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点金(上)》 第1页 第一章水火无情穿越去(1) 寂静的黑夜中,半山腰上,一座华丽的别墅飘散着刺鼻的汽油味,不时冒出刺眼的火光。浓烟密布、火舌乱窜的二楼里,一名年约二十二岁的女子痛苦的爬向还未起火的三楼,而她身后站着一名手里握着火把的男子。 他阴狠地看着眼前虚弱地爬上楼梯的女子,一把扯住她的马尾,拽起脸色发紫、几乎无法呼吸的她,愤怒地逼迫道:“紫璎珞,看在你曾经叫过我几年哥哥的分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玲珑紫玉髓交出,我就带你出火场,否则别怪我不念亲情,将你丢进大火之中!” 紫璎珞扯出一抹鄙夷的嗤笑,“王纲,玲珑紫玉髓是我紫家的传家之物,你这个一点紫家血脉都没有的假亲人别想得到它……想要玲珑紫玉髓……就自己到火场里去找……”说完,她将一颗藏在衣服暗袋里的玉石往逐渐被火势吞噬的一楼抛去。 他见状,拽着她的衣领将她往楼梯转角处抛去,接着丢下手中的火把,冲下慢慢成为一片火海的一楼找寻玲珑紫玉髓。 她整个人撞在转角的玻璃窗上,重重跌落地面,顾不得全身疼痛,吃力的坐起身子,望了眼冲下一楼的背影,冷笑着扯下马尾上的发圈,看着手心里的这块玉髓。 这被她佯装发圈束在发上、泛着紫色流光的装饰,才是真正的玲珑紫玉髓。有着神秘传说的紫家传家之物,绝对不能落入王纲这个丧尽天良的继兄手中。 她把玲珑紫玉髓紧握在手心里,观察着周遭,看向窗外,发现楼下有一座游泳池,只要跳进游泳池,这一条命也许就能保住…… 彼不得被碎玻璃扎得遍体鳞伤的疼痛和几乎无法喘息的难受感受,她用尽所有力气站起来,一把推开窗子。 被浇灌了汽油的别墅根本抵挡不住火焰的侵蚀,在她推开窗子正要往泳池里跳时,“砰”的一声,一阵剧烈的爆炸将她震出窗外,坠入泳池。 掉落在游泳池的瞬间,紧握着玲珑紫玉髓的手迸发出一道奇异的金色闪光,随着漫天火光消失在泳池里。 不多时,凶猛的火焰侵吞整座别墅,凄厉的嘶吼声回荡在大火之中…… 紫璎珞再度睁眼时,只感到铺天盖地的刺骨冰冷,耳边还隐约有嘲讽耻笑声。她勉强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穿古装的男女,男的文质彬彬,女的柔美纤细。 这是什么情况? 她愣愣的,还没来得及对自己为何会在冰冷的河水里扑腾而不是火场之中产生疑问,整个人就被压进水里,连喝了两口冰冷的河水,直到几乎无法呼吸才又被拉起。 “贱女人,既然你不肯安分的嫁给王老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要你的命!” “胤轩哥哥,不必跟她说太多,已经下雨了,赶紧将她推进水底,不然雨下大了,江水暴涨,我们都不好回去。”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朱瑛珞,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下去当个安分的水鬼吧!” 话落的同时,被唤做朱瑛珞的紫璎珞再度被人压进水里。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挣扎愈来愈小,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进她的脑海,让她痛得撕心裂肺。 她是被这两个人推下水的,那男的叫王胤轩,是一个叫朱瑛珞的女子的未婚夫,而那女的叫朱翡翠,是朱瑛珞的庶姊。他们两个有奸情,因为朱瑛珞不肯解除婚约,嫁给他们口中的王老头,因此两人联手将她淹死。 可这跟她有何关系?为何…… 紫璎珞被死压在水底,根本无法呼吸,她感觉自己在缓缓下沉,而后眼前又是一黑,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气势磅礡的瀑布自巍峨的峭壁上翻腾而下,一艘小船在水花激荡的江面上缓缓驶过,顺着江流而下。 苏陌立于船头欣赏着飞瀑、两岸峭璧上纵横交错的嶙峋怪石跟处处令人惊艳的美景。 “大爷、大爷,快来,您的钓竿动了。”船上负责煮饭的船家妻子江婶惊喜的看着依靠在船沿,频频被扯动的钓竿。 苏陌收回欣赏壮阔美景的心情,转身朗笑了声,准备收竿,“终于有鱼上钩。” “就是,这个区域水流湍急,除非是用鱼网捞,否则江面下的鱼可不容易上钩。钓了一早的鱼,总算有收获了,中午就可以给大爷您加菜。” 他拉起钓竿准备将上钩的鱼拉上来,只是这鱼……似乎沉了点。他眉头微拧,又用力扯了两下,才道:“恐怕在下钓到的不是鱼……” “不是鱼?”江婶连忙探头看了下湍急的江面,“难道是勾到了树干?昨夜上游下了场暴雨,山上的一些树木都被冲到江里了。” “那有可能是勾到树干。”他摇头笑了下,拿起一旁钓具箱里的剪子,打算将钓绳剪断。 “咦,大爷,不太对劲,您这钓竿勾到的好像不是树干……”她弯着身子看着在江面上载浮载沉的不明物。 苏陌放下钓竿,顺着江婶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抹粉色在江里载浮载沉,定睛一看,他诧异的低呼,“是人,有人落水!” “落水?!看那样子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死了吧……” “先捞上来看看,江叔,把船朝那落水的人靠去。” 江婶一听,连忙阻止,“别啊,这可能是抓交替的,要是捞到船上,很不吉利的!” “无稽之谈,什么不吉利,上岸后我会多给你们夫妻俩一点银子压惊,快救人。”苏陌撒下鱼网将那落水之人捞起。 十天后。 苏陌微拧着眉头站在窗榻边,看着始终昏迷不醒的紫璎珞。 “大爷,大夫来了。”江婶领着从岸上请来的大夫进入船舱。 “大夫,麻烦您了,江婶跟您说过这位姑娘的症状了吧。”苏陌退开,让大夫可以顺利进入狭窄的船舱中。 “是的,大爷,老夫当尽力而为。”大夫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并起两指为昏迷的姑娘把脉。 “大夫,不瞒您说,这十日来,只要船一靠岸,我便请当地的大夫为这位姑娘诊治,可却没有一位大夫能够唤醒这位姑娘。”一旁的苏陌皱着眉提问,“这位姑娘该不会就此昏迷不醒吧?”顺着河道一路往西行,眼看就要到达终点,届时他们必须改搭马车前往边城,可这位姑娘至今未清醒,叫他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随意抛下她自行离去。 大夫收手,看着像是睡着的紫璎珞,摇头叹气,“这位大爷,实不相瞒,老夫行医多年还未见过像这位姑娘这样的病人,既无外伤,也没有内伤,那么,应该只有一种原因会导致她昏迷不醒……” “大夫且说。” “这位姑娘可能是落水后伤到脑子因此昏迷不醒。” 苏陌问道:“伤到脑子?可有方法医治?” 大夫沉凝片刻才说:“也许可以用金针一试,现在老夫也只剩下这法子了。” “金针?” “是的,利用金针刺激几个穴位也许能让这位姑娘清醒,这是老夫祖上的家传手法。” “那就试试吧。” “只是……大爷,金针刺穴刺其他部位还好说,但用在脑部是有风险的,一不小心有可能变成痴儿或者永远醒不过来。” 苏陌点头表示明白,“大夫,既然您能提出与其他大夫不同的治疗方法,在下相信您的医术绝非一般大夫能比拟。说实话,在下没有时间继续待在这里,她必须赶紧醒来。”他再继续停留,恐怕就要曝露行踪了。 第2页 “好吧,那老夫试试。”大夫从医箱里取出一套金针,开始为紫璎珞扎针。 细长如发丝一样的金针刺入她的百会穴,像是有股电流一样窜进她的脑子里,昏迷中的她突然一阵激灵,抖了一下。 见状,苏陌略感惊喜,示意大夫继续下针。 大夫下针的动作没停,连连刺入,就在他一针扎在紫璎珞的印堂穴时,昏迷不醒的她突然尖叫一声,“啊!” 就像是有道金光劈进她的印堂,紫璎珞本来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片黑色迷雾包围,却突然发现包围着自己的迷雾退散,眼前一片清明。 她两眼倏地睁开,一瞬不瞬地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嗯?她没死?这是哪里? 就在她努力想要回忆爆炸当下所发生的事情时,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像电影播放般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些闪过的画面全是与她名字相似的朱瑛珞的。 这叫朱瑛珞的女子是京城首富朱家的嫡女,个性懦弱,有一个亲弟弟朱辰玉。在她母亲死后,姨娘夺了她母亲的嫁妆,便将他们丢到后院自生自灭。 她与户部尚书的嫡长子王胤轩有婚约,可王胤轩却与她的庶姊朱翡翠勾搭,联手将她骗出门,而后在搭船时将她推落猛江底。 为什么她会一直看到朱瑛珞的记忆? 就在她还在疑惑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太好了,终于醒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困惑的循声看向床边,接着便惊恐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床边的三人。为什么她眼前站着三个身穿古装之人,而不是医生与护士? 就在她这么想时,像是被石磨辗碎般的疼痛在全身爆开,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痛得她浑身发颤,脸色惨白,感觉自己几乎要死了。她蜷缩着身子,叫声自嘴里逸出,“痛!” “姑娘,你别乱动,老夫正在为你扎针,你乱动会气血逆流,一不小心人就废了。”大夫连忙提醒她,同时又在她身上扎上两针,减缓她的疼痛。 随着落针,痛感逐渐减缓,紫璎珞心慌意乱的看着眼前的人和周遭的景物,她发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甚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好像……穿越了…… 随着这份体悟,她沉重的眼皮又慢慢的阖上。 第一章水火无情穿越去(2) 也不知道又睡了几天,紫璎珞悠悠醒来,可脑子却依旧昏沉得要命。看着周围真实存在的场景,她可以确定她是真的穿越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回想过去,她出生在珠宝世家,是人人钦羡的珠宝小鲍主,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又因体质问题不适合开刀,迟迟未做心脏手术,因此不能跟平常人一样有正常的社交活动、运动,十分孤寂。 紫璎珞十岁那年,紫父再婚,继母带了大紫璎珞八岁的继兄王纲进门,她一度很开心能有一个兄长,可她与紫父都没有想到这桩二婚根本是引狼入室! 王纲获得紫父的信任后,开始以高价买下劣质珠宝,让公司损失惨重,即使被发现,紫父也只是以他年轻、经验不足为由,私下训斥他几次,要他睁亮眼而已,从未开除他或是将他赶出家门。 王纲开始五鬼搬运,偷偷将紫父的许多财产转到自己名下,接连几次从未被紫父发现,食髓知味的他野心更大了,想要整个紫氏珠宝集团,因此设计害死紫父。 就在王纲以继承人身分准备接掌自家父亲名下所有珠宝产业时,却被律师告知,唯有拥有传家之宝“玲珑紫玉髓”的人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只差一步便能霸占整个紫家、掌控所有紫家产业,成为集团的真正继承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王纲得知紫父在紫璎珞十八岁那年便将玲珑紫玉髓交给她,因此她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后,便怒火滔天地开始设计一连串的阴谋。 他知道紫璎珞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便设计她到风景秀丽、出产宝玉的云南养病,而后买通当地警察设计那场火灾,逼她交出玲珑紫玉髓,还想趁机藉由大火烧死她。 只是在坠入泳池的瞬间,她手心一片灼烫,几束金光自指缝间泄出,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要被抽空一样,之后便没了知觉。 再度醒来,紫璎珞发现自己穿越到一个叫大齐国的架空世界,附身在一名叫朱瑛珞的十六岁姑娘身体里,然后……然后再来的一切她就记不得了。 她记得她上一次清醒时,还有看到朱瑛珞的片段记忆,可是怎么这一回醒来后便全忘光了? 就在她还在整理着混乱的记忆时,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小娘子,你终于清醒了!” “你是……”她疑惑的看着床边这名穿着蓝色碎花裙、头绑布巾,身材圆润、笑容可掬的妇人。 “我是柯嫂,是这福临客栈掌柜的妻子,你们住在我们客栈的期间,你相公请我代为照顾你,帮你洗漱、熬药。”自称柯嫂的妇人将手中端着的稀饭跟汤药放到床边的小矮几上,扶她坐起。 “我相公?!”她惊得掉下巴,瞠目看着柯嫂。 “是啊,你相公对你可好了,南来北往的客人柯嫂我看多了,可还没有看过像你相公这样对妻子这么好的男人。” 一听到相公这两个字,紫璎珞顿时傻眼,她没想到这个朱瑛珞已经嫁人了! 她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努力搜寻着朱瑛珞嫁人或其他记忆,可是不管她怎么想,有关朱瑛珞的记忆全是空白,有的也只是一点零星而毫无帮助的记忆。真是奇怪,她记得先前似乎有想起一些事呀,怎么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柯嫂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对了,小娘子,你是怎么落水的啊?你昏迷这么多天,可把你相公给急坏了。” “我是落水昏迷的?”她十分诧异。 落水,她是被人从水底救起的,原来朱瑛珞也是落水,只是这落水……那点零星的记忆里,好像有一对男女跟她落水有关,可那对男女是谁? 柯嫂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她,再次问道:“小娘子,你怎么落水的你不知道吗?” 她揉着发疼的额头,“我……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柯嫂惊呼,“唉呀,这可不得了,怎么会不记得了,我得赶紧通知你相公,让他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大夫很快便来了一趟,经过诊断,确定她得了失忆症。 大夫走了后,屋内陷入前所未有的沉寂。 苏陌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一双有神的黑眸直盯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纤细的女子怎么醒来后就将全部的事情都忘了,这实在棘手。 紫璎珞惴惴不安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形挺拔健硕,一双如鹰隼般的锐利黑眸直盯着她,脸上有一道大刀疤,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这就是她未来必须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男人? 即使一道疤痕从他的鼻梁处斜划至下颔,破相得如此厉害,也不会让人生出半丝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他带着一股潇洒不羁。 既然她穿到朱瑛珞的身上,那就要概括承受朱瑛珞的所有,包括眼前这个长得很粗犷的丈夫。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里,这男人并未抛下她,代表这男人有情有义,托付终身给这样的男人,似乎也不错。 自小患有心脏病的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在房间里看书,做些静态娱乐,最大的兴趣除了设计珠宝外就是欣赏美男了,还好朱瑛珞的丈夫长得特别俊逸,脸上那道疤无损他的美,她还是能接受的,只是有点不好,就是这人的眼神太过凌厉,彷佛要看穿她的灵魂,看得她有些心慌。 第3页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试着打破这片沉闷,愣愣的开口,“欸……相公……” “相公?”苏陌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挑起,微怔的看着她。这位姑娘脑子进水坏了吗?竟然称他为相公! 他不是朱瑛珞的相公吗?怎么她这样称呼他,他一脸见鬼的模样!她嗫嚅的问着,“相公,我忘了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是很生气?”顿了顿,她又问:“刚刚柯嫂说我昏迷不醒半个多月是因为落水,相公,我为什么会落水?” 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如何落水的? “我并不是你的——”相公。他正要否认自己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的救命恩人时,柯嫂正好将温过的汤药端进来递给他—— “大爷啊,这汤药又温好了,你赶紧喂你的小娘子喝下吧。” 他接过汤碗的手停顿了下,视线落在柯嫂身上,现在他知道是谁给这位姑娘错误的讯息了,只是现在他实在不好否认。 当初他离开北方大营后,便特意改走水路避开京城,闪避那些奉命前来劝他回去的人,打算一路向西行,到终点后改走山路前往边关,却在途中遇到落水的她。将她从水里救起后,除了金针刺穴那天醒来过一次,接下来直到航行至最终点她都没有再醒来,他只好带着她搭乘马车前往边关,打算等她清醒后再找人送回去。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她虽然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可他们两人毕竟是孤男寡女,更同行半个多月,她昏迷期间都是由他抱着上下车,在外人眼中,早已经认定他们是夫妻,若是这时否认两人的关系,必然会对这位姑娘的闺誉造成影响。 算了,现在已经快到榆洲跟辰洲的交界,一到辰洲,离边关就近了,边关民风开放,对孤男寡女一同上路这事不是看得很严重,等到边关之时再看要做何打算。且这时候也不方便否认,那两派人马其中一派人已经找到这玉门镇来了,正暗中搜寻独自上路的他,这时有这位姑娘在身边做掩护,对他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 “我知道,我这就喂……”他有些尴尬的端着汤碗走到床边,开始喂紫璎珞汤药,“娘子汤药。” 她连忙接过他手中的汤碗,“相公,瑛珞自己来就好。” “瑛珞?” “相公,以后可否直接唤我闺名瑛珞?娘子这两个字我听起来不大习惯。”她眨着一双像是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模样让苏陌无法拒绝,他微点下巴,自鼻腔里轻“嗯”了声。 她一边喝着药,一边漾着浅笑问:“相公,你呢?你的名讳是?你知道我都忘了……” “苏陌。” 看着桌上那一袋银两,紫璎珞不解的问:“相公,你这是何意?” “接下来进入辰洲的路途十分颠簸,到达边关后生活更是艰苦,你可能会无法适应,这银两你拿着,先回京城。”苏陌本来打算带她一同前往边关,可怎么也敌不过自己的良心,每每看着她完全信赖的眼神,又软软的喊他“相公”,他便万分心虚与愧疚,责备自己不该欺骗这么一个单纯的姑娘。 眼看就要进入辰洲,接下来他便要出关前往西疆大草原,草原生活诸多不便且艰难困苦,不适合娇滴滴的姑娘生活,他还是该让她回到她的亲人身边。即使她现在丧失记忆,但他相信她只要回到京城,上府衙一趟便能找到自己的亲人,因此才决定在进入辰洲之前让她回京城。 他话才刚说完,紫璎珞豆大的泪珠便扑簌簌地往下掉,“相公,你要休了我,要抛弃我?” 苏陌眼角抽了抽,他们又没拜堂,何来抛弃一说?可偏偏她认定他是她的相公,依赖着他,就像小鸭子破壳,第一眼看到人或动物就认为是自己的娘亲一样。都怪自己一时失策,当下没有纠正错误,才会让丧失记忆的她有了错误的认知。 看她满脸心酸与委屈,泪眼汪汪瞅着他的模样,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人,让他心虚不已,讷讷地道:“我……不想让你跟我到边关吃苦……”他挠挠眉宇,心虚的撒着谎,“之前是因为你落水,我又赶时间,不得不带着你一同前往,现在你身子已经康复,就不要跟着我一起前去吃苦。” 她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含泪哀求道:“相公,我不怕吃苦,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不要赶我回京。” 苏陌是原主朱瑛珞的丈夫,他怎么可以因为生活困苦就这样赶她走,即使他说的都对,也全是为她好,她应该听他的,可是她根本不认识朱瑛珞的家人,更缺少了所有有关朱瑛珞的记忆,她怎么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才隐约想起一些朱瑛珞的事情,只知道朱瑛珞还有一个弟弟,朱家对这两姊弟很不待见,几乎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不高兴时就拿他们当出气筒。但即使知道这些,却还是不够,她就这样贸然回京城,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苏陌是她穿越以来对她最好的人,虽然她完全没有两人相处或是成亲的记忆,但在这古代,她人生地不熟的,只能依靠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抛下她。 见他没反应,紫璎珞再下猛药,哭得一脸悲戚,可怜兮兮说:“相公,瑛珞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不要丢下我,求你!” 他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句“求你”诉尽了她的无助与害怕,让他顿时心软,不自觉地对她做出承诺,“我不会丢下你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眼泪,他无法摇头拒绝。 为了一个女人心软,一点也不像那个在战场上冷血无情、让人闻风丧胆的他,可他确实无法拒绝她,尤其是看着她的眼泪,他竟感到一丝心疼……罢了,就让她跟着吧。 “相公,你说真的,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她用手背抹去眼眶里晶莹的泪珠,笑中带泪的盯着他。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会丢下你,把眼泪擦掉,我们两人必须好好谈谈。” “相公想谈什么?” 他表情十分严肃,“有一些事情很重要,我必须告诉你,而你也要审慎考虑后再老实告诉我你的意愿。” “好的,相公你说。” “接下我打算前往西疆。” “西疆?” “是的,我刚离开军队,打算用身上这点钱前往西疆做马匹买卖,如果可以,就开个小马场。西疆生活真的十分艰辛困苦,早晚温差大,不适应的人很容易生病,且冬天酷寒,即使是大雪天还是要起床喂马、养牲畜,这样你还打算跟我一起去?” 一听到西疆,她就想到绿草如茵、黄花遍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光。前世她的身子不好,这些边疆地区因为独特的气候与地形,她根本无法前往,但她偏偏又特别喜爱那些景致,总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前往,好好体验在塞外无拘无束骑马狂奔的自由。 然而这些都是幻想中的美好,她相信现实是很残酷的,他并不是在骗她,她其实也有些害怕与胆怯,不过看着他让人信任的坚毅脸庞,她想与他一起去体验从未有过的生活,共创两人的未来。 她将脸上所有泪痕抹去,表情严肃地告知他她的决心,“相公,古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已经嫁给相公,就要跟着相公一同前往西疆,不管那里的生活如何艰苦,我都想与你一起面对。”穿越让她有了这一副健康的身子,说什么她也要跟着他一起到西疆去看看。 第4页 苏陌有些无奈的看着一脸坚决的紫璎珞,心下唉叹了声,很想告诉她真相,他们两人并未拜堂,他并不是她的相公,可是每次看着她惹人怜爱的眼神,话到嘴边便说不出口。他无奈地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待在客栈,我出去一下。”既然她执意跟着他,那日后的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她听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相公,你要偷跑吗?我都说了我不怕吃苦!” “你想哪里去了,既然我已经答应带你一同前往西疆,又怎么会偷跑。” “那……”她一脸不相信。 “我去买辆马车,你才刚清醒,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不能跟着我一起骑马奔波,况且你也不会骑马,有了马车你才能安稳地前往西疆。你休息吧,我先出去。” 看着被苏陌掩上的门扇,紫璎珞松了口大气,总算让他答应带着她一同上路了。她握紧拳头对着自己说—— 不管未来的路途有多么艰难,她都要跟着苏陌一起去开创自己的新人生! 第二章透灵眼的能力(1) 紫璎珞半倚靠在阳光透进来的车窗边,翻着苏陌替她找来的几本大齐风情录跟大齐历史、地志打发时间。 她已经完全清醒,无须人在一旁照顾,但苏陌认为她还不适合长途劳累,买了马车后,他们又再客栈住了两天。此次出行他决定不再聘请车夫,打算自己驾车,准备好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便带着她上路前往西疆边城。 路途中,她待在马车里就是翻这些书籍,几天下来,对大齐也有了基础认知。据这风情录上记载,出了边城后不久就是西疆大草原,那片草原有一大半属于大齐,另外一部分则属于草原上各个游牧民族跟喀什国。虽是三方共有,但实际上却是个三不管地带,因此这三方的百姓常在这片草原上自由穿梭放牧。 那里的水草肥美,十分适合饲养牛、羊、马等等牲畜,而他们最后要前往的地方是片草原。 据苏陌说,他们大概再半个月的路程便可抵达与西疆草原交界的边城,一想到还要那么久才能到达,她真的很怀念现代的那些交通工具,随便一种都比现在搭的马车来得快。 她放下手中的风情录,用力伸了伸懒腰,而后搓了搓手心,却突然感觉到手心一阵灼热刺痛。 她摊开手心,纳闷的看着左手掌心那块紫色的胎记,灼热感是从这胎记传出来的,唯独有胎记的地方才会有那种灼烫的感觉,这是什么情形,该不会是这原主的身子有问题? 不过……说到这紫色胎记,怎么形状长得和玲珑紫玉髓的形状这么像啊?尤其是玲珑紫玉髓上面刻的图纹,这胎记上也有,这也太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吧! 她又搓了搓手心里的胎记,回想到前世死前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玲珑紫玉髓最后会留落何方,或是已经跟着她一起被烧毁。 一想到这里,她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推开车窗想看一下外头的风景,转换沉重又悲伤的心情,只是当她要转头时,好像看到了什么,即刻停下动作眯起眼看着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她好像看到马车底有碧绿色的流光不断闪现。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确实有流光闪烁,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像,好像是个……鼎? 假的,一定是她的眼睛业障重,眼花了。 她不死心的又揉了揉眼睛,集中精神再看一次,还真的看见一个模糊的鼎,这次她可以肯定她不是看错。 那她是看见了什么“魔神”吗?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忽地,“透灵眼”三个字闪过她的脑海。 透灵眼!这三个字好熟悉啊,好像是她紫家跟玲珑紫玉髓有关的神秘传说,相传第一任紫家的家主就是因为得到了玲珑紫玉髓才开起透灵眼。这透灵眼有窥视宝物的能力,可以看见所有深藏的宝石,历代祖先中,确实有几位拥有透灵眼,而她紫家也是靠着这透灵眼透视宝石,才会历经数百年仍旧富贵不衰,这也是王纲誓死要夺得玲珑紫玉髓的原因之一。 难道玲珑紫玉髓也跟着她一起穿越,还附在她身上形成胎记,让她拥有透灵眼?如果真的是透灵眼,那车底岂不就是真的藏了什么宝物? 思及此,她马上趴下,以手敲击车底,仔细听着回音,同时搜寻着四个角落,不一会,果然让她在隐密的角落发现了隐藏的机关,她一拉,一个小暗格便出现在她眼前。她向前打开暗格,一个流光四溢、色泽温润的翡翠玉鼎正静静的躺在暗格里。 这车底还真有宝物啊!她不可思议的将翡翠玉鼎拿出,仔细的检查监定,先不提这鼎的精细雕工,单就这翡翠在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状,是明亮的翠绿色,颜色分布十分均匀,以她自小培养起的专业眼光来看,这鼎肯定是用顶级老坑种翡翠制成。可是马车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她掀开车帘,“相公、相公,你可以将马车停下,进来一下吗?” “何事?” “我在马车里发现一样东西,好像很贵重,你进来看看。” 苏陌手拉缰绳,将疾驰马车停好后,弯身进入马车里。他问:“什么东西?” 她赶紧捧起翡翠玉鼎,“这个,你看看。” 他剑眉微挑,接过翡翠玉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在这车底发现的,没想到这辆马车还有暗格,相公,你买马车时没有注意到吗?”她敲了敲发现翡翠玉鼎的暗格。 “没有,是考虑你身体未复原,长时间坐着对身体不好,一般马车又太小,才决定到拍卖场买较大的马车,让你可以随时躺下休息。据说这辆马车是某位贪污官员的,那位官员家产充公,一些无法带走的大件家产便直接当场拍卖,这辆马车就是其中一件。” 他仔细翻看着翡翠玉鼎,赫然发现在阳光照射下,翡翠玉鼎内浮现螭吻神兽图腾。这图腾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哪个国家的皇家图腾,可他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听他这么说,她眉开眼笑的调侃道:“相公,没想到你随便出手就捡到宝啊!不过这翡翠玉鼎要怎么处理啊?” “先放着吧,等到了西疆再决定。”他将翡翠玉鼎交给她,打算到西疆草原,等一切稳定了再来研究翡翠玉鼎出自何处。 “好。”她小心翼翼地把翡翠玉鼎包裹好再放回暗格中。 “这么细心,不过就是个鼎。”他好笑的看着她专心包裹的动作。 “相公,这可是用顶级翡翠做成的鼎,价值难以估算,要是送到拍卖场,肯定能喊出令人惊喜的好价格!”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是顶级翡翠制成的鼎?你想起来了?” 她摇头,“没有,没有想起任何事情,不过……我就是一看到这翡翠,就知道它的等级跟价值,也许是…… 潜在的本能吧。”总不能跟他说前世她就是玩宝石长大的吧! 听她这么说,苏陌沉默了下来。 为了解除他的疑惑,不让他怀疑她早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妻子朱瑛珞,她反问:“相公,我以前就认得这些珠宝玉器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并不清楚,你跟我是……” 她接下他未出口的话,“也是,媒妁之言,婚前也没见过面,全凭媒婆一张嘴,相公自然不知我以前的事情。” 苏陌嘴角暗扯,她也太会臆想了,既然她自己误会,这样也好,省得他找藉口搪塞她,也不用因为自己对她扯谎而感到愧疚。他干脆带开话题,“时间不早了,不要再说这些傻话,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到那里休息用膳,你这段时间躺着休息,别再看书,都看了一个早上,眼睛不酸吗?” 第5页 原来他都有在注意她在做什么,虽然语气冰冰冷冷的,好似不近人情,可她却因此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想来以前他对朱瑛珞是不错的。 “是。” 就在苏陌弯身准备离开马车之时,马车后方的官道上扬起一片滚滚烟尘,警觉心一向很高的他眯眸瞧着后方那一小队人马,一看清楚为首之人后,便马上放下车帘。 “相公,怎么了?”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瑛珞,后面来了一小队人马,如果我没猜错,是那队沿着官道来寻人的人。我在崑城时有看到寻人告示,发现他们找的那人跟我有几分神似,若被误认,会有许多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一会儿外面不管如何,你都别出声。” 她也听到了马车外的动静,乖巧地点点头。苏陌说的没错,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只要看不顺眼,直接砍上一刀,命没了也没地方哭去,尤其他们出门在外,该避免的麻烦还是要避免。她拍拍他的手背,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放心,交给我,一会儿反倒是相公你别出声,我有办法引开他们。” 马车旁的动静愈来愈大,像是有人下马准备靠近。就在那人快走到马车边时,紫璎珞突然惊呼—— “婆婆,婆婆,您怎么了?相公,快,快把汤药给婆婆喂下。”她慌忙交代的同时,还不忘掐着喉咙痛苦的咳两声,佯装自己是老人家,“咳、咳!” “婆婆,这汤药喝下一会儿后就舒服了。” 这惊慌的声音让马车外的人马顿时皆一脸失落,那准备敲车壁向他们打探的人也脸色难看地瞥了眼自己的队员。 苏陌愕然的瞧着唱作俱佳、一人分饰两角的她。他可真没想到这个便宜娘子不只聪慧,还这么有演戏天分,把外面那一队奉命前往西疆找他的人给唬得一愣一愣而忘了询问。 棒了一会儿,紫璎珞又开口了,“相公,你照顾一下婆婆,我把这药渣拿出去倒了,免得婆婆闻了不舒服。”话音刚落,她便拿着药壶撩开车帘准备下车倒药渣。这一路上她还是免不了要喝汤药,今早路赶得急,这些药渣还没来得及倒掉,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半掀着车帘,让外头的人看得到里面的身影却看不到面容,眨着眼看着围在他们身边像是侍卫的七人小队,缓缓开口,“几位大爷不知有何要事?” 为首的侍卫抱拳问礼,而后自衣襟里拿出一张画像,问道:“这位小娘子,冒昧请教一下,你们这一路上是否有看见过此人?” 她瞄了眼,摇摇头,“没有。” 这画像上的男子跟她家相公确实有五分神似,可是她家相公脸上有一道大刀疤,皮肤更是黝黑,不像画像上这十分隽朗,五官犹如刀削斧劈般深邃,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与桀骜的男子。 “没有?”他们分明在崑城打探到大将军的消息,现报也直指大将军往这个方向来,匆匆忙忙地追了一路,这辆车比他们更早过来,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是的,这位大爷,你们是从崑城来的吧,小熬人家就住在崑城旁边的玉何小镇,接到舅爷病重的消息,这才跟相公带着也生病的婆婆准备赶往舅爷家。小熬人的亲戚全分散住在崑城到前面河骆镇之间,一路上也没听亲戚们说过有看到什么像仙人一样的男子到来。”这几日的书可不是白看的,沿途会经过的城镇她都有稍作了解。 她见侍卫队队长眸光频频往马车里瞄,不动声色地放下车帘,一边倒着药渣,一边又说着,“大爷,我们这偏乡地区要是出现这么一位相貌英挺的男子,定会引起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注意,造成轰动,肯定有风声的。” 她还故意将一张小脸蛋往画像前凑,一副恨不得将脸贴在画像上头的模样。 这为首的侍卫队队长见状,浓眉紧蹙,赶紧将画像收起,“既然如此,就不耽误你上路的时间,告辞。” 侍卫队队长回到马背上,手一扬,身后的人马随即奔驰而去。 看着前方侍卫队急驰的背影一眼,她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撩开车帘,“相公,他们走了,可以出来了。” 苏陌自马车里出来,扫了眼扬起的滚滚烟尘,想开口夸奖她,却不知怎么称赞,只淡淡说了句,“瑛珞,你……不错!” “当然了,相公,你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啊?”她俏皮地说着。 她发现苏陌人如其名,对她这个妻子十分淡漠冷情,甚至可以说就像是陌生人,如果她不主动跟他说话,他大半天的也不会吭上一句,因此只要一有机会,她便会找话题跟他互动。 今天能从他嘴里听到称赞她的话,虽然只有两个字,已让她很开心了,这表示自己这几天努力跟他培养感情有效果。 苏陌睐了眼她那淘气慧黠、闪闪发亮的表情,点头,而后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上路吧。” “可是,相公,那些人就在前面,你还要到河骆镇吗?” 他拉起缰绳一挥催促前头马匹前进,回答说:“不,我们绕道前往一座叫做玉石城的山城,现在赶路在天黑之前便能赶到。”既然皇上的人都找到这里了,势必得绕路前往西疆。 当紫璎珞与苏陌赶到坐落在山腰上的玉石城时,已经接近黄昏。 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座看着气势巍峨,人潮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热闹山城,“相公,都要天黑了,怎么这街上人还这么多?” “因为这座山城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天黑之后。” “愈夜愈美丽?” 苏陌点头,“玉石城坐落在玉石脉矿上,因此成为大齐少数热闹又富有的山城。” 听他这么一说,她眼睛顿时瞪大,“你是说这里有脉矿?那整座玉石城不就跟座宝库一样?” 他点头,拉了下手中的缰绳放慢马车速度。车顺着蜿蜒宽阔的青石路进入山城,同时让她可以一览这山城风光。他介绍道:“是的,玉石城就像座日不落城,早上整座城里到处都看得到相互叫价的商人跟拿着铁撬准备进山采矿的矿工,一到晚上就是人声鼎沸的玉石拍卖会。” “有拍卖会?” “这拍卖会跟玉石市集的叫价不同,愈是顶级的玉石,愈会留到晚上的拍卖会,等着喊出好价钱。” 紫璎珞点头以示了解。看来古往今来都一样啊,前世她也跟着父亲参加过几次珠宝拍卖会,那喊价之刺激的,每一次喊价都是几万元起跳,真是考验人的心脏。 第二章透灵眼的能力(2) “怎么,你想去看拍卖会?”他回头睐了眼下巴搁在他肩头上的紫璎珞。 这小女人还真把他当成自己的相公了……她愈是这般亲密,他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她说实话。 她猛摇头,“不要,可以参加拍卖会的人可都是有身分地位、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光入场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拍卖会场可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进去的地方。” “不想去拍卖会,晚上也有夜市,还是可以去看看的。”从她闪耀的莹眸中,他看得出来她对那些拍卖会的玉石很有兴趣,若不是他正在躲避皇上的人马跟令他厌恶的武阳侯人马,他是可以带她前去拍卖会看看的。 “相公,我对夜市比较有兴趣,我们晚上就去逛夜市,你说好吗?”前世她身子不好,饮食一直都由营养师严格控制,根本没有机会吃到夜市小吃,这世有了朱瑛珞这么一个还算健康的身子,说什么她都要去亲身体验一番。 第6页 “这里的夜市小吃很有特色,跟其他地方不同,我们先去找今晚投宿的地方,晚点我再带你出去逛夜市。” 他驾着马车沿着山城特有的蜿蜒地形往上,不多时,马车停在一栋依山而建,灯火通明、气势辉煌的客栈前。 紫璎珞抬头看了眼上头写着“玉满楼客栈”的大招牌一眼。 里头的店小二还未等他们进入,立即热络的上前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大爷、夫人,欢迎光临玉满楼,我们玉满楼是玉石城里历史最悠久、价钱最公道、信誉最良好、食物最美味的客栈,不知您们是要住店还是用膳呢?” 苏陌横了一脸笑容,口若悬河的店小二一眼,“住店,给我找间清幽的。”他随手丢了枚银子给店小二,“让人把里头的行李卸下,再把马喂饱。” 店小二称了称手中颇重的银子,眼睛顿时一亮,朝一旁的下手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过来干活,而后信誓旦旦地道:“这些小的一定帮您处理妥当,大爷您放心。”说着引领着他们往二楼走去,“大爷,我们这客栈依山势而建,每一个房间的风景都不一样,保证您们喜欢,请跟小的来。” 紫璎珞与苏陌跟在店小二身后顺着楼梯往上,看着沿途的山城美景,果真跟店小二介绍的一样,每转过一个弯,就有别样风情。 “大爷、夫人,今晚金宝山拍卖会只需要一两银子即可入场,您们可以前去凑凑热闹。” “只要一两银子?!”紫璎珞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店小二。虽然一两银子放在日常生活非常多,但以一般拍卖会的入场费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是的,夫人,今晚是金宝山拍卖会一年一度的大优惠,热闹程度可不输夜市,两位难得来一趟,千万不能错过这盛事。”店小二一边领路一边介绍,“即使不参加拍卖会,也可以在会场里买颗赌石玩玩,说不定能就此翻身,许多人都是趁今晚进场呢。” “赌石!”她低呼了声,没想到大齐竟然也有赌石这玩法。 听到赌石,她的感触格外深刻,前世她曾跟父亲一起去玩过赌石,等待解石过程的刺激让她紧张得心脏十分难受,因此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父亲就不再玩赌石了。 赌石界里有句话叫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癫狂,一刀白头,形容的就是其中的凶险与疯狂,一刀下去,买家可能瞬间暴富,也可能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是的,今晚金宝山拍卖会会把一些不要的砖头料给推出来,砖头料就是已经掏剩的毛料,看大小,最小的一颗一两银子,最高到五两银子,许多矿工都会在今晚进去挑这些砖头料试试运气。 “去年有一个生病老头将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在废料区买了颗不起眼的砖头料,结果竟然让他开出顶级乌鸡种黑色墨翠,卖了五十万两,一夕致富!”店小二钦羡的说着,“当时可是羡煞不少人啊!” 有那种只花一两银子便可玩玩的赌石,听到这里,紫璎珞心动不已,拉了拉苏陌的衣袖,“相公,我们晚上别去夜市了,也去看看吧。” 拍卖场那种地方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来,他实在很想拒绝她的要求,可看着她渴求的眼神,他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好,用过晚膳便过去。” 在店小二详细的解说下,他们两人用完晚膳后便到金宝山拍卖会场,这会场是整个山城最高的位置。 此时夜色微浓,街边有不少商贩趁着今夜出来叫卖,整个山城比平日还要热闹上几成。 两人花了二两买了入场资格后便进入会场。这金宝山拍卖会馆分为三个楼层,愈顶级的玉石或毛料放在愈高层,因此一些有身分地位的人,一进到会馆便直接往二楼走,留在大厅里的都是跟他们一样来凑热闹,作着发财梦的小老百姓。 一进到大厅,只见里头早已经人头攒动,在大厅中有一块圈起来的场地,这块场地被区分出三块地区,里头分别放着不同大小,一块块看上去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石头,前头插着一块牌子直接标明价格。 那些石头大概就是店小二所说的砖块废料区,这三个区域外头围满了前来捡便宜,想一夜致富的人。 “相公,我们到前头那解石区去看看吧。”看到满满一堆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那堆废料区里乱撞乱挤,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今晚她到拍卖会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确定她是否拥有透灵眼,最快方式便是到解石区瞧瞧那些准备解石的毛料。 “你不去挑一块毛料再到解石区吗?”他本以为她会跟这些前来捡便宜的人一样,冲到前面挑一块自己最满意的毛料,没想到她竟然是前往解石区看人解石。 她摇头,“不,先到解石区看看人家都挑了哪些类型的毛料,恶补一下赌石的知识。” 听她这么一说,苏陌不由得在心底摇头嗤笑了下。他们上这里来纯粹是娱乐,闭着眼睛随意挑选块废毛料,全凭运气,哪里需要了解那么多,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陪她去。 紫璎珞看着解石区那排队等着解石的一长排毛料,她搓了搓手心,凝神看着接下来准备解石的那块毛料。 她发现那块毛料有一丝丝的绿色,而黄色的光则若有似无,并不是很明显,要十分专注才看得清楚,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块不大的金翠种翡翠,而下面那一块毛料却是一片漆黑。 很快就轮到她方才看的那两块毛料,这两块毛料放到解石机上头,不一会儿就有人惊喊出来,“天啊,解出来了,是一块金翠种翡翠!” “恭喜、恭喜。” “天啊,好幸运啊!” “太好运了,竟然开到金翠种翡翠,那块毛料怎么不是我挑到!” “老兄,你发财了,这块金翠种翡翠虽然不大,只属于一般中等等级,但也够翻本了。” 祝贺声、赞叹声、扼腕声马上充斥着整个大厅。 开到金翠种翡翠的人是名矿工,生活很是清苦,又有一堆小孩要养,拿着老婆攒下的二两银子来到拍卖场就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让他给碰着好运。 彼不得这块毛料上还沾着污水和油渍,他捧在手里,直接往负责交易买卖的柜台跑去,打算直接将这块金翠种翡翠卖给拍卖会,捧着银子回家。 见自己的猜测无误,紫璎珞两眼兴奋的盯着另外一块毛料,果然如她所料是块废料,她果真拥有透灵眼。 她又继续在这解石区陆陆续续看了几块开出玉石的毛料,那些毛料未解石之前,她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清绿色淡光,只有一次看到了红色强光,开出来的是一块红翡,她便猜想,大概光芒愈耀眼,颜色愈深,就代表玉石的等级愈高。 随着猜测准确度愈来愈高,她激动不已,决定转战到大厅里那三片废料区看看,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她拉了拉一直陪在她身旁苏陌的衣袖,“相公,我们到那废料区看看好吗?说不定我们也会有好运气。” “心动了?” “是啊,我们去试试手气!”她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废料区走。 他微点下巴,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无意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双锐利的眼眸忽地迸出一记冷戾的寒光。武阳侯的人马竟然比皇帝的人马早一步找到这里! 他猛地拉住紫璎珞的手腕。 她停下脚步抬头疑惑地看着脸上突然浮上一层冷冽神色的苏陌。 第7页 “瑛珞,你先待在这里等我,早上那群人找来了,我去将他们引开,半个时辰后我要是还没过来找你,你就自己先回客栈等我。”他将一个荷包塞进她手中,匆忙交代了声后便转身匆匆离去,紫璎珞都还来不及喊住他,他便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一头雾水看着消失在眼前的苏陌。他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不过是跟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神似,碰上了,讲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为何要躲呢? 她十分不解,耸了耸肩,感觉了一下手上的荷包,颇有重量,坏坏的咧嘴一笑,看来她今晚可以买不少毛料。 她像挤沙丁鱼一样的跟着一群粗犷汉子挤进这堆废料区里,来来回回的翻看找寻,可惜她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或者少数发出淡淡光晕的毛料。 这些毛料开出来的虽然也是玉石,可等级肯定很低,她不想为此浪费体力,那些低等的玉石就留给这些前来寻宝、祈求碰一个好运的人吧。 忽地,她在那个一两的废料区角落瞧见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废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块大约有两块红砖大小、跟墨汁一样黑的石头,竟然发出绵延无尽的紫金光芒,她敢肯定那块黑石一定是珍贵无比的毛料! 她连忙跑过去将那块黑色废毛料捡起,拿到柜台付了一两后,喜孜孜的捧着这块黑石前往解石区。 苞她一样排队等着解石的人自认为对毛料有些了解,开始嘲笑她不识货,浪费一两银子买块破石头,劝她赶紧退货或者是换一块。 她不为所动,只是笑咪咪的回道:“说不定我这一块就是紫玉金带帝王石呢,你们别劝我,我就要这一块。” 众人见她不为所动,纷纷放弃劝她,而有些人则在她背后小声的嘲笑她—— “这紫玉金带帝王石多久没开出来了,一会儿有她哭的。” “她要是开得出帝王石,我就把这一堆砖头废料给吞了。” “就是!” 紫璎珞对这些讥讽的话充耳不闻,眼看轮到她了,她转身得意的对着那几个不断嘲讽她的中年男子挑衅,“这几位大叔,等等我要是开出帝王石,你们就等着吞下这些废料。”她将手中的这块小黑石交给解石的师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解石机上的刀刃飞快转起,石屑纷飞,忽然间有一束紫色的光芒透出,不一会儿,一抹耀眼的紫金光芒充斥在他们眼中。 昂责解石的师傅看到,惊喜得大喊,“紫玉金带帝王石!” 这话一喊出,整个一楼大厅瞬间一片寂静,没有人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全错愕的看着旁边的人。 大家都以为是错觉,可当那块紫玉金带帝王石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皆瞪大眼难以置信,竟然有人开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帝王石! 紫玉金带帝王石是石中之帝,是无法用银子来衡量的无价之宝! 上一次开出帝王石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开了出来,还是在一两的废料区中! 解石师傅小心翼翼的将这块刚切开的帝王石交到她手上,“姑娘,你小心拿着,可别摔了,这一小块碎片可都价值连城,尤其是这整颗毫无杂质的紫玉金带,它的价值更是难以估价。” 紫玉金带帝王石在这块古国大陆上,不管对哪个国家而言,都是最为稀罕珍贵的,毕竟有时候一整片矿山都铲平了,也不见得能挖出一块紫玉金带帝王石,还是这么大一块无杂质的,那拍卖价格肯定要逆天了。 “谢谢师傅。”她小心谨慎的接过刚切开的帝王石。 这有如紫葡萄一般水润透彻的紫色玉石,中间夹着一束闪耀的金丝,宛如皇帝的金色腰带,也因此被称为帝王石。 这时,金宝山拍卖会馆的负责人匆匆的自楼上拍卖场跋了过来,惊喜的盯着紫璎珞手中的帝王石。 “姑娘,在下白玉楼,是金宝山的东家,能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何事?”她瞄了眼这位身穿一袭广袖青色长袍,发丝高束,头戴玉冠,丰神俊朗的男子。 “在下想买下姑娘手中的帝王石。” 紫璎珞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下,都五十年没开出帝王石了,现在她成为众人钦羡的对象,这紫玉金带帝王石在她手中是祸不是福,势必会为她跟苏陌引来杀身之祸,为了小命安全,这块帝王石不能留在身边。思及此,她点头,“到哪里谈?” “姑娘请跟在下到专门雅间详谈,这边请。”白玉楼恭敬的请她前往三楼。 紫璎珞被请走后,整个拍卖会场瞬间像是炸锅了一样,哀嚎、抱怨、叹息声充斥着整个拍卖会场。 第三章草原市集的生意(1) “相公,你回来了,你今天比较早回来呢!”正忙着煮饭的紫璎珞放下手中的锅铲,惊喜的看着天还未黑便已经回来的苏陌。 “你在做什么?”他看着站在灶边煮菜的她。 “煮饭啊!”她举高手中的锅铲,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会煮饭?” “当然,我煮的饭菜可好吃了。”她翻炒着青菜,“你先去洗手,等等就可以用膳了。” 因为开出帝王石,她怕自己被有心人给盯上,那晚便跟白玉楼交易。谈完交易后,白玉楼特地让人取来一套男装,让她变装过后由他的心月复保护她从特别通道离开,也来不及找苏陌。 没多久,苏陌回到拍卖会场找不到她,便自己回客栈,并将她离开后拍卖会的最新消息告知她。 拍卖会场开出紫玉金带帝王石,有人传出是外地来的一个年轻姑娘开出的,现在整个山城都在疯狂寻找这位姑娘。 她没有告诉他那是她开出来的,想着等有急用再拿出来,因此只拐弯抹角地催促他离开,说他们是外地来的,容易引人联想,虽然他们没有,但到时候即使他们否认也没有人会相信,因此两人商议后决定一大早便离开玉石城,直接加速前往边关,沿途不再多做逗留。 就在三天前,他们来到了这座靠近西疆大草原的边城,苏陌暂时租了间只有一进一厅一房配上一个小厨房的小院子当做临时的安身之处。 这两天她把这小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今天才得空开始煮饭。 他瞄了眼放在锅子里正在炒的菜,“好像真有那一回事。” “那当然,我今天跟隔壁的阿婆去了趟市集,买了些肉跟菜,唉唷,相公你先去把手跟脸洗干净,我把青菜炒好,肉端上桌就可以用膳了。” “我先去沐浴,一身汗。”他迈开腿便要到井边打水沐浴,“你先用膳。” “相公等等,我烧了水,洗澡还是用热水吧,这样对身体比较好,不要直接用井水。”她连忙拉住他,指着炉灶另一个炉口上那口冒着白烟的大锅,“不过可能要相公你自己提热水,我力气不够大。”今天为了又提水又烧水的,她两只手臂差点废了。 他瞄了眼已经烧开的热水,拿过放在灶边的水瓢,舀了桶热水后直接提进沐浴间。 沐浴间里,苏陌用胰子仔细洗过身体便将整个人泡进沐浴桶里,兑过冷水后温度刚好,他忍不住舒服的吁了口长气。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泡上一次热水澡了?久到他几乎都忘了,每次沐浴就像在行军打战一样快速,只有来到这边城才能真正舒服的泡上热水澡。 而帮他备热水的竟然是他在江里救起的这个丧失记忆的小女人,他的伪妻子,而她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她的相公,努力当个贤慧温婉的妻子,这让他的愧疚感愈来愈重,眼前这个身分问题真是恼人…… 第8页 约莫半刻钟后,紫璎珞满意的看着桌上这两菜一肉一汤,前世她除了设计珠宝外,另一样感兴趣的就是进厨房跟着家里的厨子学习做菜、做点心,虽然穿越了,可她当初学的那些厨艺并没有忘记,才能煮出这一桌饭菜。 不过最主要是这身体还残存着朱瑛珞的记忆,知道怎么生火煮饭、怎么控制火候大小,否则到现在她恐怕还在生火呢。 苏陌沐浴完,随意套了件中衣便回到厨房,任由一头湿发垂在身后。 紫璎珞正拿着抹布要去端还在小火炉上煨着的红烧猪脚,见状连忙放下这盅红烧猪脚,让它继续在小火炉上煨着,叫住他,“相公,你先坐着别动,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头发不擦干,以后老了很容易头痛……” 她走出去抽下一条晒在院子里的干净棉布巾,转身回到厨房。当她再抬眼看向苏陌时吓得张大嘴,指着他的脸,“相公,你脸上的那道大刀疤呢?” “那是假的,因为这一路上常被人认错,招来麻烦,因此伪装了下,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边城,就无须再装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否则我们现在一定还无法到达这里。”她拿着棉布巾要帮他擦拭湿发,“我帮你把头发拧吧,你自己一定只是随便擦擦。” 拗不过她,苏陌只好让她动手擦拭。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桌上那几道家常菜上,狭长的眸子顿时愣怔,整个人除了被香味吸引而感到一阵饥饿外,心头更是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辣炒刀豆、韭香木耳炒蛋、红烧猪脚、黄豆排骨汤,这几道家常菜都是他离开武阳侯府前,姨娘常常瞒着所有人偷偷弄给他吃的。自从他离开武阳侯府,便再也未吃过其中任何一道菜了。 紫璎珞拿过木梳细心的帮他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梳开,并替他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满意地看着他的发髻,而后道:“好了,相公,我们用膳吧。”她帮他盛了一碗白米饭,催促着,“相公,快吃啊,你怎么杵着不动?”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那抹涩然,拿筷子扒了口白饭。 “相公,吃菜。”她夹了口辣炒刀豆到他碗里,又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嚐嚐看味道如何,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才刚吃一口菜,怀念的味道就瞬间盈满口腔,心头不由得一怔,诧异的瞠目看着紫璎珞。她所炒出来的饭菜味道竟然跟姨娘炒的略微相似。 他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安,小声的问道:“相公……我煮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 看着她沮丧的表情,他收敛情绪,摇摇头,“不错,好吃。” 她听了转忧为喜,“好吃就多吃点,你在外面辛苦了一天,多吃点才有体力。”她舀了块油油亮亮、闪耀着金光,看起来十分可口的红烧猪脚放到他的碗里。 记忆中除了姨娘外,没有人会为他夹菜、关心他。他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一种想法——两人之间不一定要有感情,像这样相互照顾过一辈子,似乎也不是坏事。 他从来不会去奢望那些虚无飘渺又不切实际的亲情与爱情,可有人嘘寒问暖好像也不错。 望着碗里的猪脚,他也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好。”她眉眼弯弯,开心地吃着。 看着她闪亮的表情,他嘴角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着微扯,两人间陌生生疏的情感似乎也在这一刻悄悄起了变化…… 天蒙蒙亮,大地还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苏陌便驾着马车缓缓从西城门离开,前进西疆大草原。 一出西城门,紫璎珞便掀开布帘,眯眸望着前方那还蒙胧一片的草原,食指指着前方,侧过头兴奋地问:“相公,那就是你说的大草原,我们要到草原中心的市集买马是吗?” 她终于来到这片水草丰富的大草原了,她想在这里学草原上那些勇士策马奔腾,满足自己前世因心脏病而什么激烈运动都不能做的遗憾。等苏陌忙完所有事情,她一定要他教她骑马。 他微侧俊脸望了她一眼,看着纤细柔弱的她,忍不住再次提醒,“是的,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前去吗?关外生活可不比关内舒适。” 他已经在关内租了个院子,还请隔壁的婆子照顾她,可她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前来,让他十分担心她无法适应,毕竟她的脸色虽然已经比刚清醒时红润了不少,不过她那细瘦的身材怎么看也不像适合过草原上困苦的生活。 “当然,相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别又想丢下我。”她身怀巨款,不紧跟在他身边怎么可以。 “我没有把你丢下!”上次让她自行回去就被她记恨在心,他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我不是请了隔壁的阿婆帮忙照顾你,等我买马回来。” “我一个大活人要阿婆照顾做什么,且这是边城,人口本来就混杂,你就不担心你年轻貌美的妻子单独在家会被人给奸杀?” 他英气的眉紧紧皱起,低喝道:“胡扯什么,口无遮拦!” “我哪有口无遮拦,我只是陈述你不在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况且我们又是外乡人,失踪了也没人知道。” “别胡说,我会保护你的。”他手中缰绳一挥,催促马儿前进,“既然如此,我不再劝你留下,不过我先警告你,到时吃苦你可别哭鼻子。” “才不会!”她要将上辈子不能做的事情都好好体验上一回,吃苦也当吃补,才不枉费这一世老天给了她一个健康的好身子。 他提醒道:“坐好,我们要赶路,去晚了,租到的营地会离水源区太远。”语毕,他不再说话,开始专心驾马车。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他们好不容易抵达草原中心的市集。 远远的看到那人声鼎沸的热闹市集,紫璎珞看得目瞪口呆。 他抬手把她的下巴推上,“再不闭上,苍蝇就要跑进嘴里了。” “这市集好大,到处都看得到人家在搭帐篷或是摆货物耶!不过市集好像还没开……” “市集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主要是先做好准备工作,但是也有人已经开始做起买卖了。” 进入还在做准备工作的市集后,苏陌微微拉紧手中的缰绳,放慢马车的行驶速度,避免撞到人。 随着视线移动,她惊讶的低呼,“相公,这个市集看起来比边城的小镇还要大!” “每年到了春天雪融之后,西疆草原便会举行一年一度的马匹买卖,草原上养马的牧民会把马赶到这市集进行交易。”他一边驾车一边向她解释,“因为马匹买卖所需要的活动地方较大,所以市集也会来得大一些。” “原来如此,不过虽然是马市,可是这里看起来很杂乱,好像还有卖其他东西。”她四处张望着。 “这个市集虽说是以马匹交易为主,却什么买卖都有。”苏陌手指着几个区域,“只要分清楚那几个区域就不会觉得乱,瞧到那帐篷上五种颜色的旗子了吗?” 她点点头,“那五色旗子是……” “五色旗分别代表食、衣、住、行跟家畜、牲口几个类型,这么一区分,就不会像乡下小镇的市集那般杂乱无章,只要掌握好想要买的东西种类就很好找。” 她睁着大眼看着这座由一个又一个像蒙古包一样硕大的帐篷组合而成的市集,虽然已经有分类,但还是有不少的牛、羊、骆驼等牲畜在市集里到处乱窜,像是没有人饲养的一样,不过仔细一看,那些牲口的臀部上都有烙印,也不怕主人找不着或是被偷。 第9页 “只是……为什么我都没有看到马?这里不是马市吗?” “马匹的喊价交易是在这市集里,不过马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马匹的活动空间很大,因此马贩会把马圈在外围。看到前面那座水草丰富的小山坡了吗?马匹跟马贩都集中在那里。” “那我们这段时间是跟他们一样,要睡在马车上?”她看到有的人在自己马车旁边搭了一个小棚子用来煮饭。 “不,我们先去找徐老,他是这片市集的管理人,凡是来这市集,不管是做生意或是要住宿,都得先找他租好位置再去租帐篷。”他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插着支红旗的帐篷,“我们先过去找他。” 晚上睡马车可以省下一笔租金,可马车空间狭隘,他们只是一对伪夫妻,怎么可以同睡一辆马车。即使她丧失记忆,他也不可以趁机占她便宜、败坏她的名节,只能另外搭帐篷。 两人过去很快便找到苏陌口中的那位叫徐老的负责人,徐老选了块靠近水源上游的地方给他们搭建帐篷。 苏陌缴交一笔租金后,将马车寄放在徐老的帐篷旁边,便带着紫璎珞前往租帐篷的地方挑选帐篷,一路上打探最新的交易行情,并放出他想买马的消息让那些掮客知道。 这市集虽然还未正式开卖,可一路走来,买卖时的议价声不绝于耳。她从未看过如此庞大的市集,拉着他的手臂紧跟在他身边,就怕被人冲散会走失。 随着他一摊走过一摊,她发现这里真的什么都有,什么都卖,甚至连人也可以买卖,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趁着他挑选帐篷跟人讨价还价时,跑到食物区买了些草原上的蔬果跟吃食,还有刚宰好的新鲜羊肉。 苏陌的意思是直接买市集里已煮好的吃食果月复便可,但那一大锅一大锅的羊肉汤或是烤肉虽然好吃,闻起来也挺香的,只是营养不够均衡,且卫生程度也有待考虑,因此虽然麻烦,她还是觉得自己煮比较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徐老划分给他们的位置,几名身形魁梧壮硕的草原汉子也扛着帐篷过来开始帮他们搭建。 帐篷里头铺上厚重的地毯,隔了内外间,内间有两张床,外间则搭了一个小炉子可以用来煮饭烧水,还有一点空间隔了个沐浴间,住起来十分舒服。 苏陌才刚把请人搭帐篷的银子付清,便有一名长相较为斯文的中年男子领着几名草原男子过来,经过交谈,他才知道原来那斯文男子是个掮客,这掮客带了几名马贩来向他推荐马匹。 由于这地区有徐老聘请的护卫负责看守,不用担心物品失窃,紫璎珞与苏陌便跟他们几人先过去看马。 来到放养马匹的区域,苏陌跟那些马贩到较靠近马群的地方挑选马匹,紫璎珞则坐在较远的地方等他。 她充满好奇地看着不远处那潭幽深的湖泊、在湖边低头喝水的动物,以及眼前这一大片苍茫的绿色草原,还有在草原上策马追逐嬉戏或是赶着马群的牧民们。 前世她无法出远门,因此看到这热情奔放的塞外风光,一眼就爱上,恨不得能够长住这里。 就在整个视线都被草原上奔驰的那一群马匹给吸引时,她忽然感觉耳边一阵搔痒,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刚出生不久,有着金色鬃毛的小白马。 她惊喜的瞠大眼看着身旁的小白马,温柔地抚模着它飘逸柔软的鬃毛,“嘿,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匹小白马像是不认生似的,直舌忝着她的脸跟手,似乎是在找同伴一样,紫璎珞便跟它玩了起来,一人一马在草原上转圈追逐。 看中了几匹马,却与几个马贩交易得不太顺利的苏陌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熟悉笑声,不由得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紫璎珞正在与一匹小马玩耍。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停下脚步,抬起头便看到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苏陌,开心地朝他挥手。 阳光下,她开心的笑脸漾着迷人的金光。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不知为何,竟然被她感染,跟着她一起轻笑,连方才的恶劣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既然他看中的那几匹马价钱谈不下来,那便算了,不必急着出手,反正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多看、多比价,不差这几匹马。 第三章草原市集的生意(2) 就在他准备往紫璎珞身处的方向走去时,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脸抱歉的跟他说了大半天的话。 紫璎珞一边抚模着小白马,一边疑惑地看着苏陌一脸压抑怒气的神情和那中年胖大叔交谈,发生什么事情? 不多时,见他脸色阴沉的走来,她连忙迎了上去,关心地问:“相公,出了什么事情?你脸色不太好看。” 他仰头吁口长气缓和自己乌烟瘴气的心情后才道:“马场生意今年可能做不起来,我们明日就回边城吧。” “怎么回事?”她知道在塞外养马一直是苏陌的心愿,前来塞外的路上,他每天一有空闲便会翻阅马经,研究各地区马匹的血统、特性、耐力、速度等等。从他收集的资料来看,她怀疑他想培养的不仅是一般跑得快的马匹而已,而是要培养可以在战场上随主人勇猛攻击、快速移动的战马。 可万事具备,只差马匹,他怎么会突然喊卡? “我本来已经谈好地方,也签下合约租下一块草原,可那草原的地主,就是跟我说话的那胖子乌甘,他独生子前几天在酒楼喝酒,不小心打死了草原吾尔达族克里纳族长的儿子,那族长要求乌甘赔偿五十万两银子,否则要他儿子一命抵一命,乌甘只能卖掉祖传的那块草原筹钱救儿子。”苏陌跟她说起这令人无奈的坏消息。 “没有别的地区可以承租了吗?”一听到这事,她也跟着焦急。 “我看中乌甘那片草场不只是因为它水草丰盛,有高山泉水汇集而成的湖泊,主要是还有大大小小的森林与高低起伏的复杂地貌,十分适合训练强健的马匹。”他情绪有些低落。 “在西疆草原上,能同时有这么多地貌的草场,大部分都是几个大家族或是在这片草原上经营马场多年的人所有,大家都以养马为生,很少会租出去,乌甘的祖上也曾经经营马场,靠着买卖马匹致富后,慢慢从关外移居关内,因此才拥有那一大块肥沃的草原。他们家这些年已经不再经营马匹买卖的生意,才会想将那块地承租出去。” “原来如此,那我们不能将他那块地买下吗?” 苏陌神色尴尬的告知,“瑛珞,我们并没有那么多银子,去年年底跟今年初春草原遭遇了几次严重的雪灾,许多马冻死,导致今年马匹贩售的价格居高不下,要同时买地跟买马是不可能的。” “原来是银子的问题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其他难处,只要是银子的问题都好解决。”听他这么一说,她拍拍胸脯豪气地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相公,把那块地买下吧,我们有银两!” 听她这么一说,他眉头瞬间打结,是她听错还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他道:“瑛珞,那可是五十万两银子,不是五十两银子。” 她用力点头,“我知道啊,相公,你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在我这里呢。” “一百二十万两?”苏陌锐眸微敛,抬手覆在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第10页 她眼尾抽了抽,拉下他的手,捂着唇小声的在他耳边道:“相公,我们真的有一百二十万两,我没有骗你,你还记得玉石城开出的那颗紫玉金带帝王石吗?” 他点了下下巴。 “那是我开出来的。” 他眼睛瞬间瞪大,“你说什么?” “我用了你荷包里头的一两银子买了一颗毛料,没想到开出了一颗紫玉金带帝王石,卖了一百二十万两。” 她扭着食指不安的看着他,“相公,你会怪我隐瞒你吗?” 苏陌停了一下,硬生生消化掉这令人震撼的消息,喘口浊气才道:“能开出帝王石是你的本事,我怪你做什么?” “相公不怪我瞒着这事就好,我没有告诉你这事,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办法相信我运气这么好,也担心被人知道这事会为我们两人惹来杀身之祸。”他不怪她隐瞒,她就放心了。“我想着日后若需要用到大笔银两的话,再将它拿出来。相公,现在你可以去跟乌甘谈买地的事情了,不要担心银子。” “不行,那是你的银两,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动用你一个女人的钱!”他严肃地拒绝。 “相公,那不是我的,是你的,那是你花一两银子买的,出钱的是你,要是没有你那一两银子,我也没法赌石。” “不行,当时那个荷包是给你的,那就是你的银子,我不能动用。” “相公,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分什么彼此。” 她落水后便昏迷不醒,这段期间他不仅没抛弃她,还请了不少大夫来为她看诊,且一路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光他对朱瑛珞的这份情,她就不能看着他陷入困境,况且她拥有透灵眼,还需要为银子发愁吗! 见他一直犹豫不决,她又追加几帖猛药,直接从他的软肋下手,“相公,建马场、培育出优良的战马不是你的心愿吗,现在有这机会,你难道要让它从手中溜走吗?” 一听到战马两字,苏陌的眼睛霍然大睁。她竟然知道他要培育的马匹是战马! “相公,机会稍纵即逝!” 这几个字如醍醐灌顶,苏陌的心狠狠颤动了下,紧了紧拳头深吸口气,“那好吧,我们把那块地买下!” 草原上的日夜温差真的很大,早上跟春天一样暖和,可一到晚上气温就骤降,冷得像寒冬。虽然紫璎珞早就有心理准备,已经做好御寒措施,盖上两条毛毯,还升起了个暖炉,但整个人仍卷得跟蚕蛹似的,还直发抖。 这让睡在另一张矮床上的苏陌不得不掀被下床,摇了摇她,关心地问着,“瑛珞,还是很冷吗?” “不……冷……”嘴上说不冷,可她那一双小脚却不停地互相搓着。 他的手伸到毛毯底下模了下她冰得不像话的小脚,“小骗子,你这小脚冰得跟雪一样,还说不冷。” “我怕你把我赶回去……”她皱着眉头,使劲地搓着手臂。 “你这脑袋在想什么,我是那言而无信之人吗?”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为她倒来一杯温开水,“先喝点温水暖和。” 她乖顺地喝了口,才道:“没用的,我这冷是打从骨子里冷出来,盖不暖的。”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蛋,扶她躺下,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去,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中。 “嗄,相公你……”发觉他突然搂着自己,她红着脸愣怔的看着他。苏陌说她的身子尚未复原,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是分床睡。 “我体温高,抱着你睡,这样你应该就不冷了。” 从未跟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她不由得脸红心跳,羞涩的轻声问:“相公……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今晚先这么睡吧,否则我怕你到明天早上就染上风寒,快睡。” “相公,你对我真好。” 苏陌一向冷情,看起来很不容易接近,也不会说好听的,可他嘴上虽然不说,私下对她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这让她忍不住对他动了情。 “你是我娘子,不对你好对谁好?”这话不经意的月兑口而出,让苏陌自己吓一跳。 “那你要一直当我的暖炉喔!”她享受着他身上源源不绝的热源,贴在他温暖胸膛上的粉颊满意的磨蹭着。 人肉大暖炉果然比什么都温暖,好舒服唷,这种自动恒温的暖炉放着不用太暴殄天物了,她决定每晚都要抱着这个大暖炉! 完全意料之外的摩擦让苏陌全身肌肉顿时紧绷,呼吸急促。 感觉到他的呼吸忽然间变得浓浊,紫璎珞疑惑的抬眸看着他,“相公,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重,让你不好呼吸?” “说什么傻话,你这一身肉没三两重。赶紧睡觉,明日市集正式开始,届时一片吵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补眠都难。”他假装不耐烦地闭起眼睛,“赶紧睡!” “好。” 只是当他闭起眼睛感受身上的重量时,就发现她的身子真的如自己随口说的一样,全身的肉都没三两重,轻得让他感到不舍。 假寝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身子太轻,想在草原上生活得跟马一样身强体壮,这片草原上有一位铃医医术挺厉害的,明日带你过去瞧瞧,在冬天来临前把身子养好,否则很难熬过冬。” “嗯……”他低沉的嗓音让人安心,她轻应了声,双手主动圈上他的腰。 这般亲密的接触令苏陌猛烈的倒抽口气,嘴角剧烈抽搐。 这小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伪夫妻,她怎么可以不停地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他抬手想推开她,却舍不得,这下他顿时了解什么叫做有苦难言。他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中,因此刚刚才很有自信地过来抱着她为她取暖,可这一次……他竟然会对这个伪妻子有感觉! 而且不只是有感觉而已,他体内燃烧着一股炽热的邪火,且不断地高涨叫嚣着…… 不一会儿,就在苏陌还纠结着自己对她为何会产生这异样的感觉时,胸前传来的轻微酣声把他从困惑中拉出。 他睁开眼懊恼的看着才一眨眼功夫便陷入熟睡、将他当成暖炉的紫璎珞。这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无心的行为,想推开却又下不了手,这种难熬的苦果只能自己承受。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坦承实情,避免这种窘迫的事再度发生? 紫璎珞一大早起来便精神饱满,毕竟身边有个大暖炉,难怪一夜好眠,可是,身为大暖炉的苏陌精神好像就不是那么好了。 “相公,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憔悴。”她停下搅拌面条的动作,疑惑的看着刚从湖边洗漱回来,精神感觉不太好的苏陌。 那两个黑眼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她睡相太糟把他打的吧? “没什么,昨晚听到外头有些动静,周围似乎不太平静,就起来巡视了两次。”他尴尬地红了脸,暗自庆幸自己脸黑不容易被看出来,随便找了个藉口掩饰。 她想一想,觉得合理,这一晚起来巡视几次,哪能睡得好,便没再多问。 “早膳随便吃一吃就行,等会儿先去排队。” “嗄,排队?排什么队?”她将一大碗鸡蛋面放到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第11页 “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要过去让铃医瞧瞧身子。” “我一时忘了,不过相公,看病不是回关内给大夫瞧比较好吗?”说真的,对于铃医的医术,她不是很放心,还是草原上的,就好像是找无照密医看病一样,让人心里怕怕的。 看出她的疑虑,他边吃面边解释,“这位铃医的医术十分高超,专治疑难杂症,平日游走在草原上为人家看病,你想专门找他看病还不一定找得到,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到市集三天,为需要看病的人诊治,一些平常找不到他的病人便会在这时候来到市集。 “不少人是从关内赶过来的,他的帐篷外每天都挤满了等着看病的人,当年我也曾经被他医好,所以他的医术你放心。”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她捧着面坐到他面前,“不过也不用急着上午去排队,一般来说,不是下午看病的人会较少吗?” 已经有苏陌这白老鼠在前面,她就真的不用担心了。不是她瞧不起铃医,而是她好不容易有一个还算健康的好身子,可得好好爱护,不敢随意糟蹋。 “下午我跟乌甘要一同前往吾尔达族营地,帮他跟克里纳族长交涉赔偿金问题,不能迟了,因此一会用完早膳后,我们先过去找铃医,否则等待时间过久,可能会误了下午的事情,且铃医只待三天,不分早晚,看诊的人一定多。” “相公,要是那铃医的病人太多,时间上赶不及,你就先跟乌甘一起前往吾尔达族的营地,我再自己回来就成,这里我大概都熟悉了,不用担心我。” 这个市集的治安虽然一向良好,可他还是不放心让她独自在市集中,思索了下才说:“先看看情况吧,如果真的来不及,我就为你请个临时护卫,这样我也能放心去处理其他事。” “嗯,好,那就这么决定。” 第四章对她独有的柔情(1) 黄昏时分,紫璎珞神态慵懒地坐在帐篷外欣赏着眼前这片绵延不绝的草原,犹如舒展的绿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远方皑皑的冰雪高山下,景色辽阔秀美。 她拿起一旁的青草汁喝了一口,捶了捶发酸发胀的双腿,喘口大气,这才觉得人像是活过来一样。 今天光排队等着看病就等得她腿几乎要断掉,果然如苏陌所说,前来让草原铃医看病的病患好多,排队都排到市集外了。他们到达的时间虽然很早,但前头却已经排了三、四十人,比他们稍晚半刻钟到的人便几乎排到百人之后。 一直到接近中午还没轮到她,苏陌为他买来两、三块干粮当午膳,又替她请了一个临时护卫保护她到太阳下山,之后便跟乌甘匆匆忙忙地赶往吾尔达族营地交涉,到现在还没回来。 让铃医诊完脉,拿草药、付了银子后,她买了些现宰的羊,加入红白萝卜、葱、姜、蒜,熬煮一锅香味四溢的羊肉汤,又煮了一锅饭、烙了几块饼,只等苏陌回来就可以吃晚膳。 看着夕阳缓缓西沉,她用瓦罐装了些今晚煮的羊肉汤,又拿几块饼送给今天负责保护她的临时护卫,把尾款付清后,就一个人坐在帐篷前欣赏变化多端的绝美夕阳。 随着天色渐暗,人声鼎沸的市集逐渐停歇,每个帐篷纷纷点上灯火,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吃食香气,闻得紫璎珞也有些饿了,可是苏陌还没回来,她不想自己先用膳,他们是一家人,无论多忙,晚膳都必须一起吃。 直到整个天际被一层黑布覆盖,在隐隐闪烁着灯火的黑暗中,她看到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而来,身上那件大氅随着走动在微风中猎猎飞扬。看到那身影,她的心也漫慢放下。 晕黄色的灯光照映在他几撮凌乱垂落的青丝上,英姿飒爽中带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神采,在她心底激起一阵阵涟漪。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他的容貌,忽然发现愈看愈觉得苏陌是个成熟内敛的俊男,岁月把他淬炼为成熟稳重的男人,英挺的眉宇间更透着一抹威慑之气,让她不自觉看得痴迷。 瞧她突然傻愣的呆样,苏陌嘴角微勾,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唤醒失神的她,轻笑道:“看到为夫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傻了?” 她倏地收回心神,用力眨了眨眼,暗忖着,礼物?目光一转,这才赫然发现他的身边跟着一匹通体雪白、体态优雅的漂亮小白马。 她定睛一看,眼睛瞬间大睁,一脸不敢置信。那是昨天跟她一起玩了大半天,她想买下,苏陌交涉半天未果的小白马!她兴奋的模着它的头,“相公,这……” “喜欢吗?”日后有这匹小白马陪在她身边,她在草原上的生活应该不会太无聊。 “喜欢啊!不过这匹小马怎么会跟你一起回来?”她惊喜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我记得他的主人说不卖的。”当时她好失望。 “今天比较晚回来就是因为我又去跟它的主人交涉,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那时她得知这匹小白马不管出多少价钱也不出售,失望了好久,今天他帮乌甘跟克里纳交涉完,准备离开营地时,又看见这匹小白马,这才知道马主也是吾尔达族的人。 看着小白马,他马上想起她失落的神情,于是用一片金叶子请克里纳帮忙前去跟小白马的主人交涉,果然很快就让马主点头。不过买下这匹小白马的价格可以买下两匹强壮成年的公马了,所以回程路上被乌甘嘲笑了好一阵子,说他花大笔钱买匹小马送女人,不值,但到底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她开心,就值了。 “什么,我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没错,你的。” “天啊!”她惊呼了声,“相公,谢谢你,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说完,她兴奋地用双臂圈住他的颈项,踮起脚尖用力啄了下他感性迷人的唇瓣,更在他脸颊两边各落下重重的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苏陌惊愕不已,下意识的模了模唇以及一边湿润的脸庞,止不住的笑意自嘴角扬起。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人非礼,这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 有妻子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紫璎珞开心的圈着小白马的颈子,用力亲吻着它的额头,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际去。 他垂眸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和明艳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只觉得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她迷人的笑容,再次觉得那笔买卖十分值得。 瞧她开心得眼睛都笑眯了,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晚好好给它想个名字。” “名字!” “可千万别叫小白,满大街的小白,听了我都头痛。” 她用力的点着头,“好,我今晚给它取个好名字,绝对不叫小白!” “等我们移居到马场后,我再教你骑马。” 她依旧是一个劲的猛点头,欢喜无比。 苏陌忍不住哀模着她在灯光下闪着光芒的脸颊,“对了,今天铃医诊脉后怎么说?” 她将小马牵到柱子边绑好,端来水让他净手,有些愧疚的说着,“铃医说我的身子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就是以前亏空得厉害,再加上落水,身子受寒,需要好好调养,一年半载内要……” “要如何?” 她咬了咬下唇,红着脸羞涩的回答他,“尽量不要怀胎,身子未养好前生下的孩子不健康,很容易早夭,还给了我药……避孕……” 一听到避孕两字,苏陌的表情十分精彩。 第12页 紫璎珞看了,有些担忧地问:“相公,你不喜欢孩子吗?” “不,不是……喜欢……” “我也喜欢,有了孩子,我们这个家才算完整,你说是不是,相公?” 他点头,有些尴尬的回应她,“是的……” “相公,等我身子好些,我们就生一窝小萝卜头好不好?” “好。”家?孩子?他竟然有些期待。但在有孩子之前,是不是该先有个娘子?也许该找个借口先将他未来孩子的娘拐进喜堂拜堂才是。 紫璎珞坐在马车驾驶座旁边,眨眼看着前方那片宁静安逸的绿草地,还有坐落其间的那几间小木屋,美得就像是画家笔下的童话世界。她转身看着身旁的苏陌,指着前方那间完全按照她所想要的规格搭建的小木屋,惊喜地问着,“相公,那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对吧?” 买地这事进行得非常顺利,乌甘看苏陌这么干脆,丝毫没有砍价,直接以五十万两买下他手中那片草原,还义气的替他前去跟克里纳交涉,替他以四十万两赎回独生子,感激之余,一同将旁边那两座没什么经济价值的小山丘也一并送给他们,办理好过户文书,苏陌便带着在市集上招募到的工人来到他们买下的草原,整修已经破败的屋子,重新搭建马厩。 他们的新家是原本看顾这片马场的长工们住的地方,但因为乌甘家族不再养马,便没有再派长工到这片草原看守,任由这些屋子荒废,不过屋子跟马厩虽然因岁月变得残破,但地基未被破坏,用木头重新整修搭建即可,因此招完工人、备齐材料后,小木屋很快便整建好。 屋子搭建好的两天后,苏陌便带着她还有一车的家当前往他们将来的新家。 当她说到家这个字的时候,他只感觉心底最冷硬的地方被狠狠撞得支离破碎,瞬间瓦解。他点头,“是的,我们的新家。”跟你的家。他稍挥动手中缰绳,驱使马匹向前,“走,我们到新家看看,你看还缺什么,在市集结束前再做最后一次采买。” “相公,我们今天还要赶回营地吗?” “不了,营地为夫已经退掉,今晚我们住这里,晚点为夫带你去泡温泉,那是为夫巡视这片土地时无意间发现的,相信你会喜欢。” “天啊,温泉,我最喜欢泡温泉了!” 他将马车缓缓停在一间较大的主屋前面,“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我们先把东西放好,一会儿我便带你过去。”说完他扶着她下马车,从马车上取下一些较为轻便的日用品让她拿进去,自己则扛着较重的物品进屋。 紫璎珞一边将手中的调味料放到厨房架上,一边看着四周。她一进到厨房便随即发现苏陌果真如她所说的将灶跟隔壁间的土炕连在一起,如此一来,冬天时只要将中间的几块砖拿掉,一烧火这炕就能热起来,不必像一般土炕一样,在中间挖上个洞用来生火。 其实如果可以,她最想要的是地龙,冬天烧起地龙脚就暖和。如果不是这里的地基是现成的,他们又赶着入住,她就要让人挖地龙,现在只能便宜行事,先用这简便的土炕,以后要重建再挖地基做地龙。 她满意的巡视了下厨房,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景致和地理位置,发现屋后不远处有一座长了不少水生植物的小水塘。 她决定这两天要苏陌带她回关内一趟,买几只小鸭子跟小鸡仔,还有一些虾苗、鱼苗放到水塘里,如果可以,她还想买一些莲花跟菜苗回来种,菜苗她知道一定没问题,只是不知到买不买得到莲花,也不知莲花能不能种活。 不过最主要还是以鸡鸭为主,会想养鸡鸭,除了一来有蛋吃外,二来可以跟牛、羊换着吃,因为她发现草原上的百姓大部分都以牛、羊肉为主,很少吃鸡肉、鸭肉。 虽然苏陌说草原上也有很多飞禽走兽可以猎捕,不过那毕竟没有自己养的方便,还是养几只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屋外如画的风景,她已经迫不及待规画起未来蓝图,幻想几个小萝卜头在这片草原上奔跑的画面……小萝卜头…… 一想到小萝卜头,她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清秀小男孩的脸蛋。一想到他,她竟然会心疼,这小男孩是谁? 当她用力回想着这小男孩跟她的关系时,脑子猛地传来阵阵抽痛,疼得她忍不住捂着头,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而后又有一个名字闪过脑海,感觉像有人在她耳边喊了一声,朱辰玉! 她才刚想起这个名字,马上又有很多画面一幕幕涌进她脑中,那全都是他们两人遭受到欺凌的画面。 她眼睛倏地一睁,朱辰玉是朱瑛珞一母同胞的弟弟! 此时,扛着一大包白米进入厨房的苏陌笑问:“瑛珞,你看到那炕了吗?是不是跟你说的砌法一样——”他转眼便见到她神情痛苦地蹲在地上,赶忙放下肩上的白米,将她抱回房间,让她平躺在刚铺好棉被的床榻上,拿过腰上挂的水袋喂她喝了口,紧张地问道:“瑛珞,你怎么了?” 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相公……我好像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他暗惊,“你想起什么了?” 她表情痛苦的回忆着,额头冒出冷汗,“想起……” “不急,慢慢想。” “我是京城首富朱显耀的嫡长女……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弟弟叫辰玉,娘生下他就死了,从此之后……我跟弟弟两人过的生活比下人还要糟,一群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人常常围着我们两姊弟叫骂,还有一些下人也常欺负我们姊弟……” 她慢慢回忆着脑海中的片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神情慌乱的看着他,眼里浮上一层水雾,“相公,我不在,辰玉一定会被他们欺负得更惨,吃不饱、穿不暖……”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朱瑛珞,但她既然接手了朱瑛珞的身体,就应该为朱瑛珞尽一份心力,若她是朱瑛珞,此时一定会很担心朱辰玉这个弟弟的安危,何况他还那么小。 听她说着这些片段记忆,苏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感,庆幸她并未想起他们之间并不是夫妻的事情。他将她抱进怀中,吮了下她额头,“你别急,等我们安顿好,为夫找熟识的人上京城将他接到西疆来,你说可好?” “相公,你真的可以将弟弟接过来,真的可以?” “当然,小舅子是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将他接过来住在一起,有何不可。”他点头,“这样你也能安心,不用再担心小舅子被人欺负不是吗。”他轻轻帮她按摩着脑袋,试图减缓她的痛楚。 “相公,谢谢你。”经他这么一按摩,她痛得快炸开的头竟然渐渐不那么痛了。 第四章对她独有的柔情(2) “你我之间还需要道谢?”他温柔的按摩着他的太阳穴,“还疼吗?” “不疼了。”她满足的摇着头,眉开眼笑的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相公要是怕我之后还会头疼,那就常常帮我按摩呀,这样我会更喜欢相公你的!” “你喜欢我?” 这话问得紫璎珞有些莫名其妙,轻笑道:“相公,你问这什么话,你是我相公,我不喜欢你,要喜欢谁啊?” 苏陌活了二十六个年头,第一次遇到女人这样大剌剌地当着他的面说喜欢自己,他的心颤抖了下,虽然他的心里也有她、也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可这冲击还是有些大。他不太敢相信她竟然喜欢他,犹豫地问着,“你真的喜欢我?” 第13页 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知道我现在的条件,说真的,不是京城姑娘会喜欢的,何况我现在赚钱的能力远不及你!” 她先是一愣,而后哑然笑了声,缓缓开口,“相公,你很好笑耶,喜欢就喜欢,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感情是无法用财富衡量的,我喜欢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身边其它附加的好处。” 苏陌万万没有想到他听到的会是这个答案。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包括你的一切不完美就好!”见他还一副愣怔的模样,她圏着他的颈子眯着眼警告,“我可是警告你唷,既然我已经向你告白,你可不许对我始乱终弃!” 是啊,发自内心真的喜欢一个人,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满含深意地看着全心全意对他的紫璎珞,心头涌动着一阵异样的情愫,点点滴滴化为柔情,双眼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他嘴角微勾,拉过她的一只手贴在胸口,“为夫这里早已被你永远占据,任何人都移不开……”他缓缓低下头,吻住她调笑的唇,细细吸吮。 她随即被他阳刚的气息迷惑,迷茫地望着眼前这张俊朗的帅脸,他眼眸幽深,里头燃烧着熊熊烈火。 那吻像是在悉心呵护着珍宝一样轻柔,却又热情得如火焰,灼烫的热唇渐渐不再温柔,舌忝舐夹杂着如潮水般汹涌的激情与她嬉戏纠缠,点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柔情,毫无保留地响应着他…… 紫璎珞睡了一个舒服的午觉,站在门口用力伸了伸懒腰,瞄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边。一年一度草原上的市集今天结束,一大清早天未亮,苏陌便前往市集将所购买的另一批良驹赶回马场,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这时间也该先准备晚膳了,这样苏陌回来才有热腾腾的饭菜可吃。 她走到临时炉灶边掀开锅盖,看着锅子里冒着滚滚白烟的牛肉,非常满意。这锅红烧牛肉在红泥小火炉上热气腾腾地翻滚着,经过一个时辰的炖煮,早已经十分软女敕,香味四溢,她一闻就觉得饥肠辘辘。 这牛肉是她稍早买下的,当时有一群从市集收摊的牧牛人经过他们马场,问她要不要买现宰牛肉,她看见那牛肉新鲜又充满弹性,就果断的点头,想着这些除了可以煮上一大锅红烧牛肉外,还能将剩余的牛肉制成牛肉干。 那牧牛人看她这么干脆,也很热心的帮她将牛肉切成她想要的大小,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她先将牛腱、水、葱、姜、酒放到锅里煮上半个时辰,而后将牛腱切块备用,接着炒香蒜头、洋菌、酱油、辣椒等等调味料,加入红萝卜跟切好的牛肉,再开始小火炖煮。 看着她在屋外炖煮的这一锅飘香百里的牛肉,差不多可以自临时炉灶上移开,然后将米放上去蒸煮。 今天晚上除了准备这锅红烧牛肉,她还备了几样青菜,现在只要把米饭放到灶上蒸煮,等苏陌回来后再炒青菜即可。 只有一个炉灶实在不好大展身手,必须一样一样来,她本想到后面的厨房烹煮晚膳,但是想到前世因为她有心脏病的关系,让一向铁齿的父亲开始注重风水时辰,对于什么新屋入厝、新店开张的时辰还没那么重视,最重视的是炉灶开火的时辰,这关系到一家平安,尤其是女主人。 不管这风水学是不是迷信,她都还是要遵守,这一世她可不想再为疾病所苦了,因此当她知道今天那群牧牛人们其中有一名草原上的巫师,便赶紧包个红封请他替她看个炉灶开火的好日子、好时辰,在日子未到前,都打算在屋外烹煮。 如果苏陌知道她这样迷信不知道会说什么? 唉呀,她就求自己心安,不管他怎么想。 趁着夕阳还未完全落到地平线下,赶回马场的苏陌拉紧胯下坐骑,居高临下遥望着正噘着唇吹着袅袅白烟、模样可爱的紫璎珞。 金色夕阳照映着她明媚的脸庞,那双生动活泼的闪亮眸子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锅子里的食物,看得他冷硬的心顿时一片柔软。 他不由得自嘲的勾了句嘴角,不知何时开始,他冰冷的心房完全被这个会甜甜的唤着他相公的女人给占据了,等到自己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他完全被她的温柔体贴和热情给攻陷。 紫璎珞放下手中的锅盖,眼尾瞄到了一抹影子,抬头望去,她只看到不远处有一道修长的人影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目光瞬间被这英挺飒爽的身影给吸引住,眼睛顿时一亮,开心的对他用力挥着手,“相公、相公,你回来了!” 听到她的喊声,他归心似箭,那是等着他回家的妻子,他的女人。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加快脚步来到她身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圈住她,吮吻着她的发间,“是的,我回来了。”今天一天在外只想早点赶回看到她,一看见她,盘据在心底的浮躁不安瞬间消失殆尽,化为乌有。 她也学他张开双臂圈抱住他挺拔的身躯,“相公,你今天不在,我一整天都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他犹豫了片刻,有些僵硬的响应她的感情,“……想。”这小女人跟其它女人不一样,从不吝于表现自己的情感,就像现在这般,虽然不成体统,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情感受,让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家”的感觉。 这里是他跟娘子的家。 “相公,你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我今天可是煮了你从未吃过的红烧牛肉,保证你吃一口就爱上它。”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一大锅随着阵阵白烟冒出诱人香气的食物,方才远远的便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食物香气,当下便心想该不会是这小女人又做了什么他从未尝过的食物,看来果真是如此。不过在品尝美食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松开她,“不急,等我们先将最后一批马赶进马厩。” “我们?”紫璎珞直到这时才看清楚苏陌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回来,眨着眼眸好奇的看着那两人,“那好,我把青菜炒了……欸,这两位是?” “这是夜霄跟夜鹰,我请他们一起管理马场,他们在养马这一方面很有研究。”他手指了指,简单地介绍着,身形壮硕、留着一把落腮胡的男子叫夜鹰,身形较高、偏痩的男子叫夜霄。 他们两人是他在军中的心月复,专门负责照顾战马,这次他瞒着所有人顺利来到西疆大草原养马,也只有他们知道。 当他顺利抵达边城时,便让人送信要他们两个一起过来,并告知两人他打算到市集买马,本以为他们会中秋后才到,没想到市集才刚结束,他们便赶到边城来找他。 她不像一般女子一样害羞地向他们屈膝问礼,反而是像前世一样朝他们挥了挥手,“夜鹰、夜霄,你们好。” 她怪异的问候方式让夜鹰与夜霄感到一头雾水,却不敢表示任何意见,赶忙抱拳见礼,“夜霄(夜鹰)见过夫人。” 她露出甜甜的笑,“夜鹰、夜霄,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帮忙。” “夫人,不敢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两人跟我来,先把马全部赶进马厩。”苏陌沉声命令他们,手指则是温柔的将她垂落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瑛珞,今天忙了一天,我们食量会大些。” “我知道,我会再多备些吃食,相公你放心,你们先把马赶到马厩里去吧。” 第14页 “麻烦你了。”苏陌领着两人出去赶马。 他们一离去,紫璎珞马上煮水,又舀了几碗面粉准备做面条,打算煮牛肉面给他们三个大男人吃。虽然她已经煮了锅白米饭,可是分量一定不够三个大男人吃,还好在市集时她买了很多食材,不必担心突然多出来的客人。 在紫璎珞下面时,苏陌三人已经将马匹赶进马厩。 夜霄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大将军,您何时娶妻?”他们这一群属下一直认为冰冷无情的大将军这一辈子根本不会娶妻,可怎么才几个月的时间,大将军竟然就无声无息地娶妻了? “没有。” “什么,没有?那……”夜鹰瞪大眼惊呼,手指指着马厩外头。 “中间出了点事情,没能来得及跟她拜堂,不过你们两人谨记一点,不管我有没有跟她拜堂,她都是你们的主母,谁敢不尊敬她,就等着军法处治。” “只是……大将军,京城那一位……”夜霄脸色难看地提醒他,“没有拜堂,届时夫人很有可能沦为侍妾……”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先把马场弄起来,拜堂之事等过些时日瑛珞身子好些再说。” 夜鹰问道:“夫人身子有问题?” “前往边城途中不慎落水,昏迷近半个月才清醒,醒来后记忆全丧失,也忘了自己是谁,最近才稍微想起一些事情。”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大将军,是否要将唐林给叫来?以他的医术,应该可以医好夫人。”夜霄提议。 “我的行踪必须保密,暂时无此必要。”苏陌果断拒绝,“总而言之,我与夫人还未拜堂这事,你们两个谁都不许传出去!” “遵命。”他们两人异口同声领命。 冷漠无情的大将军这二十六年来身边没一个女人,他们都要怀疑大将军有龙阳之癖了,如今大将军好不容易有一个中意的女人,就好比铁树终于开花,他们脑子坏了才会搞破坏。 不管有没有拜堂,只要大将军一句话,这夫人就是他们鞠躬尽瘁誓死保护的主母! 第五章恶意纵火恢复记忆(1) 因有了这两个得力的助手加入,马场的营运很快便上了轨道,一忙起来,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夜空星光闪耀,紫璎珞点了盏灯,歪在外边的矮榻上一面看书,一面等着苏陌回来,这一年来,她已经保持了为他等门的习惯。 最近上游水源突然减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未来势必会影响到整个马场的运作,因此今天苏陌便带着夜霄前往上面的源头查看,直到深夜还未回来。 她看着看着便趴在矮榻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好像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呛得她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但一醒来便感觉到不对劲,怎么有烧焦味? 她再用力一闻,奇怪,这明明就是火烧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马匹狂躁的嘶鸣声,外面负责守夜的夜鹰还有长工们怎么会没发觉,竟然一点动静喊话敲锣声响都没有! 她直觉不对,冲出屋外一看,远处的马厩已窜起火光跟浓浓白烟。该死,真的是马厩着火了! 她四处探看,可长工们就像睡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醒来。 来不及多想,她转往起火的马厩冲去,顾不得火已经烧起,推开马厩的门,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把自己的身子压低,放下围马的栏杆,让那些惊慌的马匹冲出火场。 幸好他们当初盖马厩时,马厩下方的墙面是用石头堆栈搭盖,所以火势蔓延得不是很快,但弥漫在马厩里的浓烟也熏得她眼睛几乎睁不开。 上头不时有火星掉下,一个闪避不及,她便被烫得疼痛不已,可她丝毫不敢停下,就怕迟疑片刻又会多匹马死于非命,这些马匹都是苏陌的心血,她不能让这一切付诸一炬。 “咳咳咳……”她一边咳嗽,一边吃力的推开已经开始燃烧的栏杆。 忽然间,一根梁柱突然朝她的头顶掉下来,她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砸中,她整个人被人往后猛力一扯,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她已经被人抱起,往外面冲。 这时才听见有人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快来人,走水了!” 她被抱出火场的瞬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马厩瞬间被烈火吞噬…… 翌日,空气中还弥漫着火灾过后的烧焦味,昨夜那一场大火幸好及早发现,马场里的长工大部分负责救火,小部分的人则冲进另外两个未着火的马厩,将所有的马放出来。 今天一早经过盘点,马场损失惨重,他们的小木屋在抢救马匹时全部烧毁,更损失了三十几匹名驹,比较麻烦的是三个马厩毁了两个,还有一座用来囤积粮草的粮仓,眼下必须赶紧招募工人,重新将马厩跟粮仓盖起。 一夜未阖眼的苏陌跟自己的心月复手下在他们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商讨着重建工作,早已经幽幽转醒的紫璎珞双眼有些空洞的看着上头陌生的织花床幔,听着屏风后方他们所商讨的事情,同时回忆着她醒来之前所梦到的事情,那感觉像是她作了一个梦,可那梦真实得让她认为那就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那是一段有关朱瑛珞的梦,梦中只见她跟朱辰玉如何被朱家人欺负,未婚夫王胤轩跟庶姊朱翡翠如何害死朱瑛珞,他们知道她不会凫水,将她骗出来,逼她嫁给一个老头,她不肯答应,他们便将她推落江里,企图淹死她。 在朱瑛珞溺死之前,这一对狼心狗肺的奸夫婬妇还狠狠的戏弄她,一次又一次将她拉起又压进水里,令她不断吃水。 这对可恨的狗男女,有朝一日她定要为朱瑛珞报仇,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找一个人算帐,那就是苏陌!这该死的家伙竟敢骗婚,欺骗她这丧失记忆、无依无靠的可怜少女,说他们两人是夫妻! 当时她疑惑自己怎么会有落红,他还骗她说是因为成亲后急着赶往边城,她又落水,身子不好,所以他们成亲后一直没有圆房,因此他们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后,有落红是很正常的。 当时她就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心虚,可是一想到他这么疼她、宠她,怎么可能骗她,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没媒妁之言也没拜堂,她就意乱情迷的被他拐上床,傻傻当了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妻子一年,太可恶了,敢这样戏弄她,她非得好好出口怨气不可! 就在她忿忿不平时,屏风后方的讨论声突然间没了,帐篷里一片寂静。 苏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绕过屏风,看见她已经醒了,心中的那颗大石总算放下,扶着她坐起身,“瑛珞,汤药熬好了,赶快趁热喝了。” 她接过汤药呷了口,整张小脸顿时皱成苦瓜,拒绝将剩下的汤药喝下,“不要喝,好苦。” “不成,良药苦口,大夫说你身上虽然只是轻微烫伤,不过呛伤较严重,一定得喝药,乖,听话。”他将汤碗凑到她嘴边,平日什么事情都可以依着她,唯独喝药这事没得商量。 怎么都躲不过,她只好哀怨的将剩下的汤药一口喝下。这汤药才刚入喉,她嘴里便被塞进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 “含着就不那么苦了。”他端过早放在一旁的蜂蜜水给她,“还是要喝点蜂蜜水?” 她将梅子的籽吐出,接过蜂蜜水,“对了,马场为何会失火?查了吗?”一想到那些来不及放出,枉死于火场的名驹,她就心疼不已。 第15页 “夜鹰说,昨夜他在马厩附近看见两抹鬼鬼祟祟的黑影便追了出去,等到他回来时,马厩跟我们的住所就已经烧了起来,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可见是预谋已久。 “我让夜鹰查探了整个马厩跟住所一圈,发现最先起火的地方后方皆有油渍,我们所有人的处所外,靠窗子的草地上也还残留着一些迷药。” 一听到这,她火气便猛往上窜,“我就说嘛,马场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睡得这么熟,原来是被下了迷药,还好昨天半夜我趴在外边矮榻上看书,吸入的迷药不多,不然这会儿我估计也成焦尸了!”那纵火嫌犯实在可恶,分明是想让她跟苏陌死在这大草原上,下人们睡觉的帐篷完好无缺,而她跟苏陌住的小木屋却化为灰烬。 “你能够平安逃过火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查出是谁恶意纵火了吗?” “估计是天水马场或者是名驹马场吧的,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半个月前,我们的马场抢了他们手中一笔大生意,他们心生怨恨,因此命人截了上游的水源,此番应是他们趁我前去查探水源时放火,夜霄跟夜鹰已经着手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查出是哪一方人马做的。” “我们马场的马照顾得宜,身强体壮的,自然吸引中原买家,他们竟然因此眼红,太可恶了,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一方纵火,我一定踹死那马场主人!”她愤恨的握紧拳头,“天水马场苞名驹马场这半年多来没少找我们麻烦,现在竟然还纵火!”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好果子吃,你现在只要养好身体,其它的事情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他揉揉她的发丝,扶她躺下。 看着他,她想起那让她生气的那件事,这事也要早点跟他清算才成,拖久了就会变成自己默许,这事她可不允许胡里胡涂就这样揭过。她握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缓缓开口,“相公,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怎么,有什么事情要对为夫说的?” “我……相公,其实这一次失火,对我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 “怎么说?” “我完全想起来了。” 苏陌的心剧烈的抖了下,神情十分不自然的看着紫璎珞。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变得有些惊慌的神情,再重申一遍,“那段丧失的空白记忆,我终于在一年后完全想起来了。” “想起……” 她露出一记浅笑,“相公不恭喜我吗?” 他一双黑眸沉了沉,静静地看着她。“恭喜……” “相公不想知道我那段失去的记忆有什么内容吗?” “不管你想起与否,你都是我娘子,这点无庸置疑。” “真的是这样?可是我觉得这段记忆对我很重要。”紫璎珞面露委屈的紧盯着他。 “有多重要?”他稳住自己紊乱的心神,倒杯茶喝着,想掩饰自己的神情。 “当然重要,想想我好歹也是温柔、美丽、大方的一枝花,只要上市集走一遭,想要上门打探、说亲的,都可以从东城门排到西疆大草原了,可我偏偏没名没分地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一吊还吊一年,你说我委不委屈啊?”她忿忿地磨牙怒瞪着他。 第五章恶意纵火恢复记忆(2) 这一串酸不溜丢的话,让苏陌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歪脖子树?!” “你说我委不委屈?” 他抹去嘴角上的水渍,眸子闪了闪,“是很委屈。” “你也知道我委屈!”她抄起身后的枕头往苏陌砸去,“你知道我委屈还那样诓我,让我没名没分的跟了你一年!你知不知道聘为妻,奔为妾,我告诉你,我朱瑛珞绝不为妾!” 苏陌没有闪躲,直接让枕头砸向他,而后拿下脸上的枕头,心下叹了口气,唉,女人啊,就算平日温驯得像只小白兔,一生气起来也凶得跟只豹子一样。 苏陌无辜又无奈的看着像团小火焰,怒气冲天地瞪着他的紫璎珞,“娘子,我并没有要隐瞒你,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而是你一清醒便误认为我是你的相公,并不是我有意欺瞒。” “我误认,那当下你难道不会解释吗?”她又抄起一颗枕头往他身上砸去,“娘子,你昏迷了近半个月,而我赶着往西疆前进,又不能将你丢下,只好带着你一同前往,我们俩一起上路,你要我同他人怎么解释你我的关系?我只好先暂时假装你是我娘子,瞒骗众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清醒时听了柯嫂的话,就认定我是你的丈夫,开口闭口叫我相公,我本想告诉你真相,可好巧不巧有人循线找来,为了不被他们找到,我只好继续跟你假扮夫妻一路向西行。” 她嘲讽道:“这么说,还是我错怪你这个救命恩人了?” “娘子,为夫真的不是有意要隐瞒你这事。” “就算不是有意,我们到了西疆后,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继续瞒着我?” 苏陌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他能说是他的私心,他眷恋她的温柔,渴望这从未享受过的,被人照顾、嘘寒问暖的亲情吗…… 见他一径沉默,这让紫璎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长臂直指着外头,“你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女人生气起来有多么任性,前一刻还风和日丽,下一刻马上是狂风暴雨,现在苏陌总算深刻的体会到,平日他还笑话军中同袍,这下自己也尝到苦果了。 瑛珞这小女人一生起气来,竟然不让他进帐篷睡觉,难道要他去跟夜霄他们挤吗?那太有损颜面了! 他出去走了一圈又跑回来,模了模鼻子撩开帐帘进去,就算再被她骂,他也认了,毕竟错的人是自己,存心欺骗记忆像张白纸的她,也难怪她会生气。 一听见门边有动静,她就知道苏陌进来了,可她明明已经把他赶出去,不许他再进帐篷,没想到他还敢进来,气得她翻过身拉上被子将自己掩得结结实实,摆明不想见他。 苏陌进来便见她卷得像个蚕蛹,一点缝隙也没有,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他轻吁了口气,开始月兑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着亵裤躺到床上,巧劲一使,像蚕蛹一样的人儿便被他卷进怀中。 棉被里的她才听到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下子她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气得想挣扎,可身后那将下巴抵在她颈边的男人只以挺鼻摩挲着她的粉颈—— “瑛珞,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我们有没有拜堂,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娘子,其它人无可取代,是我唯一的妻子。” 哼,他以为他这么说,她就会轻易原谅他吗? “娘子,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要与你拜堂,我也曾经计划过,可我担心你起疑,因此一直拖着,可我并没有想委屈你的意思……”苏陌也不管她的反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惆怅,悲伤地继续说着,“娘子,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我该早些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选择,可我害怕!” 害怕?向来从容的他会害怕? “我害怕,更舍不得,舍不得你的温柔。你给了我所渴望的亲情,我害怕你一旦知道真相便会离开我,才迟迟不敢告诉你真相,让这个错误一直持续下去。” 她听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了,他说舍不得温暖、亲情,他是曾经遭遇过什么事情吗? “瑛珞,我是家族中不被待见的低贱庶子,不管我的能力有多好,永远只能成为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垫脚石。 第16页 我的父亲是武阳侯,母亲是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父亲一次酒醉时玷污了母亲,之后才有了我……”苏陌大掌覆在她柔软的小手上,轻轻的摩挲着,语气涩然的揭开自己一直不想让人知道的悲伤过去。 紫璎珞静静地听着他说,不再反抗,这才知道原来苏陌是武阳侯的庶五子,自小才华洋溢,是人称的小神童。 武阳侯府这种大家族本来就存在很多不公的事情,但最为不公平的,便是当年他父亲要他冒名代替嫡兄科考,他不同意便拿他母亲作要挟,逼得他只好放弃自己的科举考试,顶替兄长入闱场。 又一年的秋猎,围场埋伏着杀手准备暗杀新皇帝,是苏陌单枪匹马救出皇帝,皇帝也在这时候跟他义结金兰,后来他父亲竟然又要他将自己救驾的功劳分给嫡兄,欺瞒皇上他是跟嫡兄一起救驾,嫡兄断后让他先护着皇上平安离去,如不肯就逐出家族,从此不是武阳侯府的人。 他与皇帝已是结拜兄弟,他自然不可能答应父亲无理的要求做出欺君事情,因此被逐出家族,之后他心灰意冷地投入军营,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凭着自己的能力与实力,从一个没有任何军阶的小小士兵爬到了疾风大将军的位置。 这些年武阳侯府落败,他们方想起苏陌,眼缠着他的功勋,要他回归本家,更利用他的功勋,打着他的旗号在朝堂上作威作福。 这些事情他本都不想理会,一群小人蹦跶不出什么名堂,可有一次他们变本加厉,当时都还未拔营率兵回京拜见皇上,苏家的人就已经让人送信到军营,指使他该怎么写奖惩名单,那封信上列了一大堆根本从未上过战场的苏家子弟。 包无耻的是,他们居然要他将最后一次大败北狄的功劳分一大半给苏家本家的嫡兄跟其他几名堂兄,要他向皇帝推荐封武阳侯世子为护国大将军,这简直是笑话! 可他若不从,他们便要将她母亲林氏卖进妓院。这话竟然是从一个为人丈夫的嘴里说出,叫苏陌顿时心寒不已。 这时他偏偏又接到皇帝给他的私信,当中提到云彤公主爱慕他,试探着他是否有成为皇家驸马的意思,如有这意愿,他回京便将同父异母的七妹妹云彤公主嫁给他。 他拒绝,要是皇帝执意赐婚,他就不回京了,从此归隐山林,皇帝又给他一封私信,说若他有办法躲过暗卫的搜索三年,便不替他跟云彤公主赐婚。 这两种原因相加才让他决定抛下自己大将军的职务,一路隐姓埋名跑到西疆草原养马。 他吮着她的耳畔,嗓音嘶哑,“瑛珞,我的姨娘一辈子都活在胆战心惊与恐惧之中,可她却十分疼爱我,常常私下想尽办法弄好吃的给我,就算夫人发现后会毒打她一顿,她依然如此。 “父亲知道我跟姨娘感情好,只要我一不遵从他的命令,第一个遭殃的必定是我姨娘。那年……她被父亲毒打一顿,丢到柴房,我偷偷去看她,她抱着我哭,让我走,说我不走的话永远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不要顾虑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武阳侯府我从未感受到真正的家庭温暖,有的只是恐惧,而你是除了姨娘之外,第一个给我家庭温暖,让我感受到亲情的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他人无可取代的……” 听他说着悲惨的过去,紫璎珞想到了自己,她的童年虽然有一大半都是在医院里度过,可她是幸福的。 穿越后遇上他,苏陌给她的也是另一种她未曾享受过的幸福,他是真心将自己当成妻子,在古代能遇上一个这样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十分不容易,她又为什么要去计较他善意的欺瞒呢? 她心软了,且本来就是自己先搞乌龙,这事自己也有错。她转过身面对他,幽幽的望着他悲伤的眼眸,撩开他垂落额前的发丝,故意哼道:“我不管,你要给我一个婚礼,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以后被笑是私生子。” “瑛珞,你怀孕了?”他喜出望外地看着她,他努力了一年,终于有成效了,眼底的那抹惆怅瞬间消失无踪。 “没有,我说的是以后!”她用力拧了拧他的耳垂。 “以后?瑛珞,你原谅我了?”一听她并未怀孕,他不由得一阵失落,但一想到她肯原谅他,心情又顿时好了起来。经过一年的调养,瑛珞的身子骨才大有好转,孩子的事不急,等她身子强健些再生孩子也一样。 “只要你不再瞒我任何事情,并给我一个婚礼,我就原谅你。” “一定,一定,瑛珞,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他圈紧她,用力地吻着,像是要将自己积压在心头多时的不安全发泄出来,反复索取着她的甜蜜,直到心底的那份恐慌借着彼此的甜蜜交缠全部发泄出来。他的脸上像是闪着光芒一样,有些意犹未尽,细啄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娇唇,“瑛珞,待房子盖好,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她摇头,“我不需要盛大的婚礼,我只要有你这个新郎官就好,即使只有天地为证也没关系,只要那个跟我拜天地的人是你!” 他心头滑过一股暖流,低头再度撷取她的唇,低哑的落下誓言。“瑛珞,我苏陌此生必不负你。” 第六章解石救助母子俩(1) 整个马场等于被毁了大半,马匹也有部分损伤,苏陌决定到距离边城五十公里远的河西县城找一队建筑工人,先把马厩跟粮仓盖起,再跟人牙子买些下人,扩大马场的经营。 河西县城是方圆百里内最为热闹的县城,苏陌会舍近求远到这采购,除了河西县城人工、物价便宜外,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个马市。 在一年一度的市集结束后,那些余下的好马或是新入市的马匹,大部分都会转移到这里买卖,因此苏陌想趁这机会看看还有没有品种较好的马匹,也想再买些拥有中原血统的马与塞外马混种,看能否产下更为优良的名驹。 苏陌驾着马车载紫璎珞在市集里弯弯绕绕,看到有喜欢的物品就停下来采购,之后再继续前往他们要去的地方。 紫璎珞手里捧着一包蜜饯,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太阳,扯了扯他的衣袖,“相公,我看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前往招工集散地吧,迟了我担心好工人都被选扁了。” “放心,我跟店小二打听过,招工集散地的工人都是一个个团队,没有零散的散工,且集散地里头的团队很多,不用担心招募不到人。” “喔,那我就放心了。”她低头要将蜜饯籽吐出时,瞄到了一处周围用石头围起来,看起来十分华丽的三层楼建筑,上头挂着一个写着“聚宝阁”的牌匾。 聚宝阁旁边的空地上有好几座石头小山,不少人在这头东挑西拣,也有不少人待在一旁,像是在排队买票准备要进场。 她眯起眸子用心一看,赫然发现那几座石头小山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看来这里也在赌石。她眼睛顿时一亮,“相公,那聚宝阁是什么地方?” “一样是拍卖场,拍卖各式宝物、毛料。五年前,河西县还是个荒凉的县城,后来有人在北边约三十公里的一座荒山发现了罕见的黑曜晶石,还有各式五色玉石、晶石、金刚石等等,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涌上山开采。 “不多时,这里就开了不少家宝石拍卖场,赌石区也如雨后春笋般开起,这间聚宝阁是这里最具公信力的一家拍卖场。”他大略将打探到的情报告知她,“那些毛料需要靠大量的马匹运送,马市也因此孕育而生。” 第17页 “原来如此。”紫璎珞直勾勾的看着那些不停对她放出闪光,像是星星在对她眨眼睛的毛料,实在是心动不已啊!她放下手中的蜜饯,扯了扯苏陌的衣袖,“相公,你自己一人去招募工人好吗?我想去拍卖场看看有没有人家掏剩的。” 他拧起眉头,曲起手指弹了她光滑的额头一下,语气里充满宠溺,“你觉得会有第二次好运吗?” “不一定啊,说不定我就是这么好运,你让我去看看啦,找到宝石的话,我们盖庄园的银子就有着落了。” 这次重新整建可要花费不少银两,不去想办法赚外快怎么行。 “你不要想太多,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夕致富的好运,何况还有第二次。” “有梦最美啊,相公,说不定我就是那例外,而且你不是常说我是走狗屎运。” 苏陌想了下,也是,这小女人连牵着她的小白马雪尘在草原上散步,跌倒跌得狗吃屎都能捡到大金块,这种好运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且河西县城的治安还算良好,招工集散地跟这里又只隔一条街,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点头同意,“好,你逛完后便到招工集散地找我,前面那条街右转就到了。”他拉了下缰绳让车停下,自怀里取出一个荷包,“开心就好,也不要因为解了颗废料而生气。” “嗯,我知道,那我等等过去找你。”她跳下马车,朝他挥了挥手,便一溜烟的跑进聚宝阁。 紫璎珞询问了入场的规则,缴二两银子可以进废料区掏那些废料,缴三两银子可以进拍卖场,购买毛料同时可以抵扣。 就在她掏出银两准备买票入场时,恰巧看见门边有一个穿得十分破旧、约莫七、八岁的瘦弱小男孩。他正含着眼泪数着自己手中的铜钱,不停的看着在废料区里头掏着石头的人。 这让她不由得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不知怎么地,心头升起了一股不舍之情。她走过去轻声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你有家人在里头掏这些毛料吗?” 小弟弟摇头,“不是,是我想进去掏毛料,可是我身上的铜板不够,不能进去……” “你这么小就想要学大人进来玩赌石?” 小弟弟摇头,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家住在十里外的东波村,我娘病了,家里只有我娘跟我相依为命,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只要缴入场费就可以进废料区挑一块毛料,运气好的不只连入场费都可以赚回来,还能有几十两的收入,我想进去挑一块,要是挑到含有玉石的毛料,就有钱可以给我娘看病了,可是我铜板不够,这是我家全部的铜板……” 她看着他哭泣的模样,心也跟着酸楚不已,想必这是朱瑛珞的本能反应,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吧。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波。” “小波,我是瑛珞姊姊。”她掏出帕子替他擦掉眼泪,将他手中的铜板用帕子包好,放进他的衣襟里,“别哭,大姊姊带你一起进去好吗?” “瑛珞姊姊,你要带我一起进去?”小波不敢相信的看着对他露出温煦笑容的紫璎珞,“可是我娘说……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人,要有志气,不可以跟人家借钱,占他人便宜。” 能教出像小波这样孝顺又有教养的孩子,想来他母亲也是个不错的妇女,而且他真的很得她眼缘,帮他一把又何妨?她点头,“小波,我带你进去,跟你一起挑一块毛料,要是你挑的毛料开出玉石,那就卖了再把入场费还给我,这样你就不欠我了。” “可是……” “小波,不快点进去,有料的石头就会被挑走唷。” 一想到生病的母亲,小波羞怯的点头,“那麻烦瑛珞姊姊带我进去。” 紫璎珞牵着小波进入废料区后,即刻拉着他往早已经看好的地方走去,站在其中一块闪着一点红光的毛料前,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毛料下宝石的形状,心下叹了口气,只是块低阶又有杂质的红宝石,开了卖给聚宝阁恐怕也多不了几两银子。 小波说她母亲生病,医药费就是一笔大数目,她得仔细帮他挑一块可以小小发财的毛料才成。 “姊姊,你说挑那一块好?”小波心急地问着。 “小波,不急,赌石要慢慢挑才能挑到好的。”她模模他的脸,又拿起一块闪着黄光的毛料仔细观察,只可惜这一块毛料还是不合她意。 她一路挑挑拣拣,但接下来几块依旧是如此。 进入废料区挑选的人愈来愈多,小波看得有些急,“姊姊,好多人都开出玉石了!” “小波,不急……”忽地,她眼睛一亮,成堆的毛料有一块长得其貌不扬的废石正对她闪着诡异却漂亮的红色光芒。她拉过小波,“小波,快,你爬上去把那一块形状很怪,上头还有绿青苔的石头拿过来给姊姊。” 小波手脚利落的爬上废料堆,抢在一名也有意思挑选那块石头的人之前将石头拿到手。 他问:“姊姊,你说的是不是这一块?” 紫璎珞接过这一块石头,再次仔细感应它,果然是块顶级红宝石,虽然不大,但也够做成一套首饰,相信价钱不会低。她将这块毛料交给小波,慎重交代道:“小波,拿好,不要松手,你娘的病就靠它了。” 她在这废料区里又仔细的观察了下,发现除了小波手中的毛料价值较高,剩下的都没有什么价值,因此她决定到拍卖会场里头挑看看。 一进到拍卖会场,她先带小波去解石,要小波在原处等,趁着空档到那几区标示着价钱的毛料区看看。 从价钱最高、几万银两一块的毛料区,到几百银两的毛料区,她都没有看到中意的。那些毛料虽然开得出宝石,可里头的玉石价值不高,扣除购买成本,利润并不多,这并不是她想要买的。 忽然间,她在角落看到一颗大概有小玉西瓜般大、上头满布灰尘跟蜘蛛丝的毛料,心头惊喜,眼神闪亮得就像是有座金山在她眼前。她火速拉过拍卖会场里的小厮,“这位小二哥,角落那一颗毛料多少银子?” “那一颗……那一颗放在这里三年了,姑娘,不瞒您说,那颗毛料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一项是符合标准,因此从没有人看中它,您要不要换一颗?” “不了,我就要那一颗!”瞧那美得让她惊叹的璀灿蓝光,有如寒冰般冷冽,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蓝曜冰晶石。 “好吧,既然姑娘您执意,那您稍待,我去请管事过来。”小厮即刻前去请拍卖场避事报价。 不一会儿,管事到来,直接给了紫璎珞当初进货的价格三百两,不赚她的银子,只求赶紧出售,不过必须付给解石师傅十五两。 紫璎珞二话不说付了银两,收了管事交给她的购买单据,请拍卖场的师傅现场将这颗毛料给开了。 她回到神情紧张的小波身边,模模他的头,“不要紧张,你要相信姊姊的眼光。” 小波心情沉重的点头,这时他才想到,万一这一块毛料未能如愿开出宝石,他该上哪里找二两银子还给瑛珞姊姊? 紫璎珞看出他的紧张和担心,安慰道:“放心,就算没有开出来,你也不用还姊姊银子,就当是陪姊姊进来这里玩,不过姊姊跟你保证一定开得出宝石,而且是顶级红宝石!” 看着她的笑脸,小波不安的心神也渐渐平稳,点头,“我相信姊姊说——” 小波的话都还未说完,解石区里头的师傅便开心地大喊着,“小发了、小发了!” 第18页 “恭喜这位小少爷,你的毛料开出一块顶级红宝石,这块红宝石虽然不大,但也够做一套头面。”解石师傅拿起切成两块的毛料看了下,说着。 小波一听,兴奋的冲向前去,高声问着,“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是啊,这位小少爷,这两块原石你可得拿好。”解石师傅用张纸将开出的毛料包好,交到他手中,同时指着一旁的柜台,“小少爷,你可以到那边的柜台将这块红宝石卖了,那里有鉴定师可以帮你鉴定价钱,放心,童叟无欺。” 小波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这两块毛料,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猛掉泪,“姊姊……谢……” 紫璎珞模模他的头,帮他把眼泪擦掉,“傻瓜,哭什么,快,我们把这块毛料拿去柜台那边请鉴定师鉴价。” 他将手中的毛料交给柜台上的鉴定师,紧张地等着他们开出的价钱。 鉴定师们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出二百两银子将这一块红宝石买回。 紫璎珞点了下头,这价钱可以了,这拍卖场并没有因为小波是小孩子就故意压价,由此看来,这真的是间信用十分良好的商店,想必一会儿给她的价格也不会太低。 她让店家帮小波将一百两银子换成碎银、铜钱还有几张小面额银票让小波带回去。 小波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两,当他接过二百两银子时,双手双脚都在发颤。 “小波,这银两你要藏好,回去后交给你娘。”她在柜台挑了个有背带的小荷包,将银两放进去,让小波贴身带好,藏在衣襟里。 “姊姊,小波还欠姊姊二两银子。”他赶紧将荷包拿出,要取银两给她。 “小波,那二两银子就当做是一会儿姊姊给你的分红。” 分红?小波正对这两个字感到疑惑,解石区的师傅就兴奋的大喊—— “大发了,大发了,开出蓝曜冰晶石,姑娘,恭喜你啊,你这下真的是大发了!” 一听到大发两字,小波的下巴也跟着掉下,“姊姊,那师傅说大发了!” “是啊,所以小波可以安心的拿姊姊给你的分红,走,我们去解石区。”她牵着小波的手走了过去,接过已经包裹好的蓝曜冰晶石。 聚宝楼的管事马上从柜台里走出来,想向她买回这块刚开出的蓝曜冰晶石,恭敬的将她请进贵宾室,而小波也在外间让人好生招待着。 不一会儿,紫璎珞眉开眼笑的自贵宾室里走出来。经过刚才的一番讨价还价,这块蓝曜冰晶石她卖了七十万两银子,七十万两这价钱还是便宜的,毕竟等聚宝阁将这块蓝曜冰晶石往京城的珠宝店或者是拍卖会馆送去,价格可是三倍起跳,因此当她开出这价钱,这聚宝阁管事也只是意思意思稍做讨价一番而已。 包了个红封给解石师傅后,她便牵着小波离去,打算先到招工集散地找苏陌,让他先载小波回去,顺便帮他请个大夫为他娘亲看病。 第六章解石救助母子俩(2) 他们到招工集散地时,苏陌正好跟一名带工的领头师傅谈好建马厩跟粮仓的事情。他拧着眉头看着她手上牵的那个小男生,“瑛珞,这……”怎么她去拍卖场玩,却拍了个小孩回来?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问道:“相公,小波跟我是在拍卖场门口认识的,他娘亲生病了,我们先载他回家好吗?” “当然没问题,我再跟林师傅交代一些事情,就载小波回去。” “欸,等等,相公,你不是说如果盖完马厩跟粮仓、买完马匹后还有剩下的银两,就要将房子盖起来?” 他点头,“是的,等明天到马市挑选马匹,结算后看还剩下多少银两。” “不用,相公,我们又有钱了!你先跟林师傅说,让他计算一下盖个庄院的费用多少,明天我们再来找他谈。” 苏陌拧着眉头斜睐着她,不是吧,这小女人又——“你又走狗屎运了?” 她用力点头,满脸委屈的说:“是呢,踩到好大一坨狗屎呢。” “不是吧!”这小女人简直是活动的聚宝盆,走在草原上能捡到金块,玩个赌石随便都能挑到宝! “真的,比真金还真。”她拍拍胸口表示银票她妥善收着呢,“好了,你先去跟师傅说,我们明天再来找他,先送小波回去,其它的我们回去再说。” “好,知道了。” 等事情谈完后,紫璎珞让苏陌驾车买了许多大米、白面、猪肉、腊肉、各式干粮还有糕点、糖果等等,甚至还帮小波买了两套衣裳,又请了大夫,这才前往小波家。 经由小波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位于十里外的东波村。这是一处十分偏僻的小村落,如果没有人带路,还真的不好找。 马车一进到这村庄,一群大人、小孩便全冲出来,好奇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紫璎珞看了眼这些用土砖、茅草盖的残破村子,对小波更是心疼。 马车在一处十分破败的竹篱门前停下,小波跳下马车拉着大夫往那间只能用来遮风挡雨的屋子前去。 苏陌人高马大,两手就几乎将马车上的物品给搬完,剩下一些轻巧的留给紫璎珞拿。 “大夫、大夫,我娘她怎么样了?”小波问着正在替他娘亲诊脉的大夫,满脸都是泪。 “小像伙,你别急,让老朽仔细检查。”说着,大夫又换另外一手诊脉。 紫璎珞跟苏陌将马车上那些东西扛到厨房放妥后,便来到这真的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除了一张破床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波,别紧张,让大夫好好为你娘诊脉。”紫璎珞拍拍小波的肩要他别紧张。 尾随着紫璎珞进屋的苏陌一进门就看到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泛青、没有什么气息,病得十分严重的妇人。 “大夫,这位妇人现在情况如何?”苏陌走过去拧眉看着小波的娘亲。 如此靠近一名妇人的床榻实在是很失礼,不过就在他打算转身出去时,却不经意的看到那妇人垂落在衣外的半块玉佩。 他觉得十分眼熟,因为他曾经常常看到某人拿在手上摩娑,眼神温柔的望着玉佩沉思,这才让他忍不住向前打算看得更清楚些。 待他看清楚她颈子上戴的那半块玉佩,又看清楚她的长相,虽然她神情憔悴,跟那人挂在书房里不时观看的画像差别很大,不过还是可以看出相同的五官。 难道这妇人就是“他”寻找多年的女人? 思及此,苏陌在心下做出一个决定。 “大爷,这位妇人多年前生产后并没有好好保养,身子严重亏损,加上过度劳累,气血两虚,如不再好好保养,恐怕……”大夫吐口气,摇了摇头。 “能否治好?” “她身子已亏空,想要痊愈很难,但好生保养,活上几年还是不成问题,不过这保养及用药可不便宜,以这妇人的能力来说,恐怕效果有限。” “只要能让她身子康复,银子不是问题,大夫,这一切就麻烦你了。”苏陌说道,如果真是那人,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将她救活。 “这位大爷跟夫人,老朽看你们也是善心人士,便实话跟你们说了,这妇人若继续住在这种地方,任何药石皆是枉然。” “不知大夫您有何高见?” “不如……将这名妇人移到老朽的医馆,一来方便诊治,二来适合她养病。” “就这么决定。”苏陌当机立断,“现在就将这妇人移到医馆。” 紫璎珞疑惑的看着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的苏陌,这妇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吗?为何他在看见这妇人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对劲,甚至还有些紧张。 第19页 苏陌蹲到小波面前,一手搭在他肩上,“小波,你听到了,你娘要移到医馆才有办法治愈,我们现在就将你娘移过去,至于费用,你不必担心,我会负责的。” 小波茫然的看着苏陌,“移到医馆,我娘就会好是不是?” “会的,我不会让你娘离你而去,这样你可愿意将你娘移到医馆治疗?” 小波用力点头,“好。” 苏陌看着等着他解释的紫璎珞,拍拍她的肩,“瑛珞,你跟小波把我们方才买的那些食物一起分给这村子里的人,然后我们就带着小波跟他娘回县城,剩下的事我晚点跟你说,你先帮忙处理这些事。” “好的。”她拉着小波的手往厨房走去,“小波,平日里哪几户人家跟你比较要好?我们把东西分给他们,等你娘身体好了,要回这里时,大姊姊再重新帮你采购。” 小波想了想,犹豫的问道:“好,姊姊,我们可不可以把东西就给林爷爷跟阿旺婶他们就好?他们两人对我跟我娘最好,常常会送东西给我跟娘吃。” “当然好,小波,我们做人要知恩报恩,饮水思源,这两位老人家对你好,以后你有能力也要回报给他们,走,我们去把东西送到他们家。” 大夫在小波的娘亲嘴里塞了片人参,等她稍微提起一点元气后,便跟苏陌两人合力将她抬上马车,这时去送粮食的紫璎珞跟小波也回来了,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回县城,就怕多担搁会延误小波娘亲的病情。 他们将小波也暂时安置在医馆,可以就近照顾他娘,付了笔医药费后,交代小波在医馆好好待着,晚点他们会再过来一趟。 回到客栈的房间里,紫璎珞坐在桌边的长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盯着苏陌,等着他的解释,可半天都不见他吭一句话,便主动提起,“相公,要是我没有猜错,你认识小波的娘亲,是吧?”她胡乱猜测,“你可别跟我说是你的青梅竹马,或是你一夜风流的女人唷!” 他眉尾一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胡说什么,你相公我这一生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那她是谁?通常事不关己的话,你是连管都不会管,为何这一次会同情心大爆发?” 苏陌思虑了下,将她搂进怀中,在她耳边小声的告知,“我怀疑小波的娘亲是……这事得保密……” “什么,是她?!”她瞪大眼,手马上往外指了指,“那小波他不就是——” 他慎重的点了下巴,“是的,所以我才会让大夫无论如何都要医好她!” 她推开他,满脸震惊的问道:“那现在你要怎么做?” 他又将她搂回怀中,“瑛珞,现在为夫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这件事情若处理得好,可以为你除去一大隐忧,甚至可以提前回京。” 她一听到可以提前回京,马上想到朱辰玉,朱瑛珞那可怜的弟弟,脸色马上严肃起来,点头道:“好,你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阮大嫂,你今天感觉得如何?有没有舒适些?”紫璎珞从门边探进头来,俏皮的问着。 前几天他跟苏陌一起回马场,将事情交代完毕后,苏陌留在马场坐镇,由夜膺护送她回河西县城。 一到河西县城,她便迫不及待赶来探望阮大嫂他们母子。 “苏夫人,快进来。”小波的娘亲阮水儿撑起身子开心的对她招了招手。 “瑛珞阿姨,你来了!”坐在桌案前练字的小波放下手中的狼毫,蹦蹦跳跳的朝她而来。 “小波乖,阿姨给你带了好吃的草原特产——女乃酪,一会儿你吃吃看,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要吃这个才长得高,可别嫌它有女乃腥味,这可是好东西。”紫璎珞将手上提的篮子交给小波。 自从知道阮水儿与他家那口子可能有亲戚关系,她便称阮水儿为阮大嫂。也因为这个原因,她硬是让小波改口称她为阿姨,不改口,届时真相大白,她家相公得在辈分上吃多少亏啊! 小波赶紧拿了一块吃,满嘴的女乃香气息让他眉开眼笑,“瑛珞阿姨,小波不会嫌的。” 以前想要吃一碗稀饭、一颗地瓜都是奢侈的妄想,现在有女乃酪,这对他来说就是人间美食,怎么会嫌弃。 “喜欢吃吗?那你先去那边吃,阿姨找你娘说点事情。”紫璎珞坐到床沿看着阮水儿,“阮大嫂,我方才要进来看你之前,去问过大夫了,他说你的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再来就是养身子,我想问问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听紫璎珞这么说,阮水儿神色转为落寞,这么一问,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打算?她能有什么打算? “阮大嫂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到马场生活吧,最近马场正在盖屋子,虽然也买了下人,不过偌大的马场除了马匹不用我负责外,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人张罗,实在是忙不过来,我知道阮大嫂你识字,因此想请你过去担任账房,不知可否?”她握着阮水儿枯瘦的双手,诚恳的邀请着。 今天她可是身负重任,必须将阮大嫂带到马场就近照顾。 “妹子,你花钱帮我请大夫为我治病,又这么照顾小波,现在还要让我到你们的马场做账房,你这恩情叫我……” “阮大嫂,我跟小波也是有缘,我当时一看到他就想起我在京城的弟弟,很想对他好,你就别推辞了,也别跟我提恩情,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医药费往后从月俸里扣就行了,别放心里,至于我的提议,你考虑看看。” 短期内她是不可能回京城的,一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跟十分照顾朱瑛珞姊弟俩的女乃娘,她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酸楚。 阮水儿那对清明如水的眸子幽幽地看着她,“瑛珞妹子,今日你提出这邀请,犹如雪中送炭,日后嫂子定涌泉相报。” 一得到她的首肯,压在紫璎珞心头的重担瞬间放下,暗吁了口气,总算不辱使命。她轻笑道:“那好,阮大嫂,这两天你继续在这医馆养身子,两天后会有一批建筑材料要前往西疆草原,我们就跟着他们一起走,这样可好?” “一切就听妹子的安排。” 第七章迟来许久的婚礼(1) 紫璎珞骑着她的雪尘在草原上寻找一匹叫小红的小马,因为盖房子的动静过大,那匹刚出生约莫一个月的小红受到惊吓,到处乱窜,这一窜就从还没有围好的围栏跑出了马场。 据苏陌说,小红血统十分优良,是很好的一匹马,要是这么走丢就可惜了,因此一群人开始四处寻找小红。 她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杂草丛生的小山,疑惑的看了一眼,这里不是前几日她带着阮大嫂跟小波随着运送建材的车队一起回马场时经过的那座小山嘛! 因为过多建筑材料的关系,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较为平坦,但得多花半天时间的路,所以她记忆特别深刻。 既然看到这座山,这就表示自己离马场太远了,她正打算往回走,就看见山坡上有一个红色影子,居然是小红,这小家伙也太会跑了,一跑就跑么远。 “雪尘,走,我们去接小红。”她模模胯下的雪尘,挥动缰绳前去,一到山坡上,她便看到小红低头在那里吃草,因此对着小红喊了声。 小红一出生除去喝女乃,其余时间都在她身边打转,因此跟她也亲,她这么一喊,小红便晃着尾巴朝她跑来,一到她身边就将头靠过来讨模。 “小红,你跑这么远,把大家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啊!”她温柔的抚模着小红的头颈,确定它情绪已经稳定,便将打圈的绳子套在它颈子上,同时朝天空发射了枚信号弹。 第20页 此刻她也不急着带小红下山,在这山坡上等,苏陌他们看到这信号一定会马上赶过来的,如果来的是马场里的人,应该能直接将小红带回去,可是她不行,因为她的骑马水平只能让自己不掉下马,还没有厉害到能单手骑马、单手牵着另外一匹马的程度。 她将小红跟雪尘套在一棵枯树边,自己找了棵矮树丛躲太阳,坐下等人来。 只是她才要坐下,怎么就看见草地底下有一片黑压压的奇怪黑影,丝毫没有一点光彩,且这一片黑影还不是局部,而是一整片山丘,甚至蔓延到另外一座山头去。这片山坡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 压抑不住好奇心,她随手找了根木棍刨着底下的泥土,想看看这片山坡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刨了半天,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这一大片黑影究竟是什么?她抓起一把刨起来的土看着,不细看还真没发现,这土里好像夹杂着一些煤炭屑。 她马上闭起眼睛,开起透灵眼,用心看着手上这一把泥土,果然手上也有一些微弱的黑影,莫非这一片山丘所埋的都是煤矿?! 如果是煤矿,那又是另外一条发家致富的财源! 草原上的冬天不只寒冷,更是异常凛冽,去年她就领教过,那种冷叫她刻骨铭心啊,可如今只要将这一大片山脉买下,开采出煤矿,还会怕草原上的冬天吗?只怕到时冬天就变春天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陌匆匆赶到,一到山坡上便见她一个人仰颈失控狂笑。他翻身下马,向前模了模她笑到嘴角几乎要裂到海角天边的笑脸,紧张地问:“瑛珞,你没事吧?怎么会笑成这样?我在山坡下就听见你的笑声了。”这小女人该不会是撞上了草原上的邪灵吧?否则怎么会笑得如此失控。 她虽然很努力想止住笑意,可是这根本掩藏不住的好心情让她还是咧嘴直笑。她拉着苏陌,指着脚下,“相公,我们快把这片山丘跟对面那几座山都买下,马上找人开采,冬天我们就不用愁了。” 他听出症结了,“娘子,你又——” “对,我又踩到狗屎了,我发现这片山群……”她食指点了点前方几座山,“底下埋着煤矿,而且数量丰富,我们把煤矿开采出来,卖给全国吧!” 苏陌嘴角剧烈抽搐,“娘子……你……” “你不是常说我是活动聚宝盆吗,我觉得我这个聚宝盆升级了,现在竟然直接发现一整条煤矿矿脉!” 看到她得意的笑脸,苏陌反而有些担心,拉过她搂在怀中,语气担忧的提醒她,“娘子,我们的银两够用了,以后别再当聚宝盆了,人心险恶,你的好运被其它人注意到,会招来危险的。” 她将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不是有你保护我吗!” “为夫担心的是你会引起权位比为夫还要强大的人的觊觎,届时为夫即使拚得一死也无法护你周全。”他抚模着她的脸,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她很泄气的看着他,“可是……视而不见很难受,要我放弃简直就像是剜心一样。” “我们把这片山脉买下后,如果是路上捡的那就算,但是不要再到拍卖场玩赌石,你再开出一次天价宝石,你的名声就可能会传遍整个大齐,这会为你带来无妄之灾。”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名声一旦传开,定会有很多人上门要聘请她前去挑选毛料,遇上以礼待之的还好,就怕遇上恶煞或是比苏陌权力还要大的人。她点点头,退让一步,“好,我不玩赌石,可是要给我买。” 他眉头瞬间紧皱,不认同她说的。 “相公,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身上有某种神奇的能力特别能感应这些宝石、矿石,否则你不会这样制止我。” 苏陌点头。 “相公,我们打个商量,以后我只买不开,我看中意的毛料,我就当石头一样把它买回家,但是不开,这样可以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买?” “相公,我爹是京城首富朱显耀,我跟弟弟是他的嫡女、嫡子,可是娘亲去世后,我与弟弟两人就过着比下人,不,甚至是比乞丐还不如的生活。 “娘亲去世前帮我定了一门亲,可我的未婚夫却与我的庶姊勾搭,因为这婚约,他们连手谋害我,因此你才会在江里救起我。 她愤怒的握紧拳头,“朱显耀今天能够坐稳京城第一首富的位置,有一大半功劳都是我娘带给他的,可他却恩将仇报,因此我想报复,我想让他尝到身败名裂的滋味,将他们欠我们姊弟的,一笔一笔讨回来!”这是她想起朱瑛珞的身世之后就有的打算,她感觉得到朱瑛珞的悲伤,想为朱瑛珞报仇。 他心疼的将她圈进怀中,吻着她的发丝,“我不反对你报仇,可你打算怎么做?眼下我还不能回到京城。” “朱家靠珠宝、玉器发家致富,我一样要用珠宝、玉器反击,他们的货物都是从盘商那边买下的,成本自然高,而我有感应能力,自己直接找,不用经过别人,自然可以节省很多成本,因此我打算陆续收购毛料,等到你可以回京时,我想毛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届时在京城开几家店跟他打对台,这样可好?” 他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回到京城之前就先这么做。” 一听到他也赞成,她兴奋的一把抱住他,“相公,谢谢你肯这样支持我!” 他勾起她的下巴,吮住她娇艳的红唇,“谢什么,我们夫妻一体,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只要你开心,我便高兴,所以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 被烧毁的马厩跟粮仓很快便建好了,但主屋因为要重新挖地基铺设地龙,就没那么快,等到全部盖好时已经夏末,紫璎珞与苏陌决定在中秋这天将婚礼办了,同时举行入厝仪式。 成亲这天,一大清早整个草原便热闹非凡,鞭炮声不绝于耳。 他们邀请了所有帮他们盖屋子、做家具的工人们,还有在马场里工作的长工,以及草原上认识的好友们一起参加他们的婚礼。 来参加的客人非常多,加上草原上的人生性热情豪迈,往往随地而坐,一坛酒、一碟小菜就可以聊上大半天,因此他们决定婚宴采自助式,大家自行取用,不用顾虑那么多。他们还从关内、关外各请来两位厨子共同掌厨,烹煮关内外各种特色美食。 阮水儿才刚到马场不久,便跟附近几处放牧人家的媳妇、女儿打成一片,因此早早就将他们家中的桌子、碗筷什么的一并借了过来。 拜堂一结束,桌子便立刻放置成一条长龙,上头瞬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分量十足又香喷喷的菜色跟刚蒸出来的米饭、馒头,更有成堆的水果、糖果、糕饼等等,来的人绝对吃得饱。 一旁的草地上则架起烤炉,大家豪迈的烤起全牛、全羊,酒也一坛一坛堆得跟小山丘一样,不怕人喝。 客人们不管彼此认不认识,三五成群席地而坐,直接聊了起来,不时能听到举碗、举坛把酒言欢的干杯声,或者是小孩在草原上奔跑嬉戏的欢笑声。 新房里,喜婆跟阮水儿站在喜床旁陪着坐在床沿,等着苏陌揭喜帕的紫璎珞。旁边还有两名年约十五岁的丫鬟红袖跟绿钮,她们生性活泼、有点功夫底子,是苏陌调来保护她的。 “你们听到鞭炮声了吗?喜宴已经开始了。”站在窗边的红袖拉长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兴奋的说着,“你们听外面那些声音,今日来参加喜宴的人肯定不少,真想去外头看看!” 第21页 第七章迟来许久的婚礼(2) 紫璎珞听着外头不断传进新房的欢笑声,心里十分开心。今日办喜宴的地方离他们的新房有点距离,可在这却能听到外面的喧哗,可见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人的确不少。 “你这嘴馋的,现在这时候还想出去吃酒。”站在她身旁、脸蛋较圆的绿钮取笑她。 “我才不是急着出去吃酒,而是听这鞭炮声就知道再一会儿主子就要进来替夫人揭喜帕了!”身形较高的红袖反驳。 “是吗?你确定不是因为怕吃不到,而想赶紧出去吃酒?” “你们两个就别斗嘴了,我昨日就已经交代过会在外头为你们几人另外备一桌面席,若你们想出去跟大家一起吃酒也没关系,一会儿没事了,你们就过去用餐吧。”紫璎珞隔着喜帕说着。 “不行,我们要侍候夫人。”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地拒绝。 “得了,我不用人侍候,我好累,现在只想赶紧把凤冠拿下,好好躺平睡觉。” 听见她的抱怨,在屋内陪她的阮水儿忍不住念她,“这婚礼已经一切从简了,你竟然还喊累。” “头上这凤冠重啊,我真想拿下来。”她忍不住抱怨,“压得我腰都挺不直了,大气也难喘。”婚礼虽然一切从简,可苏陌为她备的喜袍可不是如此,凤冠霞帔一应倶全,并非随便一件喜气红袍、一条喜帕盖头了事。 “再等等,等东家一会儿进来揭喜帕,就可以把凤冠拿掉了。” 紫璎珞长吁了口气,还好他们的婚礼不似古礼那般复杂,只是在众人见证下拜堂然后送入洞房而已,要是按着传统古礼来,她肯定到现在都还被折腾着。 笑声与杂沓的脚步声自新房外传来,喜婆很有经验,一听便知是谁,笑道:“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喜婆这话才刚落下,门便被推开,进入新房的除了丰神俊朗的新郎官外,还有几人跟来闹洞房的友人。 伴随着喜婆的唱喝声,在众人的笑声中,紫璎珞的眼前蓦地一亮,映满她眼眸的是苏陌那漾着温柔笑容的英俊脸庞。那笑容像一阵暖流拂过她的心房,她忍不住对他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苏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微勾,有些痴迷的看着在珠翠烛光映照下,像是覆上一抹柔和光泽的秀丽脸蛋,让她更添了几许风情与柔媚。 苞着进来闹洞房的友人发出惊艳的赞叹,纷纷恭喜新郎娶得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一阵戏闹后,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大伙儿恭贺后便识趣的退出新房,身旁的喜婆、丫鬟们也在各领了一个大红封后,退了出去。 原本热闹的新房瞬间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妻,除了桌上爆出灯花的喜烛发出一点声响外,新房内寂静无声。 并肩坐在床沿的两夫妻互看对方一眼,紫璎珞忍不住先轻笑出来,“你在想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他抚模她细腻脸蛋上那描绘精致的眉眼,低头吮着她水女敕的唇瓣,“我在想我的娘子怎么可以美成这样,喜帕揭开的那瞬间,我的魂都被你给勾了……” 她食指刮刮他的挺鼻,“想不到我们大将军这么会哄女人。” “本将军只哄娘子一人。”他勾勾嘴角,帮她拿下凤冠,“这样会舒服些。” “你怎么知道我被凤冠压得快喘不过气?” “瞧你一直驼着身子便知。”他搂过她,帮她按摩肩颈,让她舒服些。 “嗯,好多了。” “那就好,我还得招呼外边,你先休息,方才我已经让人帮你备了吃食,一会儿应该就会端进来,你先吃点,别饿着。”他起身准备离去,“等等我让红袖进来陪你。” “不了,难得的喜庆日子,让那两个丫头好好去玩吧,她们才刚到这片大草原,让她们多认识一些人也好,我不用人陪,等会儿让人帮我备沐浴水,我想洗一洗先休息。” 他点头,搂着她用力吮吻了下,才有些眷恋不舍地离开新房。 等水送来后,紫璎珞便开始沐浴,沐浴后全身上下顿时清爽无比,稍微用了些餐点,她抵不住疲惫,也不管外头现在天还亮着便倒头大睡。 等到她清醒,像银盘一样的月亮已经微微西斜,四周寂静,只有位在后方的沐浴间偶而传来一阵水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已经燃烧大半的龙凤喜烛和窗棂外的沉静夜色,看来喜宴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能在自己的大喜日子上睡到昏天暗地恐怕也只有她了。她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 沐浴间里已经许久未传出水声,她有些疑惑,怎么这么久没有动静?苏陌该不会醉倒在沐浴间里头了吧? 她眯着眼睛看着沐浴间,平日也许她会不管,可今天是他们大喜之日,苏陌一定被灌许多酒,要是一不注意怎么了,他们才刚成亲她就守寡,到时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因此她决定前往沐浴间查探一下,免得苏陌真的如她所想,醉晕在沐浴桶里头。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朝氤氲着水气的沐浴间走去。 染着一身酒气、有些微醺的苏陌舀起几瓢水兜头淋下,迷蒙的眼神这才清明不少。他抬脚缓缓跨进沐浴桶里,想让自己一身酒气早些散去。 他将整个身体浸入沐浴桶中,舒服得让他闭上眼睛吁口大气,靠在木桶边,任由一头黑发浸在水里,藉此稍作休息,让因此忙碌多时而疲惫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 忽地,一双纤细的双臂从后面穿过他的颈边,小手拿着布巾在他光果健硕的胸膛前轻轻刷洗着他的身体,充满诱惑的呢喃在他耳边响起—— “老爷,您累了吧,奴家来侍候您。” 她眼中露出一丝促狭。呼,还好他只是在泡澡,眼神清明,没醉,更没有发生她担心的事情。 他卷唇轻笑,奴家?这小女人睡饱了就开始淘气! 他回头,伸出大手扣住她的后脑,与她鼻梁相互厮磨,轻啄了下她的水女敕红唇,“奴家?告诉爷,你这小娇奴今晚打算怎么侍候爷?爷等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 纤细的食指在他的喉结上头画着圏圈,“帮你洗头、刷背。” “为夫已经自己洗好了,那些就不用了,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为夫就过去陪你。” “我已经睡饱了,现在精神好得很呢。”说着说着,她张开双手为他的头皮按摩,“那我按摩如何?相公,你大概不知道,我可是学了一手按摩的好手艺唷,这力道可以吗?” 她知道他嘴上不说,可这一阵子他真的累坏了,又是马匹出状况、又是新屋落成与婚礼,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即使有手下帮忙,很多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决策,到今天为止虽然告一段落,但之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呢。 他舒服的喘口气,“不错,很舒服,想不到瑛珞还有这等好手艺。”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她揉捏着他僵硬的肩膀,得意的说着。 以前她身体不好,气色很难看,因此曾经特地跟一名推拿师傅学穴道按摩的手法,闲来无事便为自己按摩,让气色好看些,现在这套手法不只可以自己用,还能帮苏陌按摩,这是她最开心的。 也许是因为苏陌本就是习武之人,因此只是稍微经她这么一按,他身上的疲惫很快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是源源不绝的热流在体内流窜。 紫璎珞顺着他身上穴道往下按,但隔着沐浴桶不方便,因此她站起身子打算进入沐浴桶,“这样不好按,你坐前面点,我进来帮你按。”只是当她才一脚跨进沐浴桶里,便被他一扯进怀中。 第22页 他吻住她发出惊呼的娇女敕红唇,猛烈的吸吮舌忝缠,滚烫的唇舌强势撬开她的小嘴,与她的小粉舌热情的纠缠,那香醇的酒香逐渐迷惑她的感官与心神。 紫璎珞双手勾住他的颈子,热情地回应他的火热索求。 随着沐浴桶里的水波激烈晃动,快感一波一波如热浪般淹没两人,也将两人带向情/yu的巅峰…… 第八章皇帝的落难妻儿(1) 中秋节一过,草原上的冬天来得很快,一大片绿草地才刚开始转黄而已,吹过耳边的簌簌冷风便像是锋利的小刀片一样刮得人耳朵生疼,手脚冰冷。 也许是因为紫璎珞自小生长在温暖的台湾吧,这种天气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很能适应,唯独她经过一年了,还是冷得直哆嗦,因此虽然还未到冬天,苏陌已让人开始烧地龙,现在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她只觉得幸福无比。 还好发现那座煤矿后,她就让他去查清楚是谁拥有那片山丘,找了个信用良好的掮客上县衙询问,发现那片山丘在大齐地界内且没有持有者,想要购买只需要到县衙办个手续,缴清买地的银两便成,她便让苏陌拿着银子赶紧将那片山丘全买下。 饼户完毕,马上招集工人开采煤矿,现在已经有一小部分销售到市面上了,他们后面的仓库里更堆放着整个冬天也烧不完的煤矿,所以无须顾虑,可以早早便把地龙烧起。 紫璎珞坐在窗边温暖的矮炕上,拿着炭笔在矮几上头擦擦涂涂,不时放下手中的炭笔,拿高才刚画好的图样仔细瞧着,看还有没有哪里不够完美,要好好修改。 自从房子盖好、所有的人手也到位后,除了看帐或者心血来潮弄点吃的外,几乎就没有她可以忙的事情了,因此她便开始重拾老本行——珠宝设计。 这段时间她已经收集了不少毛料堆在仓库,苏陌手上能人很多,她打算让他帮忙找个可靠的师傅把那些毛料打开,再找几个手艺精湛的雕刻师镶嵌师,按着她手中这几张设计稿先开始制作饰品,为日后回京开店做准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小波人没到,声先到,“瑛珞阿姨,我们回来了。” 一会儿紫璎珞便看到拿着一根糖葫芦的小波朝她兴奋跑来—— “这糖葫芦是我买给阿姨吃的。” “小波,谢谢你,看在你这么辛苦的分上,阿姨吃一颗就好,其它留给小波吃。”她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拧拧他被冷风吹得满脸通红的小脸蛋,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颗。 “瑛珞,我们回来了。” “阮大嫂,这一路还顺利吗?”冬天即将到来,需要许多保暖衣物,她便让夜鹰带着阮大嫂、小波上河西县城一趟,除了让阮大嫂回诊外,还要储备冬天的粮食、粮草,准备度过草原上荒芜凛冽的寒冬。 “都按你的交代采办了,也请马车队拉回来,没落掉一样,放心。”阮水儿跟她一起坐到温暖的炕上,接过她倒的热茶,喝了一口,眼尖的看到矮几上的这几张刚画好的设计图纸,惊艳的拿起其中一张看着,“好漂亮的簪子,我从未看过这么雅致的样式,要是做出成品,那些千金小姐们肯定抢着买。” “你这么认为?” “当然,这么漂亮的簪子,但凡爱美的姑娘们都会想买。”阮水儿将图纸交还给她,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小声的对她说:“对了,这次还有一位京城的公子也跟着一起回来。” “京城?!” “夜鹰大爷对他十分尊重,他的身分好像很神秘。”阮大嫂将这一次采买剩下的银两及明细交给她,“他一到马场便前往书房见东家。” 阮水儿来到马场时便主动提出要签卖身契,但被苏陌拒绝了,因此她便称苏陌为东家。 “那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紫璎珞想了下,能让贵客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边城,那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她打算晚点问问苏陌,现在便不纠结那人是谁,转而道:“阮大嫂,这一路你跟小波也累了,你们先下去休息,我到厨房吩咐厨娘多准备几样好吃的,顺便宰只小搬羊,晚上我们好好大吃一顿。”她模模吃糖崩芦吃得十分欢快的小波。 阮水儿点点头带着小波离去。 紫璎珞看了他们一眼,收拾好自己的设计稿便前往厨房。 与此同时,书房里传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 “行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可以滚回去复命了,就说我拒绝。”苏陌摆摆手示意眼前穿着白袍的赵非凡可以走了。 赵非凡哇哇大叫,“苏陌,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日夜兼程跑残了十匹马赶来,椅子都还没坐热,你就赶我回京!”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还想留下来让我招待,我没拿扁担赶你出去你就该偷笑了。” “不是我说你,皇上知道你不愿意回京的原因,特地让宝贵公公到武阳侯府严厉敲打你那无情的爹,警告他们不许再与你攀关系,皇上都帮你教训他们了,也不治你罪,更赐了你一座大将军宅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打死都不肯回京出现在皇上面前。”赵非凡哇哇叫的抱怨。 “非凡,我成亲了。”苏陌冷冷的看着他的同袍好友赵非凡。 “你成亲了?!”赵非凡被这惊天消息吓得掉下巴。 “是的,只要皇上没有明确保证他已打消要我娶云彤公主的念头,那三年的时间未到,我是不可能现身的。”他拿起桌上的热茶喝着。 赵非凡眉头瞬间打个大结,忍不住用手上那把用来装饰的扇子挠着后颈,“惨了……” 苏陌挑眉睐了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离京前,云彤公主还特地叫住我,命令我一定要带你回京,还让我转告你,她嫁衣都准备好了。” 苏陌嘴角出现一抹讥讽,“放眼京城,配得上公主的男人很多,我已娶妻,且今后不会再纳妾,所以这话对我说无用,把你的心思收起,不用放在我身上。” “什么,你不纳妾?!”赵非凡像看到鬼一样瞪着他。 “是的,这是我对瑛珞的承诺,你也不用再劝我,多说无益。” “那怎么成!”赵非凡眉头深锁。他还想私下劝苏陌口中那妻子自动退让当妾,现在苏陌竟然跟他说不纳妾,那他回去要怎么交代? 苏陌开一口堵死赵非凡接下准备的劝说,“军人最重的就是承诺,我身为大将军,要是言而无信,日后怎么带兵领将?你可以这样禀告皇上。” 苏陌这么说,赵非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算了,苏陌跟云彤公主的婚事本来就不是他这一次来的目的,他还是把皇帝交代的那件事情办好就好。他道:“罢了,你跟云彤公主的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这一次来最主要是为了这事……” 他自怀中拿出一块玉佩,看了苏陌一眼,“言归正传,事隔多年,容貌多少会与画像有所出入,为了慎重起见,你有办法拿到另外半块玉佩吗?只要那半块玉佩可以跟这块合成一块,那就没有错。” “这事恐怕还得由瑛珞去办,把你手中的玉佩交给我,我让她想办法。” “事情办得好,皇上一高兴,说不定不用等三年,你马上就可以带着小嫂子回京,可得让小嫂子仔细些。” “别看你嫂子看起来娇憨,她做事一向胆大心细,放心,这事误不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让嫂子早些确定那位阮大嫂的身分,我还得赶着回去覆命,拖久了回程会遇上大雪,行程会受到阻碍。” 第23页 “这两天就搞定。” “对了,还有一点可以确认,只要是皇家子嗣,身上都会有这个红色胎记,找个机会看看那小波身上有没有。”赵非凡自衣襟里取出一封书信。 苏陌抽出信纸,看着上头那如龙腾般的红色图案,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这附近有个温泉,小波十分喜欢那里,今晚我带他过去泡温泉便可确认。” “这事就交给你们夫妻俩了,到时可是大功一件。” “大功就免了,别给我乱塞人便成。” “只要你添上这件大功,相信皇上就会打消念头了。”赵非凡贼贼一笑。 “希望如此。” 花厅里的气氛一片沉重,安静无声,好像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到声音似的。 阮水儿才踏进花厅,便感觉到气氛十分严肃,坐在前头的苏陌跟紫璎珞,还有那天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贵客赵非凡,三人正神情凝重的直盯着她。她不安的问:“你们三人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么严肃的眼神看着我,东家,是我做错什么事情吗?如果有,还请你直言。” 这事男人不好开口,苏陌看着紫璎珞,示意由她开口。 她吐了口气,挠挠头,“阮大嫂,是这样的,我们有件事情想要请问你,还望你能如实相告。”阮大嫂躲在边关生活定有她的苦衷,若不是苏陌和赵非凡已经看过小波身上的龙形胎记,确定他是皇家血脉,她真不想揭穿阮大嫂的隐藏。 她拿出那块由赵非凡带来的玉佩放到阮水儿面前,“这半块玉佩你看过吗?” 阮水儿拿过来一看,神色大变,手心颤抖的看着紫璎珞,“这……” 赵非凡直言道:“娘娘,这些年皇上一直在找您,从未忘记过您。” 看着手中合成一个圆的玉佩,阮水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真珠扑簌敕地掉下,哭得不能自已,“皇上……” 第八章皇帝的落难妻儿(2) 对于阮水儿与皇帝的事情,紫璎珞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能从阮水儿断断续续的泣诉中得知。 原来当年还是太子的皇帝外出游历,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不顾众人规劝,隐姓埋名前往当时还是敌国的大瑜国,没多久身分就被探子发现,大瑜国的国君当即下令无法活抓便杀无赦。 太子在躲避追杀的期间身受重伤,而当时还是是宰相之女的阮水儿无意中救了太子,将他藏在自己的闺阁中,两人日久生情,直到太子伤愈,阮水儿也怀有身孕,于是他决定带着阮水儿私奔,来到港口打算搭船到邻国,再辗转回大齐,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大瑜国的宰相在他们上船前追到了港口,并且下令所有船只不准出港,且要严加详查。 阮水儿深知太子贵重的身分绝不能被发现,于是将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拆开,一半交给太子,一半带在自己身上,跟太子告别后,借机引开追来的家丁,太子这才有办法顺利回到大齐。 五年后,大瑜国被苏陌所败,已登基为帝的太子命苏陌直接前往大瑜接回阮水儿,但得到的消息却是阮水儿已死,从此皇帝便一直处在悲伤与懊悔之中,对阮水儿深感愧疚。 但他们不知道当年阮水儿没死,因为她未婚先孕,败坏门风,被赶出宰相府,自己偷偷生下小波后一路辗转来到大齐,身上的盘缠花光殆尽,又身染重病,因此只能留在边关附近。 “娘娘,皇上特命微臣前来接您跟大皇子回京。” “接我跟波儿?他是如何知道我跟波儿的存在的?”阮水儿简直不敢相信赵非凡是皇帝派来接她回宫的御史。 “认出您的是疾风大将军苏陌,也是他确定您的身分后,飞鸽传书,透过手下辗转通知皇上的。”赵非凡看向一旁的苏陌。 阮水儿愣愣地看着苏陌与紫璎珞,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们是有目的地接济我跟小波的吗……” “不,不是,阮大嫂,当时我跟相公是真心想帮助你们这对可怜的母子,从未想过你的身分,是相公无意间看到你戴在身上的玉佩才认出来的,又深知皇上这些年来对你跟小波念念不忘,才会写信向皇上禀告。” 阮水儿听了,连忙抹去眼角泪水,道歉道:“瑛珞妹子,抱歉,是我误会了你们夫妻俩。” “阮大嫂,你别这么说,会有这疑问是人之常情,你别因此感到愧疚。” “娘娘,恕微臣不得不提醒您,小波皇子的身分已经确定了,皇子在这三不管地带很容易遭出意外,为了他的安全,您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边关。而且即将进入冬天,届时大雪纷飞,河面冻结,行走不易,趁那之前赶紧离开,走水路约莫三个月便能到京城,更可在新年之前与皇上一家团圆,还请娘娘尽早跟微臣回京。” 阮水儿看着紫璎珞,沉思片刻,点头道:“好。” 起程回京的车马及一路上的吃穿用度早已经暗中悄悄安排好,就只等阮水儿点头,她这一同意,保护车队的人马便马上动了起来,不下一个时辰,阮水儿跟小波两母子就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下离开西疆大草原,回京与皇帝团圆。 等到送走他们之后,紫璎珞便歪在美人榻上咳声叹气,连前面摆放了那些她平日喜欢吃的小点心跟稀罕的水果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一想到刚才跟小波话别的场面,小波哭得悲伤,说什么也不肯跟阮大嫂一起回京去看那个自出生就没见过的爹,她就很心酸。还是后来赵非凡告知小波,她跟苏陌留在马场是有任务的,小波先跟阮大嫂回京安顿好,等他们回京才有地方可以招待他们,小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一步三回头的要她记住回到京城一定要去找他,不可以失约。 每每想到小波哭泣的画面,她的心就纠结成一团,心里更是一片酸楚,因为看到小波她就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年纪跟小波差不多大,一样是苦命的孩子,也不知道辰玉现在如何? 赵非凡要走之前,苏陌特地把他叫到一旁,拿了迭银票,要他悄悄交给过去一直照顾她跟辰玉的女乃娘张嫂嬷,帮他们两人暗中多多照顾,直到他们回京。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跟赵非凡他们一起回京,可偏偏眼下不行,别说苏陌因某种因素现在不能回京,她也还没有实力可以与朱显耀抗衡,不能一次就给朱家致命的一击,她只能忍。 五个月后。 紫璎珞将下巴搁在马车窗户边上,欣赏着官道两边灿烂耀眼的桃花,用力闻着经过春雨洗礼的新清空气,四周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桃花芬芳。 “好香啊……”她伸出手掬了把随风飘舞的桃花,用力闻了下。 苏陌正拧着眉低头看着刚送到他手中的数据,听到她的话,抬头笑看着一脸陶醉的她,“我叫车夫停车,让你下车欣赏路旁的这片桃花如何?” 她摇头,“不是赶着回京吗?这百里加急催你加快脚步的信件都不知送来几回了,沿路只要我觉得漂亮的地方,你就要停下让我下车欣赏,这一路都不知担搁多少时间了,恐怕高位上的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让他等吧,,不是说你从未出来旅行,我们就一路慢慢玩回京,为夫陪你看遍这一路美景。”他将收到的文件收进马车的暗格里,将她搂进自已怀中。 “你唷,也不怕那人治你罪!”她有些没辙的刮刮他的挺鼻。 饼完年不久,苏陌便接到两封飞鸽传书,一封是赵非凡寄的,告知他们阮大嫂已被封为阮贵妃,小波也认祖归宗,名字正式写在皇家族谱上,且由于是皇帝的长子,更是深得太后喜爱。 第24页 另一封是皇帝让赵非凡寄来的,北狄又开始蠢蠢欲动,要他雪融后马上回京,并表示不会下旨要他娶云彤公主,而且只要苏陌回京,便会下旨让武阳侯同意他分家。 于是等到春雪一融,他们便起程,还带着百来匹适合用来作战的战马跟着他们走水路回京城献给皇帝。 苏陌对她真的很好,只是听到她私下说了句“在认识他之前从未外出踏青过”,他便让一些手下先将马运回京城,饲养在京城郊外的马场等他们回京,而他们则从水路改走陆路,还令大队人马放慢行进速度,让她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走遍风景名胜。 他们到济城后,夜霄便带着苏陌手中一支变装成商人的亲卫军前来与他们会合,一同前往京城。 由于他们扮成商人,因此有许多假装戴着货物,实际上却是装着空箱的马车。得知有着免费的劳工,她更是肆无忌惮的买起毛料,沿途只要遇上有卖毛料的城镇,她便买买买,买了一堆脏兮兮不起眼的石头沿路运回京,数量太多,拖不动就再租艘船,一样走水路运回去。 这一路走走停停,他们也大约走了三个月,却只走了一半的路程,皇帝要是知道,想必会气得跳脚。 “让他等吧,急是他的事,本大将军不急。” “你唷,真是狂妄,也不怕杀头。” “本王要是怕他杀头,就不会抛下一切远赴边关。” “有理。”她想了下,准备点头时,骨碌碌转的眼睛像是瞄到什么,连忙靠到车窗边,“停车!”她眯眸看着远处连绵的远山。 “看到什么了吗?”回京一路已经发生过太多次这种临时喊停的情况,苏陌也很习惯的凑上前,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边问着。 她手指着那座连绵起伏的群山,当中夹杂着一座看起来才刚经历过大规模坍塌、显得十分荒凉的铁灰色山壁,缓缓道:“看到那片铁灰色的山壁吗?”她眯起眼睛用透灵眼仔细观察着,那片铁灰色山壁甚至延伸至整座山。 “如何?” “我们去那里看看,我要是没有判断错误,那座山是座矿脉……” “铁矿吗?”苏陌眼睛瞪大,脸色沉凝看着她,见她笃定点头。“来人,有人知道土石崩塌的那座山叫什么?” “回大将军,那座山叫鸡鸣山,崩落的那片山壁原本形状类似只啼鸣的公鸡,因此被当地人称为鸡鸣山,可今年春雪融化时发生严重坍塌,因此变成现在这景象,已看不出鸡鸣的形状了。”熟知附近地形的一名手下即刻来到马车边禀告。 “改道,前往鸡鸣山坍塌处。”苏陌即刻下令。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一大队人马来到了鸡鸣山的山脚下,一群人站在那片坍塌过后的山壁前,左右观望着。 紫璎珞再度用透灵眼仔细观察这座鸡鸣山,寻查了一遍后,看着苏陌,慎重点头,“我发现它的含铁量十分丰富,只要深挖约三十米,便可以挖到铁矿。” “既然如此,得赶紧上报朝廷,让皇上知道。” “不!”她赶紧拽住他的手臂,摇头小声制止,“先不要上奏朝廷,你先派人买下这座鸡鸣山。” “娘子,发现铁矿未上报朝廷,被发现是要诛九族的!” “我知道要上报朝廷,但是不是现在,而是要找一个可以扬名立万的契机,一个可以让皇帝真正记得你的好,表示你是全大齐最大公无私、忠贞爱国的大将军,任何人也无法撼动你地位的好契机。”;“契机?” “相公,你是大将军,擅长带兵打仗,你应该知道打仗最需要的除了银子、粮草、兵源外,最重要的还有兵器,如果兵器充足,这仗就会打很久……”她小声的提醒他。 他眉头微蹙,看着她闪着贼光的小眼神,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 “相公,你不是说北狄有异动,而皇上也打算利用这机会对某些人开刀……”她眼尾微挑,“兵器太过于充裕,可是会坏了皇上的好事。” 他浅笑看着她那得意的神情,宠溺地拧拧她的俏鼻,“想不到为夫的娘子也不是个好惹的!” “你不喜欢?” 他低头吮咬了下她的耳畔,嗓音低哑的在她耳边道:“为夫爱死了,怎么会不喜欢,尤其喜欢在床上主导一切的娘子……” 她俏脸微红,伸手给他一记拐子,警告他,“我们在外面,你差不多一点,我们讨论的是铁矿,你说到哪里去!” 他收敛戏弄她的心情,“你打算怎么做?” “你手上闲人不是很多吗,买下这座山,然后让那些闲人来这边整地,让他们慢慢整,不急,然后在这鸡鸣山山脚下盖座庄院,慢慢盖,慢慢盖……”她眼尾扫向不远处的亲卫军。 “成,就按你说的办!” 第九章回京报仇坏婚事(1) 时值夏末,已经接近秋天,外头却还是骄阳高挂,所有人都恨不得躲到阴凉处,但今日京城里的民众都不怕热的拥到屋外凑热闹,看看能不能顺便抢到沿路抛洒的喜钱。 今天是京城首富朱显耀的女儿朱翡翠嫁给户部尚书嫡长子王胤轩的日子,据说朱显耀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朱翡翠,因此给她的嫁妆可不输那些公主排场,这一抬抬的嫁妆像流水一样不停的从朱府抬出,花轿经过的地方,周围早已经聚集了不时议论纷纷的人潮。 “这朱家可真是京城第一首富啊,你看看那嫁妆,到现在还未看到尾,有好多还未抬出府呢。” “就是啊,据说今天这场婚宴还请到了端王爷来观礼。” “光看他们沿途撒喜钱就知道,这朱家真是有钱啊。” “欸,不过我听说跟户部尚书嫡长子有婚约的,应该是朱家嫡女朱瑛珞,他们两人是自小定了女圭女圭亲的,怎么会换成庶女朱翡翠?”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据说那朱瑛珞不守妇道,跟一个落魄书生在野外苟合,可因为她有婚约在身,为了谢罪,被朱显耀给沉潭死了,朱家愧对王家,因此解除他们的婚约,改由朱翡翠嫁进尚书府,不然一个庶女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多嫁妆……” “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朱瑛珞……” 紫璎珞这时正站在大街上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看着这十里红妆。她绝美的脸蛋上扯着一抹冷笑,看着宛若长龙一样的嫁娶队伍吹吹打打的向着这里走来。 那些嫁妆全部是朱瑛珞的母亲黄清歌留下来的,在她母亲过世一个月后,所有的嫁妆便全被朱翡翠那不要脸的姨娘郭氏霸占到手里。 这一对杀害朱瑛珞、污蔑她名节的奸夫婬妇,竟有脸拿着本该属于朱瑛珞的财产逍遥快活,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办成这场婚事,她要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哪怕搅得一个天翻地覆,她也要替真正的朱瑛珞报仇! 忽地,她被纳入熟悉的怀抱,头上飘来熟悉的关心嗓音—— “娘子,你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难看?” “有人抢了我的财产,那些嫁妆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我很不开心!”她朝嫁娶队伍前头那个骑着白马、身上系着大红绸彩球的新郎官抬了抬下巴。 苏陌自鼻腔里发出一记不屑的轻哼,“娘子想怎么做?” “让这对奸夫婬妇办不成婚礼,无法拜堂,拿回我娘留给我跟弟弟的嫁妆。”她抬头挑衅的睨着他,“你行吗?” “为夫行不行,娘子应该是最清楚的。”他贴着她的耳朵,邪气的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一语双关。 第25页 她赏了身后的他一记拐子,“别闹,有办法吗?” “娘子,永远不要小看自己的男人。”他朝一旁手下使了记冷冽眼神。 突然间,纷乱杂沓的马蹄声不知从何处传出,约莫十多匹好似发狂的马匹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直接往迎亲队伍狂奔而去。 一旁看热闹的民众一看见一群凶悍马匹直冲而来,纷纷惊慌失措地向两旁逃避闪躲,可那队张扬显摆的迎亲队伍可就没这么幸运,首当其冲的便是骑着白马得意洋洋地走在前头的新郎官王胤轩。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当场被撞下马匹,又经过马蹄踩踏,全身多处骨折,发出一记响彻云霄的尖锐哀嚎后,直接晕死过去,性命堪忧。 一看见疯狂马群直冲而来,抬轿的轿夫还有抬着嫁妆的家丁吓得将手中的轿子、嫁妆一丢,四处奔逃。 不受控制的马匹直接撞向花轿,整个花轿“轰”一声翻倒,不少嫁妆也被马群撞翻踩烂。 朱翡翠“啊!”了声,直接从花轿里面滚出来,头上的凤冠滚落一旁,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匹马从她身前狂奔而过,直接将她手臂踩断。 整个花轿队伍经过的地方瞬间乱成一锅粥,到处充斥着惊声尖叫、哭泣和哀嚎声。 朱翡翠痛得冷汗涔涔,用另一手要去托起被踩断的手时,露出了手臂上白女敕的肌肤。 这时一些回过神来的围观民众惊呼,“你们看,那新娘手臂上没有守宫砂!” “天啊,真的没有耶!” “可这富贵人家的女子一出生不是都会点上手宫砂的吗?” “是啊,她竟然没有!” “唷,这朱家的女子可真不要脸啊,一个个婚前失贞……” 这个惊人的消息顿时蔓延,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朱翡翠身上。 大齐的风气十分开放,并不会严禁男女交往,也没有男女不同席这种观念,常常可以见到未婚男女一起出双入对,也偶而会有偷尝禁果的事情发生,不过大部分的双方家长都会粉饰太平,赶紧将婚事办了,也因为如此,一些富贵人家的女儿一出生便会点上守宫砂,表示他们对家族中女子贞节的重视,也是取得联姻的最好保障。 尽避这是意外,但朱翡翠当众露出手臂,又让人知道她已失贞,还是引来不少非议。 这批失控的马群扬长而去,所有人却都还惊魂未定,一小队负责京城治安的士兵匆匆赶来将紊乱的局面稳住,将受重伤昏迷的王胤轩跟朱翡翠抬上担架,并护着所有嫁妆,避免让人趁机抢劫。 他们正准备将朱翡翠同王胤轩一起抬进王府,一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嗓音响起—— “且慢,新娘的喜帕掉落,让所有人看到新娘的花容,实属不吉,这门婚事暂停举行,待家族讨论后再做决断。” 这么说只是场面话,给朱家留点颜面,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新娘未过门就发生这种惨事,肯定是八字过硬,否则怎么会人还未进门,新郎就去了半条命。如今这情形,要是新人真的进门,不就一大家族死绝,男方岂敢再让这新娘进门。 始终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紫璎珞从朱瑛珞的记忆中想起这人,说话的是王家少数真心关心她的长辈,是王胤轩的二叔。 女方这边负责陪朱翡翠过门到王家的是朱翡翠的大舅郭怀坤,他面有难色的看着王家二爷。 这出门的新娘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好好一桩喜事变成这样,女子一定会被冠上克夫、扫把星,要是此时不能进入夫家,这婚事恐怕遥遥无期。 不给郭怀坤或者他人有任何反驳的机会,王家二爷雷厉风行的一挥手,“来人,先送朱家小姐回朱家疗伤。 冰大爷,日后我们王家自会上朱家解释,还请郭大爷代为转达。” 一旁看热闹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朱家大小姐不仅婚前与人私通,失去了贞节,更命硬得尚未过门就差点克死王家嫡长子。 他们一个是位居三品的大官员,一个是京城首富,要是王家打算退婚不娶,这下有得闹了。没想到只是一场简单的嫁娶,竟然出了这么一场好戏可看。 紫璎珞双臂抱胸,站在街口看着逐渐散去的人潮,冷笑了一声。好戏?好戏恐怕现在才要开始! “娘子,都散了,还看什么?”苏陌顺着她幽冷的眸光望去。 “有些可惜,好戏这么快就落幕了。”她十分惋惜的说着。 “你不是还筹划了另一出好戏等着开锣?” “是啊,我是该去揭开另一场序幕了。”她瞅了眼苏陌那看好戏的表情,“不过,相公,人找到了吗?” “已经在客栈了。” “你帮我过去请他半个时辰后到朱家一趟,然后将这封信交给他,这事只有你亲自出面他才会相信。” 他看了眼书信后直接放进衣襟,“这有什么问题,不过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派一队人马过去帮我把我的东西扛回来,然后再借我一间院子囤放东西,我要亲手把他们欠我的全部讨回来。” “瑛珞,可别忘了你已经是我娘子,我的就是你的,还说什么借!” “既然如此,你让杜俍跟白康跟我去讨债。”这两人可是他手下第一精算师,整个军营里所有出入帐目、粮草调度等等,只要是跟钱有关系的,都是这两人在处理,所有账册只要到他们两人手中,哪里有隐情,立刻抓得一清二楚,逃都逃不掉。 “没问题,我让他们一会儿跟你一起过去。” “热闹看完了,还不去见那个找了你快两年,最后不得不妥协的人!他要是知道你进京却没有马上找他报到,小心他安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她瞄了眼底下已经没有半个时辰前热闹的街道。 “娘子,为夫还真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去那个住满牛鬼蛇神的家,尤其是现在,他们肯定更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他对自己的宝贝娘子可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这朱家的人倒好,欺负他娘子如家常便饭,要不是皇帝已经派人来催,他真想陪她一起到朱家。 “放心吧,经历一次生死后,我已经蜕变,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他们欺凌的朱瑛珞。你不用担心我,帮我把那人带来后,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你的问题可比我大呢,而且我要把弟弟跟女乃娘带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不适合跟我一起去。” “好吧。”他揉揉她的头,“我们两人分头进行,记住,一切小心谨慎。” “你也一样。” 紫璎珞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抬眼看了下上头悬挂的牌匾一眼。 朱府,没错啊,一个时辰前,门口不是还人声鼎沸吗,怎么现在寂静得连树叶吹过都听得到?发生那种事情不是应该会有很多人围在门口看热闹吗? 她上前拉起狮头铜环,连敲了十几下大门才出现一名脸上满是麻子的门房。那是郭氏的看门狗林聪,大家都叫他林麻子,平日没少为难过朱瑛珞跟她弟弟。 他扫了紫璎珞一眼,不耐烦的说:“哪里来的,有无拜帖?没拜帖就快滚,不滚,乱棍把你打出去——”这话都还没说完,他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紫璎珞一声冷笑,“看清楚你姑女乃女乃我是谁!” 林麻子震惊无比,惊呼道“原来你是朱瑛珞那个小贱——”人。 “放肆!”林麻子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一脚踹飞,整个人撞到身后的门柱上。 就在某人的铁脚要再补上一脚时,紫璎珞出声制止了,“住手!” 第26页 那铁脚收了回去,“是。” 她冷冷睐了那倒在地上抽搐的林麻子一眼,“夜鹰、夜桐,没必要为这种人脏了你们的腿。” 苏陌始终不放心她一人回朱府,深怕她被朱府的牛鬼蛇神给吞了,因此临时派了他座下的两名勇将夜鹰跟夜桐跟她一起过来。 进到朱府后,紫璎珞小声的同身旁的夜鹰交代,“夜鹰,西边后院附近有一座破旧荒僻的小院子,去把我弟跟女乃娘带出来。” “是!”飞鹰一眨眼功夫便消失无踪。 罢走到了中庭,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满脸横肉拿着棍棒家丁,气势汹汹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哪个不长眼的胡乱闯进府!” 紫璎珞回想到刚才以下犯上的林麻子,还有眼前这群认不出她的家丁,忍不住心疼朱瑛珞。虽然她到朱家之前就已经从记忆中得知朱瑛珞姊弟的处境,但她没有想到朱瑛珞这位嫡千金竟然连小小的家丁都可以任意欺凌,可见她当时在朱家的生活肯定更加凄惨。 她对着那些向前要将她打出去的家丁怒喝,“做什么,我是朱家嫡千金,你们几个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小姐行凶!” “二小姐?!”听到那一吼,所有人都愣住了。自家二小姐不是两年前就被沉潭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出现? 老天爷啊,该不会是诈尸了吧! 听到有人在这时候上门闹事,许管事匆匆赶到大门,一看见紫璎珞便脸色大变。 紫璎珞看到朱显耀身边的第一忠犬,讥笑的问:“怎么,我回到自己的家还要有拜帖、还要通报吗?许管事。”她眼中露出慑人的冷光和逼人的气势,让这些家丁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本能的把手中的棍棒收起,畏缩的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了一条道路。 也被她这气势吓到的许管事连忙摇头,“不用,二小姐快快请进!” 她不屑的睐了他一眼,昂首领着夜桐越过许管事,大步往大厅走去。 看着失踪约两年的二小姐突然回来,还是在发生那些事情的时间点,许管事感到有些不对,正疑惑地盯着紫璎珞的背影,就听到她沉声命令—— “许管事,我今天是来要回我娘的嫁妆的,去把我爹请出来!” 许管事的嘴角剧烈一抽。 他还未消化她所说的话,她又凉凉地补道—— “朱家今天的脸面可是丢大了,早已成为京城的笑柄,要是现在又让府尹大人亲自到府里来一趟,逼我爹将我娘的嫁妆交出,让外面的人知道郭姨娘霸占着正妻的嫁妆,外面又不知会怎么传呢?” “老奴即刻去请老爷到大厅。”一听到府尹大人,许管事一刻也不敢迟疑,转身便往玉翠斋赶去。 第九章回京报仇坏婚事(2) 朱翡翠连王家大门都还没进,便受重伤被退回家中,朱家上下就像是炸锅一样,一时间闹成一片,她所居住的玉翠斋鸡飞狗跳。 朱翡翠经过大夫检查,发现她不只是手废了,腿也断了,甚至连肚子里的胎儿也几乎不保,这让大夫不知道是要先医治她身上的断骨还是先安胎。 好好一桩珠联璧合的喜事差点变成丧事,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让朱显耀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是一打听到王胤轩的伤势比自己女儿更严重,有可能拖不过今晚,他上门找人理论的气焰顿时像是被泼了桶冷水就熄灭了。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对着里头的大夫怒声咆哮时,许管事匆匆跑来,在他耳边小声告知一件令他震撼的事情。 对于朱瑛珞这个女儿,他打以前就习惯性地忽视,一点也不在乎她,因此当翡翠同他说朱瑛珞与人苟合后私奔了,为了朱府的脸面,对外只说她已经被他这父亲沉潭。他全然不在意,只当这嫡女死了,由着他们处理,可他万万没想到失踪两年的她竟然会出现,而且一出现便是回来讨嫁妆。败坏门风的孽女有何资格开口讨要! 他愤怒地磨着牙,骂道:“这逆女!”一甩衣袖,怒气腾腾的往大厅走去。 来到大厅后,他看见的就是翘着二郎腿悠哉呷着茶的紫璎珞,这景象令他更加愤怒,大骂道:“孽女,你还有脸回来,马上给我滚,我朱显耀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她轻笑了下,放下手中的茶盏,“你以为我想回来吗?把我娘亲的嫁妆交出来,我这就走人。” “呸,嫁妆,你做出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有脸敢跟我要嫁妆!” “我何时跟你要嫁妆了?我要的是我娘亲嫁进朱家时,所抬进来的嫁妆。”无视他的愤怒,紫璎珞不疾不徐的揶揄他,“父亲不会是连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都想霸占吧?” “你娘那些嫁妆必须留给你弟弟娶妻,你想都别想。” 她突然话锋一转,“父亲以为我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 “你这不知羞耻的贱货,落水能捡回一命是老天不开眼,还好意思问我!” 这是为人父亲会说的话?竟然骂自己女儿是贱货,紫璎珞真怀疑朱瑛珞到底是不是他女儿。她压下满腔的怒气,沉声道:“留给弟弟娶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父亲最好能承受来自皇帝的压力。” 一听到“皇帝”二字,朱显耀那对精明的眼眸瞬间眯起。 “父亲久居京城,应该知道当今圣上与疾风大将军苏陌是结拜的异姓兄弟吧。” 他提高警觉,等着她的下文。 “救我的人就是疾风大将军。”她目光幽冷地看向他,“落水被救起后,我昏迷了半个多月,苏大将军带着我一起去西疆大草原,这次女儿便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朱显耀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诧,“什么?” “女儿回朱家之前,疾风大将军曾陪女儿到京兆尹鸣冤击鼓,府尹高大人已经接手处理女儿这桩冤案。” 朱显耀感到脚下一阵虚浮。救这逆女的竟然是疾风大将军!这疾风大将军不是有名无实的花架子,他可是两次大败北狄兵将,真正铁打的大将军!现在北狄的兵将,甚至是他们的国君,一听到疾风大将军这名号,脚都还会抖三下,根本不敢再兵犯北境,是大齐国的大功臣、百姓眼中的英雄。 “相信等下府尹高大人就会派人提审王胤轩跟朱翡翠这对谋害自己未婚妻跟妹妹的奸夫婬妇。”紫璎珞不疾不徐地甩出一张盖有京兆尹官印的文书在朱显耀面前晃着。 “你说什么?”他一把扯下她夹在指间的文书。 “看清楚,真正婚前失贞,成为全城笑柄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那还是杀人凶手的宝贝女儿朱翡翠。”她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笑吟吟提醒他。 看完这上头的罪状,朱显耀的脸色黑得有如锅底,拳头上突出的青筋像是要撑破皮肤。 “看清楚了,上面清楚记载朱翡翠与王胤轩连手害我,企图淹死我的罪行,还有船家夫妻目睹整件事情的供词与画押。” 这件命案已经过了两年,紫璎珞本以为要找到证物和证人较为困难,没想到就在她带着苏陌一起到当年她被推下水的地方时,刚好被一名行色匆匆的妇人撞到。 那妇人看到她后,惊恐的大喊“鬼啊”,嘴里又一直说什么要报仇不要找她,她只是穷苦百姓,无法伸冤……等等,紫璎珞这才知道原来当时王胤轩曾经将船家关在船舱里,直到她沉入水中才把船家放出来。 当初朱翡翠与王胤轩担心会引人注目,因此没有如往常一样租大船,仅租一艘小船,想着只有船家一人,他们直接在上面犯行也没关系,事后以权势威逼一番即可,可是他却忽略了船上还有一人,就是船家的妻子。 第27页 船家的妻子一直在船尾整理鱼货,整理好打算到前头时,见到朱翡翠与王胤轩把朱瑛珞压在水里,惊觉不对,又怕惹祸上身,连忙躲到堆放鱼具的地方暗中偷看。 其实船家夫妻也曾想过要报官,可是他们到府衙前却看到县令跟王胤轩两人有说有笑的,县令还亲自送王胤轩上车。他们虽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穷苦百姓,但见县令的态度也知道这王胤轩身分肯定高贵,他们要是到衙门告他杀人,不只县令不会相信,恐怕还会被反控诬告,说不定哪天一家老小就全进了鱼肚子。两夫妻想了下,这才打消了为她报官伸冤的念头。 有了船家夫妻俩的供词,还有那艘船为左证,高大人才会这么快受理这个案件。 “朱瑛珞,你今天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我娘的嫁妆。” “不可能!” “如果父亲不想让朱家的丑事再添一桩,最好还是在府尹大人到来之前将我娘的嫁妆原封不动地还我,免得再扯出庶女霸占嫡女嫁妆的事,这朱府门楣恐怕会被口水给淹没,届时朱府所有生意可是会连带受到影响的,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父亲。” “你、你还是我朱显耀的女儿吗!”该死,这个逆女居然上告京兆尹府,其间还牵连到疾风大将军。若早知今日她会以此要挟,当年她出生时,就该一把将她掐死,省得她祸害翡翠! “就是看在你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才事先通知你,不然你现在早就被人押到大堂之上了。”她撇了撇嘴。 就在朱显耀压抑不住脾气要发作时,许管事匆匆忙忙的跑进大厅,慌张的说:“老爷,府尹高大人亲自到来,还有、还有……”大舅爷也来了。 “朱瑛珞,你、你——”朱显耀咬牙怒点着食指,对许管事怒喝,“许管事,马上去找姨娘,把这逆女那几抬嫁妆抬出来给她!”交代完毕,府尹大人跟一群官差便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他连忙行礼,“草民朱显耀见过高大人。” 朱显耀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接着提醒他—— “几抬?可不只几抬呢,朱显耀,当年我妹妹嫁给你时,光嫁妆便有一百八十抬,还有房屋地契及商铺!” 看清楚尾随着府尹高大人到来的人,朱显耀狰狞地瞪大眼,看着那个已经近九年没有见过面的人,“大舅子!”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那年大舅子奉命从边关送信回京给皇帝,正好趁这机会过来探望黄清歌,临走前还恶狠狠的警告过他一番善待黄清歌母女。 大舅子的一番警告令他心生畏惧,那阵子他便常到黄清歌屋里歇息,这才有了朱辰玉。 一听到这话,紫璎珞连忙抬眸朝那名年约三十六、七的男子看去,只见他穿着藏青色暗纹直裾,身形高大,宽额方脸,眼神清明,眉宇间有一股威严凛然之气。 “我黄某人可不记得有你这妹婿。”黄健庭衣袖愤怒一甩。 “舅舅?您是舅舅对吧!”紫璎珞立马跪下,对着他磕了一个大响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舅舅,我是瑛珞,请舅舅为瑛珞跟弟弟做主!”她虽然早已打算只要大舅一来,便掉几滴眼泪演一出戏博得同情与好感,可她没想到一看到这位舅舅,一些有关于他跟朱瑛珞的记忆便涌了出来,她的内心顿时一片心酸苦楚,哭得特别悲戚,让人看了不舍。 “瑛珞,你的信舅舅看了,放心,舅舅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人继续欺负你们姊弟两人,该讨的公道,舅舅一定帮你们讨回。”黄健庭扶她起身,“莫哭了。” 她拭去眼泪,转而看向府尹,“高大人,也请您为小女子做主!” “朱姑娘,你放心吧,本府绝对还你一个公道。”这朱显耀虽然私下进贡过不少油水,但朱瑛珞可关系到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处理不好随时会掉,油水到处都有,可也要他这顶乌纱帽戴得稳才有油水可捞,这一比较,孰轻孰重立刻便知。 “高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要事?”朱显耀敛下所有怒气,和颜悦色的问着。 “朱老爷,有人状告贵府庶女朱翡翠涉嫌谋杀,人证、物证具在,本官亲自过来羁拿人犯。” “高大人,顺便将朱显耀跟郭氏一起提押了吧,罪名侵占。”黄健庭凉凉的提醒他。 “大舅子,你我九年未见,一见面便将我状告是何意?” “你霸占着我妹妹的嫁妆不还,甚至未经我黄家跟瑛珞允许便将这些嫁妆做为你庶女的陪嫁,难道不是侵占?”黄健庭愈想愈生气,骂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子,当年我被征召一上战场,担心战火无情,届时生死未卜,便决定将黄府产业做为嫁妆让清歌带进朱家,清歌过世后,理应由她的子女继承这笔嫁妆,而不是让你假借代管的名义由你的爱妾吞掉!” “这事事关朱某名誉,大舅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瑛珞的嫁妆还好好的在库房里。” “你当我瞎了眼吗!外头那些嫁妆箱子角落上全刻着我黄家的家徽,上头的锁头是我特别命人订制的,除非破坏箱子,没有特制钥匙是绝对打不开的,且上头的官府封条全是当年我亲自监督封上的,然而这些嫁妆却跟着你那败坏风俗的低贱庶女游了一早的街,你还想抵赖!”黄健庭扯着嗓门怒吼。 一向机警、辩才无碍的朱显耀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因为黄健庭说的都是事实。 “依我看,这里还少三、四十抬,那就开仓库盘点清歌留下的嫁妆,当年的嫁妆就算是一对耳环也有登记造册,此番册子跟备用钥匙我全带来了,现在就盘点。”不给朱显耀反对的机会,黄健庭拿出一大本红皮册子。 “黄健庭,你做什么,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一看见那些东西,刚顺过气的朱显耀差一点被这句话气得背过气去。 “高大人就在这,他对律法最清楚,你问问高大人,女方家人是否有资格查验嫁妆。” 斑大人沉点下巴,神情严肃的告知,“朱显耀,既然你妻子的娘家人有所质疑,开箱验嫁妆是允许的,本官劝你最好不要耽误本官的办案时间,若将朱夫人的嫁妆全抬到京兆尹府清点,你的脸面可就不保了。”这黄健庭虽然久居康州,毕竟是退役将领,京中有不少人脉,不能随便得罪,且这事本就是朱显耀做的不好,如今这局面,他自然是帮黄健庭。 斑大人分明就是偏袒黄健庭!朱显耀表情剧烈抽搐,一阵挣扎,“是,不过这些嫁妆数量庞大,一时间恐怕也盘点不清楚,不如找一天再来……” 当年的黄家在康州是钟鸣鼎食之家,清歌带来的嫁妆他曾经看过,不提那些地契与商铺,光是那一百八十抬嫁妆,里头装的可不只是稀世珍宝,更多的是传世的名贵宝物,他便留了心眼在嫁妆箱子上头做暗号,待清歌一死,便敲坏几箱拿出里头的宝物变卖,也才奠定了他今天京城首富的地位。 现在想到黄健庭要将那些嫁妆全抬回去给那两个贱种,他就感到一阵肉痛。 “人手不用担心,我带来了,你只要跟我说嫁妆在哪里就好,来人!”黄健庭大手一挥,十几名大汉便纷纷进入。他又道:“高大人,这些都是我手下的盘点高手,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清点完毕,高大人不如先跟朱显耀过去羁拿人犯。” 一看见黄健庭带来的那十几名手下,又听见高大人同意他即刻盘点嫁妆,朱显耀差点气晕过去。 第28页 黄健庭领着人在院子跟库房清点嫁妆,跟着紫璎珞前来的杜俍跟白康交接许管事从郭氏那里拿来的所有商铺账册,而高大人则上玉翠斋抓人。 一旁的紫璎珞一言不发的看着表情精彩的朱显耀,忍不住在心底为朱瑛珞这个气场强大的舅舅拍手,想不到他一出手便让狡猾的朱显耀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同时也为软弱无能的朱瑛珞感到生气,有这么强大的舅舅,她竟然不知向他讨救兵,放任自己跟弟弟被朱家人白白欺负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被害死,也真是活该。 第十章除籍投靠将军去(1) 朱宅里忙得热火朝天,而当中所发生的一切也一件不落的在大街小巷里传开,各大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描述生动,就好像他们身历其境一样,不一会儿功夫,朱家在京城的名声可以说是完全臭了。 不过在市井流传的闲言碎语似乎漏了一个地方,郭氏所住的宝珠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摔烂的花瓶与摆设。 一身喜气的华服尚未来得及换下,满脸铁青的郭氏又摔了三个花瓶,怒火才稍稍平息,可胸中那口气还未完全发泄。就在她打算再拿个东西摔的时候,门边传来一记不耐的声音—— “娘,您这样发泄怒气有什么用,届时还要花大钱置办,岂不是更生气。” 冰氏横了眼门边那名穿着珊瑚色、模样甜美的二女儿朱珊瑚,“你说我能不气吗!” “娘,您现在就算把这里烧了也无济于事。” “现在不只嫁妆要全抬走,连我手上的这些产业也要一并拿走,你可知那些产业一年下来有多少收入,一下子全没了,我能不气恼吗!”郭氏气呼呼的说着。 “你气恼有什么用,怪只怪大姊跟那个王胤轩没用,手脚不利落,才会被朱瑛珞那贱人反扑,如今还扯上疾风大将军,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这般狗屎运!”朱珊瑚一脸鄙夷。 “最可恨的是,要不是那一大批马搅局,现在你姊姊已经进到王家,那些嫁妆也全抬进去,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还传出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一口咬掉朱瑛珞身上的肉。”若不是出身太卑微,她早就是朱显耀的正妻了,哪轮得到黄清歌出现!她当初就应该让朱瑛珞这贱蹄子给黄清歌那个短命鬼陪葬! “娘,您现在必须想办法不让那些产业被朱瑛珞拿走啊!” “珊瑚,你点子一向多,也是最让娘省心的,快给娘出个主意。”郭氏绞着手里的帕子愤恨地磨着牙。 朱珊瑚跟朱瑛珞同年出生,小朱瑛珞几个月,平日温柔娴静,也不抢风头,看起来平凡,但脑袋可比朱翡翠要强得多。 “娘,您是气晕了,您忘了您手上还有朱瑛珞的软肋?”朱珊瑚笑了笑,轻声提醒。 “软肋?” “她不是有个女乃娘跟弟弟住在西边那个破院里嘛!”朱珊瑚食指往西边方向轻轻一指。 冰氏立马明白女儿所说,沉笑了两声,对着外头喊道:“汪嬷嬷,带几个家丁到后院把黄清歌生的那贱种跟他女乃娘给我抓起来锁到柴房,现在马上去,再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一想到只要利用那两人便可以反败为胜,朱瑛珞一毛钱也别想从她这里挖走,郭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这才又想到自己那身受重伤的女儿,换过衣服后便匆匆赶往玉翠斋。 冰氏到玉翠斋时,高大人也正领着官差在外头守着,只等人一清醒便要马上带走。 她看了心疼不已,马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道:“高大人,您是人民的父母官,您不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我女儿押走,况且我女儿现在还生死未卜!” “这位夫人是?” “回高大人,这是草民的侍妾郭氏。”看高大人这不近人情的样子,知晓今天这事高大人是不可能徇私,朱显耀也不敢继续套交情,连忙介绍。 斑大人冷哼了声,嘲讽道:“小小一个侍妾也敢如此质疑本官,干扰本官办案,市井里会有朱府虐待嫡子女、霸占嫁妆的流言也就不足为奇了。” 被府尹这样一嘲讽,朱显耀脸立刻红了起来,朝着郭氏怒喝,“还不滚下去!” 满脸委屈的郭氏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平反,汪嬷嬷便满脸惊慌的跑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只见她脸色大变,扯了扯嘴角欠身,“那妾身告退。”话音刚落便扯着汪嬷嬷朝西边后院前去,边走边质问,“那个贱种不是一直都安分地待在那破院吗,为何现在人不见了?” “夫人,老奴也不清楚,据下人说,一个时辰前还看到那个小贱种在种菜,可一个时辰后,那破院便人去楼空。” 冰氏推开破烂的门板,看到两碗吃了一半的稀粥,顿时感到不妙,“快派人去找,一定要把那贱种找到!” “是,老奴这就去。” 黄健庭带来的人手跟杜俍、白康很快就将所有嫁妆清点完毕,正在大厅等着高大人跟朱显耀。 他们两人到来时,郭氏跟几名小妾、庶子、庶女也尾随来到,等着一会儿由高大人见证完,那几个朱家外人走后,便要联合起来痛揍朱瑛珞,并将所有嫁妆再次收进宝珠院的仓库。 其它姨娘跟庶子女们会同意出来帮郭氏讨伐朱瑛珞,是因为郭氏答应事后赏他们一人一箱嫁妆。 紫璎珞仔细的看着盘点过后的清单,而杜俍则在一旁禀告盘点结果—— “夫人,嫁妆一共少了三十六抬,至于商铺跟各庄子的收入,从老夫人过世算起,到现在应该为一百八十六万两,不过帐上一共短少了六十七万两银子,还有五处庄子、十六块良田被贱卖,售后所得五十八万两也没有进帐。” 一听到这么一大笔数字,在场的所有人全倒吸了口气,不敢相信黄清歌的嫁妆竟然这么多,不用说,这些钱都进了谁的口袋,大家心知肚明。 朱显耀更没有想到他将黄清歌的嫁妆交给郭氏打理,她竟然会从中昧下这么多银两。 紫璎珞目光灼灼的看着高大人,“大人,按大齐律法,您认为该如何处理?” “按律法,所有有关之人必须进监牢候审,视情节轻重判刑,轻则赔偿全部损失,情结重的则关押数年。” 斑大人神情严肃。 在场所有人一听,瞬间打了个寒颤,脚底发软,没人想承受牢狱之灾。 “那麻烦高大人一并处里吧。” “来人啊,把上头这些经手的人全部押往监牢,本官要一个一个审。”高大人心下叹了口气,将这件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没办法,前来朱府之前,疾风大将军便交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等着升官还是发落边疆当个六品芝麻官,就看他自己的决定。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他岂会听不懂大将军话中的含意呢。 “高大人,不说箱笼里那些金银首饰和古玩字画,光被贱卖的那些铺子,其中就有五间是在最繁华的地段,随便做点小生意都能赚大钱,我可不相信会生意不好,我想其间肯定有隐情。”紫璎珞提点着。 不用她再多说,高大人马上接话,“朱姑娘放心,这些事本官也会一并查清楚。” “高大人是个好官,最能体民所苦,相信高大人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跟聪明人来往就是轻松,不需要说太多废话。 “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嫁妆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交代夜鹰去办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完成,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乌烟瘴气的朱府待下去。她看向黄健庭,“舅舅,既然娘亲的嫁妆处理好了,那就麻烦您的人将这些全部抬走。 第29页 “至于不够的嫁妆跟该还给我的银两,我想一时半刻之间他们也凑不齐,就打个欠条代替吧,高大人正好在这里,就请高大人做个见证,让朱府三天内将所有银子跟嫁妆补齐,否则朱宅跟朱家所有的商铺、房产就归我。”这些嫁妆、银两、田宅日后都是要给朱辰玉的,一分一毛她都要讨回来,这也算是报答朱瑛珞将这躯壳让给她的恩情。 “好,外甥女,三天后舅舅过来帮你把这些不要脸的人全丢出去。”黄健庭顺便再添把火。 “三天后就麻烦舅舅了,这门匾我打算换上黄府,舅舅认为如何?” 黄健庭朗笑一声,“这个好!” 这话一出,在场的朱家人全渗出一身冷汗,心乱如麻,惶恐不已,生怕三天后他们就无,家可归。 朱显耀见他们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气得大吼,“朱、瑛、珞,你这孽女,你敢!” 紫璎珞横了眼气得额爆青筋的他,“我有什么不敢?” “你可别忘了你姓朱,你弟弟跟女乃娘还住在府里!”他恶狠狠地警告她。 “你以为我很喜欢姓朱啊?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稀罕!”她好笑的看着他,“既然如此,高大人,我希望除籍,将我与我弟除出朱氏本家。” 这话一出,顿时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高大人,这一事就要再麻烦您了,请将我跟我弟朱辰玉一起除籍。” “哈哈哈,好,瑛珞,你从朱家除籍,三天后要是这老匹夫筹得出银两还你,你无处落籍也无所谓,跟辰玉一起入我黄家跟你娘姓,与舅舅一起回康州。” 她满脸笑意,“舅舅,您的好意我知道,也很高兴有一个这么关心我们、真心对我们的舅舅,不过我打算带弟弟留在京城。” 斑大人好心提醒她,“朱姑娘,除籍很简单,可要入户籍可就没那么容易,需要有同意书,且没有户籍是不能待在京城的,必须依亲才行,不如三天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除籍。” 朱显耀见到机会,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威胁道:“孽女,听到没有,你想要留在京城就得有老子的同意书,识时务就当今天是一场闹剧,把这一群不相关的人全给我打发出去,今日之事我就不与你计较,否则你自己不除籍,老子先把你逐出朱家!” 她好笑的睐了他一眼,“当我很稀罕你这里的户籍跟你的同意书?”她视线一转,“高大人,请帮我跟弟弟除籍,麻烦您了。” “好是好,不过你除籍后三天内必须离开京城,朱姑娘,本官劝你最好再考虑一下。” 斑大人在心中叹口气,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疾风大将军分明就是让他来断人家的家务事,唉,他这都摊上了什么事啊! “不用考虑了,高大人,我虽然是京城第一首富的嫡女,却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吃的东西连喂养猫狗的饭菜都不如,且府里的姊妹动不动就打骂我们姊弟,那些名为兄弟的也三不五时找机会推我落水、拿鞭子抽我,而那些姨娘不顺心了,也找借口将我们姊弟关进柴房三天三夜不给饭吃。 “有一次弟弟饿得厉害,捡了朱府四少爷掉在地上的饼干吃,被姊妹们又打又骂,还逼他吞下馊水,肚子疼了半夜,差点熬不过去,还是女乃娘哭着去求朱老爷请大夫救命,但您可知我这位父亲怎么说?‘死了就死了,最多浪费一张草席,我们家不差这么点钱’,请问高大人,这样的人有何资格说是我父亲?他配当别人的父亲吗?” 第十章除籍投靠将军去(2) 听完她所说的,朱显耀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其它人更是大气不敢吭一声,因为紫璎珞说的没有半点造假。 “你这混蛋,我妹妹死前把孩子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样照顾他们姊弟的!”黄健庭听完之后,气得一拳朝朱显耀的面门挥去,下脚更是不留情,朝朱显耀猛踹。他本就是军人退役,力气大得吓人,没两下朱显耀便鼻青脸肿地缩着身体哀嚎。 高大人这才了解个中原由。不管是哪一户人家,对子女或多或少会偏心,但偏心成这样的,他可从没见过。 朱家两姊弟遭遇到这种非人对待,难怪朱姑娘宁愿除籍也不肯与这些猪狗不如的人是一家人。他表明道:“朱姑娘,本官即刻为你们姊弟两人除籍,只是你的户籍……” “户籍不用担心,帮我把我弟弟朱辰玉跟女乃娘张金花的户籍登入到东璃街的苏宅吧。” 她拿出一张苏陌写好的同意书。 “既然有人愿意让你依亲,这自然是好的,东璃街……东璃街苏宅……”高大人马上命人准备纸笔,替她将除籍跟入户的文书写好,只是他愈念愈感到奇怪,“这东璃街苏宅,不就是……疾风大将军的宅子吗?” 她点头,“是啊,是苏陌家,不过现在是我家,他把宅子给我了,现在苏宅由我做主。”她指着自己。 “敢问姑娘与苏大将军是……” “他是我丈夫。” 此话有如横空劈出的一道天雷,瞬间轰死一群人,众人都呆若木鸡的看着她。 紫璎珞带着抬着大批嫁妆回府的下人们,交代他们将嫁妆小心排放进仓库后,便匆匆赶到竹心小院,这是她安排弟弟跟女乃娘暂住的院子。 她穿过一排紫金竹,来到竹心小院,便看见朱辰玉跟张嬷嬷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不敢进屋,石桌上的点心也一块都没动,那局促的表情就像是怕自己沾污了这块地方似的,让她看了十分不舍。她忙出声,“辰儿!女乃娘!”他们回过头看到那个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时,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 紫璎珞蹲下,不舍的看着朱辰玉。他穿着既单薄又满是补丁的布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两岁,眼眶盈满泪水,让她心下顿时一片酸楚。她轻轻地道:“辰儿,姊姊回来了,你不认得姊姊了?”“辰儿、女乃娘,你们忘记我了吗?” 他们两人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紫璎珞,发不出声。 “辰儿,女乃娘,我没有死,我回来了!”紫璎珞不自觉掉下眼泪。 “女乃娘,她真的是姊姊吗?”朱辰玉吃力的扯着一旁的张嬷嬷问着。 “辰儿,姊姊没死,姊姊回来了。”她将他的小手贴到自己的脸上,让他知道她真的存在。 “小少爷,是小姐,小姐没有死,她回来了!” 靶受到她的体温,朱辰玉抱着她大哭,“姊姊,你去哪里了?” “我被朱翡翠骗出去,差点被她淹死,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受了重伤,一直到现在才能回来……” 张嬷嬷跪在地上抱着她痛哭,“小姐、小姐,都是老奴不好,要是老奴不生病,您不会为了给老奴买药去求大小姐,也不会被大小姐骗出去,就此没了音讯……” 朱辰玉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紧抓着她不放,“姊姊,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们都说你死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紫璎珞看着抱着她痛哭的张嬷嬷和朱辰玉,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温情。这是穿越后除了苏陌外,唯一让她感受到亲情存在的人。她轻抚着张嬷嬷哭得激动抽搐的背,“女乃娘,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你别再为我伤心,以后你跟辰儿就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 张嬷嬷用缝着几个补丁的衣袖擦掉滂沱的眼泪,吸吸鼻子道:“对,跟小少爷一起过好日子。” 第30页 “姊姊,他们很坏,都说、都说你跟野男人跑了,后来又说你死了……”朱辰玉眼泪突然掉得更凶,害怕的问着,“姊姊,你会不会再离开我?” “辰儿,他们胡说,姊姊没有死,你以后跟着姊姊过日子,姊姊不会再离开你了,你不要害怕。” 朱辰玉太害怕自家姊姊又会突然失踪,再问一次,“真的?” “真的,姊姊以后会跟姊夫一起疼你。” “姊夫?!” “姑爷?!” 朱辰玉跟张嬷嬷不约而同的惊呼。 紫璎珞点头将事情的经过大略讲一下,“是的,当时我被朱翡翠跟王胤轩骗出去后,他们要偷偷将我嫁给一个老汉,我拒绝,他们就将我压入水底想淹死我……相公后来将我从水底救死,当时我昏迷了近半个月才清醒,却丧失了记忆,就跟着相公一起到塞外去了……” “那天杀的朱翡翠跟王胤轩人模狗样,竟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大老天爷惩罚他们吗!”张嬷嬷气愤的咒骂着。 “他们已经被老天爷惩罚了,连带朱家也一并被老天爷的几道天雷给砸了。” “怎么说?” “红袖,女乃娘跟辰儿应该还没用膳,去准备些容易消化的米粥跟小点过来;绿钮,你带小菊去看看我稍早交代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没有。”紫璎珞用丝帕细心的将朱辰玉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抬头看着女乃娘,“女乃娘,黄昏了,院子蚊虫多,我们进去说吧。” 一听到要进屋,张嬷嬷跟朱辰玉两人惶恐的看着她。 紫璎珞牵起张嬷嬷的手,“辰儿、女乃娘,你们别担心,这里是我让人为你们准备的院子,以后你们就住这里。” “住……住这里……”住这么好的院子,他们两人是想都不敢想。 “没事,以后辰儿便是这里的小主子,不用担心,进来吧。”她牵着朱辰玉的手进屋。 他们一进去,手脚利落的下人便马上将茶点送上来,有绿豆枣泥糕、江米藕、银耳莲子羹、黄金桂花糕、蜜汁排酥、金钱饼等等。 朱辰玉一看见满满一桌他连看都没看过又透着诱人气息的点心,眼睛顿时睁大,还猛吞口水。 “辰儿,来,想吃哪一样点心?这个绿豆枣泥糕好吗?还是先喝碗银耳莲子羹?女乃娘也先喝一碗吧,现在天气热,喝这个很不错,去热兼具养颜美容的功效。” 不管紫璎珞说什么,朱辰玉都点头说好,捧着汤碗大口大口的喝着,嘴里直说好吃。 “女乃娘,你也吃点,别光看,看不会饱。” 看朱辰玉吃得这般开心,张嬷嬷忍不住红了眼眶,点点头后捧着汤碗小口喝着,“对了,小姐,您说朱家被几道天雷给轰了,是怎么回事?” 紫璎珞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张嬷嬷,“朱翡翠抢了那个与我自小指月复为婚的王胤轩就算了,他们两人狼狈为奸,算是天生的一对,可我那无良的父亲跟那恶心的侍妾郭氏千不该万不该打我娘嫁妆的主意,将我娘的嫁妆当做他们给朱翡翠的嫁妆,所以我就把嫁妆全拿了回来,还请府尹大人替我、弟弟还有你除籍。” 听完,张嬷嬷瞪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听到她说除籍,满脸忧心,“小姐,您怎么这么冲动,除籍可是大事,老奴是没关系,但您跟着小少爷从朱家除籍,那以后可怎么办?没有京城户口是不能留在京城的啊!” “女乃娘,我是这么冲动的人吗?户籍是最不用担心的一件事情,我们三人都已经在这里落户了。”她指着自己的脚下。 “这里?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姑爷愿意就好。”张嬷嬷放心的抚着胸口,眼底满是安慰,最后那眼泪又像不要钱的一直掉,一边拭泪,一边啜泣道:“老天总算开眼了,一定是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小姐,小姐才能一路逢凶化吉,给朱家颜色瞧!” “是啊,所以女乃娘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安心的在这里帮我照顾辰儿。” “对了,姑爷呢?老奴要跟他磕三个响头感谢他。”张嬷嬷哭得泪涟涟,心酸的说着这两年来的遭遇,“去年冬天,小少爷生了重病,老奴跪在郭姨娘院门前三天,好不容易让她点头请了名大夫来看病,可大夫开出的药方全是极其昂贵的药材,郭姨娘一听就说不治了。 “老奴眼看小少爷就要没了,还好姑爷请一位公子带来了银两,又帮小少爷偷偷请了大夫,才救回小少爷的命,不然小姐您今年回来就看不到小少爷了。” 一听到郭氏这样对待朱辰玉,紫璎珞心头那把怒火熊熊燃烧。 冰氏,你很快就会尝到报应! “小姐,姑爷是哪里人士?对小姐您可好?”张嬷嬷擦掉眼泪关心地问着。 “放心吧,女乃娘,他对我很好,一会儿从宫中回来,会过来见你的。” “宫中?姑爷是官员?” 她点头,“算是吧,他是个军人。” “军人?军人能进宫,身分应该不小,是参军、先锋……”她每提一个军阶,紫璎珞就摇头一次,到后来她只好放弃,“小姐,您就实话跟老奴说了吧,咱们姑爷当的是什么官?” “大将军,疾风大将军苏陌就是你口中的姑爷。” 大、大将军! 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张嬷嬷一时间无法承受,直接两眼一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