她。 那目光逼得她的头愈垂愈低。 这真的是非常丢脸的一刻……她的月信真的来了,还教他抹上了那血红,而他也未经她允许就把香儿叫来换床褥,光看香儿的表情,她就知道香儿肯定是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如果地上有坑,她会考虑把自己埋起来。 可眼前最难搞定的是对面的男人……她偷觑他一眼,就见他托腮斜倚在锦榻上,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可恶!很难为情耶,她到底要怎么办? 但仔细想想,她跟他什么都不是,他本就不该碰她,她就算骗他也是天经地义,他摆什么臭脸? “那个,你真的都不用回京卫吗?”清了清喉咙,她开口就准备赶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可不想再一次意乱情迷又闹出人命。 “休沐还没结束。” “可你也是七王爷府的侍卫长,一直待在这边不妥吧。”人在其位,善尽其职,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七王爷早就痊愈接下五军都督一职,王爷府的重兵自然已经撤下,不需我时时镇守。”那嗓音依旧平板无波。 潋艳抿了抿唇,终于按捺不住地道:“你摆什么臭脸?” “遭人欺骗,如何能有好脸色?” “咱俩什么都不是,同床共寝已经是失格,要是再胡乱对我……你都不觉得是件很失礼的事吗?”据她所知,高门大院讲究多,别说婚前这样那样,光是见面都不行的好不好!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马上将你迎娶回府。” 潋滟翻了翻白眼。“京卫指挥同知迎娶青楼女子为妻?你好歹也替我想想,受不受得住旁人的眼光。” “你向来不在意旁人眼光。” “……我偶尔也会在意。”不要把她说得神经像是很大条一样,她只是无法将没兴趣的事搁在心上而已。 “况且,”话到舌尖,她还是咽了下去,想了下,换了个说法。“应家人不会允许的。” “我不需要他们允许,我已经回庆远侯府表示与他们断绝关系,也不会再与应家人有任何连系,就连二哥我都不见。” 她楞了下,想起应谅打那回与她打过照面后,就不曾再上照云楼,她那阵子还躲躲藏藏的,深怕真被认出。 这家伙真的是做绝了,一点后路都不替自己留,简直蠢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了。 “我会避开任何可能会让你被识破身分的人,这一点,你不需担心。” 潋滟秀眉微攒。“你……” “李二爷跟我提过了,你已经从宋大人那里辗转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她撇了撇唇。“当初不知道是谁,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的不识得我。” “我确实不识得你,当初知晓你这个人,是因为与二哥到盛昌伯府作客,二哥翻墙偷瞧你,我也跟着看了一眼。”他垂敛长睫,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却遥远得教他快记不清。“我只记得那时的你非常讨人厌。” “喂……”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话,算不算失礼? 他蓦地笑了。“真的,你一副颐指气使,嚣张刁蛮,那时我不禁想,二哥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是个美人胚子没错,但身为世族闺秀实在不得体。” “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她想他的描述倒是挺合理的,毕竟在她清醒之前,她是寻死觅活许多次,教菊姨头疼极了……“所以,你那时就是跟菊姨摊牌,道出我的身分,逼她让你待在天香楼?” “嗯,她那般精明的人,不可能收下来路不明的姑娘,所以她必定清楚你的来历,而买下理该送进教司坊的逃妓,她可扛不住那条罪。”长睫微掀睇着她努了努鼻子的俏颜,他不禁笑意更浓。“还好,你有张好皮相,让菊姨甘愿为你赌上一把,也让我能够遇见你。” 天晓得当初的事他有多恼怒多愧疚,才会因而买醉在街上闹事,险些打死了人而被送到蟠城的庄子避风头。 当他瞧见她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她吹奏着笛子那般喜笑颜开,就连曲子都因她而生动了起来,那时的她,美得教他转不开眼,简直像是天仙下凡。 “所以长得好也算是好事啰?”回想当时菊姨那气急败坏的神情,她不禁有点想笑,想来他也够大胆,自己都落难了,还敢威胁菊姨。 “也许。” 潋滟浅勾笑意,回想那段在天香楼的日子,因为有他,才教她不至于天天算计胡思乱想,真要说的话,那段日子反倒成了她记忆中最美的一段。 “多闻,你回去吧。”她突道。 第11页 “你要我回去哪?” “回去——” “大人。”外头响起李叔昂像猫叫般的柔嗓。 潋滟皱了下眉,二话不说准备开门,然才走了两步,就被应多闻给逮住。“李二爷有何要事?” 潋滟在他怀里挣扎着,见他作势要吻,她干脆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自以为避开一吻,殊不知是中了他的计谋,让他抱个满怀。 “那个……庆远侯找大人。”李叔昂在门外硬着头皮说。 应多闻浓睫微掀。“不见。” “大人,这样不妥,要是大人此刻不见庆远侯,就怕庆远侯天天上门,对潋滟……不好,况且庆远侯府的二爷也在呢。” 潋滟听见应多闻哂了声嘴,而后轻轻地放开她,便道:“让他们稍等一会,我梳洗一下便过去。” 李叔昂松了口气,跟香儿说了声便径自回前院去了。 “瞧吧,你不理人,人家还是想理你的嘛。”潋滟故意酸他一句。 “总有法子教他不想见我。”应多闻哼了声,往锦榻一坐。“替我束发。” “你明明都自个儿束发的。” “手昨儿个被你压了一晚,麻了。” 潋滟咬了咬唇,实在不想吐槽他刚刚对她上下其手时,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手麻! “我去把香儿唤来。” “你不帮我,我就不见他们。” “嘿,有趣了,你见不见他们关我什么事,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好笑吗?”那是他哥,不是她哥,好吗。 “是啊,我也觉得好笑。”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潋滟恨恨地瞪着他。是不关她的事,可问题会整到自家二爷! 恶霸,早晚整治他! 看着应直脸上虚伪的笑意,应多闻不禁想,当初怎会以为他是真心待他好? “三弟,怎么大过年的都没回府走走?”应直走向他,正要朝他肩上轻拍时,他已经快一步地走进石亭里。 “不知道两位兄长特地来找我,所为何事?”应多闻问,望向亭外的茫茫飞雪,瞧也不瞧两人一眼。 应直暗捺着恼意,往他身旁一坐。“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年节也不回府,都没想过母亲想你想得紧。” 应多闻讽笑的勾唇,睨了应直一眼。“大哥,我前些日子回府说的话,你和母亲都忘了吗?” “三弟,血缘是断不了的,不管怎样,咱们都是同父所出,流着同样的血脉,再者你一个庶子想分家……” 应直笑了笑,按住了他的肩,附在他耳边低喃。“是在痴人说梦。” 应多闻笑意不变地拨开他。“分不了家,那就当应家没有我这个子孙,反正我也不过是个庶子。” “二弟,你听听,你这个三弟桀骜不驯的性子压根没收敛,你跟他好好说说,要他以大局为重,他也只有你才镇得住。”应直哼笑了声,将站在亭外看着两人互动的应谅给叫了进来。 应谅踏进亭内,直睇着应多闻半晌,才道:“三弟,外头传说你让照云楼的花魁给迷得晕头转向,家也不要了,甚至还有意娶她为妻,这事是真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他确实是教潋滟给迷得此生非卿不娶。 “你太荒唐了!一个照云楼的花魁,哪怕是清倌也不得为人妻,别说勋贵子弟,就连一般平头百姓都是,你这是想挑战律例吗?”应谅微微动怒地斥道。 “二哥有些误解我的意思了,先不管是迎她为妻或纳她为妾,她就是我唯一的女人,这一辈子,我就只要她一个。”只要能将潋滟绑在身边,他可以不计较形式。 第十三章与庆远侯府再无关系(2) “咱们流连花丛的三弟长大了,居然只要一个女人,这原是好事,但对方的身分实在不妥,依大哥看,倒不如你先娶妻,再将照云楼花魁纳为妾,如此一来,谁也没有多余的私语。”应直在旁下着指导棋。 “我说了,我就只要她一个,如果今天两位兄长前来只是想关心我的婚姻大事,那么两位可以回去了,天寒冻骨的,怎好让两位兄长在这儿吹风呢?”话落,他起身就要走。 应直一把将他扳过身。“应多闻,你好歹也替庆远侯府想想,你以为咱们丢得起这个脸吗?我和母亲不过是想着流言大作之前,替你谋门亲事,再让你纳这花娘为妾,已这般替你设想了,你别不知好歹!” “大哥,多谢你和母亲的关心,但我对长宁侯的千金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拿我的亲事权充你和母亲结党聚群的工具,顺便再奉劝你一句,政局正乱,一切小心为上。”应多闻笑睇着他,扣住他的手,稍稍使力便教他脸色微变。 “三弟!”应谅赶紧阻止。 应多闻随即松开了手,应直痛得险些软了脚,只能涨红脸地斥道:“你这涂不上墙的烂泥,既然想和庆远侯府断绝关系,我就称了你的心!”话落,转头拂袖就走,亭外的随从立即打伞苞上。 “大哥,别意气用事!” “大哥,尽避意气用事,我等很久了。” “三弟!”应谅低斥着。 应多闻耸了耸肩。“要是没什么事,二哥也回去吧,我的声名正恶,你要是老进照云楼,或是在二嫂面前提及我,只会教你更为难而已。”当年二哥理当迎娶盛昌伯府千金花璃,可惜盛昌伯府逢劫,于是隔年便另定了门亲事,迎娶了平郡王府的嫡女,那女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蛮,他都忍不住怜悯起二哥了。 “你……”应谅无奈地闭了闭眼。“虽说这几年你在京城的时间不多,但像是已经将朝中政局看得极透彻,如果你不回庆远侯府,只怕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敌人。” “不会,二哥是永远的二哥,不会是我的敌人,且极力想进二王党的是大哥又不是你,他日要是出事,也是大哥的错,就算二哥的岳家犯了错,也与二哥无关。”平郡王是和亲王的三子,一直以来都是二王爷一派,可以想见应直处心积虑地想要藉由平郡王搭上二王爷,无所不用其极地赔上了二哥的婚事。 “多闻,二王爷虽在外无太多建树,但他仁慈宽厚,他日必定是贤君,再者他是皇后所出,立为储君是天经地义。” 应多闻疲惫地笑了笑。“二哥,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是相处近二十年,也不见得能看透最亲近之人的心。二哥,凡事都别介入,就信我一次吧。” 他唯一能确信的是他的二哥待他始终如一,疼他惜他,读书习武全都拉着他,挡他饮酒作乐,不允他花街寻欢,唯有二哥待他是真诚的,所以他不希望二哥有任何差池,甚至受旁人所累。 “多闻,你跟大哥、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应谅低问着。虽说三弟的脸上总噙着笑意,但他看得出三弟对大哥和母亲早已无亲人之情,可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只因那段时间他都在营里,根本不知道府里的他过得如何。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多闻……” “回去吧,二哥,你不赶紧走,待回程路上,耳根子肯定不清静。” 应谅应了声,原是要走,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多闻,这几日听人说右都御史在查兵部大火和盛昌伯府抄家这两件案子,你可知道什么或听人提起过什么?哪怕是蛛丝马迹都好。” 应多闻楞了下。“我不晓得,右都御史怎会突然查起盛昌伯府抄家的案子?”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盛昌伯是不可能收贿贪污的,这案子当初本就疑点重重,要是右都御史愿意替盛昌伯翻案,真能沉冤得雪,至少盛昌伯在黄泉底下也能安心了。” 第12页 应多闻垂敛长睫。盛昌伯府的案子若是重审,真能拨云见日的话,除了逮住凶手,揪出其他从犯外,也会将他极力想掩盖的内情摊在阳光下……不,他绝不允许右都御史再追查此案! 待应谅一走,应多闻转身进了柳园,就见李叔昂正忙碌地算着帐。 “大人,谈完了?”李叔昂立刻起身奉茶。 “李二爷,为何右都御史宋大人突然追查起盛昌伯府抄家一案?”应多闻毫不啰唆,开门见山地问。 李叔昂挠了挠脸。“你支援西北之前,不是跟你提起潋滟已知自个儿的身世一事?就是宋大人去查的,后来潋滟为了让雍王爷出借马匹,提起了兵部大火一事,偏巧这两件事是发生在同年同月,宋大人觉得过分巧合,所以便两案并查。” 应多闻忖思,当年兵部大火一案,他是知晓的,但因为与他无关,所以过耳就忘,至于盛昌伯府抄家一案……这注定是无头悬案了。 “大人,如果这阵子得闲的话,宋大人也想见见你,问问当年一些杂毛小事,不知道……” “七王爷和宋大人近来不是正联手查办西北增援不足一事,据我所知,都察院也着手调查二王爷秋狩受伤一事,已经将四王爷给逮进牢狱里,偏偏没有实质的证据,定不了罪却又追查不出其他人,哪来的闲暇再管当年的悬案?”应多闻神色不变地问。 “这个嘛……” “况且,七王爷重伤初愈,我必须随侍在侧,将来一段时日子里,恐怕与宋大人碰不上面。”应多闻话落便起身,压根不打算再给李叔昂游说的机会。 李叔昂不禁龇牙咧嘴地月复腓他。他还敢说他要随侍在七王爷身边!瞧瞧,他在财窝一待就是十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威胁他不得让潋滟上工……啧啧啧,这年头好人真的不好当,掏心掏肺竟还被反咬一口。 见应多闻状似又要回财窝,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照云楼的护院须阳领了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来,那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跃上廊道,朝应多闻的肩头用力一拍。 “你这家伙真是在照云楼!”男人是兵马卫指挥许远,亦是七王爷麾下的副将,两人在西北边防时也有几分交情。“你当初跟我说时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大过年的竟真窝在青楼,你这小子还真看不出来!” “王爷有事找我?”应多闻不答反问。 “可不是,大伙找不到你,我就走一趟啦。”许远说着,还不住地对他挤眉弄眼。“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把皇上赏赐的全都花费在这儿了吧?” 应多闻笑笑的没回应,转头对着李叔昂道:“李二爷,再烦请你替我转告一声,临时先走一步。” 李叔昂必恭必敬地朝两人施礼,待两人走远,和气生财的笑脸瞬间变成罗刹脸。 “哪里有花费来着?!”是他才花得多吧?想当初救这小子可花了他不少,宅子也免费出借,结果咧,现在不但困住他的潋艳,还害他的帐本晾在桌上没人结算! 而且他方才说的事肯定有鬼!照道理说,依他对潋滟的迷恋,应该要极力帮宋绰,让盛昌伯府洗刷罪名,潋滟自然就是无罪之身,岂料他压根没打算要帮,也许正如宋绰所说,关键就在应多闻身上,这话还真是说得该死的准! 这样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教应多闻吐实呢? 这是一桩很奇特的事情。 潋滟直瞪着眼前状似品茗却始终垂眸不语的应多闻。乍看,会觉得他像是遇到什么大麻烦,教他静心思索应对之道,可她跟他很熟,只要一眼,她就知道他很纯粹的只是在发呆。 发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在她面前发呆就不寻常了,尤其是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碰面、尤其是她故意挑在靠近柳园的叙雅堂和他碰头,而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寒暄、没有灼热的目光缠绕,只是垂着眼看着外头。 忍不住的,她也看向外头,围墙那一头的红梅正绽放着,香气袭人,然而他的目光是落在低处,而地面上只有几株光秃秃的牡丹……那几株光秃秃的牡丹会比她好看吗? “应大人特地在晌午时分到来,到底所为何事?”终究,她还是沉不住气地问了。 应多闻回神看了她一眼,从怀里取出几瓶小药瓶。“特地给你带了几种解药,你就搁着,希望别派上用场。” 潋滟眼角抽搐着,希望别派上用场,那干么送她?真是一朝被蛇咬,他就认定男人都想对她下药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上几瓶……“应大人近来该是政务繁忙,不需要为了这点小事费心,还特地前来。” 她知道,近来他跟着七王爷查增援不足,导致边防军队打了场硬仗,差点就赔上了一个王爷和一个侯爷。这事可大可小,正巧皇上有意藉此整肃朝中党派,所以这事不只是雷声响,雨点也挺大的。 应多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即起身。“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潋滟没好气地问,朝他一比,要他坐下。 茶都还没上,他就要走人,要说他没事,她可是压根不信。 他微诧她竟追问他的行踪。“待会要去一趟兵部。” “谁问你政事?我是问你在心烦什么。”潋艳抽着眼角问,一双水眸像是要喷出火花一般。 应多闻垂睫忖下,扬笑道:“自然是心烦你为何不肯点头嫁与我。” 潋滟闭了闭眼,懒得跟他啰唆,直接杀入正题。“我听说近来宋绰宋大人找你,可你却一直避不见面。”照理说,除非休沐,否则他不会在晌午这种时候出现在照云楼里,可见他是想避着谁。 “忙。” “忙到有空可以找我,却没空和宋大人见一面?” “李二爷跟我提过宋大人找我的原由,我认为他能翻案的机会微乎其微,更何况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又未在朝为官,问我能有什么助益?” 潋滟微撅起嘴,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理,但是——“宋大人说了一套说词,稍稍说服了我,所以我想找你问清楚。” “那就长话短说,我待会真的有要事在身。” 潋滟微扬起眉,如二爷所说,真的有鬼!“宋大人说,盛昌伯府被发现藏有收贿官银的庄子就位在城郊邻近常阳县县境,而发现的前一天,适巧庄子换了管事,前任管事曾信誓旦旦地说庄子里不可能有官银,必是栽赃,可惜这说法并未被大理寺卿采信。” “然后?” “城里除了几个大节日城门不关,其余只要一到酉时,四大城门皆限制进出,想要在一日之内将官银藏进庄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由极权贵之人在城门关之前将官银送出城,二则是由让通关不需查验的人,趁着夜色带着官银进庄子。” 应多闻不禁低笑出声。“所以宋大人认为我拥有御赐玉勒子,正好可以趁着夜色将官银送进庄子?” “这是推测。” “可我为何要这么做?那时盛昌伯府是我二哥的亲家,我最敬重的二哥即将与你交换庚帖,我为何要这么做?”他好笑的反问。 潋滟定定地注视他半晌,道:“也是。”这也是她想不透的一点,而她也认为他要是真知道什么蛛丝马迹,他一定会想法子替盛昌伯府平反,还她一个公道。 “所以,是不是找我也等于白问?” 潋滟无以反驳,也只能这么认为。 “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潋滟轻点着头,他从她身旁走过,居然没有多作停留,她不禁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虽说他的神色未变,但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13页 最可恶的是人都走了,茶都还没端上来……丫鬟是跑哪玩去了?! 她没好气地起身,才刚转过廊道,蓦地听见好似童音般的尖叫声,教她心头一颤,顿了一下,直觉朝声音来源跑去,遇见折返的应多闻。 “刚好,你从那头,我从这头!”潋滟立刻发派工作。 应多闻瞪了她一眼,随即便朝另一头而去,下了廊道,潋滟截在通往角门的阴暗小径上,她踏出转角,就见一个陌生男子擒了个她没瞧过的小泵娘。 “这位客官,未及掌灯,你为何会出现在照云楼里?”她端着笑脸问。 “走开!”男人持剑吆喝着。 应多闻从另一头急奔而来,几乎是足不点地的转眼就护在潋滟的面前,不假思索地抽出腰间配剑,直朝男人而去。 “多闻,小心一点,小泵娘要紧!”潋滟在他身后喊着。 应多闻使剑狠厉,几乎要将男人往死里打,他心情正烦,找个人出气也好。 第十四章苦苦隐瞒的真相被揭开(1) 潋滟作梦也没想到,经应多闻救下的小泵娘竟是三爷李若凡的妻子似锦,她算是阴错阳差地立了小宝。 后来三爷发话,只要应多闻来了便差人通报他一声,他要好好答谢,天晓得应多闻自此却像是人间蒸发,明明人就在京城,却未再踏进照云楼。 一个月后,宋大人正查办的二王爷秋狩受伤一案和西北增援不足一事,竟凑在一块的一并破案了。 原来那日欲掳走似锦的男子竟是兵马卫的副指挥使,也正是六王爷的心月复。原来似锦有着生花妙笔,将那男子画了个十足十,交由七王爷一查,辗转查到六王爷头上,还因而发现六王爷的庄子里竟私藏了西北增援所需的几样军需品,另外,也查找到当初射杀二王爷的弓箭,原本押入大牢的四王爷因而回复自由身,而六王爷则在入狱后,被判了个立斩。 这下宋大人可风光了,连破两个大案,皇上赏赐不少。 而三爷也重新入了宋家族籍,恢复了宋繁的本名。比较诡异的是,他的妻子似锦竟然成了七王爷的义女,京城一时哗然。 而她呢,只要不关她的事,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因为七王爷是应多闻的上司,所以她自然是得要盯着七王爷的消息,也明白了为何案子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为何还是不见应多闻的人影。 原因就出在七王爷正在办军需,为了补足当初西北增援不足的部分。 “就说呀,要藤啦麻啦,就是一些可以作为军械的原料。” 潋滟边听边点头,问:“很麻烦吗?”她问的是李家牙行里唯一的女牙郎安羽。 二爷前几日将安羽送到她这儿,她以为是二爷又上哪物色的歌女或曲倌,岂料都不是,安羽是二爷的另一棵摇钱树,专门主持牙行里的黑市,听说不管是什么东西交到她手上,绝对都能卖出教二爷心花朵朵开的好价格。 而安羽会进照云楼,是为了避风头。照二爷的说法,安羽被人盯上了,对方甚至还派出了杀手追杀,于是只好让安羽躲进了她的财窝,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自从上回似锦莫名被掳进照云楼,应多闻震怒,要二爷加添护院人手,所以她的财窝外头有护院日夜站岗,可谓最安全的地方。 “听二爷说很麻烦的,尤其是藤,那得要南方才有,而且还是要晒干后马上做成器具,赶着八月要走兵部粮道送往西北,二爷和三爷都忙翻了呢。”安羽说着,秀眉微微攒起。 “听起来确实是很麻烦。”潋滟应着,猜想也许正是这样,应多闻才会那么久都没踏进照云楼。 “是啊,要是没办妥的话,七王爷也有麻烦……” 潋艳听出端倪,不由打量着她。“你识得七王爷?” 安羽圆亮的眼眨呀眨的。“不认识,我是担心会牵连二爷,到时候我的生计怎么办?你要知道我在这儿是一毛钱都攒不到的,要是接连几天不开工,我的麻烦就大了。” “原来如此。” “所以你要是遇到二爷的话,就帮我跟二爷说一声,我很想回去干活,而且黑市也不能没有我。” “我会跟二爷说的。” “那就先谢过你了。”安羽笑嘻嘻地道,目光打量着她房内的摆设,瞧见她柜子上放了一整排的小瓷瓶,不禁问:“潋滟,身子不好吗?” “我瞧起来像是身子不好吗?” “那这些药瓶是?” 潋滟朝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不禁抽了下,原来已经累积这么多了呀……“那不是药,呃……是药,是解药。” “解药?照云楼里有人会下毒吗?”安羽压低嗓音问。 “不是毒,是……药。”瞧她瞪大眼,潋滦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人以为我会被人下药,所以预防的给了我解药,算是以备不及之需。” “啊啊,这个人对你很有心喔。” “是啊,可惜我配不上人家。” “怎会?二爷说照云楼是卖笑不卖身的,只要将你给赎了再从良籍就好了呀。” “安羽,这世上的事很多都难尽如人意呢。”要是凡事都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吁了口气,她缓缓起身。“好了,你该回房了,要记住,只能在财窝的范围里走动,千万别出了那片梅林。” “知道。”安羽像是瞬间枯萎了,夸张的神情把潋滟给逗笑了。 “小姐,大人来了。”门外传来香儿的声音。 潋滟顿了下,看了安羽一眼,便道:“安羽,你稍坐一下再回房。” “喔。” 潋滟开了门,就见应多闻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一身朝服未褪,风尘仆仆的像是从哪里赶回来似的。 “香儿,差人通知三爷一声,就说应大人来了。” 见香儿应声便离去,应多闻奇怪问:“通知三爷做什么?” “上回大人在照云楼救的小泵娘是三爷的妻子,他说要当面答谢你,既然你人来了,当然是要通报一声。” 当然,说是这么说,她要香儿通报的却是宋大人。可怜的宋大人已经守株待兔多日,今儿个终究教他逮住了人。 “原来如此。”应多闻淡应了声。 “倒是今天是什么风将大人给吹来了?”她笑问。 “潋滟,借个地方让我歇一会。”应多闻抹起疲惫的笑。 “我房里有人,跟我到书房吧。” “谁在你的房里?” 说话时,他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一见里头有位姑娘,他随即垂眼道:“失礼了。”又拉上了房门。 “应多闻,你这是在干什么?”抓奸在床也不需这种狠劲吧。 “多想了。” 潋滟瞪他一眼,径自走在前头。进了房,还没将床被弄好,就让他从身后给抱住,教她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对。 “明明咱们距离如此的近,却连想见你一面都难。”他哑声喃道。 “近来七王爷那儿差事多,教你忙得不可开交了?” “嗯。” “躺着吧,你不是累了?”被他这样抱着,总会教她想起那场春梦,让她觉得很别扭。 “是累了,但更想抱抱你。” 潋滟瞪着床架,干脆往后一倒,倒进他的怀里。反正她又挣不月兑,只是抱抱而已,还可以接受。 “难得了,你今日这般温驯。”他有些受宠若惊。 “难不成我平常还是头烈马?”她没好气地道。 “相去不远。” 潋滟翻了翻白眼,懒得吐槽他看上一头烈马。“不跟你说了,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得去忙了。” “不能再陪我一会?” “不能,二爷不在照云楼,我得坐镇才成。”她只能说他挑的时间点真不好,挑在这当头,她连听他小小抱怨一下都没时间,不过她倒也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第14页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那怎么成?我已经让香儿去通知三爷了,你总不好就这样一走了之吧。”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踏进她的地盘,岂有让他说走就走的道理?“这时分叙雅堂应该没人,你就在叙雅堂稍待一会。” “好吧。” 当应多闻让丫鬟领进叙雅堂,瞧见里头的阵仗时,不知为何竟不觉意外。 他上前一步施礼。“下官见过宋大人、雍王爷。” “不用多礼,坐吧。”宋绰摆着笑脸要他入座。 “谢大人。”应多闻入座,抬眼正对着雍王爷,再看向左手边的宋绰,扬笑道:“大人和王爷特地在此等候下官,为的应该就是兵部大火与盛昌伯府两个案子,是不?” “既然你都知道了,本王也不啰唆,只消将你知情的部分道出便可。”雍王爷目光灼灼,仿佛真能从他身上得到关键解答。 叙雅堂三面大门皆开,徐徐微风从门外吹入,还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应多闻端坐在席上,微垂眼道:“下官想知道王爷和宋大人为何执意追查这两案?” 雍王爷给了个眼神,宋绰便抹着笑意问:“应大人难道不想替盛昌伯府翻案?要是翻案了,便可洗清潋滟的罪名,届时大人想迎娶她为妻,自然不是难事,不是吗?” “听起来似乎不错。” “可本王就不懂你为何连一点线索都不肯给。” “王爷何以认定下官有线索?”应多闻笑问。“据下官所知,当年兵部大火一案,最终以怠忽职守处死了库部令史等共七人,此案早已了结,王爷再追查下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为何执意要查?” “应多闻,当年兵部大火烧死了一个员外郎和两名库部主事,而那位员外郎姓花名仲弥,乃是盛昌伯的么弟,当初只有盛昌伯与本王联奏,要求大火一案必须详审,盼能接手,可惜没多久盛昌伯就因为收贿贪污罪名押进了大理寺的牢里,不过一个日夜就死在狱中。” 应多闻听完,微楞了下,垂眼思索,如果他没记错,当年是兵部先发生大火,而后同一个月里,盛昌伯府就被抄家了。 兵部员外郎和盛昌伯府……若是大胆假设,有人以权势威迫兵部员外郎配合“遗失军械”,遭他拒绝,必定还会有第二、第三次的劝说,要是再不肯,直接嫁祸,以一场大火掩饰窃取军械也不是不可能,而后又担忧盛昌伯府查出相关事情,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栽赃诬陷…… “那批遗失的军械至今下落不明。”雍王爷突道,目光看向门外盛开的粉紫色槐花。 “近来七王爷接办军需,难道就不想追回当初增援却未送到西北的各项军械?” “查了,却查不出名目。”正因为秘密调查,他才会不断地在外奔波,想从几个皇亲贵族名下的庄子查起。 “应多闻,你可知道增援未给和兵部大火遗失的军械共有多少?” “增援未给的军械,除了藤械外,各式军械的数量共九千七百件。” 雍王爷轻颔首,有些意外他对于此事也颇上心。“本王告诉你,兵部大火遗失的军械并不多,但都是枪与剑,共三千件,加上你说的九千七百件,共有一万两千七百件,若是那个有心人拥重兵,再加上这些军械,要发动一场政变,那可是易如反掌。” 应多闻微眯起眼,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却不认为雍王爷是个忠心于王朝的贵爵。 “这一点,秦文略也该是清楚,有所防备才是。”雍王爷又道。 “确实。”他不得不说七王爷自从清醒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神采,对于朝政相当敏锐。 “所以秦文略心里是有底了?” “下官不敢诳言。” “你不敢说,本王替你说,秦文略的目标必定是秦文法,对不?” 秦文法便是二王爷,应多闻神色不变,也没应上一声。 “秦文法自伤,除了是因为他接下了盛昌伯的盐道一职,却纵容属下收贿,想藉此事掩盖丑事,顺便导出一场皇子内斗戏码,引起皇上注意,更是以此事诱发其他皇子动作,就奵比秦文规就因此上当,把手伸进了兵部里,殊不知秦文法正等着,早他一步抢走了大批军械,而后他再从中插手增援一事,如今秦文规被斩,他少了个竞争者,手上又多了筹码,秦文略要是不盯着他才有鬼咧,而相对的,秦文略也成了众矢之的。” 应多闻黑眸未动,没有呼应也没有否定,只是像个聆听者,听着雍王爷的推测。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雍王爷不禁微恼道:“应多闻,兵部员外郎死于大火之中,可他也背负了怠忽职守的罪名,本王替他不值,一心想为他洗刷罪名,而你,为何不愿为照云楼花魁洗清罪名?” 应多闻眉眼微动,总算是听见了雍王爷的真心话。雍王爷喜好玩乐,几乎是不睬朝事的,汲汲营营的查案行动令他不解,如今才总算明白原来他做了这么多,无关乎他对王朝的忠心,纯粹只是想为一个人翻案罢了。 “本王说了这么多,你还不吭声吗?”雍王爷恼怒地往桌面一拍,桌上茶水溅出杯外。 应多闻垂眼忖了下,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诚如雍王爷猜想,当初将官银送进盛昌伯府的人确实是下官。” 此话一出,雍王爷总算松了口气,而宋绰则是偷偷地睨了内墙那头。 第十四章苦苦隐瞒的真相被揭开(2) 应多闻掸了掸溅在袍子上的茶水,又道:“当年下官年少无知,听闻兄长提及嫡母大寿,有人偷偷藏了大礼,恐是欲嫁祸于他,于是要下官立刻将官银送到一处庄子,只因下官身上有着皇上御赐的玉勒子,城门官兵不查便会放行。下官没多细想便答允,可就在翌日,下官听闻盛昌伯因收贿贪污入狱,直觉古怪,却没有连想在一起。 “直到下官荒唐闹事,嫡母与兄长将下官送往蟠城的庄子后,下官在天香楼遇见了潋滟,不解她为何出现在民间青楼,回了京城将此事告知嫡母与兄长,他俩却要下官别插手,下官听从,欲离开时又觉得不妥,想与母兄商议能否将潋艳赎回而折返时,却听见他们低笑私语,说着盛昌伯府会落得这种下场,全是下官所为,更说下官被养废了才不会争抢爵位,下官难以置信,入门质问,却遭驱赶出府,下官因而决定要回蟠城赎了潋滟,岂料才进庄子便遭人暗算……伤重的下官满心愧疚,只想再见潋艳一面,进了天香楼后,反遭潋滟所救。” 他的嗓音平板无波,然唯有他知道这一段路,他陪着潋滟走了多久,他看尽了潋滟藏在笑脸底下的泪,可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他。 他曾经动心却不敢表明,怕有朝一日她会察觉是自己害得她家破人亡,让她入了妓籍,让她一再为了他而出卖自己……他的痛,潋滟无法体会,可潋滟的苦,他全都看见了。 “所以,你是怕潋滟发觉这事,怕自己因而吃罪,所以这一连几个月才会避着我?”宋绰试探性地问,不知道潋滟还有没有躲在内墙后的暖阁偷听。 “不,这事早晚会让她知道,而下官该领的罪,时机成熟时必定会求请皇上圣裁,至于下官之所以避开大人与王爷,实在是因下官认为只凭下官的说词,无法定罪任何人,更会教对方有了防备。” “所以你心里已有了打算?”雍王爷低声问。 第15页 “不瞒王爷,七王爷办军需不过是个幌子,又或者该说是个诱饵,等着躲在暗处的虫子上钩。”应多闻抬眼,黑眸灼亮有神。“王爷,下官认同七王爷的作法,等着二王爷造反,届时查获的人和军械,才是真正能将之问罪,又能替兵部员外郎平反。” 雍王爷微眯起眼,低喃着,“也是,兵部军械皆有编号,要是能够一网打尽,确定其中有当时遗失的军械,就能替他平反了。” “所以,下官恳请雍王爷与宋大人稍安勿躁,以免坏了七王爷的布局。” “好,本王就等那一天,届时你可要让本王尽兴才成。”雍王爷话落,随即起身离去。 宋绰替应多闻倒了杯茶,叹了口气道:“让你说了这么多,难为你了,可你也真是沉得住气,不急着替潋滟平反。” 应多闻接过了玉瓷杯,看着里头黄绿色的茶水,哑声道:“我从没想过替她平反。” “为什么?”宋绰诧道。 “宋大人难道不知道,一个名门闺秀以待罪之身入了民间青楼,记上了妓籍,他日若能沉冤得雪,恢复名门闺秀之身,她就只剩死路能走。”应多闻一口呷尽了茶水,只尝到了茶水的苦涩,不带丝毫甘韵。“若是潋滟当时进了教司坊也就罢了,可是她进了青楼,甚至在外抛头露面,哪怕她不在乎,花氏族人也会以她行为不当毁及族誉,逼她走上死路的。” 宋绰呆住,显然没想到这状况,几次张了张口,最终只能化为无奈的叹息,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了,真的是难为你了。” 在蟠城时,他亲眼见过潋滟为救他,真的是命都可以不要,甚至他支援西北时,她剽悍果敢地与雍王爷斡旋,任谁都看得出潋滟心里只有他,却又碍于身分不敢委身于他,如今要是得知,让她落入烟花,命运如此乖舛的人是他,她心里作何感受? 而独自守着秘密的应多闻心里又是如何的百转千回,潋滟之于他,是恩亦是情,他又该怎么面对知道实情的潋净? 他是不是应该先知会他,潋滟刚刚躲在后头偷听? “大人,不好了!小姐和庆远侯起冲突了!”香儿急步跑来,气喘吁吁地喊着。 潋滟的情绪正处于极端恶劣之中,尤其眼前抓住她的人是应多闻的大哥,是那个该死的掇撺应多闻将官银送进盛昌伯府的混蛋! “喂,你快放开潋滟!”安羽在旁抓着应直的手怒声斥道,见他身后一票权贵个个看好戏似的,教她气得牙痒痒的。 她不过是偷溜到前院,谁知道经过这雅房前,这群混蛋竟误以为她是花娘硬将她扯进房,要不是潋滟经过,真不知道她会落得什么下场……这群权贵真是一整个无法无天! “怎,镶金包银的不成,本侯爷想模上一把也不行?还是你吃味了?也行,你也一道来,让本侯爷左拥右抱。”应直轻易地扣住安羽,将她搂进怀里。 “庆远侯难道不识字,不知道照云楼的姑娘是模不得碰不得的。”潋滟朝他的右肩连拍数下,往手肘处一点,趁着他的手酸麻无力时,将安羽拉到身后,示意她先离开。 “可笑!哪家青楼的花娘是模不得碰不得的?本侯爷就是要模就是要碰!”喝得半醉的应直压根不管右手酸麻无力,硬是朝潋艳的胸前袭去,突然一把蛮力杀出握住,教他当场痛吟出声,侧头一瞧—— “三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应多闻懒得跟他说话,沉着眉眼,握住他另一只手,教他痛得发出杀猪般的声响,松开了潋滟的手。 应直气得破口大骂,“应多闻,你为了个花娘与我置气还伤我?你真是……”后头的话却再也骂不出口,双眼像是要暴突而出,整个人痛得跪在廊道上。 “应多闻,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可是你兄长!”有人见事态不对,立刻上前制止。 应多闻垂眼瞪着应直,紧握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 “够了,别闹事了!”潋滟低喝了声,见香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便要香儿赶紧带安羽回财窝。 应多闻咬了咬牙,松开了手,一群勋贵子弟赶紧过来搀起应直,骂道:“你竟然为了个下贱的货色,伤及自家兄长,应多闻,你真的是脑袋都馊了是不是?!” “住口,全给我闭嘴!”应多闻怒声咆哮着。 闻讯而来的二掌柜赶来,见这状况,赶忙请示潋滟该如何处理。 就见潋滟冷着脸道:“将他们赶出照云楼,往后不准他们进入照云楼!” “是。”二掌柜应了声,赶紧要护院把人给请出去。 “我呸,你这个贱蹄子……” 啪的一声,那开口的勋贵子弟被应多闻一巴掌给打趴在地,整个人不醒人事。 “你何必呢?”潋滟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应多闻听出她的语气不对,随即急步跟上,想拉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潋滟?” “你又何必出手伤人,造就这一切的,不就是你?”潋滟回头,笑得极冷。 应多闻怔楞地看着她,哑声道:“你都听见了?” “是呀。”在听见他说当初嫁祸给盛昌伯府的那一段后,她就再也待不住了。 太讽刺了!为了爱他,她几乎是把血把肉都给卖了,可他却是将她推进地狱里的凶手! 莫怪初次见面时,他的神情那般怪异,莫怪他眼里满是疼惜和不舍,原来他对她是愧疚。 他总是待她忽冷忽热,她以往不解,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他不要她的!是她自个儿一头热地把自己送上门,而他不过是忠于罢了……他明知一切事情,却始终缄默,看着她为了救他而卖笑,为了他的药钱陪酒受尽调戏……他的心疼自责,原来是来自于他内心的谴责,无关情爱。 太可笑了!这一切真是太可笑了! “我……是我对不起你。”他粗嗄的道,没想到竟如此快就让她得知真相,教他彻底慌了手脚。 “你以为说对不起,我就应该原谅你吗?你以为原谅一个人有如此简单吗?你把我杀得血肉模糊了,一句对不起到底是能挽回什么?!”潋滟恼声喊着,泪水跟着夺眶而出。“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话落,她转身就走,应多闻走了几步,却蓦地停住。 他再追上前去又有什么用?他问着自己,看着被她甩开的手,眼底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当时序进入酷暑时,京城里却异常的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许多商铺都提早歇业,门窗紧闭,任谁也看得出不对劲。 而李叔昂更是特地将潋滟接到自家宅子,调足了护院守着。 “二爷,确定是今晚了吗?” “七王爷已经前往和亲王府了,这事绝对错不了。”李叔昂进了门,随即倒杯茶浅啜了口。“宋大人说在七王爷府搜出了一些军械,而那批军械是七王爷侧妃打算嫁祸给七王爷的,那侧妃的嫡姊就是二王爷的侧妃,此事让皇上震怒,要二王爷闭门思过,你想,二王爷要是不趁着今晚和亲王七十大寿的寿宴,所有皇亲贵族全都进了和亲王府之际调动兵马政变,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潋滟怀里抱着睡得不安稳的儿子李子静,看着他年岁渐长,五官愈像应多闻,心底说不出是恼还是气。 “听说七王爷拨了一卫的兵马给四王爷和二王爷对杠,但全程都要应多闻跟着,虽说雍王爷也领了一小队人马助阵,就不知道七王爷给的人手到底够不够,要是到时候四王爷为了出先前被诬控入狱这口气而领军胡来,搞得兵将不听应多闻的,就大事不妙了。” 第16页 潋滟横眼瞪去,教李叔昂自动闭上了嘴。 可静默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道:“潋滟,应多闻听令阻止政变,这事真的是凶险万分,前几日他来时,你实在不该让他在财窝外头站了一夜,压根不听他解释,你这样待他,他要是在阵前杀敌分了心思,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还说!” “潋滟,宋大人都跟我说了,你呀,压根不知道应多闻心里的苦,他不是不想替你平反,实在是怕替你平反后,你曾入妓籍的事,会让族人赐你一条死路啊。”李叔昂真的是忍不住要替应多闻打抱不平。 天晓得他听宋绰说完后,还偷偷为应多闻流了两滴泪。 “我会入妓籍不就是拜他所赐?”潋滟冷声道。 “这……”李叔昂语塞,挠挠脸,想了想后说:“也对,所以咱们就别理他,管他死活做什么呢?” 潋滟不禁抽了抽嘴角,懒得睬他。 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将他抱在怀里轻摇着。其实,待她冷静下来后,她也仔细想过了,不管应多闻对她是恩是情抑或者是内疚,其实都不重要了,她的身分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本就无心强求了,趁着这当头让他打消念头,对彼此才是真正的好。 要狠,就要狠得彻底,要断,就要断得干脆,半吊子的温柔对彼此才是最大的戕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睡的李子静突地哇哇大哭,吓醒了正在打盹的李叔昂,一张眼就见潋滟正抱着李子静哄着。 “子静,怎么了?是不是作恶梦了?”她暖声问,抚着他的额,没有发烧,又模了模他胯下压根没湿。 “娘、娘,怕……”李子静一把环抱住她的颈项,泪眼就贴在她的颈窝。 “怕什么呢?有娘在,不怕不怕。”潋滟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哭闹起来?”李叔昂抹了抹脸,看着外头的天色,突地听见轰然巨响,大地仿佛隐隐震动,他冲出门外,看见黑烟从皇宫的方向窜起,月兑口道:“该不会是应多闻他……” 潋滟横眼瞪去,斥道:“你在胡说什么?!”然,当她抬眼见皇宫方向天空一片猩红,伴随着浓烟,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拧着。 不要,千万别是他出事! 天亮后,李叔昂派了人查探出第一手消息——“说是二王爷和四王爷短兵相接,两人互砍而死,二王爷的兵马已经全被俘了,正交由雍王爷处置。” “……他呢?” 李叔昂脸色凝重了起来。“听说他当时就受了伤,可是他又赶往和亲王府支援,将受伤的七王爷救出,现在人在七王爷府里,让御医一并医治。” 潋滟握紧了拳,低声问:“伤很重吗?” “目前不清楚,但连御医都派上场了,能轻到哪儿去?” 潋滟垂敛长睫不语,暗恼老天真爱整人,每每当她下定决心,总是要让他面临攸关生的大事……到底是要她怎么做才好? 第十五章遗忘的真实身分(1) “唉唷唷,你就没瞧见,那真是一整个教人心怜,不舍极了。” 潋滟冷眼看着李叔昂唱作俱佳地拧眉捧胸,听着他又道:“也不知道上哪买的笨丫鬟,真是笨手笨脚得很,也不瞧瞧应多闻根本就起不了身,竟连倒杯茶都拿不稳,全都倒在他身上,还弄湿了他的伤口,我气得当场要管事将她带走!” 说完,看向潋滟,等她反应。 “然后呢?”潋滟很捧场地问了。 “结果就没有半个丫鬟能照顾他了,我便说替他再找几个,可他说不需要丫鬟,说什么那些丫鬟心怀鬼胎,竟然趁他受伤想要爬上他的床逼他就范,企图飞上枝头当凤凰,我一听脸都绿了!” “然后呢?” “他当然不会就范,哪怕他伤重得爬不起身,他还是能将人一把推开,唤来管事将人架出去。” “喔。”潋滟懒懒的拖长了尾音。 李叔昂说到口渴,往她身旁一坐,讨了杯茶喝,又道:“可我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应多闻好歹也是刚升为京卫指挥使,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官呀,是护卫宫禁、守御城门、拱卫京师,更辖及京师十七卫,是扎扎实实的正三品呀!可那宅子里就只有两个小厮和一个管事,喔,还有一个厨子,可毕竟都是大男人,全都粗手粗脚得很,怎么照顾得好他呢?” “嗯。”潋滟往后退了一点,拍了拍被他喷到口水的衣袖。 “所以,我就在想,你……”李叔昂呵呵笑地望向她,却见她看仇人般地看着自己,不禁泄气地肩一垮。 “潋滟,咱们做人不是这样的,好歹他也曾经有恩于你,你总不能眼见他重伤,却都不去见他一面吧。” “不见。”潋滟铿锵有力地回道。 “潋艳,你怎能如此无情?见见他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我真没想到你行事果断就算了,竟连情爱也可以断得如此狠绝!”李叔昂跳脚了,真是替应多闻打抱不平了。 “二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官运正步步高升,她更不能扯他后腿。庆幸皇上封赏得够快,快得挡住了她企图探望他的脚步。 “可是……” “往后,你也就别在我面前提起他的消息,因为我绝对不会见他。”只要他安好就好,往后关于他的消息,她全都不想知道,时间一久,多少能够平复她的心痛。 李叔昂听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两步,最后还是赖坐在她身旁。“潋滟,让我最后再说一句,这茫茫人海里,两情相悦是何等难得,况且这身分之差……要是你真的在意,大不了和应多闻远走高飞,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不像我,心尖上的那个人,是怎么也碰触不着的。” “你是指子慕的娘?”她试探着。 听子慕说,他没有娘,她推想也许是因为子慕的母亲是个丫鬟,身分太低,于是被逼迫去母留子。 李叔昂横眼瞪去。“我的重点是在前半句而不是后半句,况且我跟生下子慕的丫鬟一点感情都没有,我、我是被强的……”李叔昂掩面痛哭了。 潋滟扬起眉,道:“二爷,你不用为了逗我笑,演得这么卖力。” “我哭得这么惨,你还说我演……”呜呜,人生最悲哀莫过于此! 潋滟皱了皱眉,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根据安羽的说法,二爷多愁善感兼有怪癖,喜欢找人讨安慰,这时候适时地安慰他,聊表她的心意。 “呜呜,我好可怜……” “好好好,你好可怜。”潋滟叹了口气,看向远方暗笑着,很好,二爷又忘了鼓吹她了,今天总算可以清静一点了。啊,不对,应该趁这个时候跟他好好谈谈。“二爷,我记得你说过,年前的时候你在淘金城买下了一处宅子,找了人修葺,想弄间酒楼客栈玩玩,对不?” “你要干么?”李叔昂二话不说地摆起晚娘面孔。 “这个嘛……”潋滟笑了笑,告诉自己,这么做绝对是正确的。 这一夜,潋滟不知怎地,翻来覆去了无睡意,恼得她干脆坐起身发呆。 二王爷叛变之后,她熬过了最痛苦的几个夜晚,终于能够阖眼入睡,可为何叛变早已结束,京城也恢复了荣景,她又一直莫名的惶惶不安?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决定离开京城,因为不舍而产生不安感? 他的官运亨通,哪怕没有她在身边帮他,也肯定会扶摇直上,正因为如此,她必须远离他,怎么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第17页 她仔仔细细地分析过利害关系,确定她的决定没有错。 可是……她抚着跳得狂乱的胸口,自问:为何如此不安? 疲惫地倚在床柱上,看向窗外未亮将亮的天色,突见一抹身影掠过窗边,她随即警戒地坐直身,然那抹高大的身影只缓缓走到门边,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伫立在门外,她不禁紧拧着床被。 是他。 不是身上还带伤吗?稍能走动又跑来了!他就不能稍稍替自己想想吗?他的身子到底还禁不禁得起他一再地苛待。 她想骂人,可她忍住了,对门外的影子视而不见。 然此时却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传来,“潋艳,醒醒,我有话跟你说。” 她皱着眉,干脆拉起被子蒙着脸。别说了,她不想听!不管他再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潋滟,我已经跟二爷说了,要他有所防备。”他的嗓音沙哑,低咳了两声才又道:“七王爷方才差王府徐大管事将王爷的腰牌交给了我,要我领兵包围八大宫门,我并不清楚状况,但会逼得七王爷走得如此险,可见宫中局势有多险恶……” 潋滟猛地拉下被子,瞪着门外的身影,不能理解叛变一事都已经解决了,宫中还能有什么事! 要他领兵包围八大宫门……有没有搞错?!那是叛变!七王爷要叛变,却要他当枪使! “潋滟,能不能开门让我见见你?” 那沙哑的哀求声侵蚀着她钢铁般的意志,她咬了咬牙,光着脚下床,走到门边,伸出去的手却僵在半空中,还在与她的理智拉锯着。 不行,老是因为害怕担忧而给他希望,可末了又真切体悟两人根本无法白头偕老,逼迫自己一再放手,如此反反复覆,糟蹋的是他俩的心,折磨的是彼此的情爱……她不要也不该再这样下去! 痛一次就好,狠狠地痛一次就好,伤会好的,痛会消逝的,人生还有那么多可以追逐的,他们实在没必要汲汲营营无法圆满的痴恋。 “潋滟……你还是无法原谅我?” 潋滟瞪着地板默不吭声,十指纠缠着。 “我想见你,我……想你……” 她吸了口气,改瞪着房上横梁,心想着这横梁还特地雕了花纹,把钱花在少有人注意的地方,前屋主真是个笨蛋。 “我……不知宫内的情况,但我必须依命行事,这一回凶险难料……你记住,待会我走后,你就先往李二爷府上撤,假使宫中传出了爆炸声,不要迟疑,带着我给你的玉勒子,马上离开京城。” 她垂敛长睫,看着他就贴在粘着纱罗的门板上,仿佛要透过两层纱罗瞧见她。 “如果可以,尽可能将所有的护院都带上,直往南走,至少要退到蟠城再打探京城的消息。” 热意烫着她的眼,她缓缓地调匀气息,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好半晌,才听见他呢喃的说:“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请你剪下一绺发丝放进我的墓里?” 她抿紧了嘴,斗大的泪水沿颊滚落。 “让我记得你,让我来生还能遇见你……今生给不了你的,来生……” “去你个应多闻!我让你去考武状元,不是要你去找死的!今生还未过完,你说什么来生!”潋滟光火地吼着。“应多闻,我告诉你,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不管宫里发生什么事,你给我挡着,否则你一倒,我后脚就到,黄泉路上你再看我怎么修理你,咱们这笔帐,有得算了!” 门外的应多闻一楞,激动地扣着门框。“潋滟,你开门,让我看看你。”他知道她心里始终有他,她依旧爱他如昔,愿与他生死与共。 “不开!我告诉你,我现在火大的很!一个武状元,一个京卫指挥使竟这般没出息,国难当前你还在这儿纠缠儿女私情,你羞不羞啊。”如果门一开,她一定会狠狠地揍他一顿,再紧紧地抱着他。 “等我回来,你会见我吗?” “现在说这些都嫌太早,等你回来再说!”她又往门板走近一步,踮着脚尖,隔着纱罗吻上他的唇。“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眼前,至少要先将他安抚好,总不能让他万念俱灰地去送死。 “我会回来,等我。”他哑声承诺。 棒着纱罗,两人的颊相贴着,湿意却渗透了纱罗。 在应多闻离开之后,潋滟不知道第几次后悔要他去考武状元,让他无端端地面对这些凶险,熬得过是升官,熬不过是一副棺,而她恐惧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她甚至还没告诉他,她早已为他生了个儿子…… 看似七王爷叛变围宫,可实际上,却是七王爷率军护驾有功。 那日之后,京城里讨论的最火红的就数这一桩事了。 据说,七王爷接了假口谕,带着七王妃进宫,可他早已命新上任的京卫指挥使应多闻率军包围了八大宫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护驾。 据说,是皇后娘娘痛失二王爷后,设陷骗七王爷入宫,再命人射杀皇上,欲将其罪推给七王爷,庆幸的是七王爷早已有万全准备,因而化险为夷,深受皇上看重。 然而被众人多番议论的却是应多闻,听说他带伤包围宫门,彻底铲除了乱臣贼子,皇上大喜之际,除了赐下赏银田宅,还让他可以讨个恩典。 据说应多闻当场就跟皇上要了恩典,岂料皇上竟然怫然大怒,当场斥退了他。 于是乎,满京城都在猜测,应多闻到底讨了什么恩典,竟惹得皇上大怒。 “潋滟,你认为是讨了什么?”李叔昂一脸扒粪嘴脸问着。 潋滟瞧也不瞧他一眼,任由香儿替她梳髻打理。“二爷问了我这么多天,不嫌腻吗?” “可问题是我问了这么多天,你都没答我。”他心里多闷呀。 待香儿替她插上金步摇后,她才懒懒睨了他一眼,道:“二爷,我那几个箱笼搬上马车了没?” 这一问,教李叔昂整张桃花女乃油脸都垮了。“潋滟,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我会落得什么下场?” “就我所知的二爷,这般八面玲珑手段,谁敢对二爷怎地?” “人家现在是京卫指挥使,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我整死!”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恐怕连尸体都找不着。 “不会的,他把你整死了,就没有任何线索了。” 李叔昂捧着心,不敢相信她竟然无情至此。“你这不是要逼他凌迟我?” “放心,还有雍王爷在。”谁都知道雍王爷对李二爷有兴趣的很。 兵部大火与盛昌伯府两桩案子,在几天前,由应多闻作证,再加上二王爷叛变时,所擒拿的兵马军械,都已证明部分是兵部大火时所遗失的,换言之,兵部大火所遗失的军械是遭有心人窃取,而兵部员外郎与库部主事欲阻止却遭横祸,二王爷一派因担忧盛昌伯会查清此案,于是嫁祸栽赃,将之虐死在狱中。 员外郎与盛昌伯皆沉冤得雪,但朝堂上始终未提及花家失踪的孤女花璃。 “你竟然要我求助雍王爷……你知不知道我会是什么下场?”天啊,他头皮都发麻了。 “二爷不是说牙一咬就过了?” “我去你的——” “潋滟。” 李叔昂抬眼,就见应多闻已站在门边,急急收回满嘴粗话,起身打了个招呼便退到门外。 应多闻徐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喷声道:“我回来了。” 潋滟垂敛长睫,目光就落在他的腰上,光看那腰带,她就知道他又瘦了,没好气的抬眼,就见他脸色稍嫌苍白,就算他双眸炯亮如炬也遮掩不了他的伤势。 第18页 “伤好了吗?”她问。 话一问出口,她不禁赞叹自己真是个天才,别离就在眼前,她竟然可以如此从容不迫。 “小伤,不碍事。”他笑道。 潋滟撇了撇嘴,心里月复诽着:如果真是小伤,早在那日晚上,他就应该赶到照云楼见她,而不是一拖数天。 今日能见面,还是七王爷心情大好,决定要在王府里举行中秋小宴,为了助兴要李叔昂从照云楼挑几个艺伎前往。 为此,他才特地来接她。 第十五章遗忘的真实身分(2) “时候差不多了,走吧。”潋滟起身,一身艳红绣着缠枝白月季,腰肢不盈一握,脸上胭脂轻点,国色天香胜牡丹,教应多闻不禁看得痴迷。“……应大人,麻烦让让。”她没好气地道。 “抱歉。”应多闻退到她的床边上,突见她房里似乎空了一些,不禁问:“潋滟,以往这个花架上头不是摆个木箱,还有你床上内墙有只匣子,怎么都不见了?” 香儿正替潋滟顺着裙摆,听他这么一问,不禁看了潋滟一眼,就见潋滟不慌不忙地道:“不过是换个地方摆放,由得你大惊小敝的?” “是吗?”可他记得潋滟说过里头放的都是她的宝贝,摆在自个儿房里最安心。 隐隐察觉古怪,但耳边又听她催促着,应了声要跟上,却不慎踢着了花架底下的小木匣,里头的书信掉了一地。 潋滟回头望去,秀眉拧了下,要抢已是来不及了。 应多闻拾起了书信,虽未打开,也知晓里头装的是什么,只因这都是他在西北时寄回的家书。 “原来你都收着。”他哑声喃着。 潋滟微恼地转过头。“应大人要是不走,我可要先上马车了。” “走吧。”应多闻大步走在她面前。 潋滟瞧他竟拿着那只木匣,不禁没好气地道:“你拿那个木匣做什么?” 应多闻回头,笑得眉眼温柔。“今晚小宴结束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潋滟不自然地转开眼。“等我得闲时再说。” 坐上马车,瞧着摆在马车里的箱笼,她不禁疲惫地往后一躺。他哪里有机会再跟她说什么,今晚她就要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七王爷府。 小宴只开了一桌,就设在主屋东侧的园子里,假山流水造景绮丽,整座园子飘满了桂花香。 “潋滟!” 潋滟才刚领着几名歌女和琴师到亭外的广场上定位,后头便听人唤着自己,一回头就见是安羽拉着似锦而来。 “安羽?”潋滟诧道。似锦是秦文略的义女,所以似锦出现在七王爷府她并不意外,毕竟她刚刚就瞧见三爷了,可是安羽…… “潋滟,不得无礼。”宋繁从一旁走来,低声斥道。“七王妃的名讳岂能直喊出口?” 潋滟不禁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竟是七王妃。 安羽闻言,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不用理他,他不知道我与你之间的交情,你可以直喊我的名字就好。” “这恐怕不妥。”潋滟不着痕迹地退上一步。 “潋滟?”安羽不解地望着她。 “潋滟出身不佳,岂能与王妃交好?” “潋艳,不打紧的,咱们在家里头如此没有什么不妥,况且你曾经救过我,这事我都没能报答你呢。”似锦挽着安羽的手,一手拉着她。 “三夫人想岔了,出手相救的是应大人,并不是我。”潋滦淡淡地抽开了手,与她俩保持着距离,噙笑道:“时候差不多了,请三夫人和王妃入席,我还得跟乐师聊聊待会要奏什么曲子呢。” 两人对视一眼,安羽便道:“那好,待会宴席结束,咱们再聊。” “是。”潋滟乖顺地应了声,见两人感情好的挽着手走进亭子里,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钦羡。 倒不是她想要手帕交或姊妹淘,而是一种……仿佛许久以前沉在心底的渴望,又或者该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经拥有过。 她沉浸在某种伤感里,直到香儿唤了声,她才走到乐师面前,待她们将乐器都摆放妥当,才开始与她们讨论起曲子。 不一会,宴席正式开始,七王爷和宋繁皆已入席,而应多闻则是守在亭外,灼热的目光一直缠绕在她身上,她却视而不见。 她一摆手,乐师抚琴,泛音轻颤,空灵的琴音穿透云霄,箫声急起直追,其他几个乐师随即抚琴合奏。 “梅花三弄?”秦文略诧道。 “嗯……是梅花三弄,可这曲风又稍稍不同,琴音依旧是以泛音为底,但多了合奏又加上箫,还挺特别的。”安羽不禁赞叹着。“照云楼的艺伎真的是与众不同,并非泛泛之辈。” “王妃真是懂琴,照云楼的艺伎全都是潋滟一手教的。”宋繁笑道。 “潋艳?” “潋滟无不精通,她既能替叔昂理帐,又能出点子,对于各种乐器都颇上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大人曾说过潋滟的笛曲是无人能敌的,可惜就连我也没听过。”宋繁说着,已说不出几次惋惜潋滟的出身。 “笛?”似锦眉头微攒,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难掩失落。 “怎么了?”安羽轻问她。 “没事,我只是想起姊姊的笛子也是一绝。” “怀安啊……”一提起怀安,安羽也不禁伤感。 一旁的宋繁眼角抽搐了两下,对于眼前这对母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好。想当初他迎娶似锦,便是看中似锦的一绝画技,岂料七王爷出现在武平侯府后,他们两人竟是父女相逢。 这话说来吊诡,可是这对父女是货真价实从另一个时空夺舍而来的,似锦本名唯安,七王爷说得丝毫不差,再加上她鬼斧神工的画技,实在教他不得不信,于是他这个夫婿只好容忍外头流言四起,可没多久,似锦又认了个娘,同样也是夺舍而来的安羽,如今又听她提起个姊姊……希望他日她们姊妹相逢时,姊妹年纪别差距太大,省得教他混乱。 就在宋繁不着痕迹叹口气时,琴声与箫声暂歇,蓦地一把清脆笛声犹如夜莺啼吟,响透云霄,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见潋滟站在乐师之前,几声泛音轻巧地打破了开乐时以散音呈现的草木雕零景象,恍若轻吐幽香的梅在这苍茫天地里带来一丝生机。 宋繁不禁眼露惊艳,余光却见秦文略蓦地站起,他望去,只见秦文略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将应多闻给唤进亭内。 他对着应多闻低语几句,宋繁没细听,反倒是瞧见他的亲亲娘子和王妃似乎也坐不住了,他不禁微扬起眉,思不透这一家子古怪的反应。 不过这笛声简直是无人能出其右了吧,听这连续泛音如此轻巧花梢,就算是宫内乐师说不准也不过是这程度罢了。 “这首梅花三弄,王爷不喜吗?”一头,应多闻低声问。 “别管那么多,就叫她换曲,本王要听她独奏喜相逢。”秦文略沉着脸道。 应多闻眉头微拢,猜不透王爷的心思,总觉得他并无不悦,可演奏当下要求乐师换曲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管怎样,王爷是主家,想换曲目自然是由他。 想了下便走出凉亭,趁着一段曲子结束,他赶紧对潋滟道:“潋滟,王爷要换曲子。” “这首梅花三弄犯了王爷忌讳吗?”她问着,没有不快,只可惜后几段重头戏正要开始呢。 “倒不是,王爷没有不快,只说了想听你独奏一首喜相逢。” “喔,好啊。” 耙情是她的笛声太出众,所以想要她独奏?早知道刚才就别吹奏得那般欢快,抢了琴音的风采。 应多闻才刚回亭要回复时,就听见一记强劲的滑音,亮而清澈带着幽幽情怀,以散板缓慢的速度,娓娓道来情人离别的难分难舍,再继以剁音连接几个花舌和吐音表现出情人再重逢的喜悦。 第19页 潋滟一身艳红,闭眼吹着曲,以轻快的滑音和打孔音搭配快速又热闹的口哨音,任谁都能感觉得到笛曲中的欢欣雀跃,应多闻听得不自觉地打着拍,余光却见七王妃蓦然站起身,压根不管自己有孕在身,快步直朝潋滟而去。 他疑惑之际,见七王爷和似锦也都跟着离席直朝潋滟而去,赶紧大步赶在他们之前,欲将潋滟护在身后,却见七王妃只是站在潋滟的面前。 明明是一首久别重逢的热闹曲子,七王妃却泪流满面,待潋滟吹奏完,一张眼,就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得说不出话。 懊不会王爷府有什么禁忌,而这首曲适巧犯了忌讳吧?可这是王爷点的耶? “怀安……”安羽呐呐喊着。 潋滟不禁皱起了眉,往身后望去,再看向身旁的应多闻,轻扯了下他。 他也懵了,压根搞不懂眼前是什么状况。 “姊姊!”似锦主动拉起她的手。“我是唯安。” 潋滟怔怔地看着她,嘴角抽了两下。“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是怀安吗?”安羽不死心地再问。 “我……”她用力地又扯了应多闻一下,低声问:“怀安是我的小字吗?” “我不知道。”应多闻攒紧了浓眉,低声回复,“应该与小字无关,如果她们识得你,一见你就该认出了。” 潋滟轻点着头,完全认同他的说法,那眼前这看似要认亲的大阵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秦文略出面打了个圆场。“瞧瞧你们这是怎么着,吓着人家了。” “可是她那吹奏的习惯和怀安如出一辙,喜相逢这曲子不是这么吹的,当初怀安就偏爱用双花舌和滑音,吹出满屋子热闹……”她那大女儿才多大的年纪就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天分,本想好好栽培她的,自己却是早早撒手人寰,连女儿长大的模样都没瞧见。 “是啊,那是姊姊的吹奏法没错。”似锦也急声应和。 秦文略心底自然清楚,要不怎会特地点了喜相逢印证他心底的怀疑,但他将激动抑在心底,垂眼思索片刻,便在似锦的耳边低语几句。 似锦用力地点了点头,抓起了潋滟的手。“潋滟,我在王府里搁了一幅画,我带你去瞧。” “可是,乐师们还要奏曲,我……” “你不在这儿,她们一样能演奏。”安羽也拉着她另一只手,硬是将她拉向主屋大厅。 潋滟不住回头向应多闻求救,应多闻却只能定在原地,只因他不得跟随女眷进主屋。 当潋滟被带进主屋大厅后的暖阁,听前头的琴声又响起,也就没那么在意,只是想搞清楚这一对义母女到底是怎么了。 “潋滟,你瞧。”似锦一把拉开覆在画作上的白布。 潋滟抬眼望去,画上的月季栩栩如生,仰倚在灰白色的围墙边上,仿佛正随风摇曳,而画作的右方是一幢宅子,与平常所见的宅子建构有所不同,但她却丝毫不觉怪异,甚至有点似曾相识。 她伸手轻触着画,哪怕画中未将宅子画个仔细,但她就是知道,再往右边那一头还有一座园子,园子里有间花室,而花室里是一家人常待的去处,他们在那儿吹笛抚琴合奏,每天每天都笑语不断…… 不知怎地,泪水猝然落下,她疑惑极了,她并不觉得悲伤,可是眼泪却有些止不住,仿佛什么勾动她失去的记忆。 “潋滟,你是怀安吧,你一定是,要不你怎会哭了?” 潋滟侧眼瞅着安羽,只见她也已经泪流满面,好半晌,她才哑声道:“我不知道怀安是谁,我没有记忆,但是应多闻知晓我是盛昌伯府唯一的嫡女花璃。” “花璃?” “我想,你们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怀安。”话落,她抹去了泪,婷袅福身。“我先告退了。” 潋艳快步地离开主屋大厅,直朝大门而去,一上马车,就见香儿已经抱着入睡的李子静候着。 “小姐,眼睛怎么红红的?” 潋滟摇了摇头,示意充当车夫的燕回赶紧启程。 她捂着脸,泪水还是从指缝中滑落。 她不悲伤,但是她知道,当她失去记忆之后,她失去了很多很多,全都是她再也要不回来的幸福。 第十六章天涯海角追回你(1) 淘金城街衢纵横,两旁店铺连绵三里,是东秦王朝西南方的大城,繁景似京城,遂有淘金之名。 一辆马车徐徐停在酒楼前,酒楼匾额上是宋繁所题的“攀华楼”三个大字。 酒楼里,燕回大步走出,有礼地上前道:“大掌柜,今儿个有几家庄子有意跟咱们酒楼打契,也找了几个厨子在厨房里试手艺,还有,二爷传来了消息,就说今儿个有个管事会过来。” “管事?”香儿下了马车,将李子静给抱下来,不解地朝着里头道:“小姐,二爷不是说了酒楼的事要全部交由你打理,怎么又说要派个管事过来?” 潋滟下了马车,拉了拉帷帽,无所谓地道:“怕我不管用吧。” 离开京城近十日,光是车程就费了六七天,她几乎是一到淘金城就马不停蹄地着手找厨子跑堂和处理其他杂项,为的就是让攀华楼可以在下个月正式开张。 “大掌柜说的是哪儿的话?二爷就是看重大掌柜,所以将酒楼交给大掌柜打理,而今儿个要来的管事其实是要送帐本过来的。”燕回赶忙解释着。 潋滟抽了抽嘴角,就说李叔昂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她。“燕回,你让那些庄户管事都在哪里候着?厨子的菜色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照我想要的去做?” “我让庄户管事在一楼后头的小厅里候着,厨子的菜色要是煮好了,会马上送过来。”燕回一一回答着。 潋滟满意地轻点着头,拉着又蹦又跳的李子静进了酒楼。 才刚坐定,几个庄子管事好似颇意外攀华楼大掌柜竟是个女流之辈,面有嫌弃,但还是一一上禀了农作种类和价格,当然也各自送上一些农作,作为见面礼。 潋滟则将农作当试用品,毕竟总得煮过才知道滋味如何。 几轮问下来,潋滟心里有了个底,便让人先回去,待农作煮过之后再作打算,预定两日后必会回复。而等人一走,刚上工的跑堂便将厨房的菜给端了过来,刚好让大伙充当午膳。 潋滟一一品尝,记下各道菜的优劣和可以改进的方式,正打算唤来燕回将几名大厨请来好生讨论时,燕回适巧从外头走来。 “大掌柜,外头有自家栽种的农户想要和咱们打契,不知道大掌柜要不要见他们?”燕回一进门便问。 “好吧,你将他们请进来。” “是。” 一会,燕回便将人给请了进来,潋滟尚未抬眼,便听有人唤着,“潋滟!” 她一抬眼微怔住,月兑口道:“竹音?!” “你就不知道当年你离开之后,知府便拿天香楼出气,菊姨不知去向,天香楼都散了,咱们也只好赶紧收拾行当离开,而我运气不错,遇到了个农户肯收留我,最终还肯娶我当续弦。”竹音说起话来还是当年的少女气质,带着几分慵懒。 “这样很好。”潋滟由衷替她开心。 “你呢?” “我很好啊,是这酒楼的大掌柜。”应该看得出她过得还不错吧。 “不是,我问的是你和应多闻。” 潋滟揉了揉眉角,对这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正不知道怎么接时,又听她自顾自地道:“城里的人都说,京城二王爷叛变,应多闻率军抵抗有功,又护下了七王爷,皇上龙心大悦将他升为京卫指挥使,这是真的吗?还是同名同姓不同人?” 第20页 潋滟托着腮,反问:“竹音,我原以为你拉我话家常,是希望我能跟你家相公打契,没想到你倒是打探起他的消息了。” “嗯……打契很重要,可是我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应多闻待你好不好。” “你想岔了,我跟他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的,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潋滟咬了咬唇,有股冲动想下逐客令了。她还有一大堆杂事待处理,实在不应该再跟她聊这些毫无建树的事。 “当初我见你被人架走时直觉有异,便赶紧通知他,你就不知道他当时的脸色有多吓人,而后他不是重伤了吗?肯定是为了护你才会如此……而你,不也是为了他,把自己卖给了那位李二爷?” “既然你都知道我把自己卖给了李二爷,就该知道凭我这种身分是匹配不了他,更何况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份恩情,并非情爱。” “才不是这样。” “竹音……”饶了她吧,老天,她真的不想再谈应多闻,她好不容易可以拿一堆杂事忙得不再想起他,为何还要出现一个竹音在她面前大聊往事? “潋滟,你还记得我曾经非常喜欢他吗?” 潋滟简直想要直接翻白眼走人了,可偏偏竹音又拉住了她。 “有一天,我见他在后院里走动,便邀他进房,他以往总是不肯的,可那一回他允了,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 “竹音,你说过了,我还记得。”很好,这个厌恶的回忆,也许可以让她暂时拒绝想起应多闻。“他不就是个狼心狗肺吗,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还收了你的锦囊,隔天又把锦囊还给你,你还哭得梨花带泪,像这种混蛋,你真的可以对他吐口水。” 对,她也可以顺便吐上一口! 竹音眨着迷蒙的大眼。“潋滟……谁跟你说我跟他有肌肤之亲的?” “他在你房里过了一夜,不是吗?”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对他万分厌恶,恨不得他能滚离她的视线之外。 “可是,他只是睡在我房里的榻上,还睡得缩手缩脚的。” “……嗄?” “他只是心烦不想回你的院落睡,所以便在我的榻上窝了一晚,而锦囊也是我替他更衣时替他系上的,他那时心神都不知道跑去哪了,肯定都没发觉。”竹音说起往事,不胜唏嘘,但也只有一下子。 潋滟听得一楞一楞,从没想过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睡……仔细回想,他那时也说过,他不过是睡在竹音房里……是她自己笃定认为男女共处一室必然有肌肤之亲,可实际上却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天啊,如果那时候没有误解他,如果那时他俩就察觉彼此的情意,也许不用等到李二爷,他早就带她离开天香楼,也许日子只能求得温饱,可是在无人识得他们的地方,他们可以过得无忧无虑,不像现在,她怕身分被人戳破,更担忧他被搅进政变之中。 “虽说我家相公不能与他相比,但我的相公是真正的谪仙下凡,他待我的好,让我就连来世都想与他聚首呢。” 潋滟看着竹音难掩幸福的眉眼,不禁羡慕起她。 谪仙……她相公,刚刚有见过一面,有点其貌不扬呢……不过,人不重在外表而是内蕴,真的看得出他们夫妻鹣鲽情深。 而她和应多闻,是注定今生无缘了。 命运,从一开始就因为误解而走偏,如今就算想回头,也已经无路可走了。 又是一个了无睡意的夜晚,潋滟躺在床上,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想起他们第一次的争吵是因竹音而起,可如今却教她得知竟是误会一场……那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他。后来又打过他一次,是因为她发了春梦,想着,她忍不住低笑出声,笑的同时,眼泪却也滑落眼角。 如果能够厮守,谁会选择别离? 她不走,他只会为她不断地求恩典,如果有天真的触怒龙颜,他又会落得什么下场?一时的圣宠不代表他的仕途顺遂,他要是继续不知好歹,随便编派个罪名都能教他永世不得翻身。 她怎能让他为了她落到那种地步?任何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都得踢除,当然,也包括她。 所以,她没有做错,她流泪,只是因为曾经的错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入睡,梦里有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轻柔地吻上她的唇……在梦里她不禁想,自己到底有多欲求不满,为何老是作春梦?! 然而,当吻越发浓烈,缠得她的唇舌发痛,她不禁疑惑这个梦怎会如此真实?她猛地张眼,黑暗之中对上一双眸子,她双手一动,随即被扣在枕侧,抬腿要踹,却被一双长腿轻易钳制住,她想也没想地朝那人的唇舌一咬,咬的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就尝到了血味,可男人仍没打算放开她,缠吹着她的舌,在她趁隙想再咬他一口时,换她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吃痛却依旧剽悍,瞪着眼前的男人,直到男人离开了她的唇,哑声问:“疼吗?” 潋滟蓦地楞住,就在她还理不清思绪时,他的指月复轻抹着她的唇,轻吻着她。“抱歉,我有点光火。” 她哑声问:“你怎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你……你怎能随意离开京城?”双手一月兑离他的钳制,她随即坐起身,退到床柱边,十足的防备。 她当初选择离开京城,就是因为身为京卫指挥使的他不能随意离开,可谁知道他竟还是寻来了。 应多闻睨她一眼,抹去唇上的血渍才道:“我出城办事,拿的是七王爷给的腰牌。” “怎么……”话未出口,见他欺身过来,双手就按在她的身侧,一双依旧噙着怒气的眸直瞪着自己。“你要干么,你……”当他把脸贴在她颈上时,她本要将他推开,然而他额上的凉度教她的手移上他的脸他的颈,惊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应多闻!” “……伤口大概裂了。” “嗄?!”潋滟一把将他扶正,二话不说地扯开他的衣袍,虽然什么都瞧不见,但是他中衣里已是一片湿。 她随即将他往床上一按,赤脚跳下床找燕回求救。 “这样就可以了,要是有个什么的,大掌柜再告知我一声,我去将大夫请来。”燕回替应多闻包扎好伤口,收拾好桌面的杂物后便恭敬地退出房门外。 潋滟直瞪着应多闻的腰,在未扎上布巾之前,她亲眼瞧见那道已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而且伤口边上堆着不少血渍,代表这伤早就已经裂了,而他根本没有上药包扎,就这样放任不管。 应多闻无视她噙怒的目光,径自看向她玉白的脚。“怎么连鞋袜都没穿?”他略嫌不快地道。 潋滟怒眼瞪去,一双美眸都快要喷出火来。“你管我穿不穿鞋袜!你都没本事将自个儿照顾好,还想管我!”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要不要她拿镜子给他瞧瞧,他现在是什么死德性!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皮干裂,整个人憔悴到像是刚痛失至亲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直睇着她。“如果不是你突然消失不见,我又何苦如此?” “不要扯开话题,你这个伤到底是打哪来的?”感觉已经结痂,代表这伤已经有一阵子,要不是他没好好养伤,这口子不会拖到现在还会裂。 “那是二王爷叛变时受的伤。” 潋滟不禁怔住。“七月受的伤?你有没有搞错,现在都快九月了!你养了一个月多的伤结果竟养到伤口又裂,你……”中秋见到他时,就觉得他气色很差,原来他当初受的伤真有那么重,而在那种情况下他竟然又带伤围八大宫门! 第21页 “我只是一路赶得太急,才会让伤口给裂了,这伤势并不严重。”瞧她半晌不吭声,他只好淡淡地解释着。 “所以这是在怪我了?”她尖锐反问着。“我要你追着来吗?我既然不告而别就代表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还搞不懂吗?你折磨自己以为我会心疼你吗?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到底懂不懂身为京卫指挥使的责任和义务?没出息!” 应多闻直睇着她,突地低低笑着。 潋滟毫不客气地往他胸口槌下,他轻握住她的拳,将她拉进怀。“别打,你的手会疼的。” “你管我!”她就是很想揍他!到底有没有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思维和身分认知?他要是不懂,她就打到他懂为止。 “别哭了……”他不舍地抹去她的泪。 她用最尖锐的字眼痛骂他,说不在乎不心疼,却为他流了泪。她可以铁了心不开门不见他,却将他写的家书仔仔细细地收起搁在木匣里。 她把爱意都藏在深处,他全都看得见。 “我是被气哭的!” “你如果不在意,又怎会被我气哭?” 潋滟怒瞪着他,见他笑意愈浓,她怒意就愈深。 第十六章天涯海角追回你(2) 应多闻轻握着她的手,爱怜地轻抚着,半晌才哑声道:“潋滟,我就是如此想得到你,不管是天涯海角都会追寻你,可是,如果你真的不要我,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你可以趁现在抽手。” 潋滟犹豫了下要抽手,岂料他反应更快,握得死紧。“可惜,你决定得太慢,来不及了,你注定是我的人。” “你耍诈!卑鄙小人!” “我从来就不是君子,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甚至挟势胁人都是理直气壮,哪怕触怒皇上,我还是要得到你。” “是啊!你再去求恩典,你等着瞧,看你会不会从京卫指挥使被降为守城兵!” “也许,我这一次出城已经让皇上大怒,罚了我半年的薪俸。” “你……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她真的想掐死他了! “第一次,我去求皇上让我娶照云楼花魁为妻,第二次,我再求皇上让我娶照云楼花魁为妻,第三次……” “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我拜托你不要再求了!”真的要让自己沦落成守城兵他才甘心吗? “我不再求了。” “嗄?” “因为我求到了。” “……嗄?” “我跟皇上坦白道出你的身分,皇上对盛昌伯府有所亏欠,答应让我迎娶你,且不对外张扬你的身分,如此一来,花氏族人不知你是谁,自然就不会逼你上死路,而皇上之所以罚了我半年薪俸,是因为我太晚道出实情。”他轻叹了口气,吻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哑声问着,“可以跟我回家了吗?皇上赐了府邸,我却压根不想待在没有你的地方……没有你,怎会是家呢?” “你没有骗我?”她噙着浓浓鼻音问。 “没有,天地可鉴。”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发生?你是不是故意要把我骗回京,才编这些谎?”那巨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高墙,怎可能如此轻易瓦解? “我没有骗你……一回京咱们就成亲,好不?”他明白她为何而逃,要是他没本事将她内心的担忧给消除,她又怎可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可是会不会到时候又蹦出什么……” “不会,有我在,你别怕。”他吻上她的唇,轻柔地勾缠着她的唇舌,舌忝弄着唇腔内的柔软。 潋滟回应着他,交缠的唇舌教她浑身发热,尤其当他的手滑入衣衫底下,轻握住她的丰盈,教她猛地清醒。 “不可以。”她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为何?” “你有伤在身。”拜托,还想让伤口继续裂下去吗? “不碍事。”他哑声低喃,舌忝吮啃咬着她晰女敕的颈项,另一只大手已经滑进她的裙底。 …… 屋内,满室麝香,潋滟筋疲力竭地趴在他的身上,小手往他的腰侧抚去,却被他一把扣住。 “还想要?”他在被子底下的大手在她的腰臀间游走。 潋滟羞红脸地瞪他。“我是在担心你的伤,把你的手拿开!” “这回有没有教你好受些了?” 潋滟不能理解这家伙为何有时可以拘礼到像个老学究,有时却又放浪得教她招架不住。 “有,你好本事,把你当年流连花丛的十八般武艺都派上用场了嘛!” “胡说,我只是找了时间钻研了房中术。” “你……” “这事不能只有我痛快,是不?” 潋滟羞到说不出话,可偏偏这家伙说话的表情很认真,教她只能把脸埋到他厚实的胸膛上。 “你等我一会,我去差人备水。” “嗯。” 她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他才刚走开,她就眼皮子重得张不开,不一会便沉入梦乡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湿热又在她身上游移,她勉强张开眼,就见那家伙擦身擦到企图犯罪。 “你够了喔,应多闻。” “潋滟。”他不住地轻吻她的唇,大手在她身上放火。 “你……” 还未开口,外头便传来愈来愈大的孩童哭泣声,她正觉不对劲时,便听见香儿轻声地喊着,“小姐,你醒着吗?” 潋滟一把拉开应多闻不安分的手,起身问:“怎么了?” “小少爷不知怎地哭醒了,说要找你呢。” 香儿才刚说完,便响起了李子静小猫似的咽泣声,“娘……” “子静,等我一下。”潋滟二话不说地指挥应多闻将衣衫递给她。 正着装时,便听应多闻似有不快地道:“你竟然把李二爷的孩子带在身边?” 潋滟楞了下,回头看他一眼,这状况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只好硬着头皮开了门,下一瞬李子静已经一把扑抱住她的脚,教她心疼地将他一把抱起。 “怎么了,怎会哭成这样?”她不舍地抹去儿子脸上的泪,不住地吻着他的额。 李子静只是可怜兮兮地环抱住她的颈项,蹭着她,低声啜泣着。 香儿见应多闻竟在房内,楞了下,不由看向潋滟,潋滟只能无奈地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房休息。 回过头,就见应多闻脸色有异,正想着要怎么跟他解释时,他已经起身走来,一把将李子静给抱过去。 “多闻……”她紧张地凑上前,怕他伤了孩子。 应多闻直睇着李子静,眉头微微地拢着,李子静原本啜泣着,一时被吓得只能盯着他瞧,连气都不敢吭一声。 “你何时为我生了个孩子?”半晌,应多闻才哑声问。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儿子?”她诧问。 “他和我是一个样!”应多闻五味杂陈地看着李子静。那种感觉很奇特,他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反倒有种慌了手脚的骇然,可是内心却又莫名激动着,轻轻地将人抱进怀里,孩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仿佛知晓他是谁,轻轻的将小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那一瞬间,他热泪盈眶。 儿子……他竟然当爹了!“潋滟,你竟然什么都没告诉我,甚至还带着儿子离开我?” 他不满地质问着,声音却很轻,像是怕吓着孩子。 潋滟扁了扁嘴。“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而已。”而后轻轻地道出当年的状况。 应多闻听着,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你难受了。”这孩子是他支援西北前有的,而那段时间他压根不在她身边,她怀了孩子还替增援的事费尽心神。 “如果可以苦尽笆来,苦一点也无所谓。” 他吻了吻她的额,瞧孩子窝在他胸前昏昏欲睡,不禁勾弯了唇角,问:“这孩子你给他起了什么名?” 第22页 “他……姓李,名子静,进了李家的族谱……” 笑意凝在应多闻的唇角,裹着寒气的黑眸微眯起。“你再说一次。” “如果孩子不能尽早入籍,我怕他会成了无籍之人,到时候别说科举,就连经商都不能,所以我就拜托二爷帮个忙,就……” “你让我的儿子进了别的男人家的族谱,让我的儿子叫了别的男人爹?”他沉声质问着。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那个状况除了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 “回京。”应多闻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回京成亲,把我的儿子写进我的族谱里!” 潋滟瑟缩了下,除了应是,她还能如何? 回到京城时,指挥使府里日香桂正盛开飘香。 他们才刚进门,府上的总管随即迎了出来。“大人。” “刘总管无须多礼,这位是我即将过门的媳妇。” 刘总管眼力极好,轻声喊着夫人,又道:“正巧,这几日小的差人将主屋的几间房都打理好了,随时都能入住。” “多谢。” “哪儿的话,这是小的该做的。” 应多闻满意地点着头,便对潋丽道:“刘总管原本是李二爷手下的一名管事,但眼力好又能办事,李二爷就将他借给我了。” 潋滟戴着帷帽,朝着刘总管轻点头,暗忖着,难怪觉得他眼熟,原来是见过面的管事。 “走吧,我带你进主屋,你瞧瞧还缺了什么。” “等等,子静那孩子还拗在那儿呢。” 潋滟回头走向门边正盛开的日桂香,才将儿子一把抱起,帷帽就被他给扯落。“你这孩子……”她笑骂了声,香儿捡起了帷帽,她也没打算再戴上,回头正要走,便听见大门前有辆马车停下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就见两名丫鬟扶了名妇人下马车,那妇人一见她先是一楞,而后变换了数种情绪,快速得教她模不着头绪,反倒是应多闻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示意她先进主屋。,“多闻,你不请娘进屋里坐吗?” 潋滟走了几步,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妇人是应多闻的嫡母,所以她方才的怔楞是因为认出她是谁啰?这天底下,婆母相媳妇,她必定知道花璃的长相。 “刚入住,多有不便,就不请母亲进屋了。”应多闻毫不客气地将她拒于门外。“母亲若有事,不如长话短说。” 朱氏微勾笑意,走近他一步,轻声道:“一句话,想个法子把你大哥救出来。” “一句话,办不到。”应多闻一点情面都不给。“母亲该是知道,大哥身上背着两条案子,大理寺早已经结案发还刑部择日候斩,这个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如果你救不了你大哥,那就让花璃跟着陪葬吧。”朱氏阴狠着脸道。 “母亲,你已经让庆远侯府面临拔爵,如今还执迷不悟?” “那全都是你搞的鬼!一句话,把你大哥救出来,否则我就让人禀报宫中,说教司坊逃妓花璃就在这里。” 应多闻微眯起眼,勾唇笑得恶劣。“你可以试试,瞧瞧谁会相信你说的。” “走着瞧!” 应多闻撇了撇嘴,一回头就见潋滟压根没进屋,站在花丛边等着他。 “放心,没事的,她不过是为了应直的事来的,她肯定是知晓我离开京城,派人在城门守着,一有我的消息便立刻通报。” “多加防备吧,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为了搏一次总是最狠。” “我知道,放心吧。” 她是很想放心,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隐隐不安。 第十七章认亲多波折(1) 一回京,应多闻销假上工,忙着政务的同时,也开始着手准备两人的婚事。 “你真要与她成亲?” “是。”京卫卫所里,应多闻刚好处理完手边的政务,难掩春风得意地道:“她终于肯了,所以我想趁着这几日将婚事赶紧办一办,是说王爷怎会知晓?” “宋繁说的。”秦文略淡应了声。 应多闻压根不意外。宋繁是秦文略的女婿,也是李叔昂的表弟,前两日他将当初李叔昂替潋滟赎身的一千两付还时,跟李叔昂大略提起过婚事。 “王爷要是没事的话,下官……” “你要回府了?” “是。” “本王跟你一道。” 应多闻诧异地看着他,就见他脸色凝重,想起中秋时七王妃的奇异举止,虽然事后七王爷极力粉饰,而他也因为潋滟失踪无心追问,但这时试探试探该是无妨。 “王妃似乎对潋滟抱有特别的情谊。”他道。 “她这时分,应该是跟唯安一起上指挥使府拜访了吧。”秦文略说着,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下官听潋滟说过,她不过是在照云楼时曾经帮过王妃一把,两人并无特别交情,可是王妃中秋那晚的神情却有瞧见故人般的惊讶。”这一点,他是怎么也想不透。要说遇故人,可她们早就见过面了,又不是初次见面。 “确实是如此,别说王妃这么觉得,就连本王都觉得她像极了故人。” “哪位故人?”应多闻是愈听愈迷糊了。 “我的女儿。”进马车时,他瞧应多闻一脸错愕,不由轻笑出声,“本王遗落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儿。” 应多闻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 “应多闻,你要不要听本王说个故事?” 他只能楞楞地点着头。 指挥使府的主屋大厅里,潋滟被一对义母女给包围着,可谁也没有先说一句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看到她头皮都快要发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潋滟坐到腰杆都发酸了,可来人却连口茶都没喝,打从一进门就闷声不响,只是不住地盯着她看。 这种令人发狂的沉闷,到底是要她如何是好? “夫人,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要让厨房准备晚膳了?”刘总管站在厅外问。 潋滟微松了口气,便问了她俩,“不知道七王妃和宋三夫人要不要一道用膳?” “好。”安羽立刻点头。 潋滟吩咐道:“刘总管,差人多备几样菜。”待刘总管一走,她便笑问:“不知道两位今日前来是——” “潋滟,你说你没了记忆,对不?”安羽问着。 “是。” “可是中秋那晚,你瞧见唯安的画时你落泪了,你可有想过是为了什么?” “……唯安是谁?” “我。”似锦想了下,便道:“潋滟,这个躯体的主人名唤似锦,可我真实的名字是唯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七王妃也是,七王爷也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是一家人,七王爷是我的父亲,安羽是我的母亲,咱们在遇祸之后,在这里重逢了。” 潋滟眨了眨眼,黑眸缓缓地望向地板,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天才,因为她不是很懂似锦的意思,尤其安羽的年纪比似锦还小,要说两人是亲母女……她突然觉得头有点痛,不过她说的另一个世界……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觉得这里的一切总是和自己的想法有所抵触?”似锦又追问。 潋艳歪着螓首,没吭声,但心里受到小小惊吓。确实是如此,打一开始她就觉得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因为没了之前的记忆,所以也无从得知,“因此你认为,我也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是你们的亲人?” “对呀!你应该是我的姊姊怀安。” “何以见得?” “你的笛声,难道你压根不觉得你吹奏的方式和眼下时兴的截然不同?” 那是因为她是天才啊。当然,这句话说出口就显得她太高傲,于是她便道:“演奏乐器原本就有各种派别,方式就有些微的不同,要是更得要领者,可以融合各门各派,成为独树一帜的风格,所以这个也不值一哂。” 第23页 似锦听着,不禁颓丧地道:“娘,她这么说又不太像姊姊了,如果是姊姊,她一定会说:因为我是天才。” 潋滟登时抚着胸口,怀疑似锦有读心术,要不怎会把她的想法给读了出来? 这可奇妙了,这天底下有这般巧合的事吗?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巧合,岂不是要教她们失望了? 正忖着该如何委婉地让两人打消认亲的念头,耳力向来很好的她,突地敏锐地听到屋檐上有异响,她蹙眉随即起身朝外望去。 “潋滟,怎么了?”安羽以为她心有不快,赶忙跟着起身问。 潋滟随即朝她比出噤声的动作,仔细聆听,当脚步声愈来愈多时,她的手心不禁汗湿。 适巧瞥见刘总管从通往厨房的小径走来,她随即喊道:“刘总管,听说二爷待会也会进府,不如今晚就开个小宴吧,让后院那几个护院一道过来用膳,那些护院可都是二爷挑选的顶尖好手,让他们如此辛劳,稍稍犒赏也是应该的。” 都是在二爷身边待过的,光瞧她的脸色和用字,应该会猜得出有异状,否则一般是不会要护院入席的。 刘总管一听,随即机敏地道:“夫人,他们现在不在后院,我发派他们到中庭整理那座人工湖了,那座湖呀忒大,要没个二三十人还真是办不成事呢。” “你就带着两位夫人去瞧瞧湖景,一会顺便把护院们都带过来吧。”潋滟笑道,拉过安羽和似锦。 “这好,就让两位贵客瞧瞧这府里是恁地风光明媚。”刘总管随即走进厅里,用眼神询问着。 潋滟比了比上头,朝他比了个手势,他立即点头,便对安羽和似锦道:“两位贵客请往这边走,让小的好生介绍介绍这座府邸。” “潋滟?”安羽不解地问着,见潋滟摇了摇头,摆着手要她们先离开。 就在她俩跟着刘总管前往中庭的人工湖泊后,潋滟随即回头,打算冲进暖阁寻找防身武器,可惜,晚了一步。 几抹黑影从屋檐跳落,将她从四面八方包围住。 她吸了口气,看着他们手上闪动青光的长剑,强迫自己非要冷静不可,因为这座宅子还来不及安排护院进驻,她只是要刘总管将安羽两人带往安全之处,而照这状况看来,很明显是针对她来的。 “不知道几位前来,所为何事?”她笑问。 带头者见她气定神闲,无一丝惧色,忖了下便道:“不过是邀夫人过府作客,夫人不需惊怕。” “哪个府呢?” “庆远侯府。” 潋艳不禁暗叹口气,还真是不难猜呢。“带路吧。” 几人见她一个弱女子并如此配合行事,干脆地收起了长剑,就在这瞬间,潋滟冲上前,近身连拍一人数下,精准的点下穴位,再回头依法炮制,转眼间,倒下了四个,仅剩的两个见状,惊吓之余抽出长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想不想试试看?”潋滟笑容可掬地问。 “你……”带头的那位面露恼意,怒声吼着,“用绑的也要将她绑回去!” 话落的瞬间,就见屋檐又跳落了几个男人,潋滟脸上的笑意都快僵了,思绪快速运转,在屋外的男人逼近时,孤注一掷,近身靠近带头的那位,毫不犹豫地朝他后颈的大椎穴点下,顺脚踢点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中横在男人颈间。 谁知,这几个黑衣人没有所谓的同伴情义,挥剑杀了被她架住的男人后便朝她一轮猛攻,她才顶个两招,手上的长剑便震开了手,一个巴掌快得教她闪避不及,就在她跌趴在地时,她听见—— “潋滟!” 下一刻,她已经被人扛起,她张不开眼,但她感觉扛着她的男人直往楼上窜,意味出口处已被封,想要登高寻找生路,突然扛着她的男人踉跄了下,往前仆跌的瞬间,将她甩了出去,头部重击地面,教她眼前一黑,只听见应多闻抱着她呼喊着,她想回应,意识却逐渐模糊。 空,无止境的空,并非透明,而是一无所有,在微亮之间,她仿佛瞧见了斑驳的色彩,可转眼成空,忽地又绚丽登场,色彩不断地变换着、跳动着,让她头痛欲裂,痛苦地喊出声,猛地张开眼—— “潋滟。” 她看着陌生的床顶,慢慢地侧眼看向一脸焦急的男人,忍着头痛,缓缓退向内墙,哑声问:“你是谁?” 应多闻错愕地看着她,心在胸口剧烈颤跳着。“我是多闻啊,潋滟,你睡迷糊了?”他压抑着恐惧,勾笑说着。 “我不认识你,也不是潋滟……”她说着,抚着包着布巾的后脑杓,看向古色古香的房内摆设,眉头都快打结了。“这里是哪里?” 应多闻抽紧下颚,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恢复记忆……更不敢相信当她恢复记忆时,她会将他遗忘…… “多闻,潋滟醒了吗?”安羽端着药碗在门外问。 应多闻僵硬地起身,开门让安羽入内。 安羽一见她已经清醒,随即将药碗搁到花架上,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道:“太好了,没事了,大夫说过,只要清醒过来就没有大碍,喝过几帖药养养身子就好。” 她没抽回手,只是不住地打量着,轻问:“你是谁?” “咦?”安羽楞了下,回头看了眼应多闻,就见应多闻脸色铁灰地倚在门边,她忖了下,问:“我是安羽,你不记得了?” “安羽?跟我的母亲同名呢。”她笑道。 安羽抽了口气,紧握住她的手,问:“是怀安吗?”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话一出口,安羽欣喜若狂,应多闻则是满脸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她真是七王爷口中的怀安。 而这个怀安的脑袋里,并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是如此吗? “我是妈咪呀,怀安!”安羽紧紧地抱住她。 怀安一脸错愕,眉头是真的打结了,怎么也不明白这位少女怎会说是她的母亲呢?她的头好晕好痛啊…… 怀安作梦也没想到,就在给母亲扫墓的路上发生车祸后,她醒来竟会是一家团圆,毕竟她失去母亲已有二十年了,而在这里,不同的形体里盛装的竟都是她的家人,她感觉很恍惚,很不真实,可偏偏她们所说的全都是她真实的记忆。 “只是就不知道你当初醒来时,失忆的到底是原主花璃,还是你。”安羽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透。 “应该不是我吧,总不可能我失去记忆,恢复时又把之前的记忆都给忘了。”她最后的记忆是车祸的一瞬间。 “可是姊姊,我和妈咪会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吹了笛曲,那种吹法是你很惯用的变奏吹法,这儿根本就没有人会。”似锦万分笃定打一开始就是苏怀安在这躯体里。 第十七章认亲多波折(2) 怀安偏着螓首,觉得实在是头痛极了,干脆往床柱上一靠,才又问:“那么,那天我醒来时看见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在她清醒后的这几天,她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就今日的精神最好,确知在身边的都是亲人,教她感到安心,然而她却不清楚她是怎么来到七王爷府,更不知道在更早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导致她受伤,而那个一脸不敢置信看着她的俊俏男子又是谁。 “他……”安羽挠了挠脸,看了似锦一眼,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指的是他跟这个身体的主人。” “嗯,是……”似锦一脸犹豫。 外头突地响起一道低沉嗓音,“没有任何关系。” 门开,她便见秦文略身着王爷朝服,威风凛凛地走来。 第24页 她不禁笑道:“老爸真是很有王爷的模样呢。” “傻孩子。”秦文略走上前轻抱住她。“都怪老爸不好,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她敏锐地听出语病,道:“老爸,照你这种说法,好像我来到这里受了很多苦,可到底是受了什么苦,你们却没人肯说,让我很困扰。”仿佛他们都认定她早就投宿在这躯体上,可她却一直在状况外。 “我的意思是说,从今儿个起,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嗯,老爸,可以再跟妈相逢,感觉很棒吧?”想到父亲往后再也不用苦守相思,她就替他开心。 她的父亲一直是她最崇敬的人,深情、专情、痴情,又有一身好武艺,她想寻找的便是像父亲这样的人,可惜产量太少,导致她一直小泵独处。 “嗯,可是我也爱你。” “当然,怎能不爱我,我是这么棒的……” 碰的一声,门板被人狠狠地踹开,甚至是破裂的声响,就见那个男人铁青着脸站在门前,一双灼亮的眸子直瞪着自己。 刹那间,她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秦文略缓缓放开了怀安,回头看着应多闻的眼神就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应多闻,你好大的胆子,胆敢一再放肆,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话落,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将他推出房门外。 “王爷,就算是你也不能夺人所爱,你明知道潋滟是我的妻子!” “信不信本王可以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就算是王爷,下官也不惜和你一战!” 两人愤怒的交谈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手空拳过招的声响,安羽和似锦赶忙起身。 “姊,我去阻止老爸,你别乱动喔。” 怀安看着她们俩跑出门外,她就算想动也没法子,头依旧是晕得难受。 不过,她倒是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妻子……这个躯体的主人是那个男人的妻子,也难怪他会误解了,一副她红杏出墙的表情。 可是,这该要怎么解释呢?难度太高了,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听见门外有声响,她抬眼就见一名清秀的姑娘探着头偷觑她,她不禁好笑的道:“你叫香儿吗?”她先前来看过她一次,听似锦说她叫香儿,似乎是她的丫鬟。 香儿随即垮了脸。“小姐,你真的把我给忘了吗?” “这……”算是把她给忘了吗?好难解释啊。 “如果小姐真的把我们都给忘了,小少爷该怎么办?” “小少爷?” “就是……”她垂着脸,从身后拉出一个搪瓷般的小孩,一张俊白的面容怯怯地看着自己,才多大的年纪啊,怎会是如此俊美,长大之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了。 “娘……” 他一喊娘,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又或者该说她的心底缺了什么,隐隐作痛着。 应多闻失神地斜倚在锦榻上,动也不动。 他作梦也没想到最大的变故竟会来自七王爷,怎会莫名其妙风云变色,他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 今日入宫,他本是要向皇上举发七王爷的恶形恶状,却意外得知,七王爷竟进宫求恩典,将潋滟收为义女,皇上正懊恼无法替花璃正名,导致她身分卑微,于是便一口答应了七王爷的要求,也因为逮住了当日行凶的恶人,供出是朱氏教唆,将朱氏送进庵院,立即处斩了应直,就连应谅也受到波及,被降了一阶。 可那些应家人的事,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的妻子竟荒唐地成了七王爷的义女,那日他亲眼瞧见他俩紧紧相拥,她脸上的恬柔笑意是恁地满足而喜悦,那是他不曾见过的神采,教他妒火中烧。 碰的一声,他踹开了锦榻边的矮几,发出巨响,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着,最终却无力地瘫回锦榻。 再恼再气又有什么用?早知如此,当她受伤时,他就不应该接受七王爷的建议,将她送进七王爷府再请来御医,可就算她没进七王爷府,他恐怕也禁不起她恢复记忆却遗忘他的残忍事实。 她把他给忘了,忘了她爱他爱到可以卖出自己……可他还记得,回京一路上他们是恁地恩爱,她期待成为新嫁娘,成为他的妻。 他蓦地坐起身,告诉自己,不能如此轻易放弃,就算七王爷不准他踏进七王爷府,可他曾经是七王爷府的侍卫长,七王爷府里的院落和小径暗道,没有人比他还清楚,只要他想,他可以无声无息地避开所有人找到她。 但找到之后呢? 他怕的是,她陌生的眼神,那儿压根没有他。 怀安,她现在的名字是怀安,意味着她恢复的并非花璃的记忆,也代表那身体里的灵魂是属于夺舍的怀安,而她……是他所识得的那个潋滟吗?他所爱的潋滟消失了吗? 应多闻垂潋眉眼,不敢再细思,可他真的害怕,是她又不是她,是她的躯体,却已盛装着陌生的魂,他所爱的,已经死去…… 思及此,他浑身像是被什么镇住,怎么也动不了。 “大人,武平侯府宋三爷来访,大人要见吗?” 外头传来刘总管的声音,教他猛地回神,他抹了抹脸上冰凉的薄汗才道:“让他进来。” “是。” 一会,刘总管领着宋繁进了门,应多闻起身施礼。“不知宋三爷前来所为何事?”虽说宋繁有功名,但并未在朝为官,他施礼,是因为对他的敬重。 宋繁打量着他,总觉得在他身上像是看见自己的影子,不禁惺惺相惜。“大人,七王爷府的那一家子光怪陆离得教人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一家子,行为举措亲昵些倒也情有可原。”虽说他一直极为不满七王爷对似锦搂搂抱抱,但那是他们一家子的习惯,他实在是无法可治,所以他完全可以体会应多闻的心情。 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似锦的姊姊竟会是潋滟,那个剽悍又大胆的奇女子。 应多闻淡淡撇唇笑着,“所以我的潋滟真的不见了?”他用尽心机,费尽思量,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这……”宋繁忖了下便道:“不如用你的眼去证实,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潋滟的记忆。虽然我无法领你进王府,但我可以告诉你王府的侍卫轮值班表。”既然将来是连襟,现在帮帮他也是应该的,如此一来,往后才有个照应。 应多闻垂着眼忖着,也对,就算要死心,也要他亲自确认过才是。 静谧的夜传来远处的梆子声,房内的烛火微弱地摇曳着,怀安了无睡意,睁着眼发呆,听见外头传来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被拖行着。 她下意识微坐起身,便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轻轻地推开门,仿佛有些意外一进门就与她对上眼,顿了下才快速地闪进门内。“你别惊慌,我绝不会伤害你,我只是……” “来看我?”她轻问着。 “你记得我了?”应多闻喜出望外地走到床边。 “我应该记得你吗?”她反问。 应多闻笑意僵在嘴边,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最怕的便是如此,她不记得他,又或者该说,她不是他所爱的人,可那神韵和彰显在外的气质分明就是她。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前来的目的,赶紧从怀里取出油纸包。“你别怕,这里头没有毒,这是二条街上的一家食堂所卖的酪干,以往我曾买给你尝过,你还挺喜欢的,所以我就去带了一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伸出手。 应多闻闭了闭眼,却甩不开恼人的无助感,此刻的她,视他为陌生人,他却无能为力,她不是他的潋滟…… 第25页 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酪干,掰了一小块入口,垂着眼道:“黄家食堂的老掌柜瞧见你,是不是一样吓得直打哆嗦?” “他每每见我总是……” 他猛地顿住,楞楞地看着她抬眼朝他眨了眨,勾弯唇角,嗓音带哑地道:“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不过我前两天想起你了,刚刚只是逗你一下,别气喔。”本来想多逗他一会的,可她实在舍不得。 应多闻直瞪着她,闭了闭眼,揩去眼角的湿意,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这般折磨人的丫头?” “对不起嘛……”她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着。“多闻,打一开始我就是苏怀安,我只是不知道为何失去了记忆,如今算是歪打正着恢复记忆,所以先前把你给忘了,但我都想起来了,想起你,想起子静和香儿。” 就因为儿子那一声娘,像是利刃般划开她脑袋里被迷雾遮掩的部分,教她想起她已经是个孩子的娘了。 应多闻连做了几次吐纳,调匀气息才粗嗄地道:“既然如此,咱们回去吧,咱们的亲事还没办呢。” “嗯,可是……要老爸答应才成。”她想,她有必要跟他将丑话说在先,不,应该是说要让他先清楚状况,他才有法子应对。 “七王爷?” 她轻点着头。“还记得吗,一回遇难时,我跟你说过好像有人在我耳边教导着我使用穴术,甚至会在梦中为我舞剑?那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老爸。” “可是穴术是皇族……” “是啊,我老爸是从这里穿越到我们那个时空与我的母亲相遇的,后来我的母亲早逝,老爸落落寡欢二十年,一得闲就是守在母亲的墓前,那日带着我们去给母亲扫墓,回程时遇到了车祸,而再醒来,我们竟都来到这个世界,在这里重逢了。” 应多闻楞楞地看着她,突然明白宋繁的感慨。她说得理所当然,可是他却只能哑然以对。 “如果人生很多苦难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幸福,那再苦都值得,当年母亲走的那一天,老爸抱着她的遗体静静地流着泪,一连好几天都不说话,我总觉得他活着,魂却不见了,可是现在,我很开心老爸终于得偿所愿,终于不用再看老爸在我面前假装坚强……” 应多闻直睇着她,忖着她说这席话的用意,是要他别跟七王爷一般见识,或是要他想个法子得到七王爷的认同?抑或者是解释那一日他俩的紧紧相拥? “失去所爱是很痛的……老爸,你尝过的苦,怎么舍得也让我尝?”她对着一个方向说着。 应多闻楞了下,看向附近,就见柜子旁似有一扇门正微微地被推开,果真就见秦文略铁青着脸走来。 第十八章娶亲这么难(1) 应多闻赶忙起身施礼,秦文略却瞧也不瞧他一眼。 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全是她设下的计谋,就是为了要说服七王爷。 “怀安,你不明白,应多闻曾是京城恶霸,你压根不知道他有多堕落。” “我知道,老爸,他街头闹事、青楼寻欢……但那都过去了。”初得知时,她内心也觉得相当不舒坦,但都那么久的事了,翻这种旧帐有什么意义?那时他俩根本还没相遇呀。 “你以为就只有如此?他在青楼里玩得可疯了,俨然像个霸王似的,一连数天在青楼里和花娘们不着衣衫地玩乐,甚至——” “王爷!”应多闻急声截断他的话。 都是陈年往事了,何苦在这时候揭开? “敢做还怕人说吗?” 秦文略哼笑一声,正打算再对女儿警告一番时,却见女儿已经冷着脸,那副与生俱来的威仪和气势,就连男子都被比了下去。 “应多闻,你怎么玩的?”她冷声问。 应多闻万般无奈地闭上了眼……如果他早知道有一天会爱上一个人,他又岂会放纵行事? “说不出来?” “潋滟……” “别拿花名唤我,我姓苏名怀安,现在从了我老爸的姓,我是秦氏怀安。” “怀安……” “我只问你一件事。”秦怀安吸了口气问:“你曾说,没有一个男人会只守着一个女人,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花娘,如今呢?” 秦文略横眼瞪去,直想亲手掐死他。 “我那时说的男人是指李二爷,我不希望他替你赎身才这么说的……今生今世,我只要一个女人,不在乎她的身世地位,只求与她白头。” “若你违背誓言呢?”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道。 “话别说得太满,人心可是易变的很。” “也是,人心易变的很,只会变得更贪更渴求,贪求一世又一世,永远也不放开你的手……”他轻握着她的手,单膝在她面前跪下。“说生生世世太遥远,你先给我一世的时间证明我的真心,再让我们许诺来世,好不?” 秦怀安轻哼了声,另一只手轻握住秦文略的。“老爸,咱们该不该信他?” 秦文略瞪着应多闻,以往总想多方提携,如今却是愈看愈厌恶,尤其在得知怀安已为他生下了个孩子之后,对他的厌恶更加无法消减。 “老爸,给他一次机会吧,他要真敢欺负我,瞧我怎么整翻他!”秦怀安这话有着万夫莫敌的气势。 秦文略微点着头,怀安向来强悍,要镇住一个男人压根不难,就怕爱情让她变得软弱,一再委曲求全。 “那就等安羽生下孩子后,你再出阁吧。”秦文略最终退让了一步。“安羽可是盼着要送你出阁,而她现在有喜,怕喜冲喜,所以你们的亲事就暂缓吧。” 秦怀安忖着,明白这已经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了,不过母亲临盆是明年的事,算了算时间,蓦地,一阵恶心感翻涌而上,她连忙将应多闻推开,撇头吐出秽物。 “怎会这样?徐贲,马上差御医进府,快!”秦文略怒声喊道,守在外头的王府大管事徐贲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怀安县主有喜了。”宫中的御医把完脉后,二话不说先恭贺道,岂料一回头却对上秦文略杀人般的眸色。 糟!他忘了怀安县主似乎尚未成亲。 “先前陈御医过府替县主医治时,为何没诊出她有孕?” “回王爷的话,当时县主受伤又加上稍有失血,喜脉难测,如今脉息皆顺,自然是诊得较准,况且要是依时间推算,这有喜也不过是个把月内的事。”陈御医不敢含糊以对,几乎把所知全都掏尽,就怕说得不够仔细,莫名被拖到午门,或是被拉进暗巷,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冤了。 陈御医说完,偷偷地以余光打量着秦文略,却见秦文略目露凶光地瞪着站立在一旁,难掩喜色的应多闻,在他明白的瞬间,立刻收回目光,省得真被杀人灭口。 留了一些安胎的药方,陈御医快快收拾医箱,赶紧回宫。 “怀安……”应多闻喜笑颜开,才刚要靠近床边,一只长腿随即扫到面前,他用双臂一挡,退上一步才闪开凌厉的侧踢,不解地看着秦文略。“王爷?” 他以为七王爷已经答应他俩的事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老爸,你做什么?”秦怀安随即坐起身。 “瞧这混蛋小子做了什么好事,这下好了,这婚事要怎么办!”秦文略怒不可遏地斥道。“婚事不延,安羽不能送你出阁,婚事要延,你的肚子怎么藏得住?” 秦怀安看了应多闻一眼,轻轻地拉住案亲的手。“要不,等我生产完再办?”反正她都有个子静了,再添一个再嫁,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26页 “陈御医已知晓你有喜,这事皇上问起,他不可能不说,一旦皇上知晓,婚事非但不能延,还得提早置办,否则被人知晓就太出格了。”应多闻低声说。 “你也知道出格!”秦文略瞪着他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老爸,这句话也骂到我了。”秦怀安幽幽地说着。 秦文略不禁托着额,板着脸不吭声。 “婚事如果不能延,那就尽快办吧,我再跟妈说一声。”秦怀安安抚的道。 秦文略没应声,但也很清楚这是唯一的法子,于是他冷冷地瞅着应多闻,道:“等着瞧,本王不会容易就放过你。” “多谢王爷成全。”应多闻喜出望外地道。 只要能够让他迎娶潋艳,什么都不是问题! 两人的婚事紧锣密鼓进行着,一个月内,应多闻便将所有下聘纳采等等大小事给办妥,等着良辰吉时迎娶美娇娘。 清晨未亮的天色中,应多闻领着同侪等人陪同他一道上门迎亲,七王爷府大门前的阵仗教他紧拉起缰绳。 “兄弟,你好自为之了。”许远来到他的身边,轻拍着他的肩,眼露同情道。 “应多闻,你是怎么得罪你的王爷岳丈的?”雍王爷低问。“本王可不想跟他们硬碰硬。” 应多闻苦笑了下,看着持剑站在大门前的秦文略,站在他身旁的八王爷秦文晋,后头还有武平侯宋綦,永定侯和镇守京城内外的大半将军……原来这就是七王爷说的,不会容易放过他…… 要连撞三道门……有得闯了! 跃下马,应多闻朝众位王爷、大人先施礼,沉声喊道:“赐教!” 来吧,哪怕拚个筋疲力竭,他是非要迎娶怀安不可! 等到应多闻连撞三道门,敲响三门上的锣时,早已过了掌灯时分。 好不容易终于将美娇娘迎进门,才刚拜完堂,他立即又被对他向来疼爱有加的秦文略给拖去跟宾客们敬酒。 一见到敬酒用的是手掌大小的大茶碗,应多闻眼都直了。 “应多闻,这与你以往在青楼里寻欢作乐相比,你应该没看在眼里吧?”秦文略笑眯眼道。 应多闻再一次体验到,人真的不能犯错,一次都不能…… 五更天时,早已睡下的秦怀安蓦地张眼,发觉是香儿来到了床边。 “大人回房了?”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远处似乎已有一抹鱼肚白了。 “大人被抬进侧间了,御医正照顾着呢。” “连御医都唤来了?”秦怀安没好气地起身,稍作打理后便前往侧间,门一开,闻到里头浓厚的酒味,她随即干呕了几声,怎么也无法踏进房里。 里头的陈御医闻声,赶忙起身道:“县主,大人不过是醉酒罢了,约莫躺个两天就会清醒。” “两天?”秦怀安微眯起眼。“陈御医,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提早一天清醒?”她明儿个要回门,要是他没陪她回去,老爸多的是整他的手段。 “这……”陈御医万分为难,只因两天能清醒,已经是他施药的结果了。“我再想想法子好了。” “麻烦陈御医了。”远远地看了眼早昏睡得不醒人事的应多闻,她是想照顾他,可她正害喜,尤其一闻酒味便反胃得厉害,只好发派香儿忍耐着点,替她照料。 第十八章娶亲这么难(2) 棒天一早,应多闻终于可喜可贺地清醒,尽避脸色青白相间,整个人虚月兑得像是快要死了一般,他还是梳洗了下带着她回门。 “药吃了没?”马车近七王爷府时,秦怀安低声问。 “吃了。”一路上,他一直托着额,闭着眼,整个人蔫蔫的。 “希望老爸今天可以放过你。”她早预料老爸今日必定还会整他,所以之前就托陈御医送来了宫中可以解酒的药丸让他服下。 药效不知如何,但应该可以挡一挡。 然而,当马车停在七王爷府前时,秦怀安直觉得大事不妙,只因停靠在围墙外的马车竟然见不到尾。 还没进大厅,似锦便先过来将她拉走。“姊,咱们那一桌在里头,走吧。” “可是你姊夫……” “放心,我让相公和二哥都来帮忙了,多少能挡一下。”说实在的,姊姊成亲那一晚,她虽然没在现场,但光听相公提及,她都忍不住怜悯起姊夫了,一方面也庆幸老爸遇见她时,她已经成完亲了,要不姊夫的下场就是她相公的下场。 而独自进大厅的应多闻,就见他的同侪几乎都到齐了,当然那日挡门的原班人马也到了。 “应多闻,本王说过回门吉时是辰时一刻,你却误了一刻,罚!”秦文略喊道,朝旁摆了摆手,就见徐贲将一大坛的宫中老酒给端上桌。“喏,你以往玩乐时,大概都是这么罚的吧,就一坛,干脆点。” 应多闻脸色当场黑了,宋繁和李叔昂一左一右地凑在他身边低语着,“喏,别傻傻的喝,装醉把酒给洒了也是个法子,要不这药丸先吞下挡着也好。” 几乎没有犹豫的,应多闻将李叔昂塞到他掌心的药丸吞下。 苞他拚了! 就在秦怀安才刚喝了第二口汤时,香儿便急急来报,“小姐,不好了,大人倒了。” 秦怀安蓦地站起身,怒瞪着主厅方向,骂道:“老爸,你就这么急着让我守寡不成?!” 她进屋子都还没一刻钟就把她的男人撂倒,都没想过她这个当女儿的心情吗? “怀安,你冷静一点,你父亲他……应该只是开玩笑。”安羽很心虚地劝着。 “妈,老爸从不开玩笑的。”秦怀安沉着脸,那狠模样简直是秦文略的翻版。 “香儿,宋三爷和李二爷没在厅上吗?”似锦不解地问着。 “……他们都被抬进房了。” “姊,我们讨公道去!”似锦为捍卫亲亲相公,拉着姊姊往主厅冲。 等到安羽慢了一步进主厅时,就见秦文略沉着脸托腮不语,两个姊妹一个双手环胸,一个手叉腰肢,而满厅的宾客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安羽,你瞧瞧,你的好女儿为了自个儿男人斥责亲父呢。”秦文略哼了声。 安羽不禁失笑,催促两个女儿赶紧进房去照料女婿,而后便往秦文略的腿上一坐。“你整人也该有个限度,要真是把人给灌出事来,真要女儿守寡?” 秦文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女大不中留,你肚子里这个非得是个儿子不可。” “唉唷,嫌弃我只会生女儿了?” “女儿再怎么娇宠,长大后是别人的,我也不过是稍稍整了下女婿,要他们记住女儿们还有我这个父亲靠,谁知道她俩倒是数落起我了。” “你……要不要把心思多搁在我身上一些?只知道关心女儿,都不知道我也会吃味?” 秦文略笑眯眼,吻着她的额。“最后一招就是拿你来镇我了?” “不镇着你,难不成真要女儿守寡?你呀,以往明明就很看重多闻的,结果瞧瞧你现在是怎么待他的。他救过似锦救过我,甚至你能留着一口气从西北回来也是他的功劳,结果呢?” “我把女儿都送给他了还不够?” “那就甘愿一点,他俩儿子都生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对了,子静也在吗?” “在,在我那儿,要不要去瞧瞧?” “走。” 安羽笑眯眼,镇住王爷一点都不难,只要用对方法。 马车上,秦怀安冷僵着脸,小手不住地轻抚着依旧醉得不醒人事的应多闻,心里再一次地月复诽老爸,这一次绝对跟他没完! 一到指挥使府,才刚要差人来搀他下马车,却见他突地坐起身。 “……多闻?”刚才不是还像尸体一样吗?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第27页 应多闻睨她一眼,笑柔了黑眸。“我不诈醉,难不成真要让人把我抬出王爷府?” “你诈醉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想起方才的担忧,她毫不客气地就往他的胸口揍去。 他快手接住,将她的手按在胸口上。“岳丈整女婿是天经地义,我要是告诉你,肯定会教王爷察觉不对劲,往后肯定没完,既是要整,就让他整得痛快,求得之后相安无事。” “就算是这样,在回程的这一路上,你为什么不说?”她横眉竖眼地问。 “枕着娘子玉腿教我把这事都给忘了。”他没什么诚意地说着。 她无声骂着,随即先下了马车。 “怀安。”他赶忙跟下车,可惜亲亲娘子睬都不睬他,径自进房,差了人备热水沐浴去了。 待他也去沐浴后,回房就见她早早已经上床歇着。 应多闻模模鼻子,爬上床蹭在她身后,大手环过她的腰,庆幸她没有推开他的手,然后就在他安心之际,感觉她的手悄悄地挪移到他的腰间,再慢慢地滑进他的裤头里,然后—— “你在做什么?!” 她楞了下,只见他竟整个人弹坐起来,还一手擒住她犯案的手,而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脸那么红?” “你……”他抹了抹脸,羞恼道:“我才想问你怎会……你……” 她直瞅着他近乎歇斯底里又有些张皇失措的模样,不禁好笑的道:“你害羞?” 应多闻直瞪着她,俊颜满是绯红。 “不是吧,你流连青楼,身经百战,你会害羞?”该害羞的人应该是她才是。 “我……你别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很不正经,因为我……” “不是,别胡说,我只是……”只是了老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禁道:“我突然想起你重伤时,我照顾你如厕,你得知后也是这样。”原来他还有这般纯情的时候啊。 “你……” 秦怀安眨了眨眼,确定他的脸是真的愈来愈红,不知怎地,她有种调戏他人的快感,就像是在天香楼时,她只要往他身上一贴,他就浑身僵硬,原来……他早在那时就有邪恶的念头呀。 “你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帮帮你。”说着,没被擒住的那只手又探了过去。“我有孕在身,以防你去销金窝,还是我这法子最好。” 话说得再好听不过,但唯有她知道这是她对他的惩罚。 横竖她有孕未满三个月,他是怎么也动不了她的,而她就是要他苦捱着。 耙耍她?没搞清楚状况,她秦怀安从来就不是个被胡乱耍玩的! “潋艳!”他眼明手快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怀安,我的名字叫怀安。”她再次纠正他,柔软的身子往他怀里靠。“多闻,你心跳得很快,要不要紧?” “你故意的。”他咬牙道。 “什么?我听不懂。”身子又偷偷地蹭了下。 “秦怀安!”真以为他是吃素的吗! 回应他的是她银铃般的笑声,而后化为压抑低吟,一夜未休。 番外我就是无赖 京卫都指挥使司衙里,应多闻从公公手中接过诰命,一目十行看过,随即将诰命往案上一搁,打了赏银给前来的公公。 他坐在椅上垂眼思索,不一会好友许远大摇大摆地走进司衙里。 “你这小子,当了王爷的乘龙快婿,如今皇上又加封你抚远大将军,再升二品,你这小子的好运气让我眼红死了。”许远说着,佯装不满地往他肩头就是一记拳头。 应多闻笑了笑承受,随即将诰命递给他。“你要就给你。” “得了,那是皇上封赏的,是你说给就给的?”许远呋了声,这会才瞧清应多闻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不禁问:“你这是怎么着?升官了是好事不是,你怎么一脸不开心,小心待会出去被弟兄们给围剿。” 应多闻看着他,见他似乎真是不知实情,便笑道:“明面上是升官,可实际上是要将我发派到东北边境,你说这是什么好差事?” “啧,这也不过是小事,去个三两年就回来,况且东北那头少有战事。” “是啊,少有战事,将我发派到东北做什么?东北那种地方从武将里随便挑一个封为总兵派去就是,对不?”应多闻反问着。 “欸,对耶,让你去这不是大材小用了?” 应多闻笑了笑,再问:“王爷呢?” “已经回王府了。” 应多闻点了点头,将诰命收妥便往外走。“我先走了。” 他真是不得不说,他的好岳丈不是普通的小心眼,看来忍他让他是没用的,那就换点法子。 手段?他也多的很! 七王爷府。 大管事徐贲恭敬地将应多闻给请进了主屋大厅,等了约莫快一个时辰,秦文略才踩着散漫的步子进厅。 “怀安呢?” “怀安这阵子害喜得严重,在家里安胎。” 秦文略往主位上一坐,似笑非笑地问:“所以打从她回门那日算起至今不曾再踏进王府,全都是因为她害喜,而不是你禁了她?” “王爷说哪的话了?我疼惜宠爱怀安都来不及了,岂会禁她?实是她身子不适,过些时日她的胎象稳了,自然会常进七王爷府走动。”他不忍心告诉他,实在是因为他整他整过头,怀安至今还记恨在心。 由此可见,他在怀安心里的分量远胜王爷。 秦文略没将他的说法当回事,开口便问:“既然怀安没来,你来做什么?” “我前来,是希望王爷能帮我将这份诰命递还给皇上。”他恭敬地将诰命递上,见他无意要接,便往一旁的几上搁着。 如果他没猜错,这份诰命肯定是他的好岳丈去帮他求来的。 京卫直属皇上,王爷掌着五军都督府,是压根管不着他的,但他是王爷,是皇子,当然可以向皇上求,目的不外乎是将他外放,好让他与怀安分隔两地。至于原因,大概是王爷误以为怀安没到王府走动都是因为他。 “应多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拂逆皇上旨意,是想要怀安跟着你陪葬?” “多闻不敢,王爷,我只是认为东北离京有数千里远,怀安还在安胎,要我怎么忍心带着她长途跋涉?” “谁说怀安要与你一道去?你可以自个儿上任。” “王爷,这有诸多不妥,我与怀安正是新婚燕尔,若是不带怀安上任,恐会害皇上遭人非议,说皇上棒打鸳鸯,此罪我担不起,但要带着怀安上任却是万万不可,我想来想去,认为这事必得央求王爷,否则要是让怀安知情,她必定是二话不说要随我前往,届时该如何是好?再者要是怀安对王爷有所误解,我更是难辞其咎。” 秦文略微微眯起黑眸,浅噙的笑意森冷而危险。“应多闻,你当你还是在花街柳巷鬼混的无赖,拿这三言两语威胁本王替你办事?” 应多闻笑容可掬地道:“王爷,我怎么敢又怎么会威胁王爷呢?王爷真的是误解了,我只是认为王爷爱女心切,疼爱怀安之心不亚于我,自然不愿怀安随我吃苦,而我更怕有心人造谣,认为王爷三番两次刁难我,届时话要是传进怀安耳里,坏了王爷与怀安的父女之情,我是真的担待不起。” “应多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明着威胁本王!”秦文略怒不可遏的拍案起身。“想当年本王的眼真是瞎了,才会将你收作心月复,到今日才知道你是个中山狼,反咬本王一口!” “王爷,多闻从未拂逆过王爷,更无心造反,实是心疼怀安罢了。” “你自个儿去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是什么嘴脸,本王要是早知道——” 第28页 “早知道晚知道都是一样的,我与怀安之间的红线是任谁都切断不了,举凡是横亘在我与她之间的阻碍,我必定会扫除,哪怕会对王爷有所冒犯,也只能请王爷包涵,毕竟由我冒犯,总好过怀安与王爷翻脸得好。” “应多闻,你这个无赖!”竟敢拿怀安钳制他! 应多闻笑得春风得意。“王爷说的是,我就是无赖。”以往是敬他重他,所以步步退让,可如今欺他要他夫妻分隔两地,这口气他是怎么也吞不下。“那份诰命就烦请王爷处理了。” “你给本王滚,本王不想再见到你!” “属下告退……对了,王爷。”他像是想到什么,蓦地回头,笑得万分灿烂道:“王爷何时空得出时间教我穴术呢?”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本王教你穴术?”他已经动了杀机,这家伙最好快快离开,省得真让怀安当寡妇!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我初为王爷麾下时,曾与王爷提起过穴术,王爷说过,王爷的穴术是诸位皇子里头最拔尖的,而这只传皇室的穴术是不外传的,但王爷说,若有朝一日我成了王爷的女婿,王爷便会教我。” 秦文略顿了下,想起自己还真说过这话,气得胸口一阵翻腾。 “王爷是个言出必行的磊落君子,自然不会食言,是不?”应多闻笑亮一口白牙。“多闻在此谢过岳父,先告退。” 无赖吗?他是,一直都是,只要能保住他渴望的幸福,他可以无赖到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