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食王爷(下)》 第1页 第十章宝庆王驾到(1) “福满楼这几日冷清了不少。”冉伊雪喝着热茶,目光懒懒的看着没什么客人的酒楼。 “外头的日子不太平。”纪念旭对酒楼生意冷清的情况显然不是太在乎,“这阵子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没抓到凶手之前,人心惶惶难免,自然也少了上街的兴趣,我看朝廷及负责的官员都对此案没有头绪,看来这情况得持续些日子。” 拿了盘冉伊雪喜爱的炒花生过来,纪二嫂正好听到自己夫君的最后几句话,不由叹道:“看来这凶手挺厉害的,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手段如此凶残。” “总之静观其变吧!”纪念旭道:“咱们只要做好咱们分内的事就好。” 纪二嫂点了点头,看店里没什么生意,索性也坐下来喝茶聊天,“王爷待在这里好些日子了,没想到县侯府闹出这种事,王爷还是要结这门亲,日子更是定得急,就是下个月初六,算算没几日,昨日县侯还派了大总管来一趟,说这次的喜宴打算交给咱们张罗。 “免了。”纪念旭一副敬谢不敏的神情,“有了上次的事,我可没那份兴致再跟县侯府做生意。” 冉伊雪丢了几颗花生进自己的嘴里,觉得好笑,“纪二哥曾几何时变得如此怕事?” 纪念旭闻言也不恼,“不是怕事,而是不想多事。” “你不想多事,行,但就是别跟钱过不去。”纪二嫂很执着,“把上门的生意推了这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你啊!就是个财迷。”纪念旭叹道。 “是啊!我就是爱财,所以这差事,我接定了。王爷待在这里等大婚之日,我猜是想趁机将找到乔大妹子母女俩的事昭告天下。” “谁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提到严辰天,冉伊雪有些闷闷不乐,“每天都赶着自己的闺女去县衙,也不想想小丫头才多大岁数,就指望她查案为人伸冤,也不怕揠苗助长。” “虽看恩羽早出晚归很辛苦,但我看她倒是挺乐的,丝毫不像是被逼。”纪二嫂说了句公道话,“俗话说,虎父无犬子,王爷查案很有一手,对恩羽自然想用心栽培。” 冉伊雪压根不认为严辰天对舒恩羽有这么多心思,这男人八成只是想趁着恩羽不在时,独占云乔而已。 “只是这世道不好,恩羽又长得特别……”纪二嫂看着冉伊雪道:“咱们可得找个机会跟乔大妹子说说,让恩羽小心些,别让人给盯上了。” 冉伊雪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纪念旭看着两人,安抚道:“应该不用担心,严辰天就算不是大理寺卿,也是嵘郡王,明着恩羽身旁虽然只有一个萧瑀相伴,但暗地里肯定有不少人看着,而且恩羽也不会四处乱跑,在县衙里也出不了事。” “你别把严辰天讲得多了不起,别忘了好几个凶案,他现在都没个头绪。” “别说他,咱们不也没头绪。” 冉伊雪搔了搔头,脸色更难看了。 金掌柜此时送来一盘卖相很好的小点,“几位当家,这是舒娘子今日教咱们糕点师傅做的百合酥,味道极好,给几位尝尝。” “放下吧。”纪二嫂交代。 金掌柜才放下,冉伊雪已经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吃到里头的红豆馅,轻挑了下眉,“甜而不腻,云乔一身做点心的高明功夫,还真是拜严辰天喜食甜食所赐,这肯定又是那家伙嘴馋,逼得云乔做的。” 纪二嫂也拿起一个细细的品尝,“看来咱们福满楼又多了个招牌。说实话,乔大妹子和王爷我怎么看怎么登对,据说他们年幼时便已相识。听萧瑀说,他们俩小小年纪就认定了彼此,互相扶持,感情甚笃,两人相处时给我的感觉比这糕点还要甜上几分,虽然说这几年彼此有些误会,但破镜重圆之日指日可待,两人感情好长得也好,无怪乎可以生出像恩羽这么漂亮的孩子。” “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白子。”纪念旭的话一说完,立刻敏感的察觉身旁两道冷飕飕的眼刀射来,他连忙吞下自己才放进嘴里的百合酥,看着自己的娘子和冉伊雪,无辜的解释,“我可没有一丝的嫌弃之意,是恩羽自个儿跟我说了,她爹因为她是个白子,所以并不喜欢她。” “她爹不喜欢她,跟她是不是白子没关系。”冉伊雪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二嫂好奇的问。 “意思就是这个王爷长得人模人样,但脑子有毛病,跟自己的闺女争风吃——”看到严辰天的身影出现,冉伊雪闭上了嘴,纪二嫂听了她的话后倒是越发的欣赏严辰天,但在她看来,严辰天就是个狡猾又奸诈的家伙。 这几日替严辰天医治双眼,这家伙总是不时提起宝庆王威胁她,为了不让他将那个人给叫来,所以她一定得忍。 纪二嫂见到严辰天,立刻起身热络的招呼,“王爷有什么吩咐,派人说一声便是,怎么出来了?” 严辰天在舒云乔的扶持下坐了下来。“无须多礼,不过是来与两位当家说说话。” “不敢当,”纪念旭说道:“王爷有事,但说无妨。” “这些日子不太平静,但庶妹的婚事在即,还是得请福满楼多费心。” 纪二嫂眉开眼笑的道:“王爷交代,福满楼自然尽心尽力。” “有劳。” “也算是一家人,王爷别客气了。”看着严辰天脸上浅浅的笑,纪二嫂赞赏不已,真是个好看的人,不过目光一看到自己夫君一脸嘲笑的瞧着自己,她连忙窘迫的收回视线。 纪念旭不以为意的一笑,知道自己的娘子和闺女一样,对于好看的人总没有多大的招架之力,他站起身,道:“难得王爷今日出来,就由在下烧几个好菜招待,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正适合围炉吃锅,不知王爷可愿赏脸?” “二当家言重。”严辰天一笑,“盛情相请,在下却之不恭。” 纪念旭走了之后,纪二嫂略微无奈的扫了下依然冷清的酒肆,看来今晚没什么人上门了,瞧瞧天都要黑了,她略有些担心的道:“恩羽怎么还没回来?!” 舒云乔闻言也忍不住看向门外,这几日恩羽用完早膳便跟着萧瑀出门,直到天要暗了才回来,整天不见人影,有萧瑀在,她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恩羽的性子向来自由奔放,心若野了,以后更如月兑缰野马般难以管束,她原想说她几句,但严辰天却阻止她,说是女儿自在的日子反正也没剩多少,就由着她。 她听出他话中有话,心中有些不安。 此时门外传来声响,原以为是萧瑀他们回来了,进来的却是个有张可爱女圭女圭脸的男人。 伙计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去招呼。 “门外的马替爷好生照料着。” “是。”伙计恭敬的点着头,“不知客官是要住店还是用膳?” “我要——师妹?!” 那一声像是死了爹娘似的哀嚎,令冉伊雪的眼角一抽,她猛地回头,认出来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慌乱的起身就要离去,但是那个男人已经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师妹,真的是你?!我的师妹——” “别过来。”冉伊雪连忙倒退了好几步,离得远远的。“站住。” 来人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把抱住了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她。 “师妹,我找了你好久。” 他的眼神实在令人打心里发寒,冉伊雪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偏偏他只是看起来柔弱,力气却挺大的,双臂紧紧箍着她,令她挣扎不开,她不由一阵恼怒。 第2页 “师妹,我想死你了,你一定也十分想念我。” “我想你做什么?” 她气不过,用力踩了他的脚,趁他吃痛松手总算自由,见他还不死心要扑过来,她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杯子丢过去,就见他灵巧的闪过,伸手又要把她捞回怀里。 冉伊雪诅咒了一声,也顾不得其他,将手上能抓到的东西全都朝他丢过去。 酒楼里陷入一团混乱,纪二嫂想阻止却又不知如何阻止起。 舒云乔站起身,“伊雪,够了!别——”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杯子朝她的方向砸过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挡,但是严辰天却快了一步,直接将她抱在怀里,杯子直接打在他的肩上。 “没事吧?”严辰天低头看着她。 她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想起他方才眼明手快护着她的动作,身子一僵,缓缓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只见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与她四目相交,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冉伊雪和女圭女圭脸男人还闹得不可开交,但是舒云乔和严辰天这头突然变得诡异沉默。 “你……”舒云乔终于开了口,“看得见。” 严辰天挑了下眉,恢复一派淡然,“突然之间就能看见了。” 她看他没半点心虚的神情,失望的摇摇头,她对他能有许多纵容,却不允许欺瞒,她伸手将他推开。 严辰天一楞,伸出手想抚上她的脸颊。 她撇过脸,下意识避开他的抚触,依然沉默。 见她闪躲,他心头不由自主地生起烦躁,看着大堂上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重重哼了一声,“住手!” 他的语气带着威吓,女圭女圭脸男人闻言立刻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冉伊雪,不再让她乱丢东西,然后一脸兴奋的看着严辰天,“辰天,我找到师妹了。” “不过就是找到个人罢了。”严辰天一脸严肃的斥道:“你贵为亲王,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萧君允吸了吸鼻子,顿觉委屈,“贵为亲王又如何?亲王也是人,自然也有七情六欲,我找了师妹这么久,都快要放弃了,现在见到了,自然——” 严辰天双眼如冰的看了过去。 萧君允立刻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第十章宝庆王驾到(2) “没出息。”冉伊雪见了不由啐了一声,一边挣扎。 “师妹,他很可怕的。”萧君允手抱得更紧,可怜兮兮的替自己辩解,“大伙儿只知道他是大理寺卿,破案如神,但却不知他用起刑来可不是狠绝能形容而已,我亲眼见过他对犯人用刑,一针一针扎进犯人的骨缝处,你我习医多年,你很清楚那种痛真能活活把人给逼疯。这还只是轻的,他还有更狠的招,直接把针扎进经脉运行之穴,令血液逆行,不出多久就能把人整得生生断了气。他就是个狠人,落在他手中绝没好果子吃。” 冉伊雪哼了一声,“我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师妹,你别这么说,辰天这人其实还行,只要咱们别得罪他就好。”萧君允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谁跟你是咱们。”冉伊雪撇了下嘴,打量着自己的师兄,穿着一身好衣裳,看来混得不错,就是性子……见他像是没骨头似的硬是依靠着她,实在令人觉得头疼。 “伊雪,王爷的眼睛是何时重见光明的?” 冉伊雪纵使有天大的怒火,一听到舒云乔这声轻柔似水的问话,也全都暂时被抛到脑后,她迟疑的目光从萧君允的身上移到了舒云乔的双眼。 “我不是……”她原想要解释,但一看到旁边的严辰天,气不打一处来,果然这家伙就是个驱子,“严辰天,你明明说这家伙不会来,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说唐越不是回京替我请宝庆王,从未说过宝庆王不会来。” 耳里听着严辰天的强词夺理,冉伊雪气得快要炸了。 萧君允在一旁,双眼闪闪发亮的看向严辰天,“辰天,你的眼睛看得见了?真是太好了!是师妹你出手的吧?”他抱着冉尹雪激动得左右摇晃,“果然,不愧是我的师妹,就算是死人,交到你手中也能活过来,我的师妹就是这么一个高明的大夫,此生最令我服气的也只有师妹,别人我都不看在眼里,师妹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实在是——” “闭嘴。”冉伊雪近乎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声,要疯也得看看场合,没看到云乔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还提油来救火,就是个无脑的!她不太自在的看向舒云乔,“云乔,你听我解释,王爷眼睛看得见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我原想等他的情况稳定些再告诉你,毕竟你很关心王爷的眼睛,我也是一片好意……”她说着说着,不由有点心虚。 萧君允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冉伊雪的耳朵,“师妹,你真可爱,这么多年都没变,只要一说谎耳朵就红了。” “你找死啊!”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已经怕解释不清了,还来添乱,冉伊雪忍不住扬手往萧君允的脑门打了过去。 萧君允被打也不恼,只是揉着被打的地方,傻呵呵的一笑。 冉伊雪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个傻子,她没空理会他! 用力推开他,径自走向了舒云乔,“云乔,我真不是有心瞒你。” “我明白。”舒云乔的目光没看一旁下意识拉住自己衣角的严辰天,只是看着紧跟在冉伊雪后头笑得一团和气的男人,“宝庆王?” 萧君允听到自己的封号被提起,对舒云乔有礼的一拱手,又大又圆的眼睛闪着光亮,“宝庆王萧君允见过夫人,看来你便是辰天找了多年的嵘郡王妃,果然是个美人。” 舒云乔回了一礼,“宝庆王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嫂子。”她叫着一旁的纪二嫂。 纪二嫂这才回过神,走过来招呼,“瞧我这糊涂的,我立刻派人带宝庆王进去休息。” “我不累,不用休息。”萧君允一把抱住了冉伊雪,“师妹,这么多年不见,我太想你了,一见着你,什么疲累都没了。” “放开我。”冉伊雪一恼,用力的挣扎,“混帐东西!” “师妹的声音还是一如过往的好听,许久未听闻,实在怀念。” “你有病!” “是啊!”萧君允眨了眨眼,“犯了相思病。这几年不见,我都瘦了好多。” 舒云乔向来自认沉稳,但初见宝庆王不顾礼数紧抱着冉伊雪不放,她依然被震慑到了,她微敛下眼,“我头有些痛,请宝庆王松开我义妹,让她替我瞧瞧可好?” “你不舒服?”严辰天的心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 “我医术很好,可以在一旁帮师妹。”萧君允眼巴巴的说,才找到师妹,他怎么也不想跟她分开。 看着两个几乎同时开口的男人,冉伊雪翻了个白眼。 舒云乔有礼的说道:“谢过宝庆王,不过就是有些不适,让伊雪瞧一瞧便好。王爷,请容妾身告退。” 严辰天闻言,只好不太情愿的松开手,还不忘瞪了萧君允一眼,要他将抱着冉伊雪的手给松开。他向来对萧君允的疯癫不以为然,但如今见他不顾礼教,硬是抱着冉伊雪不放,不可否认的,他羡慕了,心中不由哀怨了下,然后不满的斥道:“还不把人给放开。” 萧君允不太情愿的松开了手。 冉伊雪一得到自由,立刻拉着舒云乔,“我陪你回房。” 萧君允很想跟在冉伊雪身边,但看着严辰天那双眼如冰的神情,他没勇气真闯进去,只好不太情愿的等在房外。 “云乔,你别生气,”一进房里,冉伊雪连忙解释,“这一切都是严辰天搞的,他威胁我不许跟你说他已经看得见,要不然就要叫宝……可是你瞧瞧现在,果然当官的没几句话是真的,把我给骗了,真是可恶。” 第3页 舒云乔坐在房里,静静的看着冉伊雪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对她没有恼怒,只有疑惑,“宝庆王是你师兄?” 冉伊雪的嘴一撇,不太情愿的承认,“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他同一个师门。” “他看起来对你颇为挂念。” “我师父死的时候交代他要照顾我,他便把我当成了责任扛在身上,我原本以为他跟我一样是个普通人,直到我师父死后我才知道他是京城里的权贵,若我真的跟他走,就只能进京被约束着,我向来自由惯了,受不了那种日子,所以就跟他分道扬镳。”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除了……舒云乔一针见血的道:“齐哥儿跟宝庆王长得挺像的。” 冉伊雪惊了一下,“有吗?怎么可能?哈哈!云乔虽然你向来聪明,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舒云乔不说话,只是拿着了然的眼神看着她。 冉伊雪有些心虚,“真的……像吗?” “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冉伊雪皱起了眉头,她总以为齐哥儿长得像她,不过那绵软又粘人的性子确实不像她半分。 “纵使像他又如何?这些年都是老娘在照顾,难不成还怕他来抢孩子不成?”若他真敢动手,她就打得他变猪头。 舒云乔挑了挑眉,“你可知宝庆王是何来历?” 冉伊雪耸了下肩,“听说他父亲是鄂亲王,鄂亲王与先皇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大哥如今是鄂亲王世子,他身为么子,爵位轮不到他头上,所以他虽出身尊贵,但原本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管不了事的公子哥,偏偏他凭着一身医术在几年前救了皇后与太子一命,被皇上封为宝庆王,还有个玉面神医的名号。” “看来你对他的消息颇为关心。” “我四处游历,他的事多少听过一点。”冉伊雪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对此人有一丁点的想法。 “那你可知他与嵘郡王府的关系?” “他跟严辰天有关系?!” “王爷的亲姊姊嫁给了鄂亲王次子萧君善,生了个儿子叫萧瑀。” 冉伊雪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萧君允是萧瑀的……叔叔?!” 舒云乔点头。 冉伊雪翻了个白眼,兜兜转转原来是一家人,难怪严辰天要帮着萧君允,偏偏她还信了他,心头不由一恼。 “以宝庆王的身分,就算不论鄂亲王府的权势,单就他已是个王爷,你也该明白齐哥儿认祖归宗是早晚的事。” 冉伊雪满心不悦,儿子是她怀胎十月所生,这些年也是她在照料,凭什么萧君允一出现她就要把孩子让出去?权贵又如何,她压根不放在眼里! 她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带齐哥儿走。” 舒云乔听了也不意外,对冉伊雪而言,她本就能四海为家,只是自己难免会担心,“你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还怕没容身之所?反正我本也打算将杏花村迁村,这次正好,我就再去寻块世外桃源。反正你别担心,等我安定下来,定会再跟你联系。” 舒云乔轻摇了下头,“我见宝庆王对你颇为挂念,何不试着与他相处看看?” “你不明白,我与他只有师兄妹情谊,齐哥儿是个误会,我与他师兄妹一场,不想彼此为难。” 有些话舒云乔不知该如何说,感情之事,旁人是插不了手,她实在很想提醒自己的妹子,若宝庆王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贵闲人,是没有能耐能够越过自己的兄长,年纪轻轻便得到王爷的封号,更何况硬要说起来,萧君允的权势还高过了严辰天。 这些年,他们几人能够顺利的躲过追查,是因为严辰天和宝庆王压根不知道他们与福满楼有关联,如今知道了,只怕会针对福满楼,逼也要把人给逼出来。 只是冉伊雪的个性一旦决定了,谁也别想要她打消念头,舒云乔只能道:“这些日子外头不太平静,你带着齐哥儿一切小心。” “我知道,我这么大的人,你还担心我不能照顾自己吗?总之我寻到落脚处便给你消息,若你想跟严辰天回京,我乐见其成,但若你不想,我也随时等你来找我。至于恩羽……你就问问她,若她想跟着你就跟着你,若她想要跟着我,你也别舍不得,我会好好照料她的。” “我明白,谢谢你。” 冉伊雪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四周,门口肯定有萧君允守着,所以她很快放弃这条路,直接爬窗走了。 第十一章爹娘的争执(1) “你说,她们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严辰天冷着脸,没有答腔。 萧君允不安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你说,这次师妹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严辰天微吸了口气,压下自己的不耐烦。 “你说,我师妹是不是很开心看到我?” 严辰天实在看不出冉伊雪有一丝的开心,他仍如老僧入定,没有理会。 “你说,多年不见,我师妹是不是很想我?”萧君允傻乎乎的一笑。“你说,我师妹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闭嘴。”终于,严辰天忍不住了,冷冷的喝道。 可爱?!冉伊雪?!他眼睛瞎了吧,明明就是个粗鲁的泼妇,情人眼中出西施也不该这么盲目。 萧君允却无辜的眨着眼,“辰天,你别生气,我只是见到我师妹太开心了,我若不跟人说说,我会死的。” “你死不了。”严辰天没好气的说:“祸害遗千年,这话有其道理。” 萧君允先是一楞,接着哈哈大笑,“辰天,你还真是逗,我第一次听你说笑。” 严辰天面无表情的望着萧君允那副呆样,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了齐哥儿抢食成功的模样——冉伊雪的儿子……他的神情顿时冷下来,冉伊雪的儿子虽然姓纪,但也不代表什么,就如同舒云乔一般,她才带着闺女离开他,就把女儿改了姓名,所以姓氏什么的,根本作不得准。 看着眼前的萧君允,这家伙竟然当爹了?!不过看他找到冉伊雪后这副傻乐的样子,应该压根不知道此事。 想起冉伊雪的强焊,他决定不再多说,就让这个傻小子笑个够,反正将来可有他哭的时候。 “三叔,你来了。”带着舒恩羽回来的萧瑀一听到萧君允来的消息,立刻迎了上来。 “萧瑀你这小子真是好样的,在京城闯了祸,就跑得不见人影。”萧君允拍了拍萧瑀的肩膀,“真是聪明。” 听到萧君允的夸赞,严辰天的眼角抽了抽——一家子果然就是会有几个长歪的。 “三叔,我爹还生气吗?” “你爹他的脾气本来就差,我离京那时,他提到你是还气恼着,不过没关系,你晚些时候再回去便好。”萧君允的视线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舒恩羽,“这小泵娘是?” “这是我表妹。”萧瑀连忙说道:“月妹妹过来,这是我三叔。” “表妹?你是辰天的闺女吧,我记得叫月……凌月,严凌月。”萧君允弹了下手指,“长得真好,像你爹。” “三叔。”舒恩羽听话的跟着萧瑀叫人,“我不像我爹,我像我娘亲多一些。还有,我不叫严凌月,请叫我恩羽,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我现在随娘亲的姓,就叫舒恩羽。” 严辰天闻言,不由皱了下眉头,闺女总是三不五时试探他的耐性,他的声音一冷,“凌月,过来。” 舒恩羽听到严辰天的话,不太情愿的站到了他面前,却对他扮了个鬼脸,摆明了欺负自己的爹看不见。 萧君允在一旁看得一脸惊奇,萧瑀倒是已经很习惯的模样。 严辰天冷冷瞧着眼前舒恩羽古灵精怪的样子,有些奇怪这丫头怎么就不像她的娘亲那般温和沉静,反正他是打死也不承认这个闺女性子像他。 第4页 “你的头发涂的是什么?” 扮鬼脸正扮得欢的舒恩羽整个人一僵,“什、什么?” 严辰天伸出手,轻触了下她的头发,有些粘腻,他露出嫌弃的神情,“去洗掉,以后不许再涂这些东西。” 舒恩羽迟疑的说:“爹……你看得见了?” 他低下头,紧紧献着她琥珀色的双瞳,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是。” 舒恩羽倒抽一口气,连忙退了几步,“什么时候的事?” 严辰天没有回答她,只说道:“去把头发上的东西洗掉,以后不许让我再看见这些。” “可是……”舒恩羽顿了一下,“我是个白子,洗掉之后露出一头白发,出去会被指指点点的。” “怎么,你怕?” 舒恩羽扬起下巴,“自然不怕,只是不想娘亲难过。” 严辰天的眼神微黯,“放心吧!以后一切有我,不会令你娘……和你难受。” 他的话令舒恩羽的心莫名一动。 “哇,好温馨!”萧君允不识相的出声,一脸的感动,“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严肃的大理寺卿英雄柔情的一面,我都要醉了。” 严辰天看着萧君允好气又好笑,“有时间在这里看戏,不如快去瞧瞧你师妹,省得让人给跑了。” 萧君允的表情一变,“跑了?!我就守在门口,人怎么会跑了?” “屋里有窗子。” 萧君允大惊,也顾不得礼数,连忙冲上前将房门推开。 屋内的舒云乔发现有人闯入也没受到惊吓,只是收回正在收拾包袱的手,缓缓的站起身,面对来人。 “美人儿。” 听到萧君允的称呼,严辰天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萧君允伸手抓住舒云乔的肩膀前,他已经闪到她面前,挥开了萧君允的手。 萧君允的眼眶立刻一红,“你这个坏人。” 严辰天的头一撇,当没有听见指控。 “美人儿,”萧君允急急的看着舒云乔,“我师妹呢?” 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女圭女圭脸,舒云乔有些于心不忍,目光瞟了下还未关上的窗子,“伊雪走了。” 萧君允立刻一抹眼泪,转身去爬窗子。 严辰天觉得太阳穴一痛,长臂一伸,把人给拎下来,“有门可以走,而且你的马匹在外头,骑马追人肯定比你的两条腿快。” “对!”萧君允不顾严辰天一脸的厌恶,用力抱了他一下,“辰天,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他一下子就忘了方才还当严辰天是坏人,转身就跑出去。 看着萧君允的背影,严辰天不禁摇头,单凭这脑子,压根别指望他能追上人,“萧瑀。” “我立刻跟我三叔去一趟。”萧瑀不用严辰天多交代,转身跑了出去。 舒恩羽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发现有好戏可看,立刻眼巴巴的看着严辰天。 看出了自己女儿没有说出口的请求,严辰天依然一脸的冷峻,“你要去可以,但得听萧瑀的话。”,“是!”舒恩羽问也不问舒云乔一句,毕竟她知道娘亲担心她,定会阻止她,所以她冲着舒云乔一笑,道:“娘,我去去就回来。”,“等——”她的阻止还没说完,舒恩羽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舒云乔忍不住一叹,抬头看着严辰天,“你就不怕她心野了?” “她心野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严辰天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我的闺女,也不怕她野了。” 舒云乔彻底无言,转过身,继续不疾不徐的收拾包袱。 严辰天大手一伸,将她的身子硬生生的扯入自己怀里,“你在做什么?” 舒云乔下意识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既然王爷已无事,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我与恩羽也该走了。” “走?!”他略挑眉,将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反剪在身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贴近自己,“好,明日一早我们一起走。” 舒云乔被钳制在他的怀里,只能低下头,不与他的双眼对上,“王爷误会了,我并不打算回京,只想带恩羽回杏花村。” “去哪里都无所谓,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些年住的地方,杏花村……我听闻这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的话令她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正好看过他眸底乍现的冷光。 杏花村有许多的形容词,宁静、朴实、和善,但有趣……她脑中闪过村里特殊的祭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王爷,村里的人对我有恩。” “你怕什么?”严辰天的口气似笑非笑,“就是寻常的村落,我去瞧一眼罢了。不过若是你执意长住此处,我也只能与你一起。”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你别威胁我。” “我怎么舍得威胁你?只是我既然找到你,就不会再让你跑了,你是我的爱妃,是我认定的人,不是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的。” 第十一章爹娘的争执(2) 舒云乔的眼底闪过一丝涩然,但消失得很快,她发出一声叹息,“王爷何苦让彼此为难?” “为难的始终是你,不是我。” 他的手一用力,在舒云乔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将她压在床上。 她才要挣扎,他已经单手将她双手压在头顶,身子压制住她的两腿,空出的一手解开她的腰带。 “若是为了不能生育一事,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中,双唇轻轻低喃,“我在乎的向来只有你。” 她的心一凛,一时忘了阻止他的侵犯,任由他的热唇滑过她的身躯,大手渐渐肆无忌惮……过了许久,她才终于从他近乎疯狂的激情中平复过来,他沉沉的身躯还压在她身上,有些重,但是她没想过把他推开。 “你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事发没多久,姊姊便派人告知我。”他吻了下她略微汗湿的鼻头,抱着她翻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我原想要她派人送你来南方与我团聚,但当时南方瘟疫横行,你才小产,身子虚弱,姊姊担心你受不住,提议等你身子好些再说。过没多久,姨母送来家书,她直言让我休了你,另娶门当户对之人为妻。” 察觉她不由自主的轻颤,他越加拥紧她,“我答应回京再议,条件是,让你为你爹尽孝守坟,不许伤你分毫。” 这些事她全然不知,她低头凝望紧紧拥住自己的男人。 他揉了揉她的后背,“我答应姨母不过是敷衍,我从没想过要迎进新人,更别提休妻,原以为只要让你离开郡王府,京中有姊姊在,你的日子不会难过,却没想到我才回京,你竟带着凌月走了。” 想起那一夜的混乱,舒云乔心头五味杂陈,她的离开不单是不想拖累他,还有更多是对自己的挣扎与怀疑。 “在你生死不明的时候,恩羽被郡王和侧妃带走,更被打得遍体鳞伤,我赶去时,她只剩一口气……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她或许真的不祥,死了也好。”她的声音有些破碎,“天下人都能说她不祥,但我不能……我是她唯一信任的娘亲,可是我——” 他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用力的吻住她。那些权势,他从不看在眼里,然而却有人为得到权势不惜一切。当年为了郡王妃这个位置,他的姨母不惜毒杀了亲姊姊,也就是他的生母,妄想取而代之,所幸最后被他的姊姊阻止。 姨母得不到郡王妃的位置,一心想着只要他死了,自己的儿子就能取代他,六岁时他跟着姊姊下江南省亲遇到意外,要不是运气好遇上舒云乔,他早已殡命。 他绝对不会让姨母如愿,于是与姊姊联手,打压姨母和她生的庶子庶女,但他们也非毫无反抗能力,因此才有了后来一连串的是非,包括说凌月不祥的谣言、妻子的小产,最终导致她们母女的离去。 第5页 察觉她流下眼泪,他怜惜的低头吻去她的泪。他知道他任性的让仇恨凌驾于一切,才造成如此结果,但他回不了头……天亮了,萧瑀才带着同样一脸疲累的舒恩羽回到福满楼,不过他们身旁没有萧君允,更没有冉伊雪和纪修齐的身影。 舒恩羽累了一个晚上,吃了点热粥后随着舒云乔进房,倒头就睡。 萧瑀也想要好好睡一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舒恩羽的好福气。 在严辰天心头上的人有分三六九等,舒云乔不用说,肯定是他舅父心尖上第一人,至于舒恩羽……萧瑀很清楚,就算严辰天跟舒恩羽再如何针锋相对,人家就是骨肉至亲的父女,自己远远排在舒恩羽后头。所以严辰天的宝贝闺女能在填了肚子后就立刻上床休息,他却得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算累死了,他猜他舅父顶多挑下眉,连同情的眼神都未必会赏他一个。 “情况如何?”严辰天坐在花厅的榻上,一脸严肃。 萧瑀有些沮丧的搔了搔头,他明明就是在镐京城里要风是风的小霸王,想做的事,哪件不是稳稳当当、顺顺利利?可是这次一出镐京,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感觉实在糟,他无力的承认,“回舅父,人没追着。” 严辰天闻言,没有半句指责,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来冉伊雪背后的靠山不小,“你三叔呢?” “三叔没跟我回来,因为他说这次就算跑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寻着人,所以打死不跟我回来。”萧瑀揉着自己疲累的眼,强打起精神回话,“舅父放心,三叔身边有着鄂亲王府的暗卫,安全无虞。” 严辰天也相信萧君允不会有事,只是要找人,单靠他和几个暗卫可没法子,“你修书一封送回镐京给你爹,让他派人去找。” 萧瑀一心只想躺在床上狠狠睡个三天三夜,但他知道除非不要自己的小命,不然还是得先把严辰天交代的事做完,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是,我回房后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回京城。” 舒云乔在内室听到严辰天的交代,不由心中一叹,轻手轻脚的将被子盖在舒恩羽身上,伸手将床帐给放下后,缓缓走了出来。 “王爷,找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她看了萧瑀疲累的神情一眼,“萧瑀累了一夜,不如让他先歇会儿,等睡醒再说。” 萧瑀闻言,一脸感激的看着舒云乔,果然还是温柔的舅母有人性。 严辰天冷着脸看着萧瑀,“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萧瑀对舒云乔一笑,没有迟疑的转身走了出去。 舒云乔柔声说道:“我知道你用心良苦,想给萧璃多些磨练,但也别逼他太急,不然纵使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我有分寸。”严辰天笃信玉不琢不成器,为让雏鹰学会飞翔,就要有亲手将它们推下山崖的狠心。 他转身走进内室,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女儿,他不是个心软的人,对自己的外甥和女儿都一样,唯一的例外,就只有自己的娘子,“齐哥儿的事,你别插手。” 听严辰天提及的不是萧君允和冉伊雪,而是齐哥儿,她便知道他也猜出齐哥儿的身世,所以他的决定她并不意外,只是……“齐哥儿是伊雪怀胎十月所生,她没想过让他认祖归宗。” “这事儿不是她说了算。”严辰天侧着头看着她的剪水双眸,“宗族的规矩就立在那,不论是君允或是我,都不会任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 她闻言,胸口一闷,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眼明手快的拉住她,没让她逃开,“我派唐越回京寻了两位教养嬷嬷,等我们回京之后,就能让凌月学些规矩。” 舒云乔终于明白之前严辰天那句“女儿自在的日子也没多少”是何涵义。 “两位教养嬷嬷也是宫中请来的?” 她犹记得当年严辰天的姊姊严琅玉出嫁前两年,嵘郡王府曾从宫里请来两位教养嬷嬷,一位姓李,一位姓林。严琅玉出嫁之后,也不知道严辰天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两位教养嬷嬷便从宫中被放了出来,跟在才进京没多久的她身旁。 她平白收了两位有品阶的宫人在身边,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但两位嬷嬷待她极好,没有一丝瞧不起她的出身。 她娘亲早死,这两位嬷嬷陪了她数年,给了她如母亲犹在的温暖,教会她不少规矩,让她出嫁后得以在嵘郡王府一直没出大错的稳坐着世子妃的位置。 想起两位老人家在她嫁入嵘郡王府后便告老返乡,她刚嫁人的头些年,原本还有鱼雁往返,这些年却是彻底断了联系,也不知两人如今是否安好? “来的自然是宫中的人,凌月可是堂堂嵘郡王府的嫡小姐。” “王爷,恩羽只是恩羽,妾身从不妄想恩羽能嫁入什么权贵之家,也不指望回京,我只想她此生能得一知心人,幸福快乐,所以教养嬷嬷一事还请王爷三思。” “恩羽、恩羽!”严辰天闻言一恼,扬声说道:“为何你总不愿改口称她凌月?” 他的声音惊扰了床上的舒恩羽,见她嘤咛了两声,舒云乔连忙在床沿坐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她翻身向内,再次安稳入睡。 看着舒云乔,严辰天有些烦躁,纵使彼此将话给说开,但她却摆明了不愿与他返京,他不懂她到底还有何顾忌? “舒云乔,你该明白,不论你要叫她什么,她始终是我的闺女。”他一字一句说得轻柔而肯定,“她终究要回京,寻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寻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她抬起头,一脸坦然的面对他炯炯有神的双眸,“王爷难道不怕人家说她不祥?” 严辰天的眼微冷,“谁敢?!” “纵使不敢在王爷面前议论,但背后的耳语不会少,何苦让恩羽去承受这一切,不如让她自在点在这里过日子。” “那你呢?你重视那丫头,为了她可以抛下一切,所以她留下,你也要留下?” “她毕竟还小。” “她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能婚配。若拿那丫头逼着你,你才听话,我就只有利用她。” “妾身心中向来敬重王爷,无须用恩羽威吓。” “骗子,你口不对心。”他低下头,直视着她的双眼。“总之不论你或她都只能随我回京。” 舒云乔沉默半晌,她无法说服严辰天改变心意,最终只道:“你一心想坐上嵘郡王之位,若是没后嗣,这个位置要来何用?” “这位置我要来只为报仇。” 她又沉默,眼神似乎一下子变得空白,为了报仇,她真的失去太多,回京代表着将再次与那些阴谋周旋,她只觉悲哀。 她表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严辰天太过了解她,莫名的烦躁充斥在思绪中,他一把拉过她,不顾她似有若无的挣扎,双唇占有的覆在她的唇上,几近饥渴的狂吻她。 背对自己双亲躺在床上的舒恩羽缓缓睁开眼,她将爹娘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清楚,她一动也没动,没有让人察觉她的清醒。 直到房门被关上,知道爹娘离去后,她才重新闭上了眼,沉沉入睡。 第十二章再见故人(1) “纪二哥,你可有伊雪的消息?”在厨房找到了正忙着的纪念旭,舒云乔轻声的问。 “她离开宁安县,往滇黔一带去了。”纪念旭压低声音,“似乎有不少人在寻她。” 舒云乔闻言并不意外,只说:“让伊雪小心些。” 纪念旭点点头,换了话题,“昨夜听说城郊有个农户的十三岁闺女失踪了。” 第6页 一大清早,舒云乔也已经听闻此事,加上严辰天用膳之后就带着满脸不情愿的萧瑀出去,他没说去哪里,她也没问,只是猜到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 “算算都大半年了,”纪二哥向来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烦躁,“总觉得事情太过古怪,怎么除了镐京之外,就独独发生在宁安?” “纵使古怪,也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关,我只担心伊雪带着齐哥儿在外不安全。还有就是王爷……”舒云乔低喃,“还要纪二哥多费心。” 纪二哥听出了舒云乔的言下之意,“你要走了?” “过几日便是县侯大婚,过后我便打算带恩羽回杏花村。”舒云乔也没隐瞒。 纪二哥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迟疑的道:“我不是不希望你回杏花村过平静的日子,但王爷看来不像会轻易放弃之人。” 舒云乔微敛下眼,“纪二哥放心,我不会连累村里,我打算收拾好东西就离开。” 纪念旭一惊,连忙阻止,“这可不成,你与伊雪不同,你一个弱女子,又带着恩羽,根本没什么地方可去。” “放心吧,纪二哥,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她的话声才落,就听到舒恩羽由远而近的呼喊声。舒云乔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女儿急匆匆的大步跑过来,一头银丝在暖阳下闪着光芒。因为严辰天的要求,恩羽的发上不再涂着黑豆汁,只是若将来女儿跟她一起离开,只怕还是要伪装后才能见人。 舒云乔甩开心头的烦躁,迎了上去。 “娘亲。”舒恩羽高声喊着,一鼓作气的跑到舒云乔跟前,“我讨厌爹,讨厌死了!” 舒云乔不解的看着她,严辰天一大清早便带着萧瑀离开福满楼,现在人不在,不可能跟舒恩羽起争执,“怎么回事?” “唐越回来了,”舒恩羽连大气都来不及喘就急匆匆的说:“他身旁还带着两个婆婆,说是特地请来教导我什么名门女子的道德和规范。” 舒云乔没料到严辰天竟会直接将教养嬷嬷请来,面上不显思绪,只是安抚的拍了拍舒恩羽的手,“你爹也是好意,为你好。” 舒恩羽摇着头,“为我好就别逼我。我知道他想带我回京,然后寻户人家把我嫁了。” 舒云乔疑惑的看着她,“这话是谁向你说的?” “是我自己听到的,”她眼底闪过了些不自在,虽说娘亲疼她,但也知道娘亲不喜欢她没规矩,暗地偷听他人交谈,“就在前几日,你和爹以为我睡了,我不得已偷听到的。” “你实在……”舒云乔一叹,严辰天的话不是没道理,自己的闺女确实该学学规矩。只是她清楚恩羽的个性,闹得鸡飞狗跳事小,就怕闹得父女俩冲突不断,没法子安宁度日。 远远的就见唐越领着两个老嬷嬷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看来跟恩羽差不多大的丫头,她敛下心神,原想好好应对,只是当人越靠近,她越觉得那两个嬷嬷眼熟,顾不得在一旁急得跳脚的女儿,她急走几步迎了上去,“李嬷嬷、林嬷嬷?!” 两位嬷嬷见了舒云乔,一脸笑意,恭敬的一礼,“王妃万福。” 舒云乔连忙把两人扶起,向来清冷的神情多了丝激动,“嬷嬷们怎么会来?” “回王妃,奴婢与王妃多年未见,心中甚是想念,一有王妃的消息便急着来见,是奴婢唐突了。” 说话的是李嬷嬷,她在宫中多年,替皇室权贵教导未出阁的嫡出小姐规矩,舒云乔是这么多年来她遇过最特别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一个提刑官之女,却受当年还是嵘郡王世子的严辰天宠爱,不顾一切娶她为妻,在京城里掀起不少耳语,但舒云乔始终平静如水。她伴着舒云乔数年,心头早把她当女儿般疼爱。 “此次奴婢与李嬷嬷是奉王爷之命而来,还带来竹安、竹平来伺候小姐,只是奴婢年事已高,就怕王妃嫌弃奴婢。” 接着开口的是林嬷嬷,当年她们结伴回了江南,如今严辰天派唐越找到了她们,唐越原本要带两人回京等待,但她们自个儿心急,便决定先往宁安县而来。 “嬷嬷说这话见外了。”舒云乔再见故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当年多谢了两位嬷嬷在,不然在京城里,我肯定出丑。” “王妃聪慧,纵使没有奴婢,一样也是游刃有余。” 看着娘亲跟两位嬷嬷这么热络,舒恩羽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她不由伸出手,暗暗扯了扯娘亲的衣角,但舒云乔现在根本没空理会她。 “两位嬷嬷该是累了,我让人安排两间上房给嬷嬷休息。” “王妃别忙,”李嬷嬷笑道:“总要让奴婢先给王妃行过大礼才行。” “使不得、使不得。”舒云乔连忙制止,看着身旁的舒恩羽,“嬷嬷,这是我女儿舒恩羽。恩羽过来,快来拜见两位嬷嬷。” 两个嬷嬷听到舒恩羽的名字,不禁有些讶异,正要开口,舒恩羽已经上前拜见,叫了声“嬷嬷”。 “王妃,”李嬷嬷和林嬷嬷受宠若惊,连忙将舒恩羽扶起,“这可是郡王府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向奴婢跪拜?” “我自小无母,多谢了嬷嬷们照顾才能知书达礼,两位对我恩同再造,自然受得起恩羽这一拜。” 两个嬷嬷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隐约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她们俩明明记得大小姐的闺名是“严凌月”。 “嬷嬷舟车劳顿肯定累了,我带嬷嬷先去休息。恩羽,方才我做了不少桂花糕与莲子糕,现在嬷嬷来了正好,你去拿给嬷嬷们尝尝。” 舒恩羽双眼闪亮,立刻转身跑进了厨房。 看着舒恩羽急匆匆的样子,两位嬷嬷的神情明显有些变化。 “恩羽跟在我身边多年,向来自在惯了,”舒云乔看出两位嬷嬷心里的想法,连忙说道:“还请两位嬷嬷多担待。” “不敢。”李嬷嬷一福,“王爷与王妃皆是聪慧之人,想来小姐只会更好,小姐年纪尚幼,到能婚配之时还有好些年,规矩肯定能学会。” 舒云乔对这点可没多大的把握,恩羽向来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费心,那些规矩、教条可不在她感兴趣的范畴内。 严辰天在多年后的今日找来两个嬷嬷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一方面解了舒云乔心中对两位老人家的挂念,一方面也保证两人会对舒恩羽尽心尽力,现在反而是舒云乔有些骑虎难下,她虽没打算让女儿学什么规矩,但是来的是两位对她如恩人般的老人家,她也做不来将两人请走的失仪之举。 唐越知道舒云乔与两位嬷嬷有许多话要谈,将人送进房里后,尽责的守在门外,远远看到舒恩羽捧了个福满楼小二送菜的大托盘有些摇晃的走来,连忙迎上去,打算接手。 “不用,”舒恩羽小心拿稳手中的托盘,上头摆满了娘亲亲手做的糕点,“我自个儿来。” 唐越只能听令的收回手,他低头猫了眼托盘,看这分量,敢情是将厨房里所有的甜食都搬过来了?他忍不住问道:“敢问小姐,灶房可还有夫人亲手所做的小点?” “没了。”舒恩羽回答得很干脆,她把娘亲做的甜点拿得一块不剩,因为她爹爱吃,所以她偏不留给他。 唐越为难的扯了下嘴角,“小姐,不如……留几块给小的可好?” 舒恩羽果断的一摇头,想也知道,唐越是因为严辰天才开口讨要。“我要给两位嬷嬷和嬷嬷带来的两个姊姊吃。” 唐越的笑脸立刻一垮,可以想见严辰天知情后的脸色肯定不会太好。“小姐,其实你不该用这方式。”他替舒恩羽推开了房门,叹口气后轻声的提醒,“王爷向来吃软不吃硬。” 第7页 舒恩羽不解的看了唐越一眼,就见这个忠心的手下已经退了出去,她很快把他的话给丢到脑后,现在的她一心只想把她娘亲留给她爹的糕点全都解决,半点都不留。 严辰天带着萧瑀回来时早已星空满天,萧瑀一天没吃东西,但今日看了两具尸首,他压根儿没有食欲,只想溜回房歇息,离自己的舅父远远的。 舒云乔本就还没入睡,一直留心外头的动静,隐约看到严辰天的身影停在门外许久,最终却没有进门,走向了隔壁。她微敛下眼,替熟睡的舒恩羽盖好被子,这才站起身。 一出房门正好见唐越拉开门从隔壁走了出来,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严辰天的房里并未点灯,他正静止不动的坐在黑暗之中,虽未靠近也能察觉得他的僵硬,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在他的身上看到这般情况。 “王——” 舒云乔轻摇了下头,示意唐越别声张,看来今日遇上的案子棘手,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让严辰天静一静。 她让唐越跟在自己的身后,叫醒伙计将早先吩咐烧好的热水送进严辰天的房里让他梳洗,自己则手脚俐落的下了些面,要唐越送一碗给萧瑀。她知道萧瑀未必有食欲,还是特别交代唐越要萧瑀多少吃点,自己则拿了一碗送到严辰天房里。 第十二章再见故人(2) 严辰天房里的烛火已点亮,他已洗净身子,正一身清爽的低头翻看案卷,听到声音抬起头,他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歇息?”回来时,看她房里灯已暗,还以为她睡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他面前,“你应该一日都没进食,多少吃点。” 严辰天并不觉得饿,但看着她的双眸,他将手中的案卷放下,依言动手吃了口面,瞄了下托盘,上面只有一壶热茶,“没有小点吗?” 舒云乔柔声说道:“明日再给王爷做些。” 他挑了下眉,一针见血的问道:“是不是那丫头把我的小点给吃光了?” 舒云乔神情未变,“两位嬷嬷带了两个婢女从京城而来,恩羽一时开心,便将小点拿来招待。” 严辰天嘲弄的一扬唇,“舒舒,别替那丫头说话,两位嬷嬷的到来,她不可能开心。” 舒云乔没有答腔,只将散在桌上的案卷一卷一卷的拿起来,照着日期一个一个放进打开的木箱摆好。 这些应该是唐越回京时顺道带来的。 “王爷,今日的失踪案与先前的可有关联?” “是否有关,得等找到人才知。” 所谓的找到人,其实应该说是尸体比较贴切,只要死亡的方式一样,都是全身被放血而亡,十有八九便有相关。 “王爷可还记得最先的案子是发生于何地、何时?” “原以为第一起是半年多前在宁安县永平村发生的案子,但我最近发现,早在三年前便已发生类似案件,地点在镐京明德门外,死者是位于南郊的柳家庄的婢女,十二岁。庄里约有奴仆三十余人,当时所有奴仆都清查过,没有可疑之人,但死者也是全身遭放血而亡。只是这几年,京城虽然偶尔有失踪案,但都查无尸体,便没有想到两者或许有关。” “柳家庄的案子是王爷经手的?” 严辰天摇头,“不是,当时以为不过件寻常凶案,自然不会交到我的手中,只不过接二连三有人失踪,才觉得古怪。之后就是这半年来发生在宁安县的事,镐京那边有人失踪后,寻不着人不说,连尸首都找不着,但在宁安,失踪几日之后就会发现尸首,里头甚至还有在镐京失踪之人。我派人追查此事不过月余,还没头绪便坠马失明,而在我目不能视的半年来,镐京平静了些,宁安反而出了不少事。” 她知道京城已派了不少人来宁安查案,弄得人心惶惶,但是舒云乔总觉得有些想不通。 “三年前出事的地方,包括庄子和发现尸首之处,不知现在还能留下多少线索?” “你的意思是……” “从最先出事的地方查起,还有尸首,当时肯定还留下些衣物、配饰什么。”她找到了最先出事的柳家庄的案卷,打开飞快的看了一遍,“下手之人最先下手处,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宁安说不定只是凶手想要混淆刑部众人的一个地方罢了。” 严辰天静了一会儿,一抹淡笑挂在他唇角,长手一拉她。 沉思的她一惊,手中的案卷落地的同时,整个人也落在他的怀里。 “你是聪明,但你可否解释为何什么地方不挑,却独独选了宁安?” 她轻咬着下唇,这一点还真是没有想透,“若让我跟你去验尸,或许有答案。” 他的眼睛眯起来,闪烁着愉悦的光亮,他将她抱上床铺,接着以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毫无犹豫的吻上她的唇。 才不过一天的功夫,舒恩羽觉得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一大清早被林嬷嬷从温暖的被窝给挖起来,睡眼惺忪的听了段教导,然后就是学站和走,这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从没想过原来还要费心去学习。 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腿在打颤。 夕阳西下时,远远看到严辰天走来,她的双眼闪闪发亮,也顾不得一旁的林嬷嬷,冲了过去。 “你说什么我都听,但我不要教养嬷嬷。” 原本阴寒着一张脸的严辰天看到了急切的女儿,嘴角忍不住一扬,“不过才一日,受不了了?” 她不想承认,只能嘟起了嘴,态度可以称之为乖巧的微低着头,“爹,我以后会听话。” 难得自己的闺女示弱,偏偏他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严辰天淡然的说:“你娘亲在出嫁前也是如此,这两位嬷嬷还陪了你娘亲数年。你性子、脾气皆差,若再不学学规矩,在京中早晚惹事。” 舒恩羽有些恼怒的看着自己的爹,“我又不打算回京城,学这些做——” 严辰天眼底闪过寒光。 她迟疑的闭上嘴,这次来的不单有两个嬷嬷,还有两个说是从今以后就要跟着她的贴身丫头。她向来自由惯了,不需要什么丫头,但是嬷嬷却说,她不要也行,但人就只能被送走,这两个丫头无父无母,根本没有别的去处,再被发卖,也不知会流落到什么地方去。看那两个丫头红了双眼,她一时心软,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谁知道一时的仁慈却种下祸根,嬷嬷们就是她爹派来治她的狠角色,只要她不听话,两位嬷嬷就一搭一唱的说什么她身分尊贵,若有过错自然不能伤她分毫,但两个丫头就不同了。 今天一大早她压根不理会两个嬷嬷阻止,准备跟着萧璃出去,那两个丫头就直接被罚跪在她的房门前,双手举着装满水的木盆。 她们就这么跪到她含着怨恨点头妥协为止,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舒恩羽就觉日月无光。她哀怨的目光越过严辰天,落在后头的萧瑀身上。 萧瑀与她四目相接,无奈的扯了下嘴角,他是不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好表妹,偏偏现在下令的是让他惧意甚深的严辰天,他实在有心无力。 这几日,小霸王整个人才真的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离开京城是为了避开自己父亲的棍子,没想到又跳进了大坑,他舅父冷酷得不像常人,面对死状凄惨的尸首竟神色未变,也不顾念一下他脆弱的心灵。 若要选择,他还情愿像个姑娘家,陪小表妹被教养嬷嬷约束着,也好过出门去被舅父荼毒。 林嬷嬷和李嬷嬷上前对严辰天行礼。 第8页 “两位嬷嬷辛苦。”严辰天对两位嬷嬷轻点了下头。 “不敢。” 严辰天让两人起身,没有多语,径自大步越过她们。 进屋后没有看到舒云乔的身影,他也不急着找人,在外奔波了一天,还看了几具尸首,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他先让人送水来梳洗了一番,换下一身衣物,这才招来唐越。 舒云乔进房时,正好看到唐越退出去,她放下手上的热茶,“王爷今日回来得倒是早。” 难得见舒云乔主动过来,看着她端来的茶和他最喜欢的莲子糕,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为了女儿而来的。 在他看来,舒云乔实在太过宠女儿了,“舒舒,你应该听过慈母多败儿。” 舒云乔侧了下头,“王爷的意思是,妾身不是个好母亲?”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了下来,“你当然是个好母亲,是凌月自己的性子长歪了。” “王爷——” “别说了,嵘郡王府前几日有个婢女出府后没多久便失踪了。” 舒云乔变了脸色。 这大半年镐京还算平静,怎么严辰天的双眼才好,人来到宁安查案,镐京就又出了事?! 以往失踪的皆是平民百姓或是大户人家的奴仆,没想到现在竟然动到了皇亲国戚的宅子里。 “难道是针对王爷而来?” 看出了她的担忧,严辰天不由一笑,“娘子未免太高看了我,我有何能耐让人如此针对?别胡思乱想,人还未寻着,无须妄下定论,兴许只是个逃跑的奴才罢了。” “纵是如此,这个时机消息一出,肯定人心惶惶。为安人心,王爷该早早回府。” “为安人心就该回府?”他调侃的说,同时伸出手揉了下她的耳,“我的王妃果然懂得顾全大局,确实是该回去了。”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已低下头,亲昵的吻着她雪白的纤颈,在上头印上烙痕。 她微痛的僵了子,却识趣的没有闪躲,以免他做得更过。 他轻声一笑,“今晚就让两位嬷嬷伺候凌月用膳。” “你明知道恩羽不想——” “我是为她好。”他早料到她会开口求情,所以早一步打断她的话。“再过几日,便是严邵倩的婚期,她可得学点规矩,才不会让人小看,所以至少让她与嬷嬷待个几日。” 严辰天的话让她没法子反驳,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 第十三章这一生生死相随(1) 舒恩羽怨恨的巴不得扎小人,好让折磨人的爹吃苦头。她好想念娘亲香香暖暖的怀抱和亲手为她准备的吃食,但偏偏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跟着两个嬷嬷待在自己的房里。 心里不痛快,尽避时辰还早,她已经愤愤爬上床,拿起被子盖住自己,只有睡觉才能暂时摆月兑被监视的感觉,只是一想到明日,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听到门口有声响,她的双眼一亮,猛一翻身,还以为会看到疼惜自己的娘亲,却没料到来的是面无表情的严辰天。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严辰天顿时挑了下眉。 李嬷嬷在一旁见了,立刻上前,轻轻的看了舒恩羽一眼,“看来小姐明日是打算再多抄写十遍《女诫》。” 舒恩羽闻言,表情大变,她爬下床,就算不情愿,还是装出了个恭敬的样子,唤了一声“爹”。 严辰天见她如此能屈能伸,眼里带着满意的神色,“看来今日成果颇佳,李嬷嬷、林嬷嬷,辛苦了。” “不敢,此乃奴婢分内之事。” 舒恩羽的两个丫头已经手脚俐落的倒好茶,静静的站在舒恩羽身旁。 “凌月,”严辰天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 “省省吧!”舒恩羽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气月兑口道:“这些年我明明就很好,是你来了,我才一点都不好。” “小姐。”李嬷嬷的口气不由严厉了些许。 舒恩羽察觉身旁的两个丫头立刻跪了下来,这举动让她知道,她若继续出言不逊,倒霉的是两个丫鬟,她咬了下牙,厌恶这种脖子上像被架着刀子的感觉,“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嬷嬷和林嬷嬷的脸色大变,正要开口,严辰天却抬起手制止了她们,淡淡的说:“其实,你不想要李嬷嬷和林嬷嬷跟在身旁也不是不成。” 舒恩羽闻言,心中一喜,双眼闪闪发亮,“真的?” 严辰天点头,“君子一言。” 舒恩羽兴奋难忍,但马上察觉古怪,“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对我这么好。” 严辰天没好气的看着自己的闺女。 “虽然我们才重逢没多久,但我可比你以为的还要了解你。”舒恩羽也不顾嬷嬷们今天才教过她的“若长辈没开口,晚辈不得落坐”的规矩,她大刺刺的坐在严辰天的面前,“老实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才愿意让两位嬷嬷离开,若条件还行,姑娘我可以考虑考虑。” 看着她豪迈的坐姿和江湖味满满的口气,两位嬷嬷的双眼大睁,但碍于王爷没开口说话,只能忍着。 “很简单,”严辰天也没有拐弯抹角,“我要你回京。” 舒恩羽微愣,回京?!她娘亲当年为了她而离京,至今从没动过回京的念头,现在她爹却要她回京? “娘亲呢?”她的表情不由严肃了起来。 “你回去了,你娘亲自然也会回去。” 舒眉羽皱起眉头,她向来讨厌别人威胁她,更厌恶别人拿她威胁娘亲,“你不要指望用我逼娘亲就范,我不会听你的。” “京里出了事,我得回去。”严辰天不想对目前困扰自己的凶案多做解释,只道:“就当一个条件交换,只要你点头回京,我便让李嬷嬷和林嬷嬷别再管你的教养之事。至于你娘亲,你大可放心,情况已经不同,从今以后有我护着,不会再让人伤你们母女分毫。” 舒恩羽敛眉,沉默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看向一旁的嬷嬷们,“嬷嬷,你们带着竹安、竹平先退下去。” 两位嬷嬷询问的目光看向严辰天。 严辰天点了下头,两位嬷嬷便带着丫头退了出去。 “爹,”舒恩羽难得正经八百的对着严辰天说话,“你可知娘亲为何不愿回京?” “自然是因为你。” “你只说对了一半。”舒恩羽比常人还要淡的琥珀色双瞳闪着光亮,“还有是为了外祖父。” 严辰天的眼微微眯起,不解舒恩羽为何提及死去多年的舒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舒云乔对她父亲的感情,毕竟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她可说是由舒父一手带大。此外他向舒父学习验尸之法并从他身上获得不少经验,他很是尊敬他,却没料到舒父在女儿出嫁后没几年人就去了,当他得知死讯时,舒父已死了数月,他当时人在南方,纵使伤心也无法返京。 当年他修书一封委请姊姊处理丧事,有鄂亲王府出面,自然不会委屈舒父的最后一段路,只是……看着女儿的表情,他的心一惊,很不想进一步推断,却依然强迫自己开口,“说清楚。” “外祖父对外说是久病不治,实际却是中毒而亡。”虽然她那时尚年幼,但有些事已深刻的记在脑海中,说完,她就看到她爹那向来不可一世的神情转为震惊苍白。 他森冷的追问:“谁做的?” 舒恩羽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娘亲知情,在替外祖父守坟的那三年,我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回京替外祖父讨回公道,但是……”想起自己被打得浑身是血、娘亲狼狈带着她离府的那夜,她的身子紧绷起来,“你没给她机会说。” 第9页 严辰天心中五味杂陈,岳父是被毒死的?!他的手缓缓握紧,因为他一心想要复仇,舒舒竟然失去相依为命多年的爹……难怪她始终不愿回京,不愿再回郡王府。 “回京去,你外祖父的事,我自会给你娘亲一个交代。” 舒恩羽敛下眼,要不是顾念娘亲,其实她也想回京,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靠着娘亲才能活下来的小女娃,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乃是真理。 “好!”她决绝的点头,“不过你得要许下承诺,说到做到,不许再让娘亲委屈。” “我从不愿让她委屈。” “你对我不好就是让她委屈。” 严辰天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她扮了个鬼脸,继续说道:“回京后,李嬷嬷和林嬷嬷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怎么坐、怎么走,连拿个筷子、吃个点心都有规矩,我快疯了。至于竹安、竹平两个丫头,既然她们无处可去,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 他浅浅一笑,黑瞳星芒闪烁,“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等你小泵母成亲之后,但你不许露了口风,我不想让你娘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她有些意外,“爹要我瞒着娘?!” “只是暂时,到时我会安排你与萧瑀先行一步,回嵘郡王府后,记得自个儿的身分——你是我的嫡女,正经的主子,任何人都不许小瞧你。” 舒恩羽推敲着严辰天的话,眸底掠过一抹光亮,这是代表在爹娘还没回京前,她是唯一的主子,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嵘郡王府作威作福、把王府弄得鸡飞狗跳,包括那个害她娘亲吃尽苦头的老嵘郡王侧妃……“爹,”舒恩羽一副乐得快要飞天似的粲笑着,“那你记得与娘多晚我个几日再走。” 严辰天挑了下眉,看来这辈子还真不用太担心这个闺女被欺负,这个性子不去欺负人就已是万幸了。 这几日雍州城里都在谈论开国县侯府与京城嵘郡王府的亲事。 百姓谈的却不是婚礼多风光、新人多体面,而是新嫁娘当众被嵘郡王打了一巴掌,因其口出恶言,嫡庶不分。原来王爷的嫡女在喜房里要跟身为新嫁娘的姑母说几句吉祥话,却被轰了出去,小泵娘顿时委屈得哭到县侯府人尽皆知。 嵘郡王带着爱女不等礼成便气冲冲的离去,纵使县侯事后偕妻登门道歉也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这个外人口中深受委屈的小泵娘,现在正在福满楼里开心的吃着梨,边听萧瑀说八卦,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真行,一个天大的喜事,让你给毁了。” 舒恩羽摇头,“不是我毁的,是小泵母自作自受。她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先是惊得大吼大叫,在知道我是活生生的人后,就气急败坏的要赶我出去,说我不祥,在她大喜之日出现是要触她霉头,说我去看她是因为我爹存心不让她好过,又说嫡出的有多了不起,没有后嗣,最终嵘郡王府的一切还不是给她兄长那一房。” 萧瑀冷哼了一声,“她还真敢讲,也不想想你娘亲难以生育是谁害的?若非当时被喂了凉药导致小产——” “喂了凉药?”舒恩羽神色一凛,“瑀哥哥,你说什么?” 萧瑀的神情微变,这才想起他娘亲交代过这事儿不能说出去,都怪自己一时嘴快,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站起身,“快要回京了,我先去准备准备。” 舒恩羽挡住了萧瑀的路,“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也没用,送凉药给你娘的丫头早就不知去向,你娘和我娘当年商议后,决定不把这事告诉舅父,你知道,当年我舅父有雄心壮志,你娘可不想因为白己的让舅父冲动坏事。如今多年过去,旧事重提已是多余,所以求你别说出去,不然我回京就惨了。” 舒恩羽仍是气得直跳脚。 萧瑀连忙安抚她,“别气!咱们这不是要回京了吗?到时只要你开心,你想要怎么做我都帮你。” 第十三章这一生生死相随(2) 唐越听着房里的对话,胆怯的瞄了一旁的严辰天一眼,他冷着脸,表情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但跟在他身边多年,唐越知道他怒了。 老嵘郡王死后,嵘郡王府已是严辰天当家,除去区区一个老侧妃并非难事,但是他留着她的命,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一心想要的权势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得不到,要她眼见子女受苦而无能为力,要她生不如死,只能在他眼前卑微的活着。 只是他为了自己的痛快,让姨母痛苦的活着,却没想过姨母的存在却令舒云乔痛苦。 他的眼中一冷,既然她让舒云乔痛苦,他不介意彻底将人除去。 被折腾了一夜,舒云乔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她一惊,纵使身子仍困乏得紧,还是连忙起身梳洗。 用了午膳之后,想起已经两天没有见到自己的闺女,严辰天说是让她跟着萧瑀去查一个偷窃的小案子,但两天未免也太久了些。 昨夜本是追着严辰天,要他去将人寻回来,但最后她被他丢上床,狠狠折腾得彻底。 她走向舒恩羽的房里,依然空无一人,甚至原该在屋里的嬷嬷和丫鬟也不见人影,她没有多想,转身要到外头寻人,却一头撞进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严辰天怀里。 舒云乔微惊了下,“王爷?!” 她隐约记得在天未明时,他便已起身,还告诉睡得昏沉的她时辰尚早,要她多睡一会儿,她以为他已经出去查案了。 严辰天伸手扶住她,“吓着你了?” 她浅笑的摇了下头,“没有,只是我想恩羽了,她还没回来吗?” “她不会回来了。” 她的脸色一变。 “凌月与萧瑀已经先行回京。要见凌月,随我回京。”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佛祖也有发火时,她的性子再好,听见他的威胁也无法淡定,“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听你的?” “我答应她,回京之后不让李嬷嬷、林嬷嬷跟着她。” 看到他眼底的算计,她一恼,“不让两位嬷嬷教导?!顶多再换两个人跟着她,是吗?” 他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舒舒,这世上果然就你了解我。” 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气冲冲的越过了他。 严辰天因她难得一见的怒气沾沾自喜,他慢条斯理的跟在她身后,没有试图拦住她,反正女儿已经被送走,等于踩住了她的弱点,她早晚只能妥协。 午时刚至,福满楼的大堂正热闹,舒云乔找到了纪二嫂,“嫂子,麻烦安排辆马车。” 纪二嫂看着焦急的舒云乔不由微楞了下,“怎么回事?” “我要去寻恩羽。” “寻恩羽?!”纪二嫂疑惑,“恩羽回京前说你要晚几日走,看你这样子……怎么?你事先不知情?” 舒云乔一时半刻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看来女儿要回京的事所有人都清楚,除了她这个做娘的被蒙在鼓里。 “总之请嫂子替我寻辆马车。”舒云乔勉强挤出一抹笑,“劳烦你。” “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是辆马车,我……”纪二嫂的话因为看到出现在舒云乔身后的严辰天而隐去。 “不敢劳烦三当家,”严辰天神色自若的表示,“我还来不及告诉舒舒,马车已备好,待我去县衙交代些事情后,明日便能启程。” 舒云乔的手不自觉的紧握,她几乎忘了自己上次如此愤怒是什么时候,好似是在孩子出生,他动了要将孩子送养的念头时。 那一次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因为他实在过分,让她气得失去理智,举止野蛮。 第10页 也是那狠狠的一掌,让他怒极离去,独自离京往南方上任。 她用力握紧双手,克制自己再次挥掌在他脸上留下红印的冲动。 纪二嫂迟疑的看着神情阴晴不定的舒云乔,“乔大妹子,你没事吧?” 舒云乔僵硬的摇了摇头,她信不过自己的自制力,所以只能强迫自己转过身,视而不见的越过严辰天。 在宽敞的马车内,舒云乔背过身没有理会严辰天,甚至没跟他说半句话,直接无视他。 “别坐这么远,过来。” 她听而不闻,反而又往反方向挪动,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她叛逆的行为,他也没生气,只是直接动手拉她入怀,稳稳的抱住她。 她抗拒的扭动着身子,“放开我。” “不放。”说完,他炽热的唇直接吻上她。 她的头一撇,躲过了他的唇,但还是挣月兑不出他的怀抱。 “别动,我冷,让我抱着取取暖。” 她没料到他竟如此厚颜无耻,顿时停止挣扎,气得涨红脸。 看她气极,他反而很乐,重逢后,见她越是柔顺,他的心就越不踏实,因为从她身上,他知道了这世上柔顺的兔子都是骗子。 “我知道你在乎那丫头,回京之后便能见着。” 她缄默片刻,才幽幽说道:“我不想回京。” 他抱着她的手一紧,“这事由不得你。” 她抬头,双眸凝视他墨黑的眸子,“你还想逼我到何境地?” “舒舒……”他的手滑过她的脸颊,“为什么不信我?” 舒云乔眼底的情绪流转,从平静到激动,最后又回复平静,这过程很快,快得令人几乎无法察觉。 “你知道了些什么?”她淡淡的问。 “你爹的死、你此生无法生育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恩羽一出世便被认为不祥,差点活活被打死,你认为她已经够苦,不想无辜的她继续受伤害,所以你不想回郡王府,也不想让她回京。” 他看出她眼底有破碎的情绪在流动。 “你不信我能护着你,所以当年才会一走了之。” 她摇着头,“不是不信你,而是你说过,就算赔上一切,也得得到嵘郡王之位。” 他眼中的闪着冷峻,“你认为赔上的一切包括了你?” “若你无法心狠赔上我,我的存在最终只会妨碍你。”她看着他的眼神很理智,彼此都清楚,若她继续跟在严辰天身边,是他摆月兑不掉的弱点。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要你时刻替我担心设想,我不想让你难过,你想走,我是该放手让你走,但我舍不得,所以此生你只能认命的跟着我,正如同我与你成亲时的承诺一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是彼此许下的承诺,只是当年她走了,只求能给他更自在、更没有束缚的人生,而孩子也能平安成长,但她这些年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五年了……他始终是她放不下的人。 “你做尽一切,若没有后嗣,终究要将嵘郡王之位让给严雷则。” “别忘了,我们还有凌月。”他紧紧的抱着她,“日后她若有子嗣,我们抱一个来养,再传位给他便是了。” 以他如今对朝廷的贡献,这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唇,他算尽了一切,除了……她无奈的提醒,“以你闺女的脾气,她未必听你的。” 这句话说完,果然严辰天的脸色变了。 第十四章重回嵘郡王府(1) 马车在夜色中进入京城,最后停在众多仆人一字排开的嵘郡王宅邸前。 舒云乔被严辰天扶下马车,再见眼前的朱红大门,只觉恍如隔世。 敏感如她,自然看出眼前奴婢对她的态度变了,这些下人的脸上不敢再有当年似有若无的鄙视。 她依然是她,但身旁的男人却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还在沉思之际,舒恩羽已经兴冲冲的跑来。 “娘。”她一路奔进了舒云乔的怀里。 舒云乔抱着她的手一紧,心中一阵激动。 舒恩羽撒娇的赖在娘亲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突然一只手不客气的拉开她,她皱起眉,对上了严辰天霸道的双眼。 “天冷,也不担心冻着你娘亲,进屋去。” 她爹明显吃味的神情令舒恩羽的嘴一撇,像是存心似的,硬是伸出手牵着自己的娘亲。 严辰天也顾不得众多眼睛盯着,强迫分开两人,将舒云乔的手稳稳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空着的另一只手同时牵起舒恩羽。 舒恩羽感觉手一暖,心一惊,但也没有不懂事的在众人面前将她爹的手给甩开。 舒云乔看着父女俩紧握的手,嘴角微扬,舒恩羽不懂,可她心知肚明,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等于宣告不论过去如何,如今的嵘郡王重视这个嫡出的大小姐,不允许他人看轻。 经过那些奴仆们后,舒云乔隐约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到前方挺直着腰杆,依然一派高贵的老嵘郡王侧妃——席氏。 饼去的岁月飞快的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不禁心头一颤。 察觉她蓦然的僵硬,严辰天握着她的手一紧,走到席氏面前。 舒云乔下意识要行礼,但是严辰天制止了她。 她抬起头,就见他嘲弄的一个扬眉,对席氏淡淡的唤了一句,“姨母。” 舒云乔很快会意,也跟着唤了一声,“姨母。” 席氏的脸色微僵,她虽是长辈,但只是个侧妃,尊卑有别,面对承爵的严辰天,他和他的妻女不需向她行大礼,如今甚至还愿意唤她一声姨母,已经算是尊重。只是想到过去被她捏在手掌心的人,如今竟傲慢的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心中暗恨。 对上严辰天炯炯有神的双眸,她讶道:“你的双眼……痊愈了?!” “谢姨母关心,已经痊愈。” “如此甚好。”席氏脸上带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多年来,两人关系看似平和,实际上早就水火不容,要不是碍于皇室颜面,圣上不允许闹出什么不好听的丑闻,她看严辰天早就不容她了。 还以为他失明是个除去他的好机会,却没料到他身边的唐越将人护得极好,离京才多久的时间,竟然已经重见光明,还带回了舒云乔……这个男人对任何人都绝情,偏偏一心扑在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提刑官之女身上,五年前,她只差一步便能除去这一家子,也不知怎么回事,舒云乔连夜带着伤重的孩子走了,连还在昏迷中的严辰天,也被出嫁多年的严琅玉领人入府强行带走,据说当年他昏迷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差点挺不过去,她原还期待着听到他伤重不治的消息,谁知他命硬没死。 再见时已是一年后,严辰天入了刑部,深受皇上宠信,一步步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最后老嵘郡王倒下,他回到嵘郡王府中,继承爵位。 “你们回来得倒好,我等在这里,便是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教导这个好闺女。” 严辰天低头看着女儿,那眼神实在称得上慈爱,“我的好凌月,这几日做了什么事吗?” 舒恩羽看着自己爹那副满溢父爱的眼神,心头忍不住一激灵,寒毛都竖起了,差点受不住。 “凌月不懂事……”舒恩羽连忙稳住心神,也装起了乖巧,“回府时,一时之间没认出姨祖母,见府里一个奴才只不过打扫时没看到姨祖母过来,姨祖母便给人家一巴掌,我一时气不过,便上前回敬了姨祖母一巴掌……”说着,她的双眼立刻含着盈盈泪光,“对不起,爹!凌月不是存心的,只是觉得纵是奴婢也不该任意打骂,所以冲动了些,爹,你罚凌月吧!凌月错了。” 第11页 严辰天看着自己的闺女,忍不住眼角抽了抽,这装模作样的本事还真不知道学了谁,那张面带讨好、可怜兮兮的小脸蛋,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他心神一定,锐利的眸子看向席氏,“姨母,看来凌月确实冲动,但她毕竟年幼,刚回府不懂规矩,不认得姨母也是情有可原,姨母自不会与小辈计较才是。” 席氏闻言,怒火几乎无法压制,“我这身打扮,她会瞧不出我的身分?!包别提她身旁还跟着萧瑀!” 严辰天看了舒恩羽一眼。 舒恩羽的眼泪立刻掉下来,“爹,凌月真不认得姨祖母,我只当她是府里倚老卖老的老奴才,自以为有点年纪,就能作威作福欺压小辈。” 席氏听了差点吐出一口血,这个不祥的丫头一回府就打她一巴掌不说,还趁奴才将人拉开时踹了她上脚,她的腰到现在还疼着,且这丫头现在一副委屈样,但话里话外哪句不是明嘲暗讽?只是看着严辰天,席氏知道自己别想从他那讨回什么公道。 “这可是你教的好闺女。”她锐利的眸光看向舒云乔,这女人是严辰天唯一的弱点,因为出身不高,处处忍气吞声,若严辰天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他爱的女人好受。 舒云乔平静的看着席氏,对此人,她向来有丝惧意,不过这份恐惧不是因为席氏的身分或手握的权力,而是明白此人心狠且心术不正,过去为了让严辰天能在嵘郡王府立足,她进退有度,如今她已不需要虚与委蛇——软弱,有时不过是个保护色罢了。 “凌月确实是我教出来的好闺女,但这事说到底是姨母动手失了分寸在前。至于凌月,她本性良善,更有副侠义心肠,随我离府多年,深知民间疾苦,看不惯不公不义之事,今日凌月或许冲动,但姨母不该气恼,应认为其心值得嘉许。” 席氏一脸错愕,她没料到舒云乔有张能言善道的嘴,明明就是严凌月的错,到她嘴里倒成了个体恤人的好姑娘。席氏不由自主握拳,几年不见,舒云乔外表看来就如过往的温柔婉约,一直是她用来制约严辰天最好的一颗棋子,但现在似乎变了……舒云乔坦然对上席氏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浅笑。“王爷,赶了一天的路,妾身累了。” “是该累了,”严辰天愉快的握住她的手,“时候已不早,进去吧。” 舒恩羽抹了下脸上的泪,“女儿已经命人备膳,就在爹娘的房里,我们三人吃个团圆饭吧。” 听到舒恩羽的话,席氏脸色微变,“我早早便交代等你爹娘回来要一起用膳,你却自作主张在你爹娘房里备膳?” 舒恩羽一脸惊恐,“因为我打了姨祖母,怕你见了我不开心,所以才想着与爹娘一起用膳……”她红着眼睛,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对不起!姨祖母,我只是替姨祖母着想罢了……” “替我着想?你——”席氏着实气坏了,这丫头当着众奴仆的面前落泪,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欺负一个孩子。 严辰天一把拉过了舒恩羽,将她护在自己身旁,“凌月不过一片善心,姨母可别欺人太甚,忘了自个儿的身分。” “忘了自个儿身分的该是这个不祥的白子……” 严辰天目光严厉一扫,席氏的心不由一震,不情愿的抿起唇。 “别让我听到第二次,过几日姨母也该收到邵倩的消息,她在成亲之日撒泼,说了和姨母类似的话,被我打了一巴掌。” 席氏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向来放在手心疼爱的宝贝女儿,竟在成亲之日被顾爵的兄长打了一巴掌,女儿日后要如何在夫家立足? “她瞧不起郡王府嫡女,日后我也不许她再踏入郡王府半步。”严辰天冷淡的继续说道。 “你——” “本王心意已决,姨母莫要再多言。”严辰天威吓意味十足。 席氏想起自己的闺女,只觉得心疼如绞,却无能为力。 严辰天满足的看着她一脸苍白,护着妻女,一个牵着一个,视而不见的越过了席氏。 舒恩羽与严辰天的手一路上紧紧相握,但一走出奴仆的视线,她迫不及待的甩开了自己爹的手。 严辰天也当她是空气,握着舒云乔的手反而一紧,难掩担忧的问道:“冷吗?你的手很冰凉。” 舒云乔摇了摇头。“只是胸口有些闷。” 他搂了她一下,知道她心头难受,安抚的说:“过几日便会好了。” 她敛下眼,轻轻点头,细声问道:“林嬷嬷和李嬷嬷呢?” 听到两个嬷嬷被提起,舒恩羽的脚步微顿,竖直了耳朵,她怕极了那两位一板一眼的嬷嬷,回京的路上,庆幸她爹还算有点良心,让她与两位嬷嬷分坐两辆马车,不然她这一路肯定生不如死。 “她们随凌月回京,我暂时让两人在府里住几日,一方面与你叙叙旧,另一方面,她们来自宫里,身分不比一般奴仆,有她们在,谁也不敢在你面前闹腾。” 舒云乔微扬起嘴角,果然如她所想,严辰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两位嬷嬷虽说是宫女,但曾服侍过太后及皇后,就连当今圣上都顾念几分颜面,席氏不过一个已逝郡王的侧妃,根本不能拿她们如何。 “我呢?爹,你答应我的事呢?”舒恩羽急急的问。 “李嬷嬷和林嬷嬷跟着你娘亲,自然不会守着你。” “爹,你这次太上道了。”舒恩羽闻言,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看着舒恩羽有些忘形,严辰天忍不住摇了下头,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脑子简单的闺女? 他低下头在舒云乔的耳际说道:“若我现在告诉她,我替她又找了两个嬷嬷,过些日子便到,你说她会如何?” 舒云乔扫了他一眼,“你想一回来就让她把你弄得不得安生,大可现在就告诉她。” 严辰天扬首一笑,不管舒恩羽一脸恶寒,硬是用力的揉了揉她那头银白色的发,惹得她尖叫连连。 “瞧瞧我的好闺女,真是精神。”他决定等过几天再让她自己发现“恶耗”。 舒恩羽拉开与严辰天的距离,转身时觉得自己的爹此刻笑咪咪的模样像狐狸,天下人都当他是个好官,但她实在觉得当官的……尤其能位居高位的,肯定没几个好人,包括她爹。 席氏接连派下人请舒云乔过去她院子,舒云乔总以疲累为由推却,这日终于席氏忍不住,连早膳都不用,直接到了严辰天与舒云乔的吟月楼外。 舒恩羽才从隔壁紧连着吟月楼的凌月楼的月牙门过来要陪舒云乔用膳,就听到小径那里的动静,不由好奇的望过去。 严雷则带着妻子陈瑾玉跟在席氏的身旁,看到小径前方的舒恩羽,一头银发在晨曦中很是耀眼,不禁脚步一顿。 陈瑾玉注意到夫君的不对劲,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大清早就看到舒恩羽这个白子,她心中直呼倒霉。 她早了舒云乔两年嫁进嵘郡王府,她爹是门下省录事,协助审查诏令,身为嵘郡王长子的夫君虽说是庶出,但她自认身分还是高于舒云乔这个提刑官之女。 原以为五年前舒云乔带着不祥的女儿离京后早该死在外头,却没料到竟在最近常有人失踪被杀的宁安县找到,看着满头银发、肤白琥珀瞳的舒恩羽,她打心底不舒服,怎么想都觉得不祥之说其来有自,她实在不想跟这对母女有所交集,一方面是瞧不起舒云乔的出身,再一方面则怕沾了舒恩羽会倒霉,偏偏今日席氏硬要带着她和夫君来吟月楼,她即便满心不愿也只能走这一趟。 第12页 没多理会那几人,带着竹安、竹平,舒恩羽一溜烟的跑进了爹娘的房里。 房里的李嬷嬷见到冲进来的她微楞了下,“小姐,规矩。” 舒恩羽吐了下舌头,但脚步还是没停的往内室跑去,丢了一句,“嬷嬷,有人来了。” 李嬷嬷好奇的看了过去,发现是席氏等人,接着就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微侧了下头,就见云乔嘴角带着粮的笑,在两个丫雪珠、碧琬的陪伴下站在霞跟着瞧了一眼。 直到席氏带着严雷则和陈瑾玉进门,舒云乔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位子上。 “王爷早朝,姨母的时间可掐得巧。” 李嬷嬷带着碧珠、碧琬站在一旁,本想将严雷则拦在外头,却被舒云乔用眼神阻止。 既然都要找麻烦,不如一次解决。 舒恩羽坐在一边的小椅子上,腿上放着个小盘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盘里的糕点。 看着她的样子,席氏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是我爹今早来不及吃完的。”舒恩羽知道席氏看她不顺眼,先发制人的开口,“我看姨祖母来了,应该一时半刻不会走,我怕再不吃会招虫蚁,所以赶紧吃了,免得浪费。” 席氏没好气的咬了下牙,这丫头就跟严辰天一样有张利嘴,错的都能说成是对的。 “姨母请。”舒云乔请人坐下,这才问道:“不知姨母一大早来,所为何事?” 席氏忍着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昨日收到邵倩的信,说她与县侯回门,可人都到了门口,却被侍卫赶回去,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昨天嵘郡王府门前的确有不小的动静,要不是县侯觉得没脸,严邵倩还打算硬闯,想闹得人尽皆知。 “确有其事。本不让姨母费心,话还是传进了姨母耳里。”舒云乔浅浅一笑,“是我下的令,命侍卫拦人。” 席氏的脸色一变,“你凭什么?” “凭我是嵘郡王妃,”舒云乔温柔的口气丝毫未变,“凭严邵倩对王爷与王爷嫡女无礼,凭王爷在宁安便已发话,说‘此女既已出嫁,便与嵘郡王府无关’,不知这样的说法,姨母可满意?” “你未免欺人太甚。”席氏咬牙。 第十四章重回嵘郡王府(2) “娘亲,”严雷则安抚的看了席氏一眼,舒云乔没发话,他也没有坐下,只是态度恭敬的说:“王妃该是大度之人,何必与邵倩一个小丫头计较?” “小丫头?!”舒恩羽将糕点吞下,状似无辜的眨着眼,“娘,邵倩姑姑今年都快二十了吧?” 舒云乔带笑的点头,“是。” “她二十而我九岁,”她看着严雷则,困惑的侧着头,“我听爹说,大伯父在刑部当差,应该知晓道理,大伯父可否跟凌月说说,小泵母总跟我这个小丫头计较可以,为何我娘亲就不能跟小泵母计较?” 严雷则的神情有些为难,“大伯父知道此事是邵倩姑姑不对,只是——” “大伯子既知是邵倩失礼在先,就无须多言。”舒云乔打断严雷则的话,“若姨母和大伯子还有疑虑,不如等王爷回府再议?” 娘亲就是特意挑严辰天出府时上门,毕竟他这些年对他们可没留过情面,舒云乔向来是个心软的,本以为找上她会有用…… 严雷则敛下眼,看来他们当年都小瞧了这个提刑官之女,她不是软弱,只是为了严辰天,她比任何人都能忍,而如今,她已无须再忍。 “罢了,若王爷心中早有定见,王妃也认为理当如此,我无话可说。” “雷则,你这是——” “娘亲,别说了。”严雷则很清楚如今郡王府的情势,他们根本无力与严辰天对抗,严辰天袭爵后他们的处境更是艰难,“是邵倩有错在先,等她愿意真心认错,再来求原谅吧。” 严雷则率先走了出去,席氏不甘,但也只能带着陈瑾玉跟着离去。 见他们都走了,舒恩羽这才叹道:“娘,大伯父似乎改变不少。” 舒云乔向来与此人无话可说,以往严雷则总以长子自居,似有若无地欺压严辰天,如今一个张狂之人能收敛至此,实在不易,然而就算他认清局势,只怕也是暂时隐忍,她很难不保持警戒。 嵘郡王府之前失踪的婢女找到了,尸体被丢在郡王府的后门,把一大清早来送柴火的樵夫吓得魂飞魄散。 严辰天得到消息,也顾不得冬日冷冽,随意披了件衣服便赶到了后院,蹲,拉开仓促找来盖着尸体的麻布——果然就如之前一般,浑身血已流尽。 他神情凝重,突然肩上被披上了大氅,他转过头,“天冷,你怎么出来了?” 舒云乔对他微微一笑,听到消息,她在屋里也坐不住,“可有什么发现?” 他摇了下头,“等会儿派人将尸体送进官府再仔细相验。” “可否先让我瞧瞧?” 严辰天看她的脸冻得有些苍白,原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让开一步。 舒云乔蹲了下来,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并非全然是尸臭味,似乎还混合了某种香料,她不由皱起眉头——她闻过这个味道,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的。 注意到她神情转变,严辰天问道:“你怎么了?” 舒云乔很快的敛下心神,“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她仔细的检验尸身,在头发里看到些许少得几乎会被忽略的烟灰,也不知是何时沾染上的,她眯起眼,又在发中发现一条黑色丝线。 “王爷,你瞧。” 严辰天从她的手中接过丝线,“丝线?” “其他尸首上,是否也有同样的丝线?” 严辰天摇头,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静了一会儿,“印象中曾在某具尸首上发现类似的丝线,但不是黑色,而是青色。” “能不能让我看看?” 严辰天点头,命人将尸体抬走,跟舒云乔一起洗净双手、换了一身衣服,才去了书房。 他命人抬来一个木箱,打开之后里头还有不少木盒,翻开记录的案卷,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是某具尸首身上取下的饰品,其中包含了用纸包住的一条青色丝线。 舒云乔拿起丝线细细端详,丝线上的特殊色彩应该是用马蓝染制,当初在杏花村见过几个村妇用马蓝来染制布料时,她还趁机向她们学了些染制的技巧。 原本只能在潮湿林地种植的马篮,被村民移植在村里,做为家家户户皆有的五色线中青线的染剂。 她脑子灵光一闪,终于记起今早尸首上的味道是在何处闻过的——那味道出现在冉伊雪的身上。得知恩羽伤了虎子那一日,她晕了过去,冉伊雪恰好在那时回村,来不及梳洗换衣裳就急着医治她,因为味道太奇特,她当时还特意和冉伊雪提起……没错!她身上就带着那个味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严辰天注意到了她神色的转变。 舒云乔看着他,欲言又止。她不是想要瞒他,而是这些年来,冉伊雪对她有恩,杏花村的人也对她极好,那个村子向来平静,她不相信这些残忍的凶案与杏花村有关,更不相信会扯上冉伊雪,只是……她低头看着青线,他们应当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想起了伊雪,她在外游历,见多识广,对此或许能知道一二。” 严辰天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是个医者,对治活人有兴趣,死人应该没兴趣研究。” 舒云乔垂下眼,这才想起严辰天曾经问过冉伊雪对这案子的看法,当时冉伊雪就是这么说的,自己真是犯了傻,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提起了冉伊雪,徒然让严辰天起疑? 第13页 严辰天握住她的手,“算了,今日府里会有新来的嬷嬷,一大清早的我们急着验尸,没先知会凌月,现在咱们那个闺女该闹腾了。” 舒云乔并没有因为严辰天的不追问而松口气,毕竟她太了解他,在轻快语气的背后,应该已经心生怀疑,偏偏她根本没办法先找到冉伊雪问个清楚。 一整日,舒云乔试着专心,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飞到凶案和冉伊雪身上,没察觉严辰天似有若无的试探眼神,更没注意到连向来大刺刺的闺女都察觉不对,视线不停的在她身上打转。 晚膳后,舒恩羽当没见到自己爹那副不满的眼神,硬是拉着舒云乔回到自己的凌月居,一进房,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娘,是不是爹欺负你?” 舒云乔一笑,轻揉了下她的头,“没有。” “没有?”舒羽恩眨了眨眼。“但你在走神。” 舒云乔微楞。 “娘亲,别想瞒我,以往爹的眼睛只要一瞄,你就会自动替他把菜夹到他碗里,但今天,你漏了……”舒恩羽侧头想了一会儿,“三次吧!若是平常,爹只要你漏一次就闹腾了,但今天他也像是吃错了药,毫无反应,所以我知道,你跟爹一定有问题。你们吵架了吗?” 看着舒恩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亮,舒云乔摇头失笑,这对父女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我们没吵架,你别胡闹。”舒云乔轻抚了下她红扑扑的脸,“你爹最近正忙着。” “我知道他忙,每每回来都是半夜三更,可是他骗我!”舒恩羽不快的嚷道:“他明明说回京之后,他就不让教养嬷嬷拘着我,但今天一大早,我就被两个宫里来的嬷嬷给逼起床了,这两个嬷嬷还一口一个的说她们之前教导过太子妃,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她气恼的神情,舒云乔很难解释严辰天的用心良苦,虽说严辰天对权势没多大兴趣,然而毕竟身在权势圈子之中,若能借着各层关系让女儿与太子妃有交集,对舒恩羽的将来有利无害。 “你爹当初是答应不让李、林两位嬷嬷拘着你,也不算骗你,只是耍了点心眼罢了。” 舒恩羽翻着白眼,“娘亲,你别帮着爹说话。不如娘亲就趁着爹忙,跟我出府几日,正好去找姨母。” 舒云乔心一紧,“姨母?!你见到她了?” 舒恩羽兴冲冲的点头,“对啊!今日见着的。” “今日?”舒云乔狐疑,“今日有教养嬷嬷在,你在何处见到你姨母的?” 舒恩羽发现自己说溜嘴,立刻看向自己的两个丫鬟,原本她不喜欢这两个丫头跟进跟出,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两个跟她年纪相仿的丫鬟对她忠心、脾气又好,重点是她们愿意处处帮着她欺上瞒下,所以她对两人现在可是满意得不得了。 两个丫鬟一接到舒恩羽的眼神示意,立刻上前解围,“时候已不早,奴婢已备好热水,请小姐先去洗浴。” “好啊!今日我流了一身的汗。”舒恩羽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娘亲,我先去——” 舒云乔好气又好气的拉住她,“老实说。” 舒恩羽不由嘟起了嘴,“要说也不是不成,但娘亲不能生气。” “说吧!”舒云乔没给承诺,摆明要问个清楚。 “今日趁着午睡的时候,我出了府。” 舒云乔闻言,心中没有惊讶,只是担忧的皱起眉头,今日才在后院发现失踪婢女的尸体,女儿竟独自出府……“娘亲放心,”舒恩羽急急解释,“出府前,我在头发上涂了黑豆汁,当时还撑了把伞,所以没人注意我。 我只是一时闷得慌,嬷嬷以为我在午睡,我在她们察觉前就回来了。” 舒云乔现在实在无法纠结她出府的问题,只问:“你姨母现在人在何处?” “姨母说若要找她,就到飘香楼找个叫薛许的伙计。姨母交代,要娘亲尽快找个时间去找她,她有事要告诉你。” 舒云乔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来,“我知道了,你去洗浴后早点歇息,以后别偷偷模模的出府。” “知道了。姨母也要我不可独自出府,说有危险。”舒恩羽乖巧的点着头。 “你知道便好,快去洗浴吧!” 舒恩羽也不敢再多说,只道:“娘亲,等我!今晚我想跟娘亲睡。” “好。”她揉揉女儿的头,“去吧!” 舒恩羽满怀期待的去洗了个澡,不过当她回到房里时,娘亲却已经不见人影,她不由皱起眉头,也顾不得两个丫鬟说要替自己擦干头发,立刻跑了出去——果然娘亲回到了吟月楼,跟爹在一起。 “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娘亲陪,你不觉得丢人,我还替你觉得丢人。” 舒恩羽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严辰天的抢白弄得哑口无言。 “回自己房里去。”严辰天意图赶走她。 舒恩羽没看自己这个无良爹,只是撒娇的看着舒云乔,“娘……” 舒云乔无奈一笑,拉过舒恩羽,替她擦着湿发,“天气冷了,这样跑出来也不怕着凉。” “娘答应要陪恩羽。” “我知道,但是……”她迟疑的看了眼严辰天,若是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她担忧严辰天追问冉伊雪的事,所以不好忤逆他的意思。 “在你娘亲心中,自然得将我放在你前头,你抢走你娘亲,让为父独守空闺,实在不孝。” 舒恩羽的嘴角抽了抽,堂堂一个男子汉,连“独守空闺”这四个字都能不要脸的说出来,她爹这个人还真只有她娘亲才受得了,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她认命的拿着帕子包住自己的头,将丫鬟拿来的披风披上,带着一副快吐的神情,头也不回的走了,刻意忽略自己爹脸上的扬扬得意。 “你真不害臊。”舒云乔真觉得没脸见人。 “我说的是事实,”他将人揽入怀里,死死的抱着,“为何要害臊?” “真拿你没办法……” 舒云乔叹了声,由着严辰天将她放上了床。 第十五章杏花村的秘密(1) 舒云乔悄悄到飘香楼找到薛许后,从薛许的口中得知冉伊雪并不在飘香楼,而是在四季院时,舒云乔的神情难掩震惊——四季院可是镐京最出名的青楼。 薛许派人去请冉伊雪,让舒云乔在飘香楼的上房里等待,不过才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舒云乔便觉度日如年。 一看到进门的冉伊雪,她立刻起身,一手捉住了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四季院做什么?” “难得见你如此紧张。”冉伊雪笑道:“先让我看看你……不错!看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气色还行。” “我能有什么不好?”舒云乔反手拉着她坐下,“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四季院是个送往迎来之处,你一个妇道人家为何待在那里?”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冉伊雪模了模鼻子,“那里很安全。” “你……”舒云乔一叹,“齐哥儿人呢?怎么不见他?” 冉伊雪也没隐瞒,“这阵子我四处奔波,带着他不方便,所以我将人送到杏花村出来的村民那儿代为照料。” 舒云乔闻言,脸色沉重起来,“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刑部在追的这件连环凶案,你了解多少?” 冉伊雪挑了下眉,“你以为我了解多少?” 舒云乔一叹,“我在尸首的身上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尸臭味,而是类似香料混着焚烧物品后的焦味……我曾在你身上闻到相似的味道。” 冉伊雪笑了笑,“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告诉严辰天这件事了?” 第14页 舒云乔摇头,“没有。但是我想,他应该看出了我有事瞒他。” “他应该是看出来了,不过因为对象是你,所以他才没逼问吧。”冉伊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你放心吧!我是个救人的仁医,不是杀人的刽子手。” “我当然信你不会伤人,只是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别问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守着恩羽那丫头,别让她四处跑。至于严辰天,他只要安分的当他的大理寺卿,出入小心些,别把什么事都揽在身上,避免惹祸上身就好。” “恩羽我自然会留意,可是王爷……以他的性子,要他置之不理难上加难,我看他查出事情与你或杏花村有关是早晚的事。” 冉伊雪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反正她已经下令杏花村撤村,就算严辰天派人去查,现在也已经是焦土一片,查不出所以然。 门口响起敲门声,接着薛许推门而入,脸色带着焦急,“大当家,底下来了不少刑部的官爷,把飘香楼给围了。” 冉伊雪的眉头一皱,目光看向舒云乔。 舒云乔心头一紧,“我出府之事,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我信你,”冉伊雪一叹,“是我忘了严辰天把你看得紧,当年你逃过一次,这次若不把人看牢才奇怪。你身边一定有人跟着,只是你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只怕都没逃过他的眼。罢了!我啥事都没做,还怕他不成?” “薛许,”舒云乔问道:“外头可有见到郡王爷?” “舒舒,你找我?”严辰天似笑非笑的出现在薛许的后头。 薛许僵硬转头,试图想要拦阻严辰天。 冉伊雪对薛许轻挥了下手,要他让开,好整以暇的看着严辰天走到舒云乔的身旁坐下。 这男人明明是针对她而来,但始终没看她一眼,反而只盯着舒云乔。 严辰天有些埋怨的说道:“怎么出府也不告诉我一声,若找不着你,我会担心。” 舒云乔没好气的轻摇了下头,“你真派人监视我?” “错!”他模了模她的脸,“是保护。” 一旁的冉伊雪冷冷一哼。 严辰天没有理会她,只是低头看着舒云乔轻哄着,“舒舒乖,你先回府,我有些事要请教冉大夫,晚点回去。” 舒云乔看着他,声音带了一丝柔软的祈求,“她是我的好姊妹。” “我知道,我保证以礼相待。唐越,”严辰天吩咐,“送王妃回府。” 舒云乔迟疑的看着冉伊雪。 “回去吧!我不会有事,改日我们有机会再叙。” 舒云乔被众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不理会严辰天的安排,只能再交代一句,“王爷,此事真与伊雪无关,你别为难她。” 严辰天暗暗的轻抚了下她的后背,“知道了,你回去吧。” 舒云乔一叹,只能跟着唐越离开。 之后严辰天让人全都退下,自己与冉伊雪隔着一张大圆桌坐着。他慢条斯理的吃了口飘香楼的桂花糕,滋味是不错,但仍比不上自己王妃亲手做给他的,直到吃完一块,他才打破沉默,“若当初你知道舒舒是我的王妃,你是否还会出手相救?” “你是你,云乔是云乔,我想救自然会救。” 严辰天嘴角一勾,“虽说我气恼因为你的介入,让我多年来寻不着人,但你救了凌月是事实,对于严家——你是大恩人。” 冉伊雪挑了下眉,“别在我面前打官腔,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不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浪费时间。” “冉大夫爽快,不知冉大夫对二十多年前被朝廷以邪教为由灭族的百夷有多少了解?” “我压根没听过。” 严辰天眼底的严厉一闪,“冉大夫,明人不说暗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没听过就是没听过。” “我已派人去了趟杏花村,虽说已被一把暗夜恶火给烧尽,但还是留下了些东西。”严辰天轻唤了一声,门被打开,一个侍卫拿了个木盒进来,放到冉伊雪面前。 冉伊雪在严辰天的目光下不情愿的打开,里头有焚烧不完全的五色锦旗,还有理应被灭绝的百夷人家家户户都会挂在门口辟邪的山神图腾。百夷的山神人身猪面,长得十分讨喜。 看来村民走得匆忙,百密一疏,她不由一恼。 “据闻百夷向来取血为祀。” 冉伊雪闻言气愤不已,用力将木盒关上,“祭祀山神是取鲍鸡之血,难不成你怀疑用人血?!” “当年百夷被先皇视为邪教,便是因为先皇后宫的馥妃是百夷人,馥妃因身有异香,又貌美非常,所以深受宠爱,但她蛇蝎心肠,每月都用人血泡浴,先太皇太后得知后将人拿下,不顾当时她即将临盆,斩立决。先皇更下令灭其族,在多年后的今日,百夷早该灭绝,留下的只是流传在民间的乡野传说。” 冉伊雪不平的一咬牙,百夷族人不过千余,但在百年前早已分支,其中一支以天地为尊,隐居灵山之巅;一支以巫为尊,偏居西南一隅,两族多年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巫族野心勃勃,竟送巫女入宫,巫女馥妃受尽宠爱却心术不正,害得全百夷背负骂名,最终造成灭族之祸。 灵山一族侥幸逃过一劫,在她姥姥的带领之下,远离故乡,最终选在宁安落脚,在姥姥死后,她也遵循遗命,安安分分带着仅存的族人融入汉族,但还是摆月兑不了邪教之名。 “总之,此事与杏花村无关。” “我相信与杏花村无关,但肯定与百夷有关。”这个少数民族的巫术向来诡谲神秘,若没有冉伊雪相助,严辰天知道自己得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查个水落石出,“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冉伊雪大可选择沉默、装傻到底,但若什么都不说,她知道今天不可能月兑身,“我不知道主使者是谁,只是我查过古籍,知道他们定要找来童男童女,用纯阴纯阳的鲜血祭祀日月。” “目的为何?”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太情愿的说:“用来逆天改命,但是否真有成效,并没有记载,我想不通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当年灭族之祸,灵山一族留下来的不过百余人,至于巫族……多年来从未听闻。我不过才满周岁便被我姥姥带着逃难,数年躲躲藏藏,最后才在宁安定居,我们延续过去的生活,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次除了镐京之外,失踪之人都在宁安,我想,或许是幸存的巫族人查出杏花村所在,想要嫁祸给我们。” “冉大夫既知这层道理,为何要迁村?”严辰天瞄了眼装着焦黑物品的木盒,“徒然使人心生怀疑而已。” “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不相信你们汉人的皇帝,当年可以为了一个贵妃而灭一族,谁知道现在会不会赶尽杀绝?” 严辰天沉默了会儿,目光炯炯的看着冉伊雪,最终说道:“总此次多谢冉大夫相助,只是这些日子得要委屈冉大夫。” 冉伊雪看着他,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严辰天没有说话,只是让人将冉伊雪带走。 “严辰天,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你为什么还要抓我?!” “我只是要确保冉大夫安全无虞。”严辰天神色自若的交代,“念在冉大夫对严家有恩,我网开一面不将冉大夫押入牢中。来人,将冉大夫送至宝庆王府,派人严加看守,若意图月兑逃,直接押入刑部大牢。” 冉伊雪闻言,双眼不由大睁,“严辰天,你这个混帐,我不要去宝庆王府,立刻把我放了。严辰天,你太可恶,说什么我是严家的恩人,你明明就恩将仇报,你会不得好死!” 第15页 严辰天听着她的咒骂,神色未变,看着冉伊雪张牙舞爪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的眼光比萧君允好上百倍,还是舒舒善解人意,纵使气恼也从不大吼大叫。 他虽相信冉伊雪无辜,但是也得找到证明她清白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分。身为一个理应灭族的族长之后,她早该死在事发当年,如今留在宝庆王府,有萧家的庇佑,才能暂时保她一命。 舒云乔看到严辰天进房,也顾不得赖在自己身旁的舒恩羽,急急的月兑口问道:“伊雪人呢?” “在宝庆王府。”严辰天也没隐瞒。 舒云乔的脸色微变,“是你的安排?!” “当然!不然以冉伊雪的性子,她不可能乖乖留在宝庆王府。” 看严辰天说得理所当然,舒云乔迟疑的一咬下唇。伊雪是为了警告她才来的,最后自己却害她落难……“别胡思乱想,”严辰天将躺在舒云乔大腿上的舒恩羽赶走,自己坐到了她的身旁,“君允会好好待她的。” “此事明明与伊雪无关。杏花村本不收外人,但因为伊雪之故,所以我和恩羽才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他们都是好人。”舒云乔一恼,忍不住语调轻扬,“我要你立刻放人,别拘着她。” 一旁的舒恩羽原本就打算要替姨母说话,但看娘亲的神情,她识趣的闭上了嘴。 她鲜少看她娘亲沉着脸说话,看来似乎是动怒了,而她爹似乎也被打击到了,一张脸阴得像快下雨的天一样。周遭凝结着窒人的氛围,她缩了缩脖子,尽可能离两人远一点。 “舒舒,”终于,严辰天冷冷的开口,“你可知你口中所谓的好人,都不该还活在这世上。” “我只知他们从未害过人。”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们家家户户皆有五色线,暗暗藏着五色锦旗,祭祀神明,尊天敬地,与你我并无不同。” 他叹息,“舒舒,这件事不是你我说了算。” 她闻言也不再多说了,只道:“我想见伊雪。” “过些日子吧!相信我,我定会护着冉伊雪性命无虞。” “不!我不要等,我现在便要见她。” “现在?”严辰天的眉头轻皱,外头天色已暗,纵使她坚持要见,也该等明日再说。 “王爷,就当我求你。”她的声音一低,带了丝疲累,“不知为何,我心中不安。” 看她苦恼,严辰天的心不由一软,交代人准备马车去宝庆王府。 “我也要去。”原本尽可能不出声音,以免让自己被爹娘注意的舒恩羽,一听他们要出府,立刻忙不迭的说。 严辰天担忧脸色不好的舒云乔,也没有心情跟闺女唇枪舌剑,勉为其难顺道带上她。 第十五章杏花村的秘密(2) 两府相距并不远,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守门的侍卫却有些为难的看着上门的一家人。 “怎么回事?”严辰天沉着脸问,隐约听到里头的吵杂。 “方才王爷才回府,现在有事正忙,不如嵘郡王和王妃改日——” 侍卫正努力的解释,舒恩羽已经头一低,直接钻进了宝庆王府的大门。 侍卫吓了一跳,正要出声拦人,严辰天先斥了一句,“让开。” 侍卫心底一寒,连忙退开,眼睁睁看着人进府。 早一步进门的舒恩羽呆楞的站在进入大堂的门前,里头冉伊雪正叫骂不休,萧君允却依然笑得一脸灿烂。 只不过萧君允向来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上,有着一片可疑的青紫,似乎是被人打的,而凶手应该就是追着他打骂的冉伊雪,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也多亏他还能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冲淡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严辰天锐利的眸子一扫,萧君允看来就是天生被虐的性子,正要出声制止,舒云乔已经先轻声一唤,“伊雪……” 冉伊雪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刻一个旋身,几个大步来到舒云乔的面前,“你可来了,快点带我走。” “师妹,别——你别走。”萧君允的笑脸一下变成个大哭脸,“你若走了,我会死的。” “滚开,我管你要死要活,”冉伊雪一脸嫌恶的甩开他的手,“云乔,走吧!快点。” “冉大夫,现在的局势由不得你撒泼,”严辰天挡在舒云乔的面前,不让冉伊雪靠近,“你若坚持不愿留在宝庆王府,就只能被押入刑部大牢。” “混帐,你威胁我?!”冉伊雪对严辰天啐道。 “冉大夫,我只是就事论事,”严辰天双眼如炬,“纵使有私心,却也是为你着想,再怎么说,宝庆王府都比刑部大牢安全舒适。” 冉伊雪一哼,冷冷嘲弄,“就算你是大理寺卿,也不能任意妄为,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押我入大牢?” 严辰天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单凭你是百夷人,命早该绝这一条,我就能押你入大牢,甚至取你性命。” 冉伊雪的脸色微变。 萧君允一把抱住了冉伊雪,恶狠狠的瞪向严辰天,“你动我师妹,就是与我为敌。” 严辰天无奈的看着萧君允,若他真要动冉伊雪,又何苦将人送进宝庆王府,他是在帮他,现在他却拿他当仇人,看来遇上冉伊雪,萧君允就是个傻的。 “别再吵了。”舒云乔身子轻晃了一下。 严辰天眼明手快的将她扶住,“舒舒,你怎么了?” 舒云乔压了压疼痛的太阳穴,“你们吵得我头疼。” 冉伊雪甩开萧君允,推开严辰天,下人早已经俐落的将她方才撒泼砸碎的花瓶、桌椅都收拾妥当,她将舒云乔扶往大堂的主位上坐好,严辰天和这里的主子萧君允则坐在下首。 “你脸色不好,我给你瞧瞧。” 舒云乔摇头,拒绝了她伸出来要替她把脉的手,“我没事,只是有些头痛。我来只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你说。”冉伊雪道。 “方才回府后,我将这些案子重新翻看了一遍,在半年多前,曾有个白子死状凄惨,王爷便是因为此案急着出城所以才坠马受伤。我记得你曾不只一次提及,白子纯洁,是上天恩宠——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你疼爱恩羽才这么说,但如今想来却觉得古怪,这是不是百夷族的族人信仰?因为恩羽是个白子,所以你当初才会出手相助,甚至收留我们?” 冉伊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一旁的舒恩羽,最后伸出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身旁,“你猜得没错,族里确实有记载,白子珍贵。” 舒云乔的心一沉,脸色变得苍白,“若这些凶案与百夷有关,是否代表恩羽会有危险?所以你不顾自己可能被抓,也要进京来找我,要我看紧恩羽?” “夫妻就是夫妻,果然都有着明察秋毫的锐利。”冉伊雪抱着舒恩羽轻晃了下,“这丫头我打小看到大,我可不愿意看她受到伤害,偏偏我对凶手是何人真没头绪。但我知道,若要想要逆天改命,除了纯阴纯阳之血,还要被族人视为神圣的白子血液,对方之前已经杀了一人,我也不知是否还会再寻白子取血。” 原本跟来只打算看看姨母的舒恩羽一下子就发现大堂上众人的目光都停在她身上。 对上娘亲担忧的眼神,她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来,“娘亲、姨母,你们别担心,纵使我是白子又如何?别忘了,我爹是嵘郡王,还是大理寺卿,谁敢动我?” 严辰天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平时只会找机会跟他唱反调的闺女,心中对他身分背景的评价挺高的,偏偏现在敌暗我明,若真有人对她出手,他竟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护她周全,这滋味令人心头难受,他的眸光不禁幽深了起来。 第16页 “不过,若他们自寻死路对我下手,也挺好的。”舒恩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没错!就让他们来捉我。” 严辰天挑了下眉,“胡说什么?” “爹,我不是胡说。”舒恩羽琥珀色的双瞳发着光亮,“若照姨母所说,祭祀终究要个纯洁的白子,我就是一个最好的诱饵。与其没有头绪的等着暗处的凶手现身,不如用我把人诱出来,爹只要派人暗中守着我,守株待兔,等人现身,直接把人抓了,不就好了?” 严辰天眼底凶光一闪,他可从没想过让自己的闺女以身试险。“说得容易,你当真以为凶手是等闲之辈?就我所知,凶手并非一人。” “爹不是最懂得用刑?到时只要抓住一人,让他供出他们的老巢和目的不就成了。”舒恩羽怎么想都觉得用自己当饵是绝妙好计。 严辰天发现现在不单舒云乔头疼,就连自己的太阳穴也隐隐发疼,“小孩子家家,闭上嘴,别再说了。” 舒恩羽不由嘴一嘟。 “恩羽听话,你的计虽是好计……”冉伊雪揉了揉她红扑扑的脸颊,“但绝不可行,一个不小心,你的小命就没了。” “没错。”萧君允也在一旁帮腔,“你爹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可不能有半点差错。” 众人都反对,舒恩羽的目光只能看着沉默的娘亲,伸手撒娇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你别想了。”严辰天眼尖的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你娘是天底下最不可能答应的人。” 舒云乔含辛茹苦的拉拔舒恩羽长大,当然不会让她身犯险境,但如果要报答杏花村和冉伊雪对她们母女的恩情,她知道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其实……”舒云乔轻声开口,“恩羽的计策挺好。” 严辰天眼中一瞬间闪过怒气,“舒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的眸光锁住他微怒的眼,“让恩羽为饵,伊雪从旁协助,若能破案,便立下一功。届时,王爷加上宝庆王并与鄂亲王府联手,一定能使当今圣上网开一面,保住伊雪和杏花村百余人的性命。” “你疯了,”他眯起眼,“你拿自己女儿的命去保住不相干的人?!” “喂!”冉伊雪虽说也不赞成舒恩羽以身试险,但严辰天的话令人听了反感,“什么不相干的人?我救过恩羽的命,还照顾她们母女五个年头,我之于她们母女可比你这个男人重要多了。” 严辰天此时无心应付冉伊雪,目光牢牢锁着舒云乔,从她脸上看出她已打定主意,他抿起嘴,凌厉的黑眸一扫,愤怒的起身离去。 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萧君允轻咬着下唇,有些委屈的说:“辰天的眼神真可怕。” 冉伊雪翻了下白眼,没空理他,只是感激的看着舒云乔,“我知道你和恩羽都想帮我,但这件事别再提了。” 舒云乔没说好或不好,只是缓缓起身,对舒恩羽伸出手。 舒恩羽也伸出手握住自己的娘亲,跟着站在她的身旁。 “王爷说得对,为了大局着想,你还是暂时待在宝庆王府,”舒云乔柔声的劝着冉伊雪,“宝庆王身分尊贵,旁人不敢轻易冒犯,又是你的师兄,定会好好照料你,我得空便来看你,好吗?” 冉伊雪抿了抿唇,不太情愿的点头。 之后舒云乔牵着舒恩羽离开宝庆王府,而严辰天纵使气恼也没有将母女俩撇下,正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生着闷气。 天空此时降下瑞雪,舒云乔分心的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叹息,“下雪了!真漂亮。” “是啊!好美。” 严辰天看着母女俩在马车外看着飘雪的天空发呆,心中生起挫败感,“若冻病了,看你们还能有什么闲情逸致赏白雪。上来,回府了。” 舒云乔一笑,带着舒恩羽上了马车,没有刻意的疏离,反而紧挨着严辰天坐着。 严辰天皱眉看她,“你是怎么回事?向来把这丫头当成心头肉,现在却跟着她瞎起哄?” “爹,我才不是瞎——”见严辰天冷冷的眼神扫过来,舒恩羽立刻闭上了嘴。 “你很清楚,这是绝妙的良计。”她将冰凉的手塞进他的手里,注意到他身子略僵了下,终究没舍得将她甩开,她低着头微扬了下嘴角。“你气恼,是因为你明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偏偏你动了私心,舍不得闺女。” 舒恩羽侧头觑着自己的爹,舍不得?! 严辰天注意到舒恩羽的视线,立刻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舒恩羽顽皮的对他皱皱鼻子。 看着她的模样,严辰天眉头一皱,“你说,这丫头的性子怎么就不多像你一些?” “因为老天爷听到我的祈求,我太在意你,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 严辰天的自尊心一下子得到大大的满足,也顾不得女儿还在一旁,硬是将舒云乔一把搂住。 舒恩羽故做老成的一叹,转头拉起帘子的一角,也顾不得冷风吹进来,欣赏起外头的白雪。 在她爹娘身上,正好应了那句“柔能克刚、柔弱胜刚强”的道理,真正的大智慧就要像她娘亲,抛弃了表面的刚强,三两下就让柔存刚亡。 她似乎该学学娘亲,只不过一想到自己小鸟依人的样子,她只觉得一阵恶寒。 想想还是像她姨母那样比较好,看她打宝庆王的那股狠劲,这才是适合她的风格。 看样子她爹点头同意她的计谋是早晚的事,她实在佩服自己能想到这个好计,原来当个白子也是有好处的,还能破大案,到时她立了大功,看还有谁会再说她不祥?自己果然就是个聪明的,想想也是,她爹娘是聪慧之人,她自然也不差,甚至要更青出于蓝才成。 第十六章王妃怀孕了(1) 春节到来,镐京城内的百年古刹万安寺恰逢建寺百年,有场三天三夜、热热闹闹的祈福法会。 其中一日特别安排了个别开生面的神佛游街,所谓的“神佛”,便是由镐京城内选出的数十名未婚男女来扮演。 此次法会除了祈求国泰民安,庆祝建寺百年,更是为了这一年来龙体欠安的圣上祈福,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不少达官显贵都赶着在这次的法会上出钱又出力,有些有能耐的,自然想法设法让自家符合条件的小辈能够扮神佛,既向皇室示好又出风头。 若是以往,严辰天和舒云乔绝不允许自己的闺女抛头露面,但今时不同往日,当镐京百姓全将目光放在这次的法会时,让舒恩羽现身,自然是让人得知嵘郡王府多年前离京的嫡小姐回京最快也是最好的时机。 严辰天二话不说的请鄂亲王出面,直接让庙里的住持同意让舒恩羽扮观音,至于萧瑀则扮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就近照料自己的小表妹。 原本要萧瑀保护表妹他是十二万分愿意,只是扮善财童子?!想到自己头上得绑上两颗丸子,他就纠结,不过最后得知扮观音座下的龙女是护国公世子沈培灏,他的心一下子就平衡了——扮小有什么不好?总比扮小又扮女人来得强。 游街前半个月,选来扮神佛的众人皆要斋戒苑素,所以萧瑀这个年吃的全是素菜,嘴里没半点肉味。 到了游街前三天,众人得到万安寺跟着众僧尼念早课,要不是一旁有小表妹陪着解闷,萧瑀还真不想干了。 第一天早课结束,他带着舒恩羽吃了顿素斋,正准备回府,此时远远看到前方走来一群人。 萧瑀嘴角含笑,凑过去在舒恩羽的耳际说道:“月妹妹,你可知来的那群人中,身着湛蓝丝袍的那家伙是谁?” 第17页 舒恩羽瞧了过去,看着前方两个昂然走来的身影,一黑一蓝,身后还带着不少随从,黑的年纪大些,蓝的年纪小些,但都看着眼生,她摇了摇头。“不认得。” “他便是当年拉你头发,最后笨得失足落湖,害你险些被送家庙的家伙。” 舒恩羽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护国公世子?!” “是!护国公世子沈培灏。如何?要不要去会会他?” 若是平时,舒恩羽肯定点头同意,只是这次她扮观音是有要紧事,寺方也是看在鄂亲王府的面上,才勉为其难让她这么一个白子扮观音,所以她不能惹事,让事情生变。 “下次吧!”她直接将来人划入非同道中人,不用有太多交集。说完拉着萧瑀往反方向走。 沈培灏远远就认出了舒恩羽,毕竟她那头在阳光底下闪着银光的头发太过惹眼,看她拉着萧瑀绕路而行,他不由挑了下眉,也顾不得身旁另一个男人,硬是过去拦人。 “你为何看到我便逃?” 舒恩羽没料到沈培灏会挡住她的去路,不禁轻挑了下眉,这个讨厌鬼过了几年,还是这么不客气,不过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她冷冷丢了一句,“自然是遇到脏东西。” 沈培灏微楞,最后扬首一笑,“所谓脏东西——指的不会是本世子吧?” 舒恩羽看他笑得得意,撇了下嘴,脸皮真厚,她懒得理他,琥珀色的水眸瞟了身旁的萧瑀一眼。 萧瑀一笑,向前一步,“世子,今日我表妹心情不佳,识趣的话就快让开,别惹我表妹不快。” “为何心情不佳?”沈培灏的笑容隐去,“有谁欺负你?只要你一句话,本世子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舒恩羽又挑了下眉,这家伙莫名其妙,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跟他有多要好似的,说到底,两人就算有交情也是旧仇,这般热络,她无福消受。 “表哥,走了。”她懒得理他,绕过他就走。 萧瑀伸出手同情的拍了拍沈培灏的肩,虽说他与他总是打打闹闹,与聂将军府的聂二少,聂子肃在百姓眼中是扶不上墙的三纨裤,彼此互看不顺眼,但实际上他们私下感情还挺好的,常联手破坏他们看不惯的人事物,闹了一场之后,再以三人不和,伤及无辜对外解释,久了之后,小霸王之名远播,三人还颇为沾沾自喜。 不过最近他们皆收敛不少——聂子肃终于惹火了聂将军,被丢到边疆的军营里;他则是因为要保护小表妹,背了责任,自然就无心玩乐;至于沈培灏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开始热衷起琴棋书画,相信书中自有颜如玉,朝着翩翩公子的目标前进,整个护国公府见其转变,几乎可说是普天同庆。 也因为有交情,所以他很清楚沈培灏对舒恩羽感到愧疚,毕竟当年这个世子爷可是造成舒恩羽离开嵘郡王府的原因之一。 走没几步的舒恩羽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停下脚步,好奇的望过去,就见原本跟沈培灏走在一起的男人看着她,他一身黑色狐裘,将他俊美的长相衬得白晰柔美,隐隐可见里头的丝袍绣着精致的金色乘云,腰间还挂着晶莹玉饰穗条。 她爹提醒过她,这几日来寺里的都不会是普通人,这人能跟护国公世子走在一起,身分肯定也不差。 萧瑀几个大步站到舒恩羽身旁,对来人拱手一礼,“难得旭国公也来寺里参拜。” 旭国公?!舒恩羽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京城四大家族之一,沈家先祖与东方家先祖乃开国双将,沈家受封护国公,东方家受封旭国公。这个年纪跟自己的爹差不多的男人,看来就是东方家的家主——自小就有神童之称,文武全才的东方弨。 他跟沈培灏走在一起,自然是因为沈家为了沈培灏的“浪子回头”,硬是请出这位对朝政全无兴趣,早已淡出朝堂多年,文武全才的国公爷当他的先生。 “在下不过是与护国公世子来凑个热闹罢了。”东方弨微笑的看着舒恩羽,“严小姐。” 舒恩羽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时候已不早,小女子得回府给爹娘请安,就不打扰国公爷。” 舒恩羽毫不犹豫的离开,对于京城的权贵她没什么相交的兴趣,毕竟她爹是大理寺卿,本就是公正严明的代表,所以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正好。 萧瑀一笑,对东方弨一礼后立刻跟上,一点都不觉得小表妹冷淡,反而觉得她有个性。 “此女相貌不凡,此次扮神佛,肯定名动京城,”东方弨浅浅一笑,“如今虽年幼,但过几年,其出色容貌在镐京城内应当无人能出其右。” 听到东方弨的评价,沈培灏轻挑了下眉,“东方先生,那丫头美虽美矣,可惜是个白子。” 东方弨温和的笑依然挂在脸上,“世子爷此言差矣,白子在某些地方可被奉为至宝。” 沈培灏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最终不置可否的一耸肩,他爹请出东方弨当他的夫子,是为了洗刷自己过去荒唐的纨裤子弟形象,基于尊师重道,他就算对他说的话不以为然也会做足样子。 “时候不早,东方先生,我们还是回府去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请教。” 东方弨点头,一起离开了寺庙。 颁京城着实热闹了一个月,纵使嵘郡王有个白子嫡女的消息早传遍镐京,已改回名字的严凌月更是刻意频频外出,日子依然平静。 游街过后过了近一旬,一大清早,严凌月有些无精打采的撑着下巴,正在等爹娘用早膳。 这几日她纠结着自己生活的平静,就算刻意一人出府,也是平安的出去,平安的回来,难道真是碍于她爹的身分,凶手不敢动她?!如此一来,就代表着她的计谋失败。 不过说是失败也并不全对,毕竟经过这一次的神佛游街,她的观音扮相轰动镐京不说,原本身子不好的皇帝,也不知是真有神佛庇佑还是巧合,身子、精神都大好。 渐渐的,众人提起嵘郡王府家的嫡女,说的不再是过去的不祥,而是她的福泽深厚、仙姿玉色。 这些茶余饭后的传闻进到她的耳里,她也分不清心头的感受,只觉得不祥之说或是有福之人全凭众人一张嘴,这些人根本没半个人真正认得她,所以听过之后她就丢到了脑后,继续纠结于自己这些日子的“平安”。 听到身后有声响,她立刻站起身,就见自己的娘脸色有些苍白,脸上却还是带着柔和的笑,爹护着娘亲,他则是一脸严肃,细看眼底还有些余怒。 “爹、娘。”她甜甜的叫了一声。 舒云乔宠爱的轻触了下她的脸,才跟着严辰天坐下。 “娘,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严凌月坐下来后,关心的问道。 “应是昨夜没睡好,没事。”舒云乔轻声解释。 严凌月的目光瞟向自己的爹,她爹若是为了她娘亲身子不好而担心,心情不快可以理解,但是怒气……她的好奇心生起,“爹,一大清早谁惹您不开心?”她迫不及待的问。 “别说话,先用膳。”舒云乔知道严辰天正在气头上,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严凌月听话的闭上了嘴,一手拿起下人放在她面前的白粥,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拿碗就口,也顾不得烫,三两下全灌进肚子里,然后放下空了的碗,用祈望的眼神看着爹娘。“我吃完了。” 看着她的样子,舒云乔觉得好笑,这模样压根不像前些日子那位庄严的观音娘娘,外面的传言句句都把自己的闺女捧上了天,若让外人见到她直率的样子,只怕会幻想破灭。 第18页 第十六章王妃怀孕了(2) “沈家是什么东西?”终于,严辰天阴沉的开了口。 舒云乔在心中一叹,都说家规是食不言、寝不语,但通常违背家规的都是总把家规挂在嘴上的人。 她本就没有食欲,顺势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柔声的说:“沈家先祖与东方家先祖乃开国双将,两家皆是御赐国公,位居一品,世袭爵位,享尽万代荣显。” “那又如何?”严辰天一哼,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沈家传到沈培灏的手上,已见败象,他这个世子爷的德性,真让他当上国公还是个纨裤,凭他也想娶我的闺女——笑话!我情愿把这丫头嫁给萧瑀,至少萧瑀不敢欺负凌月,只有凌月压着他的分。” “这话别在孩子面前说。”舒云乔觉得头一抽抽的疼,严辰天任性起来总说她太宠女儿,但这人护起女儿的私心才吓人,哪有一个爹会要自己的闺女出嫁后压在自己夫君的头上? “为何不能说?”严辰天严厉的看着严凌月,“你自个儿说,爹说的没道理吗?你过了年不过才十岁,就要急着嫁人?!” 严凌月被吓住了,“有人要娶我?” “你这是什么话?”严辰天不快,“你是我的闺女,自然多的是人想娶你。” 严凌月可一点都不认为嵘郡王府的嫡女有什么了不得,不过她识趣的没跟严辰天争论,小脑袋飞快的转着,“爹的意思是有人打算提亲,而且那个人就是护国公府的沈培灏?” “就是那小子。”严辰天不屑的一哼。 用严凌月做饵一事,知情的不过寥寥数人,除了鄂亲王府外,就数护国公府,毕竟护国公手握镐京兵权,要想保证严凌月绝对的安全,自然不能瞒着护国公。所以当护国公世子自愿当龙女时,他也没有起疑,以为这孩子不过是替自己的父亲分忧,就近守着凌月,现在才知道这小子的心机深沉,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打起他女儿的主意。 “那家伙是傻了吗?”严凌月托着下巴,一脸狐疑,这阵子虽说因为扮观音,她跟这个当龙女的世子爷有些交集,但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爹,你去回了这门亲事,就说我早就有心仪之人,叫他别指望了。” “你有心仪之人?”严辰天有些意外。“你才几岁,就有了心仪之人?!” “是啊!”严凌月一点也没有小泵娘该有的娇羞,直截了当的承认,“听说爹认定娘亲,非娘亲不娶时,年纪似乎比我更小些。” “你与我能比吗?” “为何不能?!爹,你乃公正严明的大理寺卿,可别做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事。你能,我自然也能。” “你——”严辰天就知道这个闺女是自己的天敌,火大的问道:“你喜欢的是哪个家伙?” “齐哥儿。” “齐哥儿?!”严辰天一楞,月兑口道:“那个小胖子?!萧君允和冉伊雪的儿子?” “是啊!”严凌月用力点头。“在我心中,齐哥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娃儿。” 看她承认得干脆,严辰天的眉头紧皱,这丫头实在该投胎当个汉子才对,“你可足足大了那个娃儿三岁。” “三岁又如何?”严凌月脸不红气不喘,“娘亲不也大了爹两岁,爹不是也挺乐呵的吗?” “这……我与你娘亲是天造地设、三生石上注定的姻缘,你别拿你跟小胖子来跟我比!”严辰天有些任性的看着舒云乔,“这丫头拼命拿自个儿跟我比,你说,她跟我能比吗?” 这话还真不好说。舒云乔夹在父女俩中间,忍着不停往上泛的酸味,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凌月与齐哥儿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本就不比一般。只是两人都还年幼,王爷无须过度心焦,等过些年,他们大了,还是郎有情妹有意,结成亲事,也算是美事一件。” 舒云乔对这件事不阻扰也不推波助拦,只静静的在一旁的看着,她相信自己的闺女自有定见。 “还是娘亲有智慧,就是娘亲说的那样。”严凌月微扬着下巴,有些得意的看着严辰天,“总之,爹,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我喜欢齐哥儿,姨母将来很有可能是要与咱们嵘郡王府亲上加亲的人,所以你一定要尽全力替她洗刷冤情,保住杏花村众人性命。” “严凌月,你到底是姓严的!”严辰天没好气的说:“还没嫁人就胳膊往外弯,你真不要脸面?” “是啊!”严凌月俏皮的扮了个鬼脸,“我到底是姓严的,就像爹一样厚脸皮,为了所爱义无反顾,挺好、挺好。” “这丫头果然生来跟我讨债的。”严辰天看着舒云乔,“怎么就是不像你多一些?” 舒云乔正要开口,却一时没忍住,手一捂嘴,干呕了起来。 严辰天的脸色大变,严凌月则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了娘亲的身旁,“娘?!”她一脸的惊吓。 舒云乔的脸色难看至极,面色苍白,浑身冷汗涔涔,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感觉严辰天扶着她的手因为忧虑而微微发抖,她无力的挤出一抹笑,正要开口让他们安心,眼前突然一阵昏眩,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严辰天大惊,一把将她给抱在怀里,看她一脸苍白,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爹,你发什么傻?快抱娘亲回房躺着,”严凌月急切的嚷道:“去请大夫。” 严辰天这才回过了神,将人抱起,立刻说道:“对,回房、回房。请大夫、去请大夫……” 看着爹乱了分寸,严凌月实在无言,正要开口派人去请大夫,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改口让人去宝庆王府请冉伊雪,她相信比起不熟识的大夫,她娘亲更相信自己的好姊妹。 冉伊雪一听说舒云乔晕了过去,立刻赶到嵘郡王府,萧君允自然是紧跟在身旁。 一进房,就见舒云乔已经醒来,精神看来还行,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她坐在床边,紧握着舒云乔的手,把一脸阴沉的严辰天赶到一边别碍事,仔细的替舒云乔把脉。 严辰天站在一旁,负在身后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没说出口的紧张。 舒云乔并不认为自己的身子有什么大碍,只单纯觉得是天气渐热,所以有些不适,不过看着冉伊雪一脸严肃,先是抿嘴,最后摇头还蹙起眉头,她不由也跟着不安了起来。 “云乔……”冉伊雪终于开了口,眼睛闪闪发亮,“你有喜了。” 舒云乔惊讶不已,下意识看向严辰天,他也正望着她,似乎也被惊住了。 “是否弄错了?”舒云乔虽说也想再有孩子,可是当年她因滑胎导致身子大损,大夫早就说了她此生已无法再有孕。 冉伊雪打趣的抱怨,“你不相信我?” “自然是信的,可是……”她的话声隐去,因为严辰天已经不客气的挤开冉伊雪,将她抱在怀中。 冉伊雪没好气的看着严辰天,“别开心得太早,云乔的身子之前受过巨大损伤,并不适合再孕育子嗣。” 严辰天的身子一僵,舒云乔脸色则因为冉伊雪的话又苍白了几分。 “冉大夫的意思是……”严辰天有些艰难的开口,“这个孩子不能留?!” 冉伊雪微扬着嘴角,“若我说是呢?” “那就不留。”严辰天几乎没有考虑。虽说子嗣为重,但若会危及舒云乔,他情愿不要,反正他早有了严凌月这个闺女,也不需要另一个孩子再来分去自己娘子的关爱。 “在王爷心中,果然云乔才是最重要的。” 第19页 严辰天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手微微用力,不让意图挣扎的舒云乔离开他的怀抱,他能理解她的愤怒,毕竟她喜爱孩子,但他不会让她冒险。 “师妹,你别吓唬人了。”萧君允伸出手,抓住舒云乔的手腕把脉,静了一会儿,这才笑道:“身子大损过,确实不适合孕育后嗣,但只要我跟师妹出手,王妃再小心些,好好养着,一定保母子平安。” 冉伊雪这次没反驳萧君允的话,带着笑意看着舒云乔,“没错!你别多想,有我在,我一定尽全力保你母子均安。” “谢谢你。”舒云乔彻底放下心。 “我们姊妹不说这个,”冉伊雪踢了一旁的萧君允一脚,“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去抓些安胎药,亲自熬过来。” “是。”萧君允没有二话,立刻点头,“我会再做些安胎丸,让你的好姊妹身子不适时可以随时服用,这样可好?” “很好,你想得周到。”看着他一脸讨好,冉伊雪难得夸了一句,“别只光说不练,还不快去。” “遵命。”得到赞美,萧君允乐得都快飞天了,兴冲冲的转身离去。 冉伊雪转身,正好看着严辰天眼里盛满浓浓的担忧与关怀,相较于后嗣,他更在乎所爱的女人,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对舒云乔的真心实在没话说。 “云乔真不会有事?”事关舒云乔,严辰天还是要再三确定。 “我以性命担保总成了吧。”冉伊雪忍不住取笑,拍了拍舒云乔的手,“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瞧瞧萧君允的药后再来看你。” 舒云乔点点头,看着冉伊雪离去,她模模肚子,感到不可思议,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悦。 严辰天轻抚着她的颊,看她眉心染上的愉悦,心里对她更加怜惜。 “你喜欢孩子,所以有孩子自然是好,但你可别因为有了孩子就不把我放在心上。” 听到他的话,舒云乔忍不住一笑,抬头吻了下他的唇,可以想见未来,严辰天除了跟闺女争风吃醋外,还要多跟一个小娃儿计较了…… 第十七章郡王府的内鬼(1) 四月天,天气已渐暖,舒云乔因为身子不适,在床上躺了一日,昏昏沉沉之中,她感觉到有人进房,她微眯着眼,看着帐外隐约的身影,认出了是严辰天,她心头一松,放心的闭上了眼,直到察觉落在自己额上的手,她才轻声说道:“我没事。” “吵醒你了?” 她轻摇了下头,往他身旁靠近了些,“两位嬷嬷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我,出府去静养,王爷可有派人去瞧瞧?” “放心,我已派人照料,等她们身子好转,便会回府。” 冉伊雪松了口气,“凌月呢?可去看了凌月?” “没有,她那么大的人,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睁开眼,柔柔一笑,“今日我听伊雪说,齐哥儿过几日便会被接进京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他,挺挂念的,正好凌月这几日心情不快,让他进府来住几日,陪陪她可好?” 这事儿若是闺女提肯定没门,但开口的是舒云乔,她现在又怀有身孕,他根本舍不得让她心里有一丝不痛快,于是想也不想的点头同意。 “凌月这些日子为了自己的计谋没让恶人上当,心里不痛快,你寻个机会跟她谈谈,破案也得靠点运气。” “我知道。晚些时候我会去看她。”下人拿了个托盘走近,严辰天拿起放在上头的碗,“我让人给你熬了些粥,听说今日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他担忧,她还是勉为其难的吃了一点。 “若凶手一日没有寻着,是不是伊雪就一日无法洗刷嫌疑?” 严辰天喂她一口,看她吞下,这才开口说道:“冉伊雪被拘在宝庆王府近三个月,外头确实平静,没有再听闻有人失踪,纵使我有心保她,也得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才行。” 她的心微沉,她相信冉伊雪与这件事无关,总觉得这阵子的平静透着些古怪。 “王爷,我们打算用凌月做饵一事,会不会已让有心人知情?” 严辰天也隐隐觉得,躲在幕后的那双手似乎很清楚他们的每个步骤。他微敛下眼,用平静的口吻安抚着她,“知道此事的只有几个亲近之人,唯一的外人也只有护国公和他手底下几个信得过的人。” 她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送到她嘴边的粥。 见她疲累的神色,他也没有逼她,“外头的事你别花心思,好好照顾自己便好。”不过才多久,她竟消瘦得惊人,“你再躺会儿吧!我陪你。” 看着他眼底难掩的担忧,她安抚的对他一笑,“我没事,只是有些乏。我知道你事多,别只顾念我,等忙完再回来陪我。” 他揉了下她的脸颊,他向来最无法招架她的善解人意,“我先去看看那丫头。” 他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上一个轻吻,看她闭上眼睛,这才放心的离去。 四周一片寂静,舒云乔睁开眼,觉得胃部一阵翻滚,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忍着作呕的冲动,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这个孩子闹腾得厉害,比起怀凌月时的无知无觉,相差不只天与地。 外头天色已暗,她不知是什么时辰,放眼望去没有严辰天的身影,守在外头的碧珠和碧琬听到房里的声响立刻进来。 “王爷呢?” “王爷与唐越大人在议事房,说有要事商议。”碧珠扶起舒云乔,“王爷交代若王妃醒了便派人通传备膳,奴婢这就去请——” “免了。”舒云乔制止了碧珠的动作,从床上下来,让两人替她更衣,“看来王爷正忙,晚些时候再传膳。小姐这个时候该在凌月楼吧?” “是,王妃可要请小姐过来?” 舒云乔望着窗外,今日满月,月光皎洁,已经将大地染上一层光晕,“不用了,我过去看看她。” 走出屋外,凉风袭来,她微吸了口气,觉得胃舒服了些,她让原本要跟着她的两个侍卫留下,只让两个婢女跟着她走向紧临着的凌月楼。 “娘亲。”一看到舒云乔的身影,严凌月撒娇的叫道:“你身子可有好些?” 舒云乔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好多了,刚沐浴完?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今日起风,小心染了风寒。” 严凌月柔顺的牵着舒云乔的手回房,知道自己将有个弟弟或妹妹,她比任何人都来得开心,虽然还想象以前一样向娘亲撒娇,但也顾着娘亲的身子,不敢太过放肆,所以也没让娘亲替自己擦干湿发,乖乖的让竹安做。 “娘亲,我听说明日齐哥儿便到了,所以明日我要去宝庆王府等他。” “好,不过一旦出府,你要凡事小心。我跟你爹提了,过几日让齐哥儿来住几日。” “谢谢娘亲。只是娘亲,都过了这么久,我都没事,你说会不会事情根本并非姨母所料,事情发生只是巧合,压根就不关什么百夷族的事。” 必于此事,舒云乔没有头绪,不好多说什么,最近因她害喜整个人昏昏沉沉、精神不好,严辰天也少提了外头的事,所以她所知不多。 “娘亲,今日我做了些桂花糕,拿来给娘亲尝尝可好?”严凌月兴冲冲的又道。 “当然好,我让人传膳,让你爹也一起尝尝。” 严凌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知道女儿也是想要讨好自己的爹,但就是面子挂不住,她揉了揉她的脸,“你先更衣,我去叫你爹。” “好。”严凌月听话的点头。 第20页 舒云乔才走出房,就闻到空气中有股莫名的焦味,她不解的抬起头,看着郡王府右侧闪着火光,远远就听到有人叫着失火。 严凌月顾不得穿得单薄,赶紧跑了出来,几个侍卫立刻护着她们。 舒云乔神情平静的问道:“怎么回事?” “看起火的方向,应是灶房,火势不大,请王妃、小姐回房。” 舒云乔知道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交代,“今日风大,多派些人手,尽快将火给灭了。” 几个侍卫领命离去,舒云乔要女儿回房,话声才落,站在身旁的碧珠竟然无声无息的倒地。 她微惊了下,低下头,见到一支镖正刺在碧珠的咽喉上,碧珠已经气绝。 “凌月,立刻进房,把门给——”舒云乔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只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才走没几步的严凌月搞不清状况,听到后头的声响,迅速转身,正好看到碧琬一掌落在她娘亲的后颈。 她一急,正要上前,碧碗却速度飞快的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来不及闪躲,就见碧琬的袖子一挥,她顿时闻到一股香气,双脚一软,倒在地上。 第十七章郡王府的内鬼(2) 舒云乔昏昏沉沉的醒来,意识有些不清,微眯着眼,察觉自己似乎在一顶摇晃的轿子里头,四周一片黑暗,她动了一下,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入布块不能言语,身旁还有昏迷的女儿,她焦急的想要叫她,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仔细回想,想到在她身上落下一掌将她击晕的碧琬,她的心直往下沉。 碧琬是家生子,还是当年伺候严辰天娘亲跟前的大丫头与府里的总管所生,在她回京之后跟在她身旁也一直尽心尽力,原该最忠于严辰天和嵘郡王府,却没料到她竟然是内鬼。 她吃力的坐直身子,觉得被打的后颈隐隐作痛,肚子也泛着一丝的痛楚,她咬牙忍着。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肯定严辰天现在应该发觉她们母女失踪,可以想见在嵘郡王府出事,他定是怒火滔天。 一阵风吹来,掀起帘子一角,她转头看出去,纵使只是惊鸿一瞥,但熟悉的街道让她明白自己还在镐京城内。 能串通嵘郡王府的人,还无声无息的将她们运出府,躲在暗处的人看来是熟人,她脑子思索着,直到轿子停了下来。 她没有试图假装昏迷,双眸晶亮的看着轿帘,静静的等待。 就见一双大手稳稳的掀开帘子,她与来人四目相接,心头一震——严雷则?! 严雷则一笑,“王妃醒了?” 舒云乔镇定的看着他,之后视线越过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大宅。 能在镐京拥有这么气派的宅第,非富即贵,以严雷则一个庶子的能耐,绝无可能是他的。 严雷则将她嘴里的布块拿开,舒云乔没有大嚷大叫,只是沉稳的开口,“大伯子为何要抓我们母女俩?” 看着舒云乔不惊不惧的样子,严雷则眼底闪着兴味的光亮,“我本也没想对王妃不利,只是……”他的目光移到她还未显怀的肚子,变得阴狠凶残,“你月复中这块肉,留不得。” 舒云乔被绑在身后的手缓缓紧握,“若想取我性命,大可冲着我来。把凌月放了,她还小,别把她扯入嵘郡王府的恩怨之中。” “王妃说这话迟了。”严雷则伸出手,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把将舒云乔拖出轿子摔在地上。“你若想保住她的小命,当年走了就不该再回来。” 严凌月睁开眼,头还有些昏沉,但一看到娘亲倒在地上,气急攻心,连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绑,重心不稳的摔出轿外。 “小心点,凌月。”严雷则听到动静,抬头正好看到严凌月摔倒在地,脸上挂着笑,状似心疼的过去伸手将人扶起,“你可是世所罕见的连城璧,容不得有一丝损伤。” 严凌月瞪着他,从小她就讨厌这个大伯父,现下的局面也知道是他把她和娘亲绑来,看着他一脸虚伪的讨好,她忍不住对他吐了口口水。 严雷则一恼,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但一看到她在月光底下闪着琥珀色的双眸和银光的头发,他用力的握拳,强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的说:“严凌月,你再撒泼也没多久时候了。” 他抽出一旁侍卫的刀,将绑着两人双脚的麻绳解开,然后亲自拖着母女俩,走向后头的宅子。 看似普通的豪华宅院,里头却别有机关,一面墙已被打开,露出里头通往地底的长长石阶。 他拖着两人走下石阶,壁上嵌着几盏烛灯,烛光晃动,带了丝昏暗阴沉。 这是镐京城、天子脚下,能够隐密的建造这个地下通道而没透露出半点风声,身分肯定不凡,绝对不可能是严雷则。舒云乔脑中极力思索,偏偏她被严辰天护得太好,对于严雷则与何人相交、京城有哪些权贵还真是知晓不多。 舒云乔被拖着走得踉跄,她强忍着不适,观察着四周,放眼望去皆是坚硬的石壁,看来根本没有逃月兑的可能。她狼狈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严凌月一脸的担忧,她对女儿柔柔一笑,纵使再心慌,她也不想再加深女儿的恐惧。 越往下走,空气中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袭来,她的脸色一白,一阵作呕,她努力的压下这股恶意,冷汗涔涔。 走了许久,一个转弯,眼前竟然出现一片空地,四周插着火把,亮如白昼,她并不觉陌生的五色锦旗插在四周,地上有物品烧毁的痕迹,近百人穿着有红、黄、青、白、黑五色的披风,朝着正中间的水池膜拜。 池面泛着奇异的光亮,再靠近些便发现池里头不是水,而是血——她再也忍不住的呕了出来。 这边的动静引起众人注意,祭祀停顿下来,严雷则一恼,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的打开最近的一间牢门,将舒云乔推了进去。 严凌月急得红了眼睛,用身体撞开严雷则,急急的护到娘亲身旁,没空去在意牢门已被用力关上。 舒云乔倒在地上,一阵干呕,她今日本就没有吃多少东西,除了水以外也吐不出什么。 “娘。”严凌月焦急的蹲在一旁,想要去扶,但偏偏手不能动。 “没……”舒云乔的声音有些虚弱,顺了顺气,找回一点力气,“没事,你呢?可有哪里伤了?” 严凌月摇头,看着舒云乔一脸的惨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乖!别哭。”舒云乔有些吃力的坐起,连忙安抚着,“娘亲没事。” 说完她集中精神打量着四周,这个地牢阴暗潮湿、狭小简陋,隐约能听到严雷则似乎因为方才带她进来打扰了祭祀进行而正受到指责。 由此判断,严雷则绝对不是上位者,她压下自己的不适,轻声对女儿说道:“至少庆幸没把我们母女分开。 你姨母给你防身用的飞刀,你可带在身上?” 严凌月点头,“在我的腰带里。” “过来。”舒云乔尽可能的靠近,模索着拿出飞刀,然后要严凌月转过身去。 严凌月吸吸鼻子,心中虽然不解,但还是忍住泪,听话的转过身。 两人背对背,舒云乔凭着感觉,试图将绑着严凌月手腕的麻绳解开。 严凌月察觉到娘亲的意图,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腕一松,立刻甩开绳索,得到自由后,她急急的替舒云乔也解开了绳子。 舒云乔一解开束缚,立刻从自己的衣襟中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安胎药,一口吞下。 第21页 “娘亲,你是不是不舒服?” 舒云乔将安胎药吞下去,才伸出手抱住她,“没事,只是肚子有些疼,吃了药便会好了。” 严凌月看出娘亲明明身子极为不适,却还是顾着安抚自己,不由深吸了口气,将脸上的泪给抹干。 “娘亲不怕,我会保护你和肚子里的弟弟。”她的表情浮现着坚强,“我们只要等,爹知道我们不见了,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是啊!他一定会来。”她小心的将女儿抱进怀里,用彼此的体温,稍稍驱走地牢的阴暗。 听着外头的声响,想起那血池,虽然不忍再看,但舒云乔还是要严凌月扶起自己,越过地牢铁门上的铁栅栏,看着外头的动静。 她知道严雷则捉她只是因为想要除去她肚子里的孩子,而这个导致当年百夷灭亡的巫族要的则是凌月。 用白子的鲜血祭祀,祭坛上的血池散发着邪恶和残忍,在这里,活生生的人命不过只是个祭品,不论如何挣扎或恐惧都逃不出一刀被划破喉咙的命运。 想到她之前与严辰天一起去验的尸首,一想到女儿可能也难逃恶劫,抱着严凌月的手不由一紧。 此时外头的祭祀声再次嗡嗡的响起,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几乎难以忍受。 严凌月机警的发现舒云乔的不对劲,连忙将人扶坐到角落的墙边,“娘?!” 舒云乔抬起手,轻触下女儿的脸,“别怕,你爹会来的。” 严凌月眼底闪着坚定,与娘亲相依偎,用力的点点头。 第十八章幕后黑手竟是他(1) 舒云乔迷迷糊糊的睡着,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等到她醒时,外头的人已散去,没了祭祀的声响。 从寂静的石室里,她清楚的听到脚步回荡,由远而近,最后停在关着她们的牢房前。 靶觉怀里的严凌月动了动,她安抚的拍了拍,没有试图站起身,只是机警的仔细聆听。 “为何连嵘郡王妃都抓来?” “回门主,王妃现下怀有身孕,若诞下男婴,属下担心影响门主将来大业,于是便私下做主将人绑来。”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传来,舒云乔的双眼微眯。 “混帐,别把事情推到我的身上。”清冷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抓她来,不过是私心怕你兄长有了后嗣,让你将来无望继承爵位。” 严雷则被打了一巴掌,嘴角泛着血丝,表情却不敢有一丝不恭,“属下纵有私心,但也是为了门主。严辰天向来刚正不阿,就算门主他日登基,以他的傲骨也不会为门主所用,此人或是他的后嗣终是留不得。” 登基?!这个人要谋反!舒云乔心头一震,听着石室回荡着那男子的冷冷一哼,而地牢的门也被打了开来。 半卧在角落的她,抱着严凌月,身子一动也不动,只是镇定的看着牢门缓缓被推开。 来人一身黑衣锦袍,有着极好的俊秀相貌,舒云乔却对他没有半分印象。 “嵘郡王妃。”见她清醒,对方没有半分惊讶,微扬起唇,有礼一唤。 如此风度翩翩,丝毫不显一丝戾气,但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你是谁?” 见她面对自己时神情不变,他心里佩服这样的冷静,一笑,“几次女眷进宫参加宫宴,王爷都以王妃身子不适为由推拒,王爷将王妃护得极好,莫怪不认得在下。” 听他提到宫中,她的心头一紧,“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将衣袖一甩,蹲在她的面前,当着舒云乔的面对严凌月伸出手,“我要她。” 舒云乔见他动作,一阵激动,瞬间感觉自己的月复部又抽痛了一下,看来她太过紧张了。 她微吸了口气,稳住心神。 “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她的脸色微白,一手护着严凌月,一手下意识捂着肚子的模样,知道她身子不适,他扬着嘴角,“王妃是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冉伊雪早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认识伊雪?” 他耸了下肩,不置可否,白晰的手轻触着严凌月。 “别碰她!” 严凌月察觉自己脸颊有些冰凉,缓缓的睁开眼,一看到眼前的人,不由伸手一拍,“东方弨,你做什么?” 东方弨?! 舒云乔的脑子轰的一声,京城四大家的东方家?! 东方弨——他一出生便深受东方家族喜爱,甚至直接请皇上封为世子。先祖是开国大将,忠心朝廷,他自幼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承袭旭国公爵位,注定此生荣华、显达一世,为何要建这个地下暗室,血腥的用人命祭祀?他早已位居高位,却还妄想谋朝篡位?! “小姐好记性,没想到仅是一面之缘,便认出在下。” 严凌月皱眉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抓我来的?为什么?” “小凌月,你的问题太多了。”东方弨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脸颊,“等下次月圆之夜,你就知道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就陪陪你娘亲,只是看你娘亲的样子,应该撑不到那个时候,不过无妨,你们很快就可以在地底下团圆。” 严凌月一恼,正要咒骂,门外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东方弨神情一冷,站起身,“何事匆忙?” “禀王爷,世子爷的屋里着火了。” 东方弨脸色大变,交代严雷则将人给看好,急匆匆的出去。 他年近三十才盼得一子,今年还不到三岁,可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 看着外头纷乱的景象,舒云乔急切的低声交代,“凌月乖,等会儿不要管娘亲,只管头也不回的跑。娘亲不适,只怕跑不了多远,只有你出去了,向你爹求救,娘亲才有机会活下去。” 严凌月还搞不清楚舒云乔话中的意思,就见娘亲松开自己的手,撞向正打算离去的严雷则。 严雷则一时不察,被撞得踉跄了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只觉脖子一痛——舒云乔拿着飞刀不留情的挥向他的颈子,顿时血流如注。 “快跑!” “可是娘——” “走!” 严凌月一咬牙,头也不回的钻过严雷则的身边,想着一定要逃出去找人来救娘亲。 严雷则一手捂着颈子,伸手要抓严凌月,但是舒云乔手中的飞刀又是一挥,划向他的手。 有过一次被偷袭的经验,这次严雷则身子一侧躲开了舒云乔的刀,反手就给她一巴掌。 舒云乔被打得一阵晕眩,跌坐在地上。 严雷则恨恨的看着她,原想好好教训,但又担心让严凌月给跑了,所以只能诅咒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舒云乔无力的趴在地上,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她感到月复部下坠般的疼,她强撑着维持意识清醒,但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仿佛渐渐飘浮了起来…… 清晨的一把大火几乎烧毁了旭国公府西侧的楼房。 东方弨在火光之中,神色凝重的看着一手抓着自己幼子的严辰天,“嵘郡王,你这是做什么?” 严辰天手中的匕首直接架在东方弨幼子的颈上,唇角牵出一抹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爷能派人在嵘郡王府放把火,我自然得礼尚往来的回敬一把火才成。” 东方弨的眼神一冷,“本王不懂王爷话中何意?只知你乃大理寺卿,公然放火烧了国公府,这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的不是我,而是王爷。” 东方弨的手紧握了一下,“本王不知你所言何事,总之孩子无辜,把他放了。” “无辜——你抓我妻女,可有想过她们无辜?”严辰天的锐眸含着恨意,“立刻将我的妻女交出来,你若让她们少根寒毛,我就要这小子赔命!” 第22页 东方弨心中暗恨,但表面无动于衷,“郡王难不成糊涂了,你的妻女与国公府何干?找人找错了地方。” 严辰天眼底射出寒芒,手一用力,不留情的在孩子脖子上留下一条血痕,孩子一痛,再也忍不住的大哭。 “东方弨,我没多大的耐性。” 他与护国公府合力查出旭国公府的东方家有古怪,偏偏寻不着冉伊雪口中所言的祭坛,他为求一网打尽,执意找到祭坛位置再动手,几经盘算,四处暗查,却没料到东方弨竟先下手为强,从嵘郡王府抓了人。 他不再理会是否有证据,不在乎此举冲动——若一个不好,一世英名全毁。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来迟了,就心口一阵绞痛。 他要他的妻女平安,一定要平安! 第十八章幕后黑手竟是他(2) “说!我的王妃和女儿何在?” 东方弨眼中闪过一抹阴暗,看着自己的手下将严辰天团团围住,听闻这个郡王爷为了王妃不顾一切,没想到还真是如此,只带着几个侍卫便敢闯入他的旭国公府。 他察觉门柱后有银光一闪,一把弓直对着严辰天,东方弨表面不动声色,“郡王爷将我儿放下,兴许我还能在圣上面前替你求情,饶你一命。” 严辰天冷哼,“曾经有人笑说本王自以为是,机关算尽,却忘了人算不如天算,总有失算之时,看来国公也是如此。” 他突然侧过身,东方弨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射出的箭直直的射中了他怀中的孩子。 东方弨一吼,正要冲上前,一旁又射出一箭阻挡他的动作,他心胆俱裂的瞪着四周,就见高耸的旭国公府的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 看那穿着是京城的侍卫,他疯狂的吼道:“你们全都是造反!” “造反的是你。”在夜色之中,护国公沈瀚亭走来,他虚长东方弨几岁,两家交好数代,却从没料到一日兵戎相见。 “当年先皇深爱馥妃,所以留你一命,瞒着宫人将你交由东方家抚养,只要安分守己,你便可尽享荣华,为什么……看来你终究掩不去狼子野心。” 东方弨的脸色微变。 “先皇当年交代我爹照看着你,本是担忧你受委屈,却没料到你竟会与馥妃的族人联系,走错一步又一步。 你明知你的命是先皇保下,你不知感恩,没效忠朝堂也就罢,却信逆天改命之言,妄想篡位,手段凶残,杀人不眨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东方弨冷冷的回道:“若要定我的罪,就让我口服心服。” “爹——” 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唤,严辰天的双眼一亮,看着严凌月在晨光之中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身影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严雷则……他的双眼危险一眯,难怪能够轻而易举的从郡王府中将人劫走,他用力将怀中的孩子一甩,抢过一旁侍卫的刀,几个大步向前。 东方弨连忙在自己的儿子落地前将他护住,但是当他回过神,脖子上已经架了数把刀。 严辰天一把抱住了严凌月,将她的头压入自己的怀里,拿着刀的手不留情的挥向严雷则,直接让他人头落地。 严凌月因为被护着,所以没有看到血腥的一幕,感受着父亲身上的温暖,知道自己现在安全了,她的鼻头一酸,忍不住哭出来。 严辰天将她抱着,安抚的拍着她后背,“你娘呢?” “还被关在这里的地牢里。” 严辰天的心一紧,“立刻带爹去。” 他顾不得眼前的混乱,反正以护国公手中的京城侍卫实力,要解决旭国公府的人是轻而易举。 原本跟着护国公沈瀚亭后头的沈培灏见了严辰天的举动,立刻带好几个人先在前方打头阵,将上前阻拦的人全都击倒。 严辰天护着闺女,尽可能不让她瞧见这些血腥,不过他的护犊之心,看到孤伶伶倒在冰冷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舒云乔时,全都被丢到了脑后,松开了抱着女儿的手,急切的扑到舒云乔身旁。 意识有些模糊舒云乔,察觉周身蓦然传来的温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严辰天红了眼,她勉强扯出一笑,轻声道:“你来了。” 他小心的抱着她,脸埋在她的颈间,“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她的声音渐弱,因为月复部传来的痛楚而申吟出声。 见她的脸痛苦的扭曲,恐惧霎时抓紧他的心,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急匆匆的离去。 严凌月早就知道自己的爹眼中向来只有她娘亲,所以也没纠结他将她给遗忘,自己认分的跟在爹娘的身后。 只是她爹身量高大,一个大步便是她的好几步,她在后头只能小跑步跟着。 因为走得太匆忙,她踉跄了一下,跌在石阶上,她呼痛了一声,但她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摔痛了吧?”跟在身后的沈培灏伸出手扶起她,注意到她裙摆染了血,看来是摔伤了。 严凌月摇了摇头,又要追上去。 “你受伤了,先别追,包扎好后我再送你回嵘郡王府。” “不用。”严凌月想也不想的拒绝,她一心还想着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的整整他,他却偏偏这么热络的一味对她好,真是脑子不正常。“我能自个儿回去。” 沈培灏的手坚持的握着她的手腕。“我说,我送你。” 看着他一脸霸道,严凌月觉得莫名其妙,“你有病。”推了他一把,懒得理会他,急急的走了。 沈培灏先是一阵气恼,最后又忍不住无奈一笑。 他的身分高贵,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但这丫头从小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的认知里,在她四岁与他初识时,知道他喜欢她白得像雪似的肌肤和银发,她就应该欣喜若狂,而不是拿厌恶的目光看他,当时他虽气她,却不知道最后自己竟会害了她。 这辈子他从没觉得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但每每想到一个如雪般白晰的可爱小娃儿因为他而被迫离京,他就内心难安。 好不容易盼到她回京,他一心想要对她好点,谁知道她根本不领情——他为了接近她,连扮观音座下的龙女都愿意了,她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连道了歉还是不成。 她说他有病……他翻着白眼,要自己的手下将这个地牢仔细的搜查一遍,尽可能保持原样,但也不可放过任何一人。他想,自己或许真的有病,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仔细应该可以讨好身为大理寺卿的严辰天,他是真心的不想把这个丫头给让给别人。 舒云乔醒来时,映入眼中的是一脸憔悴的严辰天。 “你终于醒了。”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掩不住内心的狂喜。 她勾了下嘴角,觉得月复部有些痛,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孩子没事。”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担忧,他急急的说,并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你吓死我了。” 她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轻抚着他埋入她颈项撒娇的头,她知道,这男人离不开她,若她去了,他定也会如成亲时的承诺,生死相随…… 番外:美丽更胜明月 严凌月趴在舒云乔的月复上聆听,闻着娘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察觉底下的肚子一动,好奇的模了又模。 舒云乔也没制止她,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闺女的发。 “娘亲,”她抬起头,眨着水汪汪的眼,“我觉得跟沈培灏订亲好似也不错。” 舒云乔有些懵了,女儿明明前些时候还拿沈培灏当仇人看,现在竟说与他订亲也不错? 第23页 就算女儿早就表示不想嫁齐哥儿了,也不该是沈培灏吧! “告诉娘亲,”舒云乔问道:“为何转了念头?” “很简单,因为爹讨厌他,我也一心想要教训他。” “什么?”舒云乔吸了口气,她临盆在即,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脑子实在有些跟不上自个儿的闺女。 “瑀哥哥说的,因为爹讨厌他,所以沈培灏娶了我,爹不会让他好过,至于我这性子,沈培灏娶了我,一入国公府我就闹得他鸡飞狗跳,这不就什么气都讨回来了吗?” 舒云乔一叹,“你当婚姻是儿戏啊!” “不是,”严凌月甜甜一笑,“我跟沈培灏说了我的打算,但他说是他欠我的,所以他无所谓,还是要娶我。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到了爹看娘亲的眼神,虽然我还是想要教训他,但我不讨厌他了,所以我才觉得跟他订亲似乎也不错。” 她的头再次枕回娘亲的肚子上,宠爱的模着肚皮。 舒云乔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闺女,知道她有些动心,也没多说什么,如同过往,只是静静的在她身边守着。 “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成天只会腻着自己的娘亲撒娇,丢不丢人?”严辰天一进房,看到太师椅上的母女俩,立刻没好气的拉开了严凌月。 严凌月被甩到一旁,满脸的不服气。 “舒舒。”严辰天看着舒云乔立刻换了张灿烂的笑脸。 “饿吗?”注意到他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知道他在进房前就先梳洗过并换了一身衣服,以免身上气味熏着她,她微笑道:“我做了些点心。” 严辰天的双眼一亮,随即皱了下眉头,“不是要你别太累?” “只是些糕点,不累人。”她挥手让下人送上。 严辰天趴在她的肚子上,双手轻抚着。 严凌月见状,忍不住翻着白眼,“爹,你每次都有脸说我,没嘴说自己。” 严辰天听了,懒得理她,只催促道:“时候不早,该回房去,我与你娘要歇息了。” “我也饿了,要吃小点。” “你别想,那是你娘亲做给我的。” “娘亲肯定也有做我的分,娘亲对吧?” “舒舒?!” 看着眼前的父女俩,舒云乔缓缓的站起身,“我累了,不想理会你们。” 两人的眼神立刻一变,讨好的一左一右扶着她。 看着两人,她忍不住一笑,但还没走到床边,她就觉得肚子一疼。 察觉她身子的僵硬,严辰天脸色大变,“舒舒?” “我好像要生了……” 严辰天连忙打横将她抱起,往准备好的产房冲去。 产房外,严凌月戳了戳她焦急的爹,“爹想取什么名字?” “不知道,”严辰天老实的回答,“等生出来,看是男是女再决定。” 严凌月眨着眼,好奇的问:“我出生那时,爹看到我肯定很失望吧?” 严辰天挑眉,瞟了她一眼,“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给你取名凌月,你可知其意?” 她摇头。 严辰天一把搂住了她,抬起手,指着天上皎洁明亮的弯月,“漂亮吗?” “漂亮。” “那天夜里我就抱着你,看着外头的月亮,给你取名凌月——因为我的闺女,美丽更胜明月。” 严凌月感动得说不出话。 看着她水汪汪的双眸,严辰天一笑,“你若不要跟我抢你娘亲的关爱,我应该会更疼你一点。” 严凌月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就在父女俩难得交心的这一刻,房里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响,严辰天果然毫不犹豫的甩开了严凌月,一个箭步向前冲。 严凌月眼明手快的拉住他,因为娘亲早早就交代不能让她爹闯进去。 “恭喜王爷,是个小少爷。” 直到稳婆抱着婴儿打开门,严凌月这才松开了手。 严辰天看也不看儿子一眼的越了过去。 严凌月一下子平衡了,也没急着去看娘亲,只是仔细的看着红通通的娃儿,轻声说道:“别哭啊!爹眼中只有娘,以后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不过没关系,姊姊疼你。” 番外:认祖归宗不容易 萧君允看着窝在他书房榻上、占着他位置,不知看什么看得出神的冉伊雪,傻乎乎的笑。 冉伊雪早在他进屋时就注意到了他,她故意不理会,可见他跟个傻子似的笑不停,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一看到眼神扫来,萧君允立刻上前,“师妹,今天天气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想出府。” 萧君允一脸为难,“师妹,辰天把你拘在宝庆王府,若没他开口,你哪里都不能去。” 提到严辰天,冉伊雪暗恨了一声,这家伙的眼中除了自己的王妃外,对其他人没半点情分可讲。 “师妹,你看的这只猪长得挺讨喜的。”萧君允紧贴着冉伊雪坐着,头还不自觉的靠着她的肩,这是赖上她了。 “你才是猪,滚一边去!”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直接把人踢下榻,“这是百夷族的山神。” 进门送茶的奴才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不见一丝惊讶,更是目不斜视。 毕竟“王爷挨打”一事,在宝庆王府天天都要上演个几回,王府上下早从一开始的讶异到如今的淡然,如今的宝庆王府,明面上的主子是宝庆王,但实际在冉伊雪踏进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天。 被踢下榻,萧君允不见一丝怒意,眨着眼,又没骨气的粘回去,像猫似的在她身上蹭了蹭。 冉伊雪好气又好笑看着他。 萧君允扬着大大的笑脸,“师妹,不要这样看着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 冉伊雪忍着再次将他踢下榻的冲动,“我要你派人去接齐哥儿。” “我已经派人去接了。”萧君允一副等着讨赏的表情,眼巴巴的盯着冉伊雪。 冉伊雪冷冷的盯着他,突然叫道:“你知道齐哥儿是谁?!” 萧君允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师妹的表情可怕,但他被打惯了,压根没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放在心上,高兴的抱着冉伊雪,“辰天说了,那是我儿子。” 又是严辰天!冉伊雪决定此生跟这个人誓不两立,只是——“你怎么知道去哪里接他?” 萧君允依然带着毫无心机的笑容,“我虽傻,但我姓萧,多少还是有点办法的。” 冉伊雪的眼一眯,“我不许你伤害村民。” 萧君允连忙表达自己的忠诚,“我绝对不会伤你的心,只要你想守护的,我就守护,你不喜的,我也不喜。” 冉伊雪嘲弄一哼,“你似乎忘了,是你们姓萧的,下令灭我族人。” “这点我承认,但冤有头债有主,灭族一事跟我没一丝关系,我只是刚好姓萧而已。” “这也无法抹去你出身皇室的事实。” “出身我是改不了……”萧君允搔了搔头,“但是师妹不喜欢我的萧姓,我可以改,我立刻改随妻姓。” 如此没节操的话都说得出来,冉伊雪也真是败给他了,看向萧君允的眼底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她伸出手,轻拍了拍他圆圆的脸,“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的族人一天无法安然,你们萧家就是我的仇人,你就算把齐哥儿接来,我也不会让他认祖归宗。” “放心吧!师妹,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一定护着你和你的族人,至于齐哥儿——我连自己的姓都能改了,自然也不会执着儿子是否认祖归宗的问题。”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真的?!” 他用力的点着头。 “不怕帮了我,让自己惹祸上身?” 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厉的神色,“为了师妹,我什么都不怕。” 第24页 冉伊雪微敛下眼,掩去自己脸上的动容,这辈子遇上他,她真的得要认栽了…… 萧君允真的不在乎认祖归宗这件事,但是他真不知道他师妹所谓的不让齐哥儿认祖归宗,就是死活不让孩子叫他一声爹。 有时候,他实在觉得他的师妹就是整日以耍弄他为乐,他也不在意被当猴子耍,师妹开心就好,不过他的儿子……他整颗心纠结着,自己的儿子不姓萧就算了,也不跟师妹姓冉,偏偏姓纪?! 为何姓纪?只因为纪是百夷的大姓,他家师妹因为不想走到何处都被人询问齐哥儿的身世,为了省麻烦,索性就让他姓纪,然后昭告天下——齐哥儿的爹,死了。 算了,这点他不计较,被当死人也没关系,反正实际上他活得好好的就成了,齐哥儿姓什么也不是太重要,只是……为什么他就是等不到娃儿叫声爹? 纪修齐打出生就认定自己没爹,冉伊雪现在又坚持,萧君允也没胆子叫师妹改变心意,所以只能花着心思讨好儿子,想着指不定哪一天可以巴结儿子开口叫他一声爹。 但这儿子天生就是没胆子,尤其怕自己娘亲三不五时出现在手上的藤条,所以他用尽镑种方法,不论送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齐哥儿,都没能如愿的让他开口叫声爹。 一大清早,他就看着他儿子圆滚滚的身子,趴在桌上喂着笼子里的兔子,那可爱的模样左看右看就是个招人疼的小胖子。 这兔子本是怕孩子寂寞,他派人特地找来给齐哥儿解闷的,儿子收到兔子时欢喜异常,他不禁觉得自己朝着让齐哥儿开口叫自己一声爹更近了一步。 “齐哥儿,喜欢兔子吗?” 纪修齐看了眼笑得一团和气的萧君允,点了点头,“喜欢!” “既然喜欢,叫声爹来听听可好?” 纪修齐摇头,“娘说不可以。” 萧君允的笑都要垮了,但还是低声求道:“私下叫叫,你娘不会知道。” 纪修齐还是坚持摇头,“娘亲说了那个……”他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君子不可表里不一。” 连君子一说都提出来,萧君允只能一叹,揉了揉儿子的头,看着他继续低头喂兔子,“齐哥儿喜欢兔子跟你作伴,改天,爹再送你几只。” 纪修齐的动作微顿了下,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 见他迟疑,萧君允的双眼闪着光亮,想着送兔子果然有用,再多送几只定能感动了他,“想说什么就说,别怕。” 纪修齐闻言,不客气的开了口,“既然要送,不如送些鸡或鹅实在些。” “鸡或鹅?” “是啊!”纪修齐露出苦恼的神情,“这兔子就一只,就算养大了,也没多少肉,我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分些给恩……凌月姊姊?所以给些鸡或鹅吧!我喜欢吃鸡腿,凌月姊姊喜欢吃鹅肉。”恩羽姊姊改了名字,他还有些不习惯的改不了口。 萧君允的笑彻底僵了,没料到送给儿子作伴的兔子,在儿子的眼中只是“食物”。宠物被当成食物也就算了,偏偏养大宰杀来吃,想的也不是跟他这个爹分享,而是跟严凌月……这个小胖子,才多大年纪就学着讨好姑娘,也不想想严凌月是谁的闺女,打她主意,摆明了自寻死路。 纪修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爹因为他的话而心中好受伤,只是期待的看着他,“可以给我养些鸡或鹅吗?” 萧君允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纪修齐欢呼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喂着兔子,虽然没什么肉,但养大了之后,还是可以打打牙祭。 萧君允无奈的看着儿子那圆圆的脸、圆圆的身材,明显就是个吃货……突然,他的脑子灵光一现——对于吃货来说,食物是无敌的! “齐哥儿,你喜欢吃松子糖吗?” 纪修齐的眼神一亮,点点头。 “喜欢百果糕吗?” 纪修齐吞了口口水,头点得更急切。 “还有银耳羹、云片糕、八宝百合、蜜汁煎饼……爹都带你去吃,不过你要先叫声爹来听听。” “爹。” 丙然,为了吃,纪修齐没有任何的节操,他娘的藤条和什么君子要表里如一,与食物相比,全被丢到脑后。 “我的乖儿子!”萧君允感动得一把抱住了纪修齐。 终于,他得偿所愿的听到一声“爹”,虽然是靠吃的才达到目的,但他内心向来强大,脸皮厚,不在乎过程,重要的是结果,没见他师妹不也乖乖嫁给了他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