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农家女(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当了娘(1) “丁娘子,你快醒醒!你这么一走,小阳怎么办?你真忍心让小阳一人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飘零吗?”一个焦灼中带着几分责备的女子声音。 “我说丁娘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呢?你两眼一闭,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呀!俗话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点不由人,那白眼狼已经进县城去迎娶杜家嫡女了,这会儿你死了,就是亲痛仇快,只可怜了小阳这懂事的孩子,已经被亲祖母、亲爹给抛弃了,现在又没了娘,你要他这么个小不点怎么活呀?”一个大娘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如何了?”一个男人如雨前闷雷的声音。 “我再多扎几针试试,明明还有点儿气息……”这是先前那女子的声音。 听到扎针,丁沐儿黏乎的眼皮倏地睁开了,模糊的意识也苏醒了,她转动眼睛,克服着喉咙如火燎过般的疼痛,努力开口说话,“不要打针……” 从小到大,她最怕打针了。 “醒啦!这可终于醒啦!”郭大娘松了口气,欣喜的朝外间喊了起来,“小阳!你娘醒了,甭哭了!” 话刚落下,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童就从外间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床边,搂着丁沐儿放声大哭。 冰大娘笑道:“你们瞧,这孩子我还以为他不会哭也不会笑哩。” “醒了就好,莫要再做傻事了。”晴娘收舍好针灸包起身。“我去给你熬碗粥,再煎一副祛寒汤药,免得身虚染了风寒。” 吃了粥,喝了药,一直到夜都深了,丁沐儿就着透进窗来的月光看着窝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儿,这才慢慢有了真实感。 她穿越了。 还穿成了孩子的娘。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孩子了……这不是废话吗? 前世的事她都记得,出事时,她正开车要去市区的大卖场补齐一个月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就在经过连结城镇的大桥时,地震了,桥断了,她连人带车的落到海里,然后,她就来这里了。 原主的记忆她也有,这里是大萧朝,朝阳十五年,她住的这地方是温州吉安城甜梦镇的安然村。 她前世叫丁沐,现在叫丁沐儿,十九岁,四岁的儿子叫温丹阳,所以她这副身子十五岁就生孩子了,这实在令她咋舌,原来古代人真是都很早婚,上辈子十五岁时,她也才国中毕业…… 丁沐儿的丈夫叫温新白,是个读书人,眼下只是秀才,一心想考功名,有个寡母和妹妹,家里就靠丁沐儿卖吃食和种田维生。 不久前,温新白进城访友,在清风寺前捡到了吉安城首富的嫡女杜乐芝的帕子,杜乐芝对他一见钟情,表明了要他入赘,待他明年秋闱中举之后,杜家会资助他进京参加会试,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在话下。 于是,温新白回来后就以七出第一条“不顺父母”休了丁沐儿,且怕被杜家发现他有妻儿,他连儿子也一并不要了,还在休书上写明儿子是丁沐儿嫁给他之前就怀上的,跟他没半点关系。 棒日,温家母子三人就喜孜孜的收拾包袱离开了安然村,还带走了丁沐儿仅有微薄积蓄,任凭丁沐儿怎么抱着温新白的腿苦苦哀求,怎么保证她会努力赚钱让温新白进京参加会试都没有用,温母走前甚至还踹了丁沐儿一脚,让她放手,不要再纠缠她即将飞黄腾达的矜贵儿子。 温家母子三人走后不久,丁沐儿就不吃不喝,过了三天,她就想不开跑去跳湖自尽了。 丁沐儿死了,而她丁沐来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一个不见得会中举的渣男,值得吗? 那个温新白,当秀才都好几年了,谁说明年就一定能成举人?且那负心汉,为了富贵连孩子也不要,真是忍心啊,而原主也不是个好的,要去死前就没想过小阳才四岁,要怎么过活?真自私,真残忍…… 她轻轻抚着怀里熟睡中孩子的白净小圆脸,不知怎么地,母爱就大喷发了。 她柔声对小阳说道:“你放心,你娘死了,我会照顾你,你娘丢下你,我不会丢下你。” 从现在开始,她不是丁沐了,她是丁沐儿。 丁沐儿来到安然村三天了,她原本的个性就有些大隐隐于市和既来之则安之的自在从容,如今更是落实得很彻底。 要不是如此随遇而安的性格,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花样年华女子,又怎能跟随脾气阴晴不定的当代陶艺大师崔勇泽隐居在山里学艺呢? 其实,安然村还不错,这里有百来户人家,前世她住在深山里时可是一个邻居都没有,而现在她的邻居也都不错,对门的郭大娘很照顾她,旁边住的晴娘就是那日为她扎针的女子。晴娘自谦略懂医术,平时也帮村民看看小病小痛,丈夫李猛靠打猎维生。 “小阳,出来吃早饭了。”她进书房去叫人。 这屋子不大,就两个房间,原本是温新白、原主和小阳住一间,温新白的娘和妹妹住一间,她看小阳爱读书,就把另一个房间改了当书房,温新白走的时候,一屋子的书跟文房四宝都没带走,小阳就有现成的教材,而这孩子也乖巧得让她心疼,每天鸡鸣她起来做饭,他就跟着起来抢着叠被,洗漱后就去练字,还写得有模有样的,让她啧啧称奇。 前世她有一个哥哥、两个姊姊,他们各生了两个小孩,所以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都不缺,但他们个个都是被宠坏的恐龙小孩,都没有小阳一半的乖巧懂事……不,是连四分之一都没有……奇怪了,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概念? 虽然小阳不是她亲生的,但确是这具身体生的,而经过三天的朝夕相处,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娘了。 “是的,母亲,孩儿这就出去用饭。”小阳搁下毛笔,用纸镇将宣纸压好,有条不紊的起身。 丁沐儿扶着门框,眼里扬笑。 听听,多么乖巧啊,她能不疼吗?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觉得原主自私,怎么能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丢下,原主寻死真的吓到孩子了,小阳夜里都要紧紧依偎着她睡,彷佛怕他一睡着,做娘的又会丢下他去死似的,常看得她心里一揪,忍不住把他抱紧处理。 所以,她现在反而担心一觉醒来,自己回到了现代,如果连她都消失了,那小阳可怎么办才好? 娘俩吃完了早饭,小阳又去练字了,丁沐儿把饭桌收拾了一下。 微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门廊下一个木制风铃响了几声,除此之外,四下安安静静的,除了虫鸣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别的声音了,倒和她前世生活的环境很像。 她倒了杯水进书房给小阳,自己也倒了杯水在饭桌旁坐下,若有所思的盯着装水的杯子……与其说杯子,不如说是碗来得恰当些。 这里还没有瓷器,装水的就是个陶碗,盘子都是黑不溜丢的,汤碗上也都有斑点瑕疵、白里泛黄,形状还不很圆,可以说是有些扭曲。 如果她能做出彩绘陶瓷的话…… 原主是靠卖吃食和种田养家活口,她承袭了原主的手艺,加上自己原本厨艺也不差,理当可以继续卖吃食养活自己和小阳,而且如今少了三口人吃饭,想来会更容易些。 原主的另一个活计是种田,依然是个体力活,如果卖吃食够她和小阳过活,田可以租给别人种,幸好她现在住的这间茅屋跟那两亩地都是自己的,不然租金又是一笔花费。 茅屋和两亩薄田是原主过世的爹娘留下来的,那温家母子三人就是看上这点,温新白这才会娶了她。 第2页 温家原是赁房而居,温新白娶了她之后,三口人就一起搬进来了,吃穿过活都赖着她,攀上高枝就一脚踢开她,真是够不要脸的。 也是,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崔大师的作品也被剽窃了几回,对方还死活说自己才是原创呢! 眼下虽然有栖身之所,可她知道,现在是夏天,还可以过,冬天会下雪,就会变得很冷,而且估计如果来个台风,茅草屋顶都能吹走。 所以了,长久之计,必须要盖青砖大瓦房。 晨起趁太阳还没出来,她出去走了一小圈,看到散落在视线所及之处的邻居都是瓦房,分别只在于是大瓦房还是小瓦房,只有她家是茅屋,想来是原主爹娘太穷,盖不起瓦房,而她嫁给温新白之后,要养更多人就更穷了,以至于没有多余的钱银盖房子。 眼下,光凭她卖吃食赚的微薄收入,有可能在入冬前存够盖房子的银两吗?感觉是痴人说梦啊,且她对卖吃食也提不起劲来,她想做的还是她的老本行…… “丁娘子!” 安然村依山傍水,民风十分的淳朴,白日里,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丁沐儿家里也一样,郭大娘就自己进来了。 丁沐儿连忙起身倒水,招呼着不请自来的郭大娘,“大娘坐,请喝水。”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敦亲睦邻都很重要,尤其像她这样的孤儿寡母,有个能守望相助的邻居更好;她也打算今天去向晴娘夫妇道谢,据说她跳进湖里时,就是晴娘的丈夫李猛下去把她给救上岸的。 “哎哟,这么客气,还给我倒水,那我就喝啦。”郭大娘笑嘻嘻地说。 以前这丁娘子的性格较刚烈,还有些木讷,不太懂得和人打交道,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倒是有些转性了,人看着也和气许多,脸上都有笑意了呢。 冰大娘一口气喝完了水,搁下空杯说道:“丁娘子,我想着你身子还虚着,今日要插秧,便让我家那口子把你的田也插上秧苗了。” “多谢大娘。”丁沐儿诚心诚意地说道:“也帮我向大叔道个谢。” “没事。”郭大娘大气地手一挥。“邻居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尤其你还是个苦命的……” 冰大娘蓦地捂住嘴巴,她好怕丁沐儿会像之前刚被休时一样,动不动就悲切的哭出来。 没想到丁沐儿只是一笑。“亏得有大娘您这样的邻居关照我和小阳,我们才能住得安心。” 见丁沐儿没要哭的意思,郭大娘放心了。“你能想开就太好了,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得很,总会苦尽笆来。” 丁沐儿乖顺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们母子俩日后还要劳烦大娘多照应了。” 冰大娘又爽快地道:“你一个人,天气热,总带着个小不点出入也不方便,你若要出去采买食材或是要去田里,尽避把小阳往我那儿摆,我家里那几个小萝卜头都比小阳大上四、五岁,一块儿玩保管不会欺负他。” 丁沐儿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不可能走到哪里都带着小阳,便真心诚意地说:“那我先谢过大娘了,这份恩情,我们母子会永远记得,若是沐儿有出头的一日,绝不会忘了大娘的照拂。” 这话郭大娘听得舒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的什么话,邻居嘛,就是要互相照应,再说小阳又乖巧又懂事,还聪明,这么小就会认字了,说不定还能教我家那几匹小野马写字呢。” 聊了一会儿小阳,丁沐儿又问道:“对了,大娘,这附近可有砖厂?” 冰大娘笑了起来。“咱们这小地方哪有砖厂啊,不过村子里的高大爷家里倒是有个窑,专门在烧砖。” 丁沐儿兴致来了。“哦?怎么家里会造个窑烧砖呢?” “村里的事问我就对啦。”郭大娘如数家珍地说:“那高大爷原是县城里湛家砖厂的工人,年纪大了之后,身子吃不消,便不再去砖厂干活了,自个儿在家里造了窑烧砖,每烧出一批砖,就卖给他以前在湛家砖厂的工头,那工头会私下找人买,从中赚点薄利,高大爷的利润也不错,就是个体力活,眼下高大爷是将看窑的事交给他两个儿子,勉强也算是个糊口的生计。” 冰大娘走了之后,丁沐儿又沉思起来。 这里的人显然是连拉胚都不会,弄出来的碗都不成方圆,器皿表面粗糙,无法光滑。 如果她能做出彩绘陶瓷……不不,那野心委实太大了,她不贪心,只要能做出普通陶瓷就好,那就是独家商品了,肯定能赚钱,入冬前盖房子不成问题。 想得是很美,但首先原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拉胚用的黏土,虽然也能用普通泥巴,但色泽远不如瓷土或高白泥来得洁白。 在现代,景德镇高岭村的高岭土都被开采光了,可她现在是在古代,尚未有人发现高岭土的用途,肯定还没被开采完。 从大门看出去,远处巍峨青山环绕,那山名叫木绵山,未经滥伐的山林肯定都是宝,若找不到适用的黏土,也能找到果子或菇类来加菜。 第一章穿越,当了娘(2) 第二日,用过早饭,丁沐儿便把小阳托付给丁大娘,称自己要去买食材。 她背上竹篓子,带着竹棍,用朴叶包了两个馒头、两颗水煮蛋,再装满一竹筒的水,便动身往木绵山山脚而去。 虽然对地形不熟,但她前世就是住在山里,山林就像她的朋友似的,对未知的山林并不恐惧。 一个时辰之后,太阳已经红彤彤地映照着大山,丁沐儿来到山脚下的河流,眼看青山翠绿,河流很长,蜿蜒到她看不到的远处,而山的另一边郁郁葱葱,山风吹来,倒也不热,河岸两边遍地的石头,用肉眼看不出来,要拿回去试试才能知道哪种可用。 捡了一小会儿不同的石块之后,她眼睛一亮的看到了荠菜。 荠菜是种可食的野菜,营养价值很高,她出门时,在田间地头没瞧见有荠菜,刚刚才发现河流两岸随处可见,既然都看到了,不顺便摘回去就太可惜了,可以做成荠菜饺子或荠菜馄饨,小阳肯定喜欢! 她沿着河岸摘荠菜,蓦然抬眼,红色的河水吓了她一大跳。 不是吧?古代也有河川废水污染? 缓缓靠近,心跳也缓缓加快,就见随流水聚集在一起的枯枝烂叶里有个人,是个脸色死白的男人! 丁沐儿的心跳瞬间加快,几乎快跳出胸口了。 是……死人吗? 她胆子虽然不小,但也没大到看到浮尸还能镇定的地步,一时腿都软了。 就在惊疑之间,她看到男人的眉心蹙了蹙。 他没死! 她连忙再扑近点儿看,水流有些急,他是被河里的石块卡住了,这才没再往下流,可是他在流血,就是他的血染红了河水。 凭她的力气,是绝不可能把这个人拖上岸的,但她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可若是回去找人帮忙,他可能会被河水冲走,下游也不知在何方,要是冲进了大海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才好? “丁娘子!” 男子浑厚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一回头,看到李猛站在不远处瞪着她,他身上背着弓箭和一竹篓的柴,腰上挂着各种猎物,脸色很是扭曲。 他没好气地朝她喊道:“你在那里做什么?不会又要寻短吧?” 丁沐儿想到原主寻死就是李猛救的,难怪他会误会了。 她连忙道:“我不是要寻短,这里有个人,你快过来看看!” 闻言,李猛脸色肃然,大步走过去。 第3页 待他走到身边,丁沐儿赶紧道:“他受伤了,不过没死,我正在想要怎么救他上来……” 李猛瞪着水里的人片刻,打断道:“这人不能救。” 丁沐儿瞪大了眼,“为什么?他是通缉犯吗?” 他说不能救,难道是有看到要缉拿此人的告示? “不是。”李猛脸色沉沉。“总之不能救,你听我的就对了,走吧!” 丁沐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难道就把他丢在这里?” 她以为现代人冷漠,原来古代人也一样。 李猛淡淡说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 丁沐儿眼睛瞪得更大,什么狗屁不通的理论?要是每个人都吉人自有天相,那医院还要不要开啊?医生还要不要混啊? “你来做什么的?”李猛看了眼她的竹篓。“摘荠菜和捡……石块?”他有点困惑的看着篓子里不少的石块,但很快便略过此事。“都捡好了吗?都好的话,一起走吧!” 丁沐儿摇头,“你走吧,我没办法丢下他走。” 李猛瞪了她片刻,然后他真的掉头走了。 丁沐儿也瞪着他背影几秒,决定靠自己救人! 就在她蹲下来,打算先试试能不能靠蛮力把人拉上岸时,李猛又回来了。 他黑着一张脸道:“你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丁沐儿眼里满溢感激地看着他。“给你添麻烦了李大爷,我知道我在多管闲事,可不把他救起来,我回去也睡不着,我想你也是吧,所以才会再回来。” 李猛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唇,不再说话,卸下背上的竹篓,又卸下腰际的猎物,身手矫健地跳下河去。 丙然是男人,她看了半天都一筹莫展,他三两下便把人给拖上岸了。 丁沐儿也连忙过去查看,检查那人的心跳和脉搏,确定他还活着没错。“他身上的伤口好像很多。” 李猛的眉头更是打了死结,他把伤者背在肩上,伤者的衣物都浸了水,很是有些重量,加上伤者其实也人高马大的,李猛便显得有些吃力。 丁沐儿看着地上那些他今天进山的战利品。“这些……”估计她想帮忙,也只能拿几只较小的猎物而已。 “回头再来拿!” 李猛已经大步走开了,丁沐儿连忙跟上去。 回到村里,伤者自然是进了丁沐儿家,放在书房的床板上,丁沐儿取了布巾把他一头一脸的水擦干。 这人长得还真是好看,还没睁眼,已看得出俊美的长相,唇瓣紧紧抿着,即使昏迷中也挡不住身上透出来的一股肃杀之气。 丁沐儿好奇了,这人怎么会溺在河里?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李猛把人安置好就走了,没一会儿,晴娘来了,提着药箱,李猛跟着又来了,手里拿着干净衣物。 “出去一下,我给他换衣服。” 丁沐儿连忙把手里的布巾交给他,这擦干身子的任务就交给他了,她是做不来的。 李猛“砰”地一声关上门,晴娘朝丁沐儿笑了笑—— “丁娘子,你别介意,他是刀子口豆腐心。” 丁沐儿对那一口一个丁娘子实在别扭。“晴姊姊,你就叫我沐儿吧!我还没谢谢你跟李大爷救了我,今日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晴娘一笑,“无事,换了是我,也会救。” 衣裳换好了,门开后晴娘进去,先是把脉,又细细检查伤者的伤口,一一上药包扎。 丁沐儿崇拜的看着晴娘,长得美,又懂得把脉治伤,根本是现代的外科美女医生嘛! 再看看旁边浓眉深锁的李猛,深不见底的虎目,人如其名,就像山里的豹子似的,说他们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也不为过。 “沐儿,此人失血过多,可能会死。”晴娘说道,一边收拾药箱,那语气就像寻常见惯了生死似的。 丁沐儿是亲眼见到他流了多少血的,也没抱着他一定能活着的希望。“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已经救了他,无愧于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晴娘取出一个小药瓶来。“我明日再来给他换药,他这样子没法喝汤药,这里有些我自己秘制的还魂丹药,能够止血化瘀、祛风养气,每隔两个时辰就在他舌下搁一粒药丸,药丸会自行融化,要是这期间他有动静了,你再来唤我。” “明白。” 丁沐儿送他们出去,再去对面郭大娘家接小阳,顺道跟郭大娘说她和李猛回程时碰着,救了一个伤重落水的陌生人,晴娘已经诊过,此刻人在她家里,还昏迷着。 她是在想,那人说不定会死,一个来路不明的死人,她没法处理,先跟郭大娘讲讲,郭大娘自然会去村里广播,村长定会知道,要是那人有个什么万一,将来也不至于给自己和小阳找上什么麻烦。 丁沐儿跟郭大娘说话的时候,小阳都听见了,这会儿回了家,丁沐儿便让小阳去书房见见“客人”。 小阳好奇地端详着那人的时候,丁沐儿一边收拾李猛给那人换下来的衣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一只圆盘状的玉佩。 前世她跟着崔大师,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而她手里拿着的这个羊脂白玉佩,在她看来就不是普通玉佩,不说玉质白皙温润,状如凝脂,就说那玉上雕的九龙祥纹就非凡品,不是一般人能佩带的。 丁沐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这人是不是什么贵族子弟啊?要是他死了,她会不会有麻烦? 她锁着眉心看看玉佩又看看那人,看久了发现玉佩上的九龙祥纹里带着一个“信”字。 “信?”她又把视线定格在那人苍白的脸上。“你叫做信吗?” 见小阳好奇的盯着那人看,丁沐儿便趁机谆谆教诲了起来,“小阳,虽然咱们穷,但一定要心存善念,不能见死不救,这就是娘亲把他带回来的原因。” 那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太艰难了,就不跟四岁小娃儿说了。 小阳点了点头。“母亲的话,孩儿明白,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是这个意思。” “……”丁沐儿内心呐喊:小阳,你真的只有四岁吗? 晴娘每日过来换药,丹药从两个时辰含一粒到一日两粒,如此过了五日,这天丁沐儿正在做午饭,前屋传来小阳喜悦的叫声—— “母亲!母亲!信叔手指动了!” 丁沐儿立刻放下手边的活儿冲进书房,果然看到那人的手指动了动,眉心也蹙了蹙。 两母子都极其紧张地看着那人,在两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中,那人缓缓地将双眼睁开了。 他似乎不太适应光线,好看的眉头蹙得死紧,在看到丁沐儿和温丹阳之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一睁眼后,丁沐儿对他的相貌十分惊艳,他比她想像的还要好看,端的是万中无一的出挑容貌,就差在眉眼透着矜贵冷峻,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像有画眼线一般,给人一丝丝的压迫之感。 “信叔,您终于醒了!” 小阳上前一步,施了个礼,虽然难掩激动,但礼数还挺周全的,丁沐儿看了不禁莞尔。 这五日,小阳时不时就来探探这人鼻息,生怕他死掉,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书房来看他,也不怕他这么动也不动的躺着,迳自在书房里练字,还揽下了在他舌下放丹药的任务,可谓是与他培养出感情来了。 “你是谁?”他蹙着眉,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小阳。 四岁小童端端正正地道:“我叫温丹阳,您叫我小阳就行了,母亲与邻里都是这般叫我的。” 他像是懒得跟小表搭话,视线直接落在丁沐儿身上,依旧是蹙着眉。“你又是谁?” 第4页 丁沐儿对他这无礼的态度有些感冒,对他不理会小阳更是不高兴,便大剌剌地道:“我叫丁沐儿,是这孩子的娘,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所以,懂礼数的就对我们道声谢,态度好一点,我们可没欠你什么。” 像是被一棒子打到后脑杓,他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你说……我是你救的?” 丁沐儿动作很大的点了点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我丁沐儿所救!”接着,她把小阳一把搂过来,“还有他!你昏迷的这几日,这孩子尽心尽力的照顾你,所以你也得跟他说一声谢谢。” 她的姿态就像母鸡护着小鸡,见不得小阳小小的心灵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可是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进耳里,样子如同有道焦雷在他头上炸响似的,他看着她,忽然浑身战栗。 “那……我是谁?” 第二章救回,失忆男(1) 丁沐儿已经很习惯在鸡啼时起床了,其实这会儿还很早,天才蒙蒙亮,但因为这里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早睡自然就早起。 洗漱后,照例先把糙米粥煮上,洗了咸菜,又往灶里添了几根柴,便起身去院子里要摘黄瓜。 幸而原主是个会过日子的,前院里种了茄子、四季豆、黄瓜、辣椒等等,后院里养了鸡、鸭、鹅,半点空间都不浪费,话说回来,若不是如此精打细算,也养不活这么一大家子。 丁沐儿才走到门槛就看到有个人影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没睡还是怎么地,总之,她起床时,他一定早一步起床,然后就坐在门廊下,目光遥遥地看着远处连绵的木绵山,也不知在想什么。 十天了,他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只好继续待在安然村跟他们一起生活,庆幸的是,他底子好,加上晴娘不惜血本的把最好的丹药都给他服用,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奇怪的是,他的玉佩却不翼而飞,她想让他看,看能不能唤起他的记忆,却是翻遍了屋子也找不到,她只好努力画给他看,他却说看不懂鬼画符,让她很想朝他头巴下去。 不过,因为她说玉佩上有个“信”字,便暂且叫他阿信,他倒是没意见的接受了。 安然村民风淳朴,他的相貌又十分妖孽不一般,失忆的事经过郭大娘的宣传已经整个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只村里的三姑六婆轮番来看他,村长也亲自上门来看过他,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确定他是真的失忆,便同意他在恢复记忆之前在安然村住下来。 “早啊!”她如常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如常地不回应她,但她知道他的视线从远山移到了她身上。 她也不管他每天这样看她是在看什么意思的,反正她不会觉得不自在,迳自摘了一条黄瓜,又摘了些四季豆。 “为何不摘茄子?” 丁沐儿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摘菜时主动跟她讲话。 她从架子下闪了出来,手里挽着搁了黄瓜和四季豆的竹篮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坐在门廊台阶上的他。“你刚刚问我为何不摘茄子对吧?” 他就发出一个让人难以辨识的“嗯哼”,算是回答。 丁沐儿都懒得跟他计较没有礼貌的这件事了,她自顾自的回答道:“因为吃不完啊,咱们才三个人,吃不完搁着也是浪费,天气热,东西容易坏,这里又没冰箱……我是说冰块……” “冰块?你倒会痴心妄想。”他的眼神沉了沉。“冰块是宫里才有的消暑物资。” 丁沐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宫里有冰块?” 他一怔,蹙眉答道:“就是知道。” 丁沐儿继续看着他。“那我怎么不知道?” 这里冬天会下雪,有冰块不稀奇,但现在是夏天,夏天要怎么保存冰块?宫里是用什么法子保存冰块的?她真是好奇。 阿信正想破了头,不解自己怎么会知道宫里的事,忽然被她打断,他便有些口气不佳地道:“你这么笨,要去问你爹娘,问我做什么。” “呵呵,是啊,我笨?我笨才会收留你,供你吃、供你住还被你骂笨,我真的是太笨了……”她越过他跨进门槛,一溜儿地唱道:“笨人要进去做早饭了,聪明人也进来洗洗准备吃笨人做的早饭喽,晚了可就吃不到喽。” 这些话合起来就是“忘恩负义”四个字!不信他听不懂。 阿信自然也是听得懂的,但要他拉下脸来跟她道歉,他做不到。 两个人再怎么拌嘴,早饭还是不能不吃的。 丁沐儿在堂屋里摆好了饭桌,小阳也起床了,三个人围着饭桌开动,一时间还真有点父慈子孝一家人的错觉。 小阳看了看桌上的菜,问道:“母亲,今日没有做炒茄子吗?” 丁沐儿高兴地问道:“怎么,你爱吃?” “是信叔爱吃。”小阳朝阿信灿烂一笑。“您昨日做的炒茄子,孩儿瞧见信叔都吃光了。” 丁沐儿这才知道,原来是想吃啊,才会问她为何不摘茄子,怎么一个大男人说话拐弯抹角的,一点都不爽快,直接说他想吃不就好了吗? 说起来,她的茄子确实做得好,那是有秘诀的,前世跟她外婆学的,不像这里的人,茄子炒起来总是黑模模的烂糊一片。 拿吃的为难人就没意思了,而她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便爽快地对阿信说道:“明日给你做。” 阿信埋头吃饭,忽地冒出一句,“我又没说要吃。” 不等丁沐儿发作,小阳马上说道:“给孩儿做,母亲,孩儿要吃。” 丁沐儿在心里嗤之以鼻。 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四岁小娃呢,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摆这么大的架子,看来,还是得赶快帮助他恢复记忆,把这尊大神送走才是上上之策…… 她直接在阿信面前挥了挥手,当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才说道:“我今天要去山脚下的河边,就是救到你的地方,你要不要一块去看看,或许能想起什么。” 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可是她跟小阳的事他也从轮番来看他的三姑六婆嘴里知道得差不多了,一句话,她是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女人。 可他怎么看,她都没半分可怜的样子,倒像疾风里的小草,活得很好。 冰大娘说,不久前她才寻死被隔壁的李猛救起来,但很奇怪,他同样没在她身上看到半点寻死过的痕迹,他看到的就只有她很认真的在过日子,很认真的在忙活,每日辛苦做些吃食去卖,赚取微薄的收入,还要下田,要养鸡养鸭养鹅和挑水浇菜,从早到晚没一刻得闲。 饶是如此,她也没半分悲苦的样子,她忙得很起劲,起码他就没在她眼里看过丁点感伤。 虽然他没了记忆,但他猜想他过去的生活一定与她截然不同,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这里没有丝毫东西能唤醒他的记忆,他一定不是过惯庄稼生活的人。 “我……我要去捡石块。”丁沐儿原想找个理由,摘荠菜或捉鱼什么的,可到时一定穿帮,不如实话实说。 阿信挑了挑眉毛。“捡石块做什么?为何要特地去河边捡?” 丁沐儿瞪着他。 好吧,她得承认失忆的人不等于笨蛋,失忆也不等于没有求知欲,这些日子观察他举止言谈,肯定是来自大户人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会流落在外失了记忆,但他的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糊弄他,免得被他拆穿,届时下不了台的人可是她,她不想在小阳面前丢脸,目前她倾向于在小阳面前当个十项全能、什么都会的万能妈咪。 第5页 “简单来说,这里的陶碗都太丑。”她指着桌上的餐具。“我想做陶瓷,那是一种比陶碗好看几十倍的器皿,但做那陶瓷需要一种特殊的泥巴,而石块就是那泥巴的前身,我就是要去找找有没有符合做陶瓷条件的石块。” 她说完,换阿信瞪着她。 他就跟所有失忆的人一样,生活的知识、生活的本能,他都记得,唯独忘了跟自身有关的事。 必于她口中比陶碗好看几十倍的陶瓷,如果那么简单做,那么也不会眼下所能见到的器皿都是陶器了。 “我说你,你不会是投湖的时候撞到脑子了吧?”对于有人要去做笨事,他若不出声阻止就对不起自己借住在这里,吃她的、喝她的,靠她生活。 丁沐儿好遗憾的看着他,“你才在河里把脑子淹坏了吧?” 他是个百分之百傲慢无礼的家伙,这点跟失忆没半点关系,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失忆了,但骨子里仍是他的本性。 阿信沉声道:“若不是脑子撞坏了,你觉得你说的话成体统吗?” “怎么不成体统了?”前世她丁沐好歹也让外界的报导写过一句“名师出高徒”,在古代拉胚什么的,难道还难得倒她? 阿信的眉峰微皱,“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丁沐儿禁不起激的,“等我做出来,你跟我姓!” 阿信冷哼一声。“好,你做得出来,我就跟你姓。” 反正他现在也想不起自己姓何名啥,跟她姓没差! 突然,小阳跳下板凳,神色焦急的对着丁沐儿深深一揖。“母亲,孩儿也要跟您姓,不要丢下孩儿。” 信叔姓了丁,母亲也姓丁,只有他一个人姓温,他不要这样! 丁沐儿噗哧一笑,连忙将小小身躯搂进怀里。“别急,不会落下你。” 她看到某人的嘴角微微扬了小半弧度。 炳,孩子的童言童语,真是连臭冰山都能融化啊! 不过,大萧朝的律法有规定孩子不能从母姓吗?改日去问问村长,若是可以,她就让小阳改姓丁! 收拾好饭桌,丁沐儿准备了一下,把水和午餐带着,三个人便锁上大门往木绵山走。 出发时,竹篓子原是丁沐儿背在身上的,阿信倒是一言不发的接了过去,小阳一手牵着他们一人,神情快乐得像要出去郊游似的,丁沐儿不由得泛起了浓浓的怜惜,这孩子想必没跟父母一块儿出游过吧? 照例走了一个时辰来到木绵山山脚下的河岸边,他们到的时候,早先进山砍柴的人已经一拨一拨的下山了。 “我就是在那儿发现你的。”丁沐儿把位置指给阿信看,接过竹篓子,迳自去挖宝了。 小阳也不似一般孩子看到水就玩疯了,他中规中矩的跟在丁沐儿身后,学她有模有样的看石块,捡石块。 丁沐儿捡得累了,拉着小阳到树荫下休息时,便看到阿信还杵在原地,看看河水,又看看远处连绵的山峰,若有所思。 丁沐儿也不去吵他,休息了一会儿,和小阳喝了水,两人又开始去捡石块。 中午,三个人坐下来吃馒头的时候,阿信才问道:“你知不知河的上游是哪里?” 丁沐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回去问问隔壁的李大爷,他常进山里打猎,可能知道。” 小阳突然出声道:“母亲、信叔,孩儿知道。” 两人都同感惊讶,“你知道?” “是的,母亲。”小阳头头是道地说道:“河的上游乃是碧芽村,孩儿在《温州全览》这本书里看过。” 丁沐儿看着小阳,心中啧啧称奇。太神奇了,简直是神童,神童啊,这要在现代,可以跳级念小学了。 “碧芽村?”阿信蹙眉。 丁沐儿端详着他的神情,“如何,碧芽村有让你想起什么吗?” 阿信的脸有些紧绷,“没有。” 丙然要恢复记忆不是那么简单的。“慢慢来吧!晴娘不也说了,越是去想,越是头疼,你就顺其自然吧!” 第二章救回,失忆男(2) 回程,竹篓子里的石块都快满出来了,阿信一样背上肩,而昏昏欲睡的小阳,他则环抱在胸前,小阳像自有意识似的,一到了他身上便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脖上,看起来倒挺舒适的。 丁沐儿看了顿时觉得自己挺没有良心的,不好意思道:“小阳我来背吧!” 他不看她,迳自走他的。“你走好就行。” 丁沐儿撇了撇唇,说得好像她随时会跌倒似的。 夕阳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丁沐儿时不时看看影子,嘴角不知怎么搞的,漾起丝丝笑意。 她知道自己心情好,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她不知道,就是好就对了。 一转眼,数十日过去,丁沐儿在找石块的同时发现山里有一大片竹林,看起来像是还未有人挖掘,此时正值夏季,是竹笋最好吃的时候,不但能煮笋片汤,还能将笋丁炒肉包进她平时卖的包子里,如此便能省了食材钱,最重要的是,营养价值高,有蛋白质、维他命等等等,不管是需要发育的小阳或伤者阿信来吃都很好,让她心心念念的起了挖竹笋的念头。 棒日,她多带了一个竹篓,跟郭大娘借了笋刀、榔头和锄头等挖笋的工具,鸡都还未啼就把阿信和小阳给挖起来了。 她外婆说过,挖竹笋要趁清晨,因为竹笋是能继续生长的,随着时间增长,甜度会相对递减。 所以了,竹笋成熟后,采挖的时间就显得非常重要,而挖好的竹笋更是尽量不要照到太阳,否则竹笋的味道容易变苦,因此,她还带了一块布,准备把采好的竹笋盖起来。 “母亲,这儿便是您口中的挖笋宝地吗?”小阳石块也捡腻了,今天能换个活动,显得分外兴致高昂。 “正是。”丁沐儿兴匆匆的给他们讲解挖笋的秘诀,“我们在挖笋之前,必须先探勘土里有没有笋,泥土湿湿的带有水气,或泥土上裂出一条缝,十之八九都藏有竹笋,尤其雨后竹笋的女敕芽因为吸收了大量的水分,长出竹笋的机率更高,当然也更好吃!” 小阳虚心受教,“孩儿明白了。” “很好!用心便是过日子的不二法门。”丁沐儿轻轻一拍小阳的。“去吧!发现有笋子便来告诉娘,娘再过去挖。” 小阳兴高采烈的找笋去了,阿信则兴趣缺缺,只拿斜眼看着丁沐儿。 就为了挖笋子这等破事,一大早天没亮就把他们叫起来?她也真够会没事找事,还说要做陶瓷,这是做不出来在拖延时间的战术吧? 蓦然,他脑子一凛。 战术? 怎么这两个字眼如此耳熟…… “你怎么了?过来帮忙挖笋啊!”她在心里月复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大事业的,对她的挖笋行动如此不屑一顾。 她决定幼稚一下,扬声说道:“你不帮忙,就不给你吃哦!” 阿信依然动也不动。 脑中闪过的片段是什么? 盔甲、兵马…… 只可惜,他什么也没捉住,小阳兴奋的喊叫声打断了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混乱画面。 “母亲,您快过来!孩儿发现笋子了!” “娘来了!” 丁沐儿马上奔过去,一边将笋刀插入泥土里,将土一把一把的挖开,一边说道:“挖笋的时候千万不能连根挖起,要让竹笋留下一部分的底部,挖出竹笋后,要在挖过竹笋的地方上补土,以后才能继续长出竹笋来,明白吗?” “嗯,孩儿明白。”小阳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这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丁沐儿哭笑不得。 第6页 丙然只有四岁,不是书里的话都能理解,似懂非懂,这样才像小孩嘛。 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一篓子满满当当的新鲜竹笋,全是丁沐儿和小阳母子俩合作无间挖到的,某人连根指头都没动。 某人手指矜贵,丁沐儿要自己别跟失忆的人计较,而且,她和小阳挖得很开心,这就值了。 下山时,丁沐儿眼尖的看到不远处的层层树叶间有着摇曳的细黄花,再定睛一看,怀疑可能是皂角树。 她连忙停下来,一马当先的穿过树林,真让她看到了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的老皂角树,附近也没别的了,就这么一棵。 “母亲,这是何物?”小阳很有求知精神,母亲说过,用心是过日子的不二法门。 阿信蹙眉看着她,他也想知道她又要干么,只是他不先开口问。 “这是皂角树。”丁沐儿把宛如豆荚的果实给小阳看。“娘想试试做肥皂团,用途就跟皂角一样,用来洗浴、洗衣服。” 崔大师的藏书里有不少各类古书,在山上闲来无事,那些五花八门的书她也看了大半,她记得宋代就有经营“肥皂团”的生意人,而她在这里还没见过市面上有肥皂,市集上的皂荚至少要四十文一斤,若是她能做出比皂荚好看又好拿的肥皂团,可以自用,还可以卖,说不定因为稀奇,可以卖个好价钱。在她还没做出陶瓷之前,先赚点钱起来存着,过日子要钱,过冬要钱,将来建造窑炉更是要用到大笔的钱。 “既然用途相同,何必没事找事,嫌自己不够忙吗?”阿信冷淡的说道,他的眼里就写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小阳听完,认同地点了点头。“母亲,信叔言之有理。” 丁沐儿分辩道:“虽然用途一样,可是形状、味道会好很多啊。” “女人就是女人。”阿信嗤之以鼻。“形状味道有什么重要?能清洁不就好了。” 丁沐儿忍不住反驳道:“那是你们臭男人的想法,我们女人才不那样想。你等着,等我做出来,抢着要买的千金小姐会排到温州城外去,还里三圈外三圈的。” “要等你做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阿信撇了撇唇。“也好,反正我失忆了,左右也无事,我就慢慢等着,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丁沐儿瞪着他。 真是,姊是不能激的,一定做给你看,等着!等我做出来,要你这辈子跟我姓! 摘完了皂角,三人找了个阴凉处吃丁沐儿带的烙饼和水煮蛋当做午饭,又花了快两个时辰找石块,下山时,小阳自然又是伏在阿信的身上睡得香甜。 回到家,丁沐儿先分了些竹笋给郭大娘和晴娘,又大老远送到村头那家里有窑的高大爷家里,先套近乎嘛,将来借窑炉时就好说话了。 回来后,怕小阳睡醒会饿,她切了几支笋,放了些油,煮了一道鲜笋汤,跟着再做竹笋糕,这是她外婆的独家食谱,跟萝卜糕的做法大同小异,如果做成了,她想改卖竹笋糕。 原主手艺不差,可是原主想得到的,别人也想得到,卖包子的人多了,是以原主的生意并没有多火红,就勉强能维持温饱而已,而这竹笋糕就不同了,胜在独家贩售。 忙活了快一个时辰,竹笋糕总算做好了,她尝了味道,比她外婆做的差了一点,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做好竹笋糕,又切了两支竹笋,一小块猪肉切片,放点油煎肉,再把竹笋丢下去,一道竹笋炒肉丝就完成了。 苞着她在后院里找到一个陈旧的坛子,将一半的笋子做成酸笋,这样就可以保存得久一点,剩下的笋子要炒绞肉当包子的馅…… 阿信一直冷眼旁观着。 “你可真出息,一篓竹笋就让你忙得脚不沾地。” 看她里外忙活,连停下来喝口水的空档都没有,而他却只能看着,半点忙都帮不上,让他自觉无用。 虽然自觉无用,可是他能做什么? 他又不知道自己会什么,只有这阵子跟她进山找石块,他发现自己力气满大的,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只是力气大有什么用?要挣钱,靠力气没有用,他是个吃软饭的无误,靠女人吃饭的没用家伙…… “我就是这么丁点出息,你要是过意不去,去帮我劈柴吧!李大爷昨日送了一大篓柴过来,可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劈好,可能是想着这里如今有你这个大男人在,他就不必鸡婆代劳了吧,所以没劈好。”说着,她水亮的眸子随意地扫了他一眼。 他虽然嘴巴坏,但并没有嘲弄她,瞧,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一说完,他绷着脸,转身就走。 丁沐儿看他走去后院,想必是去劈柴了,便也没去管他,迳自炒好了包子的笋丁馅料,先包了一笼包子蒸熟,便开始做晚饭,汤有了,还有笋片炒肉,只要再炒个青菜和煮饭就可以了。 她量了四碗糙米,洗净后加水放到锅里,跟着去摘菜。 阿信还没来之前,她跟小阳两碗糙米就够,他来了,米量加了一倍。 这个吃货啊!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她不会要一辈子带着他过日子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当她发现自己摘了茄子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这是……要做给他吃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否定,她是因为小阳也爱吃她做的茄子才做的。 晚饭做好了,小阳自个儿也起来了,还迈着小短腿,闻香寻到厨房来。 “母亲,孩儿肚子饿了。” “睡得可真香啊。”她笑着揉揉小阳的头。“可以吃饭了,你先去吃,娘去叫你信叔。” 可到了后院,她整个人顿时石化。 第三章庙会,遇渣男(1) 阿信正在劈柴,可他劈柴为什么要月兑上衣?光着古铜色的精壮身子,那胸膛、那人鱼线,太美了,即使身上有疤痕也瑕不掩瑜,夕阳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打了光似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丁沐儿扶住门框,顿时觉得全身有些发虚,为何砍个柴能如此养眼,是她心术不正吗? 她已经睡眠不足了,又让她撞见这画面,存心让她流鼻血不成?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忽然转眸往她的方向看过来,一瞬间,她的心咚咚地跳,脸莫名发烫。 阿信看着她的傻样,蹙了下眉。“什么事?” 丁沐儿努力的咽下口水,轻轻一咳。“吃、吃饭了。” 阿信点了点头。“快劈完了,你们先吃。” “好!” 她丢下一个字就转身落荒而逃,逃到了堂屋,小阳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饭桌边吃饭了,她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 自己又不是古代的女人,在游泳池见过的男人还会少吗?那些都还只穿着泳裤,她也没任何反应,现在心跳得这么快是怎么回事? “母亲您怎么了?”小阳看着她异常的举止,一脸奇怪。 丁沐儿赶忙笑了笑,空的那只手敷衍的模模他的头。“没事、没事,你快吃。” 见她继续喝水,小阳问道:“母亲,信叔呢?” 听见他的名字,她顿时呛着了。“咳咳咳咳咳……”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孩子! “来了。”阿信走过丁沐儿身边,见她脸色呛红,顺手拍了拍她的背。“有人跟你抢吗?喝这么急做什么?” 丁沐儿整个人像着火似的闪了开,隔着两步的距离,神魂未定的瞪着他。 幸好,他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阿信的嘴角一瞬间拉平成一个极其不悦的弧度。“丁沐儿,你是蚱蜢吗?” 第7页 她那跳开的反应让他很不爽,他是好心,搞得他像色胚似的,真郁闷。 丁沐儿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要怎么说明自己失常的行为。 小阳看看发懵的丁沐儿,又看看薄染怒意的阿信。“信叔,母亲,孩儿不好一个人吃,你们也快坐下。” 好孩子!丁沐儿得救,连忙拉过椅子坐下,坐下时,她的视线刚好扫到桌上那盘茄子……她的心又是一跳,今天不该炒茄子啊…… 偏偏,小阳又欢快地道:“信叔,母亲为您做了茄子,您多吃点。” 丁沐儿脸红得压不下来,只得埋头拼命扒饭,只是吃着吃着,阿信那精壮的身影仍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要练就那样一副体魄,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古代没有健身教练,那他是镖师之类的吗? 她悄悄抬眸。 多大年纪啊这人? 看起来是二十出头,古代人都早婚,他会不会已经成亲,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有这样的体魄,那他妻子肯定很幸福……呵呵,她突然有些明白前世她堂姊说的了——男人的身材也是很重要的,宁可找个“丑但是高”的男人,也不接受一个“矮但是帅”的男人。 而他,根本是妖孽级,身高目测约有一八五公分以上,不但拥有能撩拨人心的伟岸身材,还有张能迷醉万人的俊脸,简直是生来勾引女人的…… “母亲,这包子里包的馅儿便是咱们今日挖的竹笋吗?真是好吃。” 小阳稚女敕的赞美声令丁沐儿回过神来。 去去去,人家正襟危坐,好端端的在吃饭,她却尽想些有的没的,要是他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晚上非锁门睡不可。 “就是今天挖的竹笋没错。”她连忙笑咪咪看着儿子说道:“小阳找到最多笋子,功劳最大,可以吃最多。” “信叔也吃。”小阳忙用他那短短的小手把那盘包子往阿信面前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丁沐儿。“信叔虽然没找到半支笋子,可孩儿找到很多,孩儿找到的分儿都能给信叔吃。” 丁沐儿不由得模了模小阳的头,低眉浅笑。 这孩子,真是乖巧得让人心疼啊。 小阳肯定是极度缺少父爱,打从阿信来之后,他就换黏着阿信,不黏她这个娘亲了,还直说书房要给信叔做房间,他没书房没关系,信叔很可怜,记不得任何人,千万不要赶信叔走之类的替他求情。 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阿信赶走,将心比心,若是她穿越而来,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人收留,岂不是无助极了? 他亦同,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赶他走,不是要去他去死吗?她可没那么狠心。 虽然他饭量不小,但她勤快点做吃食去卖,也还养得起他,三个人就这么凑合着过,等他慢慢想起自己是谁再说,若是一直想不起,她也不介意多养他一个…… “丁沐儿,这包子一个卖多少?”阿信突然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马上把她拉回现实。 眼看冬天到了若是还没瓦房住,她还有什么心思想什么猛男的身材,真是够了。 她直觉回答了他,“三文钱一个。”心没刚才跳得那么怪了,很好。 “三文钱?”他皱了皱眉。“你去问问李猛,他何时还要进山打猎,我随他一起去。” 他见李猛家里就是靠着李猛打猎维生,不但自己能吃,还能兑银子,而晴娘帮人看病往往分文不取,他们也无田可种,看起来清闲得很,哪像丁沐儿,快把自己当十个人使了。 若他也能猎些猎物回来,她就不必这么辛苦,做这些赚不了几文钱的东西卖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打猎吗?”丁沐儿絮絮叨叨地说:“山里不只有野兽,还有猛兽,你要是成了李大爷的绊脚石,我怎么对得住人家?要知道,我跟你的两条命可都是李大爷和晴娘救的,这份恩情都还报不了,若让你跟进山里,让李大爷为了保护你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对晴娘交代?” 她说个没完,阿信面色则是阴沉不定。 什么鬼话?他有这么差劲吗?绊脚石?说他会成为李猛的绊脚石?她这是有多瞧不起他才会说这种话? “不吃了!”他摔下碗筷起身,转身大步走进书房,“砰”地甩上书房的门。 丁沐儿忍不住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这位失忆爷的脾气还真大,说两句就发火,她说的不对吗?他又不知道自己会什么,要是跟进山里,反而被猎物追,李大爷岂不是还要费神救他?要是他被捕兽器什么的夹到腿了,还是掉进猎人为捕兽设的陷阱里,都会增添李大爷的麻烦。 “母亲,”小阳拉拉她衣袖,小眉头蹙着。“孩儿想,信叔是不要母亲这么辛苦,才说要去打猎。” 丁沐儿一愣。“是这样吗?” 他这么为她着想?因为不要她辛苦,才说要去打猎? “嗯。”小阳重重一个点头。“信叔是好人。” 丁沐儿望着书房的门,不作声了。 吉安城一年一度的庙会是整个温州的大事,丁沐儿一早便模黑和要进城的村民一块儿搭牛车,她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阿信和小阳,以及两大竹篓的肥皂。 她自然也是试过水温的,先把部分成品分送给村里的女人,广受好评之后,她才放心又上山摘皂角做了将近七十斤的肥皂。 冰大娘在牛车上就坐在他们三人对面,看着他们笑眯了眼。“你们如今也像一家人了。” 丁沐儿正被这天外飞来一笔的话弄得一个激灵,也感觉到身边的阿信一僵,正不知要怎么回应时,郭大娘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这么难得的热闹,晴娘跟她那口子竟然不来?也太可惜了。” 这句丁沐儿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忙说道:“我跟晴姊姊说了,若看到什么稀奇吃食,再买回去给她尝尝鲜。” 难得热闹的盛事,几乎整个安然村的村民都到了县城,就晴娘两口子说怕吵,宁可待在家里。 “他们搬来咱们安然村也三年了,可看着总觉得跟咱们村里的人不太一样。”刘大婶说道。 丁沐儿倒没那种感觉,因为她自己才是最不一样的。 “母亲,若肥皂都卖完了,孩儿可否在庙会里逛逛?” 丁沐儿搂着怀里的儿子亲了一口。“自然是可以的,娘本来就打算带你逛逛庙会,若是肥皂卖不完也没关系,难得进城,咱们好好逛逛再回去。” 小阳听了,眼睛一闪一闪的发亮。 丁沐儿看着又喷发了母爱,这个乖巧的孩子啊,她好想带他去迪士尼乐园玩一玩……视线蓦地对到身边的阿信。 她想了想。 好吧,如果有那一天,也带上他好了,不知道他若坐上云霄飞车会是什么表情,还高冷得起来吗?呵呵,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阿信拿斜眼看她。“你在笑什么?” “我有吗?”原来自己脸上都露馅儿了啊。 阿信闭目养神前丢下一句,“无事乱笑,非奸即盗。” 丁沐儿笑了笑,也不反驳,谁让她在想的确实是不怀好意呢,他太厉害了,这也看得出来,她真的越来越想知道他失忆前是做什么的?可是话说回来,她也越来越担心他会恢复记忆,若是恢复了记忆,他势必要走,那……那小阳怎么办?小阳那么黏他,他一走了之,对小阳来说又是一个伤害。 一路颠簸,终于在太阳由天边升起时到达了县城,四面乡镇涌进了人潮,热闹不在话下。 丁沐儿支摊子一天是六十文,桌椅都是县衙备的,她的摊位也简单,就摆了各种香味的肥皂试用品和清水,也备了几条帕子,这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古代的女人不管是在家里是出门,都会系着帕子,试用过后,她们用自己的帕子擦净手即可。 第8页 小阳是头一回到庙会,看得目不转睛,不过他很安分,就守着摊子寸步不离,阿信则是很自动的拿了水桶去挑了一桶水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县令领着一群温州的官员来了,大大小小的官,浩浩荡荡,看着有五、六十人之多,县令居中,朝天做团拜仪式,跟着,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宣告着吉安城一年一度的庙会开始。 人潮比丁沐儿想像的还多,当知名的戏班子在台上出场时,可说是到了万头攒动的地步,她旁边是郭大娘的甜饮摊,郭大娘和她几个孩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应付着络绎不绝上门的生意。 女人爱美,古今皆然,丁沐儿的肥皂生意也很火红,她又肯大方给人试用,几乎只要试用过的都会买,而且都是一买好几个。 她在皂角里分别加入了玫瑰、茉莉、桂花、玉兰花、香茅、柠檬、茶叶,囊括了浓淡香味,捏成不同花状,哪里是单调的皂角能相比的,自然能够掳获女人的心。 人潮实在太多,才两个时辰,所有的肥皂都卖光了,荷包赚得饱饱,她也笑得阖不拢嘴。 来到古代,她才知道自己是个财迷,前世她家境不错,跟着崔大师,只想学艺,不在乎薪水,虽然大学毕业了,可回到家,父母跟爷爷、女乃女乃还会给她零用钱哩,所以她从来没缺过钱花用。 如今身在古代,生活维艰,女人能做的活又少,地位又矮男人一截,不得不一分一毫都精打细算。 孩子长得快,过两年,小阳还得进学堂读书,那又是一大笔花费,还有啊,孩子每长一年都要做新衣裳的,一年四季的衣裳和鞋子花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她有时也会莞尔,她是做了娘亲之后才懂得如何做娘亲的。原主的爹娘早死了,又没有兄弟姊妹,她在这里孤身一人,小阳是唯一与她血脉相连之人,她已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跟小阳分开。 说实话,如今是她依赖着小阳,若不是小阳需要她,她也没勇气在这古代生活下去…… “母亲,肥皂都卖完了,能去逛逛了吗?”小阳的眼里已然写着渴盼。 丁沐儿微笑,模了模他的头。“好。” 四周以及走过他们摊子前面的孩子们,个个不是在吃零嘴就是在玩耍,小阳能自我约束的站在原地不动,实属不易。 丁沐儿跟郭大娘打了招呼,约好了回程的时间,他们三人就跟着人流一起逛庙会,未免小阳走失,阿信把小阳抱在怀里,而丁沐儿也怕跟丢了,索性拉着阿信的衣角,三个人在外人眼里看着,就是一家人。 第三章庙会,遇渣男(2) 吉安城很繁华,除了临时来的上百个摊贩,城里本就有许多店家,东城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卖字画的、卖家俱的、书铺、食肆、客栈酒楼、茶馆……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丁沐儿在绸缎庄前停了下来,被她拉着衣角的阿信自然也停了下来。 “母亲,这是卖什么的铺子?”小阳好奇问道。 “这是卖衣裳的地方。”丁沐儿不由得从自己拉着的那截衣角,看到阿信身上去。 他都没衣服,把他从河里救起时穿的那身衣服早破烂不堪,现在他身上的这套衣衫还是李猛借他的。 这里的女人,个个针线了得,她承袭了原主的手艺,自然也会做衣服,说起来,她帮他做一、两身衣裳也是可以的,只是她不喜欢做绣活啊,拿起针线就头疼,要她绣条帕子,她宁可去种田。 这阵子,阿信也帮了她不少忙,种田、背石块、劈柴、摘皂角、做肥皂,凡是粗重的活他都做了,她原来就不是个小气之人,帮他买一、两身衣裳也是应该的,还有小阳,小孩长得快,说不定过了年身子就抽高了,得买几身衣裳备着。 她兴匆匆地说:“进去看看。” 阿信只当她女人家爱美,逛逛绸缎铺子没什么。 见到客人上门,店主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客官,本店的丝绸是城里最好的,有缝制好的襦衫成衣,也可以订作衣裳,两位随意看啊!” 丁沐儿对于挑男装也没经验,便指着阿信和小阳道:“那就劳驾您拿几身适合他们俩的衣裳给他们试试。” “好的好的。”店主连忙叫一旁的伙计去取衣裳。 阿信板着脸拒绝,“我不需要。” 丁沐儿只拿眼上下看着他。“难道你要一直霸着李大爷的衣裳不还人家?” 阿信一时没想到这个,脸上蓦地一红,不说话了。 伙计已经手脚俐落的取来好几身衣裳,殷勤地招呼道:“大爷、小爷,请随小的来试穿。” 两人进了里间,丁沐儿在外边等着,没多久他们俩出来了,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簇新的衣裳衬得他们俩更精神了,两身衣裳都是天青色的料子,乍看下更像父子了。 丁沐儿吩咐伙计,“不必换下了,就穿着走,再各要一套款式差不多的,颜色不同的即可。” 她没再要阿信试穿是因为她觉得阿信会嫌麻烦,然后会来上一句“都不要了”。 小阳倒是左看右看,很是欣喜,对着她深深一揖,“母亲,新衣裳真是好看,孩儿很喜欢,孩儿定会好好爱惜,多谢母亲。” 她拉着小阳的手,在他脸颊上一亲。“娘买衣裳给我们小阳是天经地义的,只要小阳喜欢,娘亲就开心啦。” 阿信自然是绷着脸半句不吭,丁沐儿也没期待会听到什么感谢之词,她很开心的付了银子,让伙计把旧衣和新衣一块打包。 见她接过包好的衣裳要走,阿信却蹙了眉。“你呢?你不买吗?” 丁沐儿一笑,“我衣裳很多,不必买。” 比起他们两个,她衣服算多了,虽然都是旧的,但也有好几身衣裳可以替换。 听见她这么说,阿信的脸绷更紧了,好像有人得罪他似的,让丁沐儿很莫名其妙。 好在,街上五花八门的店铺太多了,她穿越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待在安然村没离开过,自然是每一间店铺都吸引着她的视线,她很快把他的不高兴抛诸脑后,率先进了一间家俱店。 家俱店十分宽敞,也不愧是县城里的家俱店,摆着各式各样满满满当当的家俱成品,红木、花梨木、黑檀木、紫檀木和一般木头,应有尽有,每样家俱上都标了价格,伙计同样殷勤的迎上来。 “两位客官,要看什么家俱?要小的给您介绍否?” 丁沐儿眼眸四处打量,“要张长点的床。” 阿信睡的书房那张床,原来是温家那两母女睡的,不但旧且太小了,对于身材颀长的他来说肯定是睡得很不舒适,而安然村里又没一间家俱店,今日好不容易来城里了,她就想给他买张床。 “有的有的,您看看这张适合否?”伙计领着丁沐儿去看床。 阿信已放了小阳下来,牵着他的手跟在丁沐儿身边,半句话不吭。 丁沐儿在床支架上敲了敲,又按了按床中间,再打量阿信的身形和床的尺寸。 她要是叫他上去躺一躺,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而这里民风保守,她一个女人家上去躺躺看起来也不成体统。 “客官,您放心,这是蔺草编织的,睡起来不会硬绷绷的,还做了里层,保证五年都不会坏,小店的木工也是城里最好的,这床架子坐十个人都行。” 丁沐儿看价钱适中,长度也适中,便笑了笑,道:“就这张吧!送到安然村,村头第一家便是村长家,在村长家问问小阳家在哪里就行了,货到的时候再付钱,明天可以到吧?” 第9页 伙计笑容满面,“可以、可以。” 小阳拉了拉丁沐儿的衣袖,小声道:“母亲,咱们的床睡起来挺舒服的,还不需要换,不如给信叔换吧!孩儿看信叔睡的那张床,实在有点儿太小了。” 丁沐儿一笑,模模小阳的头,“这就是给你信叔的新床啊。” 小阳顿时笑逐颜开。“多谢母亲!”谢得好像那新床是要给他睡似的。 出了家俱店,阿信的脸却是绷得更紧了,他一言不发的又把小阳抱起,连同丁沐儿手上提的那一大包衣物也抢了过来提着,丁沐儿要和他抢,被他一个冷眼射过来,顿时松了手。 好吧,他爱提就给他提,瞪人做什么?怪吓人的。 小阳忽然皱眉道:“母亲,您为孩儿和信叔添衣,又给信叔置了床,自个儿却是什么也没买。” 丁沐儿笑了笑,“娘什么都有啦,不必买。” 阿信快疯了,什么都有? 在他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别的女人好歹有几样傍身的首饰,她连个耳坠子都没有,她的发髻上永远都光光的,且从来没看她抹过胭脂水粉,可见连盒胭脂都没有。 那个姓温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个男人?竟然让她这么寒酸? 他忽然有些挫败,说别人,他自己不是也一样?虽然帮着捡石块、劈柴,帮着做肥皂,可若是离了她,他什么也不会,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他有何资格指责姓温的? 他真是厌恶极了如此无能的自己,若是他能挣钱,他什么都想买给她,他挣的钱,不管多少,都想让她随意花用,让她不用再辛苦挣钱了…… “母亲——” 阿信怀里的小阳,声音忽然不大对劲。 丁沐儿心情很好,她愉快的抬眸看着小阳,温暖的笑了笑。“怎么了?” “是父亲——孩儿看到父亲了……”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一夜,父亲写了休书,母亲不断哭泣,抱着父亲的腿哀求,父亲踢开她,说她晦气,说他们母子害他穷酸,就是娶了她,他才诸事不顺……然后,父亲走了,母亲没几日就去跳河寻死…… “哦?”丁沐儿一怔。 温新白也来了吗? 也是,这么盛大热闹的庙会,一年只有一次,且那大智寺的香火鼎盛,他的新妻子听说就是个爱进香的,自然也会来走动了。 她对小阳淡淡道:“不打紧,当做没看见就行了。” 迎面而来,不愧是吉安城首富的嫡女出游,好大的阵仗,丫鬟嬷嬷婆子跟了一串,还有家丁随从,温新白亲自打着伞呵护着新妻子,就怕妻子晒到了,这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温新白自然也见着他们母子了,他吓得心脏不停地跳,脸色一惊一乍,尤其在看到儿子在别的陌生男人怀里抱着时,更是惊异,那一大一小还穿得极为相似,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不是他眼花了吧? 丁沐儿只想着,唉,原主死了也好,不然这场面换做原主看到,不当场呕到吐血才怪。 两方擦身而过,丁沐儿这边是装做没看见,温新白那边更是不敢露出半点痕迹,阿信却是火眼金睛的把那人的长相记在心里了。 白净俊俏,一身的儒雅气息,原来她喜欢这样的男人…… 饼了很久,他才嘲讽的问道:“你不要紧吗?心里是不是在滴血?” 丁沐儿眉头都没皱一下。“滴什么血啊?那种渣男,有何好留恋的?” 阿信在心里打了十个结,剑眉蹙得死紧。 没啥好留恋的,那你还为他寻死? “小阳饿了吧?”丁沐儿拉拉小阳的手,发现他小手一片冰凉,温新白的出现竟把小阳吓成这样?那人渣不配当小阳的爹。“今天赚了许多银子,咱们到东满楼喝茶去!娘听说那里的点心可有名了,尤其灌汤包更是招牌,咱们今天一定要尝尝。” 东满楼价位不低,但丁沐儿存心让小阳高兴,便点了一笼灌汤包和数样点心,加一壶茶。 那笼灌汤包上来时,小二打开笼上的盖子,就见热腾腾的白雾飘散出来,那香气已经引得小阳猛咽口水,但小小人儿就跟在家里时一样的守规矩,只是用两只眼睛猛看,并不动手。 每次见小阳这般超龄的乖巧,丁沐儿就打从心里心疼,她连忙夹了一个灌汤包进小阳碟子里,不忘叮嘱道:“小阳,顾名思义,这灌汤包中有汤,汤很烫,吃的时候要先咬一小口,慢慢把汤汁吸掉再吃包子,这样便不会被烫着了。” 小阳用力点头,“多谢母亲教导,孩儿明白了。” 丁沐儿笑了笑,迳自端起茶来喝。 说起来,她也许久未喝到茶了,平日里都是喝水,茶叶贵,她买不起,上回做肥皂加的茶叶还是晴娘送她的。 她拿着陶杯转着看,思忖着这东满楼名气如此响亮,用的器皿也是不怎么样,要是能用她烧出来的陶瓷,装上这些精致小巧的点心,肯定会看起来好吃一百倍,可以卖更高的价钱…… “怎么不吃了?”一回神,她见阿信只夹了一个灌汤包吃,跟着便搁下了筷子,茶也是只喝了几口。 “不合胃口。”他是觉得灌汤包的皮太厚了,茶叶则是太次了,但他不想细说。 “不合胃口?”丁沐儿拿百年难得一见的眼神看他。 照理说,平常他们吃的更是粗茶淡饭,他也没挑嘴过,怎么反而来东满楼这样的名店,他的嘴却刁了起来? 难道,他吃过比东满楼更高档的点心?喝过比这里更好的茶? “你们说那三殿下当真通敌卖国了吗?” “呸,你嘴巴放干净点,那三殿下是什么人?把我赵老三打死,我也不信三殿下会通敌卖国!” “可是他再不出现,就要被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了。” “一个人哪能就凭空消失了去?我说若不是死了,就是已经在那大辽国封王享福了呗,就你赵老三傻乎乎的信他不会通敌卖国。” 棒壁桌子几个大男人喳喳呼呼地在闲嗑八卦,丁沐儿对大萧朝的历史一无所知,原主打从出生就是安然村的人,也是个井底之蛙,村里的人每天都忙着过日子,没有人会说朝堂上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关皇家的事。 “哎哟,两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茶楼的入口传来一阵骚动,丁沐儿看热闹的抬起头来,当下应了一句“冤家路窄”,竟然是温新白、杜乐芝那帮人大阵仗的进来了。 一个婆子倨傲地道:“掌柜的,我们小姐怕吵,安排一个静点的包厢,把你们这儿最贵的点心跟最好的茶送上来。” 掌柜又是鞠躬又是哈腰,“花开轩最为幽静,窗子一开,就可欣赏到河岸垂柳风光,杜小姐肯定会满意。” 温新白要上楼梯,一眼望来,见他们三个坐在里面,又吓得魂飞魄散,急匆匆的伺候新妻子上二楼去了。 丁沐儿好笑地转过视线,又为小阳夹了一个灌汤包。“多吃点。” 幸好小阳没看见,不然又要吃不下了。 小阳没看见,阿信却是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那温新白怕自己做的丑事被揭穿,吓得魂不附体是自作自受,而丁沐儿眼里没半点对他的留恋,只有笑叹对方可悲可怜的神情,也是不容错认的。 她当真对温新白毫无留恋了吗? 难道,这便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后的醒悟? 第四章前夫,上门闹(1) 丁沐儿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温新白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自己开了院子的门进来时,她正在摘菜,她是听见外头好像有马车停下来的声音,但她不以为意,仍然继续摘菜,直到发现有人推开院门,她才抬头,见到是他,她挽着竹篮子很惊讶的起身。 第10页 这渣男怎么来了,还一脸的兴师问罪? 温新白把门一甩,气势汹汹的走到丁沐儿面前,俊俏的脸上一片铁青。“昨日在城街上抱着小阳的男人是谁?他住在这里吗?” 他离开的那会儿,还听说她为他寻死,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勾搭上男人了,这个不要脸的娼妇!虽然他已经休了她,可她做出的事摆明了丢他脸面,他就不能坐视不理!来给她一顿教训,他娘亲也是认同的。 昨天他回去之后,已经暗中派人打听清楚了,她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同住,三个人平日同进同出的,像一家人似的,那男的连泥腿子都不是,就是个吃软饭的,靠她养着,她还把那男的当宝供着,昨天更上了东满楼?以前他吵着要去东满楼尝尝鲜,她总说没有银子,现在却带着那男的叫了一桌子的点心,叫他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姓温的——”丁沐儿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看着他冷笑。“虽然我早知道你是绣花枕头,是个草包,可一阵子不见,你脑子又被门夹过了是吧?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吃饱了撑着竟敢找上门来?!还有你这什么口气,敢情是在问我罪?”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被他究责的口气吓得半死,以为是自己不守妇道出墙被捉奸在床,幸好是她,来自现代的她,才不怕他区区一个渣男。 “你别装了,你收留那男的,还搞得动静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要把话传到我耳里,为了气我,想让我上门来找你吗?”温新白阴阳怪气的说着,“如今我如你的愿来了,你也好收手,你就带着小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日子,等我考取了功名,不会亏待你们母子,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回头等我手头宽松了,会再给你送银子来。” 他虽然是安然村出的第一个秀才,可是大萧朝的律法也只有第一等的秀才才能得到食饩,他的福利就仅有免服徭役罢了,撑起这个家的是丁沐儿。 丁沐儿也不伸手去拿钱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用眼角斜睨着他,轻蔑道:“姓温的,我看你如今穿得人模狗样的,可怎能这么厚颜无耻,尽讲些猪话?你的银子还不是从杜家弄来的,凭你有本事挣钱吗?我有得是本事养活自己和小阳,我要收留谁也是我的事,带着你的臭钱快滚吧!” 温新白脸上挂不住,当即冷着脸问:“你的意思是,不肯叫那奸夫走?” 丁沐儿叉着腰做泼妇状。“枉费你自称是读书人,什么是奸夫都搞不清楚,姑女乃女乃我这就免费给你上堂课,一个已婚的女人出去偷男人,那男人才叫奸夫,姑女乃女乃我是自由之身,哪来的奸夫?如果还不懂的话,那简单,你妻子出去偷人,那男人就是奸夫了。” 温新白脸黑得厉害,他怒不可遏的把角落一个放腌菜的陶罐给踢倒。“我让你把那奸夫赶出去!你马上把那奸夫赶出去!” 丁沐儿把手上的竹篮子往温新白头上丢,咬牙切齿地道:“有病就要吃药,在这里发什么疯?竟然踢我的罐子,你不想活了你!” “你在做什么?!”温新白被菜丢得十分狼狈,他简直气疯了,她竟然敢丢他一头一脸的菜?从前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竟然敢拿竹篮子丢他?她胆敢?他可是天一样的夫君…… 丁沐儿面带微笑的出言嘲讽道:“你瞎啦?我在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我在下逐客令……不,是下逐猪令! 你快点滚,不然接下来还有你受的,屋里很多石块,砸死一只白眼狼绰绰有余。” “反了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跟我说话?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就把你兴头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温新白脸黑似锅,一时又气得面红耳赤,他不可置信的瞪着丁沐儿,大声怒斥道:“你说,你和那男人做了什么无耻勾当?你让他爬你的床了是不是?丁沐儿,我没想到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才多久时间,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非要找个男人你才能过日子吗?” 包令他惊讶的是,才多久不见,她竟然成了泼妇?以前她总是低眉顺眼的,他真不知道她这样能说,连拿菜篮子丢他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的嘴可以再臭一点。” 冷冷的声音传来,丁沐儿听着很是熟悉,她一转身,见到了阿信。 他原在后院劈柴,自然是光着上身,手里还拿着劈柴的斧头。 自从知道他劈柴会月兑衣服之后,只要他在劈柴,她一定不去后院,省得自己心猿意马,因此也没再瞧见那养眼的画面,如今突然瞧见他厚实的胸膛,再看看弱不禁风的温新白,高下立见,原主眼光实在太差了,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爱的啊? 她评价的眼光太不低调了,一下子让温新白恼羞成怒,他跳脚的指着他们。“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尤其是你,丁沐儿,你勾引男人,你无耻!你下贱!” 看他气得头要冒烟了,丁沐儿便面带笑容地问道:“就算我勾引他,那也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你多事?” “好啊,你总算承认你勾引男人了!”温新白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说道:“贱妇!你不守妇道!你该被浸猪笼,你该被乱棒打死!死无葬身之地!” 阿信眉头微挑了挑。“说话当心点,斧头不长眼。” 丁沐儿在心里喝了声彩,还押韵呢。 “你……你想做什么?”温新白对那把斧头深有惧意。“你别乱来,我可是杜家的女婿,我要是有任何损伤,杜家不会放过你。要知道像你们这样的破落户,杜家一根指头就能捻死你们……” 丁沐儿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你还知道自个儿是杜家的女婿啊,那你到我丁家来找碴算个什么破事?仗着杜家女婿的身分来欺负我这个前妻,温新白,你还真是要脸!” 瞬间,温新白一张脸红胀得有如猪肝,犹自强词夺理地道:“小阳是我的骨肉,我见不得他被你的奸夫抱在怀里,所以你……你快点把这个人赶出去,否则……否则我要带走小阳,到时别怪我永远不让你看儿子!” “听你说话真是污了我的耳朵。”丁沐儿嗤笑一声,一脸好心情的说道:“温新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咱们已经没关系了,小阳更是你亲手抛弃的,说他是我未嫁给你之前便怀上的,跟你没半点关系,这事在休书上你亲笔写得清清楚楚,整个安然村的人都知道,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事,若你再来对我怎么过日子指手画脚,我就请村长陪我到杜家去,把你为攀高门休离糟糠之妻的所做所为都抖出来,看杜家还认不认你这个恶心女婿!” 温新白又羞恼又害怕,“你敢?!”他当初就是吃定她软弱可欺才会想也不想的就休了她,她爹娘都死了,没手足也没亲戚的,谁能为她做主? 小阳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嫡长子,他从来没有不要,只是为了攀上杜家,暂时忍痛分开罢了。 那杜乐芝的千金小姐脾气,他委实吃不消,想想还是丁沐儿好,且沐儿对他付出太多了,他实在对不起她,他就是打算将来把他们母子当外室安置,等他有了功名,还怕荣华富贵不滚滚而来?他会让他们母子一辈子不愁吃穿,会给他们买一栋大宅子,买一大堆下人伺候他们……可她这么快就找来一个男人同住,他接受不了这事! 第11页 “你要不要试试?”丁沐儿一脸霸气。“还是,你想明天就在杜家看到我和小阳?” 温新白脸色微僵了僵。“我警告你,你若做出什么败坏我名声的事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丁沐儿嘴角噙着笑。“温新白,你的名声是你自己败坏的,整个安然村的人都知道,不要赖在我头上。” 见她一句不让,温新白心里又惊又疑。 她真的是丁沐儿吗?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他跟她做夫妻都几年了,很明白她没半点耍嘴皮子的本事,她性子倔强,就算遇到不公不义的事也只会隐忍着,没与人争鸣的本事。 可是,眼前的这个丁沐儿,他说一句,她可以毫无迟滞的回他十句,眼神还与他对着干,半点柔弱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是这个男人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斧头只劈柴也太无趣了一点,不知道劈在肉身是什么感觉?肯定另有一番滋味。”阿信很不小声的自言自语。 温新白一听,脸色煞白。 “总……总之,我下回再来的时候,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个人!” 温新白撂下他自以为是的狠话,落荒而逃。 丁沐儿去把大门落闩,拾起竹篮子,再把掉落的菜一一捡回篮里,叹道:“可惜了这几根茄子,都摔烂了,真是不值。” 等她捡好所有掉落的菜起身时,冷不防就撞到一堵肉墙,她“唔”了一声,揉着鼻子。“好痛,你就不能站远些吗?” 阿信蓦然扣住了她揉鼻子的那只手,她一愣,抬眸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很严肃,眼里却让她看不清。 “你老实说,你想要我离开吗?”或许她嘴上虽骂咧咧,可心里其实有想要跟温新白复合之意,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小阳…… 丁沐儿很想捶自己的心肝。 这人……她若想他走,还专程买他的床做什么?在他眼里,她就那么没眼光吗?他认为她会想跟温新白那种家伙复合,然后当温新白的小三? “怎么?你想离开吗?”她慢条斯理的哼问。 活该他让自己的问题给困住,谁让他要问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来。 阿信脸一僵。“我……我还没恢复记忆,无法离开。”就算恢复了,他也不想离开…… “那不就行了。”丁沐儿往旁边一闪,让自己离开那堵令她脸红心跳的肉墙,这才若无其事的说道:“你快点去劈柴吧你!劈好柴把房间收拾收拾,床应该快送来啦,我去做饭,你收拾好房间就去叫小阳一块来吃早饭,今天还有得忙哩,要去摘皂角荚,还要找石块……” 第四章前夫,上门闹(2) 她蓦地住了口,因为小阳不知何时起床的,竟站在门槛里,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却不敢哭出声音,眼里满是怯怕神色。 丁沐儿暗暗道了声糟,小阳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她是打从心里唾弃温新白没错,可他毕竟是小阳的爹,就不知道小阳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装做若无其事的朝小阳一笑。“小阳,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都没喊娘呢?是不是肚子饿了?娘这就去做饭,很快能吃饭了……” 小阳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母亲……不要让父亲把孩儿带走,孩儿不想走,孩儿想留在这里,想跟母亲和信叔一块儿生活,孩儿……喜欢这里,不想离开……” 丁沐儿倒抽了一口气,小阳这是听见温新白威胁说永远不让她看孩子的话了? 懊死的温新白,信口雌黄也该有个限度,威胁不让他们母子相见算什么男人,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离了母亲就是地狱……算了,跟他置气是浪费自己精神,他本来就不是人,只是渣渣儿! “可以吗母亲?”小阳当真是怕极了自己会被父亲带走,当下怯怯地道:“求求您了,孩儿日后定会更加努力读书,绝对不会让母亲操心……” 丁沐儿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才能安抚那颗不安的小小心灵,有位老兄却一个箭步抱起了小阳,将那瘦小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 “小阳别怕!除非你愿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把你带走。” 小阳适才本不敢哭的,这会儿伏在阿信的肩头,紧紧搂着他的颈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信叔……” 丁沐儿有些傻眼的看着他们这一大一小真情流露,阿信这样子,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他是小阳的亲爹。 平常看他待小阳不冷不热的,原来感情全藏在心底啊,也不枉小阳天天跟前跟后、一口一个信叔了。 两个月过去,温新白没敢再来找麻烦,而丁沐儿几乎将木绵山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了可用之材。 原主的积蓄大半给温家那白眼狼三人组给带走了,留下的积蓄并不多,是以她每日要做吃食去卖维持家计,又要去山里找石块,回来还得整理家务、养鸡养鸭种菜,时不时还要去下田,真是铁打的身子也快撑不住了,幸而卖肥皂攒下的银两可以撑一阵子,且皇天不负苦心人,可总算让她找到可能适用的石块。 这段时间阿信的记忆自然是还没有恢复,但他也不是全无用处,每天他们三人都一块儿进山去找石块,石块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子都是他背的,不然估计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可用的石块。 只是找到归找到,那只是她觉得很像而已,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要等烧出来,看了品质才知道。 如今时序都进入八月末了,入冬之前,她能有钱盖瓦房吗?家里现在可是连个炕都没有,比较值钱的被子冬衣都被温家母子搜刮走了,她还要买棉花做被子,也要添冬衣,过冬的粮食也得打点起来,唉,古代居,大不易啊。 早晨的炊烟正随风飘扬,丁沐儿也起床洗漱过了。 这一日她照例起床后要去院子里摘菜,却见阿信今天没坐在廊下看山了,竟然光着上身在练拳?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他的拳法是如此的流畅,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肌肉,那线条,根本是猛男一枚啊…… 看看,她这是良家妇女该有的反应吗?竟然不捂着眼尖叫着逃开,还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他会打拳?是想起什么了吗? 她半声不出的站在廊下看他打完拳,没心情欣赏他的美色了,心里沉甸甸的。 阿信收了拳,正用布巾擦着汗,转过身,这才发现丁沐儿的存在。“你在那里做什么?” 不是说找到的石块可能堪用吗?她这一大早是在闷闷不乐什么? “你怎么会打拳?”丁沐儿不擅长打太极,干脆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起。”阿信淡淡地道:“在房里看到一本拳书,想着哪日若有机会跟李猛进山打猎,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于是就练练上面的招式,没想到挺容易的,练着便上手了。” 丁沐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练拳哪有那么容易,他一定是有功夫底子,那日晴娘为他诊治把脉时曾说过,他内息与常人不同,可能有内功,不过功夫到什么程度,晴娘看不出来。 “我练成了,打算教小阳打拳。”阿信自顾自的说下去,“一来,习武可强身,二来,你们孤儿寡母的,将来我走了,若那姓温的再上门找麻烦,小阳也可以保护你。” 丁沐儿心里一紧。 不知怎么搞的,那句“将来我走了”,特别不顺耳,可她也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若找回记忆,迟早要离开,他的家人如今不知在哪里正焦急的在寻他呢…… 第12页 她心中万千滋味流转,冲口而出,“小阳才四岁,指望他保护,我不如再找个人嫁。” 阿信突然古古怪怪的看着她。“你想嫁人?” 丁沐儿撇嘴道:“我还年轻,难道要一辈子一个人?” 她是没有古人从一而终的保守观念,但也没有那么想找个男人过日子,是他先提起要走的,不然她也不会说什么嫁人…… “你想找什么样的人?”阿信纹丝不动。“这次可要睁大眼睛好好找,不要再所托非人。” 丁沐儿的心底不自觉地溢出一股子酸味,呛得她闷闷的极为难受,她没好气的说道:“我是不是所托非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等你找回记忆,你就要离开了不是吗?” 阿信直直的盯着她,“如果你说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话说得太早了。”丁沐儿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善,“如果找回了记忆,却不是你能不走的情况呢?” 也就是说,如果他有妻有子有家庭,难道他能留下来?这可能性很大,只是她不想亲口点破罢了,他自己难道就没想过实际可能的情况吗?还对她乱许承诺,殊不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样。”他深深地望着她。“只要你不要我走,我就不走。” 丁沐儿的心顿时剧烈狂跳,这话十足就是告白,可他是在向她告白吗?“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负责张罗你一辈子吗?” “你不能吗?”他看着她,黑眸熠熠生辉。 丁沐儿心想,他真行啊!来个不答反问。 这算什么?他就不能干脆一点说清楚讲明白吗?非要她先说不想要他走吗? 她很是破坏气氛的啐了一口。“你想得倒美,我一个女人家,为什么要养你一辈子啊?你想走就走吧!本姑娘不会留你!” 她嘟囔着进了屋,却感觉他的目光一直贴在她后背上,于是她心中也不禁惴惴然起来。 要命,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他不会一气之下明天就走了吧? 小阳去哪儿了?平时很会在他们起口角时调停他们的小阳小人精,这会儿怎么不出来了?只要小阳软软地喊一声“信叔”,相信他就不会走了。 想想不太妙,她实在担不起明日醒来他已离开的风险,到时人海茫茫,叫她上哪里找人去?这可不是逞一时之快可以解决的问题。 于是她转身,想跟他再说几句,把话说得清楚些,却冷不防的又撞上一堵肉墙。 妈呀,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怎么无声无息的…… “你小心点。”阿信出手扶住了她。“都当娘的人了,整天莽莽撞撞的。” “你站在别人身后时,就不能出点声吗?”还有,就不能快点把上衣穿上吗?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流鼻血了…… 阿信不紧不慢地道:“我会记住。” 丁沐儿抬头看着他。“事先声明,我这绝对不是在挽留你,只不过你要走可以,可是要等我把陶瓷烧出来你才能走,我可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我说能烧出来,就能烧出来。” 他笑了。 丁沐儿有点闪神,她着迷的看着他。 他居然笑了?老天,这个妖孽,笑起来还真好看。 “知道了。”阿信淡定从容地看着她。“要走,也会等到跟你姓才走。”他嘴角扬了扬。“丁信,挺好的。” 丁沐儿嘴角抽搐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让你这样理解的啊信叔…… 第五章刻砖,钱财到(1) 丁沐儿初来乍到时便向郭大娘打听过砖窑之事,知道村子里只有高大爷家里有窑,这些日子以来,她没少往高大爷家里走动,上山挖笋会送些到高大爷家里,平日做的吃食也会送些过去,更特别做了一些肥皂给高大爷家里的女人,如今和高大爷的两个媳妇都混熟了,藉着送吃食,也看过高家的窑。 斑家的窑炉专门用来烧砖,砖的原料便是田里跟山里的红泥,因为村子依山傍水,自然也是不愁柴火的,不过并没有因为是个无本生意就家家建窑来做烧砖的活计。 一来,前朝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缺粮,引起动荡,大萧朝引以为戒,如今的朝廷深知民以食为生,人民只要吃饱了,就不怕作乱,因此对农人十分优待,所以安然村里还是种地维生的较多,像李猛这样打猎维生的就只有五、六户人家,而像李猛这样专精于打猎,每次进山都能满载而归的,也只他一个。 二来,看窑是个体力活,比起看窑,村民还是更喜欢种地,因此村里的山地田地未经滥伐乱挖,对丁沐儿来说就是个宝山宝地了,而她自己则是下了一次肥就彻底打消靠种地过日子的念头。 这里还没有化学肥料那种东西,有的就是人粪跟动物的粪便,人粪有限,自然不够,她便跟村里其他种田户一样,向养猪大户买数担猪粪,猪粪又重又臭,她吐了几回才下完肥,对她这个弱女子来说,实在吃不消,所以她更加坚定了要靠老本行过日子的目标。 饼几日,高大爷的弟弟要娶儿媳妇,高家上下全要去邻镇的白萝卜村做客,一去便是三日,丁沐儿早跟高大爷说好了,借他们的砖窑一用,高大爷的婆子和两个媳妇都帮着说话,高大爷便答应了她,只不过好奇她要做什么,丁沐儿便是笑了一笑,也没回答,只说绝对不会弄坏砖窑便是。 这日一大早,高大爷一大家子前脚刚走,丁沐儿就跟阿信、小阳大包小包的过来了。 烧窑房就盖在高家旁边,说是屋子,其实也挺简陋的,就是能遮风避雨罢了,窑炉的添柴口对着正门,一边堆着半天高的柴和红泥,还有小部分未出货的红砖成品,一边是几个要装货的大木箱,丁沐儿请教过高大和高二,这木箱他们就只有几个,把货运进城里之后,卸完货还要运回来重复使用。 窑炉里早已熄火,也清理得很干净,据说这是高大爷的规矩,从前他在湛家砖厂时,上头就是这般要求的,所以他也这般要求两个儿子,半点都不得马虎,这让丁沐儿想到了她前世的师傅崔大师,崔大师第一个要求也是让她好好清理窑炉,别想偷懒。 “母亲,这里便是您说的,做红砖的地方吗?”小阳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十分好奇。“孩儿看这红砖个个长得一样,不过是大多了,是像咱们做肥皂那样,用模子做的吗?” “小阳真是聪明。”丁沐儿指着角落里晾晒的十几个方形模子。“那叫石膏模子,把泥巴弄进模子里再翻出来就行了。” 肥皂模具比较简单,是她自己找了几节竹子削削刻刻做成的,石膏模子就没那么容易了,今天她就是来给石膏模子动手脚的。 “母亲,这是何物?”小阳好奇的看着杂物堆里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这啊,这可是宝物。”丁沐儿笑得很欢快,伸手轻轻抚着机身。“它叫拉胚机,如今它是娘的了,暂时借放在这里,需要时再拖回咱们家。” 她初来见到这石磨拉胚机时便十分惊喜,高大爷说是他祖辈不知从哪捡回来的,摆了几代也没有人用,看不出能做什么,一直搁在那里。 她见那器械虽然作工粗糙,又年代久远,但她试了一下,脚踏上踏板的时候,转盘还是能动,当下她便以三两银子向高大爷买了,高大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本以为是废物,竟然能卖到好价钱,自然高兴了。 闲话不说,她取了一个模子到矮凳坐下,对阿信、小阳说道:“你们不是要练拳吗?不必管我,练你们的吧!” 第13页 哪知道那一大一小都围着她寸步不离,看样子是不想练拳,比较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打开带来的包袱,取出一支削尖的竹子,专心地在石膏模子上画了山水牡丹的草图,再从包袱里取出小刀开始雕刻。 打从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就开始盘算了,这里的红砖都没有花纹,她问了高大爷,湛家砖厂做出来的红砖也是一样的,她便一直在动脑筋,想在砖上做出图案来。 “母亲,您……您好厉害。” 不只小阳看得目瞪口呆,阿信也很是诧异。 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雕刻的手。“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么一手纯熟的阴阳雕刻技巧。” 这下,诧异的人换成丁沐儿了,她抬起头来。“你知道这是阴阳刻?” 阿信一愣,半晌才蹙眉道:“似曾相识。” 他一眼便看出她雕刻的手法是阴阳刻,可见是他熟悉之事,可是她雕在模子上的动作,他却是陌生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丁沐儿对上他的眼。“难道是雕刻师?” 阿信自然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半个时辰过去,丁沐儿将模子雕好了,接下来得到有流动水的地方打磨,这不难,附近就有洗衣裳的小溪。 三人到了溪边,丁沐儿将模具小心地浸在溪水里,石膏湿透之后变得滑软细腻,丁沐儿在刻图上来回摩挲,石膏粉便融进了溪水里,模具表面也变得光滑,最后,将模具立在阳光下晒,时不时检查模具的干湿程度。 这条小溪是村里妇女洗衣裳用的,没有鱼虾可捉,等得无聊,小阳便央求道:“母亲,孩儿想听您唱《青花瓷》。” 丁沐儿笑道:“要是娘唱着唱着,你睡着了怎么办?” 这是她哄小阳睡觉时随口唱的,会唱这首歌,自然也是因为职业使然。 小阳不假思索地说:“有信叔在,信叔会背孩儿回家。” 丁沐儿很知道阿信如今在小阳心中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例如阿信说练武能够强身,他便奉为圭臬,小不点一个,也不赖床了,天天鸡啼就起床跟着阿信在院子里练拳,练得有模有样,半点不马虎。 “是啊,你有信叔你怕谁呢?”三个人在树荫下坐着,丁沐儿点了小阳鼻尖一下,有求必应的开口哼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她唱完了,自觉唱得不失水准,小阳已经“母亲唱得真好”夸了几轮,阿信却是紧锁着眉峰。 她不由得问道:“怎么,我唱得难听吗?” 阿信挑起眉毛。“这是男子对女子唱的?” 丁沐儿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阿信深沉阴冷的眼神如鹰隼般的盯着她。“青花瓷就是你说的陶瓷?是唱曲那人教你做的?” “非也非也。”丁沐儿摇头说明,“青花瓷是瓷器的一种没错,不过却不是唱这曲子的人教我做的,那人歌唱得很好,不过肯定是不会做陶瓷的。” 如此了解那人,他越听越不是滋味。“那人是谁?你在何处结识?” 丁沐儿道:“他是位才子,我就是仰慕他而已,没那荣幸结识。” 阿信起身了,径自抱起小阳,也不看她一眼,负气般冷冷地道:“还不去看看你的模具。” 丁沐儿过去看了之后,欢快地朝他一笑。“已经可以了。” 他却狠狠瞪她一眼,抱着小阳率先往高家的方向走。 丁沐儿抱着模具,很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啊?男人心也海底针?她实在看不懂。 回到烧窑房也近饭点了,三个人简单吃了丁沐儿早上做的肉包和几颗野果打发了中餐。 小阳素日里就有午睡的习惯,如今也撑不住瞌睡虫的召唤,丁沐儿便将带来的布巾铺在矮长椅上给小阳睡,也不必人哄,没一会儿小阳便沉沉睡去了。 丁沐儿一片好意地对阿信道:“你要是累了,也跟小阳一块儿睡会儿。” 阿信抬起头来看着她,却是一字不答。 丁沐儿讨了个没趣,便去取了红泥继续做活。 她就想把瓦房盖起来,其他的慢慢再计划…… 她把泥巴拍实,放在桌上开始用菊花揉泥法揉搓,窑房里本来就闷,揉泥巴又是费劲的活,没片刻她额上已沁出了细汗。 阿信就在一旁盯着她看,见她反复揉捏泥团,大约是视泥团的干湿、粗细程度将泥团揉匀,将气泡揉尽,过程中,泥团自然呈现菊花花瓣的形状,煞为美丽。 “好啦!气泡全排出来了。”丁沐儿将泥团拢成锥形,此时泥团变得更加紧实,而她也已经一头的汗。 阿信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完全是甘之如饴的神情。 捏泥巴让她这么快乐吗?她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在她做吃食时、做肥皂时都未曾展现过。 丁沐儿确实开心,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穿越来这么久了,如今终于能“重操旧业”,她觉得被古代这落后世界打击的自信都回来了。 “你看看这泥巴团是不是美极了?”她不计前嫌的朝阿信灿然一笑。 说美极了也太言过其实,不过他倒是得承认一个事实,便半笑不笑地道:“看你种田、做绣活都笨手笨脚的,泥巴倒是捏得挺好。” 这话有损有褒,丁沐儿依旧不减笑容。“你等着吧!我要靠它为咱们盖房子!” 阿信蓦然心口一热。 为咱们盖房子……这话怎么这么中听? 第五章刻砖,钱财到(2) 就这么一句话,适才在溪边因那才子置的气便消了,看着她将那美极了的泥团按到模具里,跟着拍紧,再将表面多余的泥巴去掉。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流畅,像是做过许多次似的,令他心中疑窦再起。 丁沐儿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可疑,可事到如今挣钱过冬比较重要,管不了他会不会起疑了。 她把置了泥团的模具拿到屋外的水缸里去,阿信跟着她,看她把模具放在水缸里浸放了一会儿,接着翻过模具,让泥巴那面朝下,一手托着,一手轻轻拍打模具底部,兼而不时晃动模具。 慢慢地,她抓起模具上下晃动两下,一手在底部护着,蓦然间“啪”地一声,那泥巴便从模具里月兑出,她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丁沐儿把泥砖从水里捞起,细细检查,很满意棱角没半点破损,表面上她刻的牡丹山水也纹理清晰,这样的红砖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阿信淡淡一撇嘴角,他是失忆了,可他不是笨蛋。 “你这是在哪里学的技巧?”她爹娘都是安然村的村民,她生在安然村,长在安然村,他确信她绝对没处学这技巧,若有,以前她需要养家活口,为何要藏着掖着?靠这技巧赚钱可比种田或做吃食好多了。 “告诉你也无妨。”丁沐儿正色道:“我投湖的那会儿,没死成,但魂魄去了个奇怪的地方,有人教我的,说我已受尽了苦难,以后不必再过苦日子了,让我尽避靠这技巧赚钱过日子。” “怪力乱神。”阿信扯了扯嘴角,很确信她是要把他当傻瓜了。 第14页 丁沐儿叹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不过,这就是事实。” 她也打定主意了,日后定会有人问她同样的问题,她就咬死这个说法。 她胡诌一通,他也没再追问,让她着实松一口气。 唉,她不过做出了刻花红砖,他就起疑了,日后她真的烧出陶瓷来,他会不会把她当妖孽? 丁沐儿把刻花红砖留在烧窑房,果不其然,高大爷回来之后就风风火火的来找她了。 “丁娘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高大爷神情激动。“不瞒你说,我也曾想在砖上弄些花样出来,但是泥巴微干,花纹也会跟着收缩,碰到模具下面就会开裂,没成功过一次。” 丁沐儿微微一笑。“高大爷,我的法子不能给您,不过,若您能帮我引见湛家砖厂的东家,少不了您的报酬。” 斑大爷不死心,又求了好久,丁沐儿始终维持原来的要求——她要见湛家少东。 饼了两日,高大爷又心急火燎的来了,说湛家少东回来了,看过了刻花红砖,要与她见面详谈。 “去见那湛家少东谈生意,为何要打扮得花枝招展?”阿信从她出房门就一言不发,最后终于是按捺不住。 丁沐儿看看自己。“哪来的花枝招展?不过是穿得整洁一点罢了,” “是吗?”阿信哼了哼。“你这头,我就没见你梳过。”今日她梳的是个已婚妇人发髻,但不失俏丽。 丁沐儿撇嘴道:“平常忙得脚不沾地,有必要梳头吗?” 她还正当花样年华啊,谁不爱美?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忙着生活就够她受的,哪有时间打扮?况且她的处境一穷两白,也没有打扮的本钱。 “不要以为你这样好看,不过略微平头整脸些罢了。”阿信冷冷说道。 丁沐儿深深地叹了一声。“我知道,我和城里的女人没得比,行了吧?”这人的嘴真是够坏的了,吝啬的一句话都不肯夸她。 小阳托给了晴娘,阿信说要陪她去,她想想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有个男人陪同也有点底气,她便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丁沐儿只在庙会去过一次吉安城,对那里不熟,湛家少东约见的地点是翠茗楼,他们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 一进茶楼,再度验证了冤家路窄这句话。 温新白和几个斯文人在一桌,一看到他们,他反应很大,立刻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满的不敢置信,一路瞪着他们坐下。 丁沐儿心里好笑。 温渣男应该是万万没想到,他上门闹了那么大一场,她竟敢又大摇大摆的和“奸夫”来城里喝茶。 “你点吧!我去去就来。” 不等阿信反应,她就起身了。 她存心吓温新白,面带笑容的走过去。 丙不其然,温新白看到她走过来,惊慌全写在脸上,甚至还打翻了茶杯。 丁沐儿客气的盈盈一福,柔和清婉地道:“几位公子,小女子想为家中儿子求个平安符,请教这城里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是哪一处?” 座上一名蓝衫男子客气回道:“说到香火鼎盛,自然是清风寺了。” “清风寺吗?”丁沐儿浅浅一笑。“多谢公子提点,那么小女子就上清风寺去求平安符了。” 她又盈盈一福,这才从容不迫的回座。 她的身后,他们开始对她品头论足。 李生道:“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瞧瞧她那细腰,态度也落落大方,可惜嫁人了。” 张生调侃,“没嫁人又如何?看她容貌也是个惹祸的,难道嫂子能让你纳妾吗?” 吴生道:“听她那声音,像溪水一般的清澈,可比我家那只河东狮好听了几倍不止。” 温新白听得内心纠结无比,原先丁沐儿在他眼中就是个乡下妇人,若不是他娘说丁沐儿的爹娘给她留了房子又留下两亩田地,而他们母子三人正因为付不出房租,要被房东赶出去,他堂堂一个秀才,也不至于听他娘的,娶了丁沐儿。 成亲之后,他并不乐意碰她,总觉得跟她亲近是辱没了自个儿秀才的身分,是以,只在洞房花烛夜草草圆了房,之后便再也没行过房事,哪知道这么巧,一次她就怀上了,还是个儿子,替他们温家延续香火,他娘也高兴得不得了,他也就没治她擅自生下他的孩子的罪。 可如今,丁沐儿却跟以往在屋里操持家务时截然不同,一样是布衣荆钗的村妇打扮,可身上却流露出一丝独特的自信,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而见她这样的转变,他心中竟生出一股怅然,心情十分郁闷。 “我说,那小娘子再好,能比杜家大小姐好吗?”张生有心巴结温新白,见他脸色不大好,便奉承讨好道:“温兄不就是在那清风寺拾到了杜大姑娘的绣帕,这才有了这么一段好姻缘吗?” 吴生跟着附和,“说的不错,眼下咱们虽然全是秀才,可温兄有岳家帮衬,明年秋闱肯定能中举,春闱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真是羡煞人也。” 丁沐儿听着,原来这是个秀才小团体啊,这等人说温新白一定会通过会试,可要真让这种人渣成了贡士,那真是老天没眼了。 “要是我也能像温兄这般幸运该多好……”李生插话。 吴生道:“我那岳家,不过只有一片果园,不用说帮我,不扯我后腿就阿弥陀佛了,还是温兄好,有岳家资助,要知道,就算是中了进士,选辟也要花个几万两,不是杜家这样的富户哪里使得出钱来……” 丁沐儿回了座,在心里直摇头,想不到古代没志气的男人这么多啊,这些穷秀才,真是枉为读书人,不过想想这些人非但没瞧不起杜家只是商人,还满口的羡慕,可见在大萧朝商人地位不低…… 丁沐儿一坐下来,就看到阿信冷着脸,桌上空空如也,她一愣,问道:“还没叫茶点吗?” “以后若倒霉再遇到那白眼狼,不许你主动过去招惹。”阿信皱着眉,没有人会怀疑他在不高兴。 丁沐儿惊讶的看着他,这“不许”两字用得颇为微妙,他是何时开始管起她来的? “我没招惹他,我是吓他。”她很郑重的澄清。说她招惹温新白,听了实在不爽。 “都一样。”阿信冷硬的哼道:“他没过来,你倒过去了。” 丁沐儿研究的看着他。“怎么你对温新白的敌意比我还深啊?” 她是为原主报仇,他又是为了什么?好像温新白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 阿信冷着脸不答,反倒一个带着随从的男子来到他们桌边—— “可是丁娘子?” 丁沐儿抬眼,看到一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她一时错不开眼。 “湛……湛二爷?” 斑大爷说,湛家家大业大,可是那嫡长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几年前突然遁入空门当和尚去了,如今的湛家全是由二爷湛风把持。 只是,这湛风一身的文人雅士风采,倒不像个整天经手银钱的生意人。 “在下湛风,幸会了。” 他泰然自若的微微一笑,径自坐下,倒是掌柜和小二见状都慌忙过来。 掌柜十分地诚惶诚恐,“爷怎么过来了?也没派人通知一声,楼上还有雅间,要不您和您的友人移驾雅间?” 丁沐儿瞪着他们看,敢情这翠茗楼也是湛家产业? 正在想这个问题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温新白比适才见到她时还要惊诧十倍,那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下来了。 怎么?难不成他识得湛风吗? 也是,他“嫁”到杜家,肯定结识了一帮有钱人,这湛风又是有钱人之中数一数二的,认得也不奇怪了。 第15页 第六章建房,奔小康(1) 温新白此时心中确实惊疑不定,他抛弃的丁沐儿为何能和湛家少东平起平坐? 那湛家生意做得很大,他在杜家见过湛风一次,他岳父介绍时说湛风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接管湛家大部分的生意,接手后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人脉很广,说是温州首富也不为过,如今一年里更是有半年在京城里做生意,与京中权贵也熟,说不定就要成皇商了。 而现在,那湛风一进来就往丁沐儿那桌寻去,随后还坐下了,甚至交谈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这里就挺好。”湛风举止很是自在。“送几个茶点过来,茶就要我素日喝惯的。” “是、是。”掌柜自然不敢有二话,立刻去张罗。 “这位是——”湛风的眸光转到阿信身上,有抹诧异一闪而过,但很快抹去,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阿信。 丁沐儿压根没想过如何介绍阿信,村里人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她也没跟别人介绍过他,这会儿要怎么说呢? “我姓丁。”阿信却自己开口了。 丁沐儿倒是佩服,这样的场合他也不卑不亢的,好像他也是亿来亿去的有钱人似的。 她连忙配合他的说词,“他是我亲戚,就是陪我来,不碍事的。” 阿信瞪过去。 说他不碍事,碍什么事?他们有什么事让他碍吗?这女人的嘴巴当真是很欠教。 “原来是亲戚。”湛风不以为意的一笑。 掌柜已经亲自领了两名小二过来了,像是深知主子性格,也没夸张,就四样果点和一壶好茶。 茶过一巡,湛风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丁娘子肯来赴会,想必是有意出售刻砖秘法,湛某也不拐弯抹角了,就请丁娘子出个价钱如何?” 丁沐儿以为生意人都要高来高去,没想到这位湛少东这么爽快,太好了,她也不会尔虞我诈那一套,这倒省了打太极浪费时间,而且,这人也不追问她哪里学的刻砖方法,甚对她的脾胃。 她便也直白道:“我想要您每出售一块砖利润的十分之一,若是生产出来,但没卖出去的成品不算在其中,不知二爷意下如何?” 湛风不假掩饰地一愣,继而徐徐而笑,“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谈生意。” 她这条件,虽然有利于她,但也十分为他这个买家着想了,要是做出的砖块没人买,她就不要那利润,倒是十分有意思的一个女人。 丁沐儿嘿嘿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 前世崔大师有个作品,有个美国富豪要出一亿收藏,她家崔大师却一口回绝,看得她直瞪眼,频频追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卖? 崔大师冷笑,“哪有什么理由,凡事都有第一次,若顺我的眼缘,送他都行,谁让那家伙长得不入我眼,再多钱我也不卖。” 当下她十分触动,有钱人就是有节操啊,崔大师家财万贯,自然不把钱看在眼里,凡事都以爽字为前提,自然了,除了脾气古怪点,对她这个肯吃苦的小徒弟也是挺好的。 这不,她就把崔大师的智慧借来一用,果然博得同是有钱人的湛风的欣赏,看来他们这笔买卖是板上钉钉了。 她内心不由得十分喜悦,瓦房,等着,我来了! “丁娘子说的不错。”湛风气度雍容地道:“凡事都有第一次,湛某很荣幸能抢头香与丁娘子谈生意。” “二爷这是答应了?”丁沐儿也装做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 其实任何人都该对她起疑才对,她哪里像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姑了?可不知是古代人特别淳朴,那原主的际遇又特别堪怜还是怎地,总之无人对她起疑就是。 “丁娘子的要求也算合理,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湛风笑吟吟道:“只是,丁娘子又要如何知晓我卖出多少砖块,我若在帐上作假,你要如何确认?” 丁沐儿觉得这人也挺有趣的,她都还没怀疑到这点上,他就先提出来了,这么一来,若是别人,就算原先觉得合作条件没问题,怕也要从长计议了。 她笑道:“我能力有限,也不能到你厂里蹲点监工,况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合作的,基础,用人的关键在于信任,其他的事都是次要,如果对合作伙伴处处设防,半信半疑,一定会损害事业的良好发展。” 前世她也没跟人合作过生意,她这是借经营之神松下幸之助的智慧一用,果然将湛风这样的大生意人唬住了。 “丁娘子的见解叫湛某汗颜,此番心胸连男子也比不上。”湛风正色道:“湛某必不负丁娘子的信任。” 见机不可失,丁沐儿连忙道,“多谢二爷了,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湛风的神色颇为慎重。“丁娘子请说。” 丁沐儿见他快人快语,便也直白地道:“眼下快过冬了,我们住的是茅屋,孩子还小,不好过冬,我想请二爷先支一笔盖瓦房的银子给我,日后再由该给我的成数里扣,不知二爷能否行这方便?” 湛风啜了口茶,微笑道:“只是小事一桩,若是丁娘子不嫌弃,泥瓦匠就由我这里派过去,都是值得信任的老实人,丁娘子可以放心。” 丁沐儿喜形于色地道:“太好了,我正愁不知去哪里找愿意赶工的泥瓦匠,二爷肯帮忙,实在万分感激。” 他们就这么有来有往的熟络起来,阿信冷眼看着他们,他的感觉很糟,自己好像来卖老婆似的…… 冷不防,湛风十分闲话家常的开口问道:“不知丁兄可去过京城?” 阿信对湛风这种堪称十全十美的男人就是各种不顺眼,见他问话,他便冷淡地答道:“未曾。” 湛风不以为意,继续闲话家常地问道:“丁兄也是安然村人吗?” 丁沐儿心里不安,这位湛当家见多识广,该不会阿信是贴在某县某城的某张通缉犯告示上头的要犯吧? 她心里已不自觉的偏袒着阿信,她相信他一定是好人,就算他是通缉犯,也一定是个含冤的通缉犯,况且此刻他失了记忆,不能为自己辩护,要是被捉进牢里,不就百口莫辩了? 其实她这份不安也源自当初要救阿信时,李猛那句斩钉截铁的“这人不能救”,若不是阿信的来历真有问题,向来沉稳的李猛为何会出此言?虽然后来李猛再也没提过关于阿信的只字片语,但她还是偶尔想起时会感到不安。 眼下,难道是湛风认出阿信来了?不会出了翠茗楼他就去报官吧? 想到这里,她便不容置喙地道:“对!他也是安然村人,其实他是我堂哥,我们自小在安然村一块儿长大。” “原来如此。”湛风又看了阿信一眼便没再追问了。 第二日,湛风的人很快就来盖房子,令整个村都哗然的是,那湛风竟然亲自驾临安然村监工,一时整村蓬荜生辉,村长还赶忙过来热情无比的招呼湛风,高大爷也领着一家大小声势浩大的来给前东主磕头问安。 见到湛风亲自前来,阿信各种不高兴摆在脸上,活像犯了太岁,生人勿近,就只有小阳不怕他臭脸,还是粘着他。阿信不想跟湛风打交道,便带着小阳到郭大娘家做陀螺去了。 他之前做了个陀螺给小阳玩,郭家的几个孩子都抢着玩,小阳引以为傲,整天“我信叔做的”挂嘴上,还担保也给他们一人做一个,阿信为了不让小阳成为言而无信的人,这才答应多做几个陀螺。 只不过,湛风一来,阿信是她堂哥的事很快就被揭穿了,不必他问,包含郭大娘在内的几个三姑六婆就把阿信的来历讲得清清楚楚,像乡野传奇似的,什么夜黑风高的夜晚,她独个儿上木绵山去感怀不幸,搭救了陈尸在河的阿信……什么尸?真是乱用词汇啊,若是尸,那眼前的阿信不就是鬼了? 第16页 总之,阿信的来历被加油添醋的揭穿了,丁沐儿顿时有几分尴尬,前头还在说什么互相信任,结果她就先骗了他。 没想到湛风倒是不以为意,叫她松了一口气。 丙然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她会说谎都是有苦衷的,既不追究也不调侃不嘲弄,真有大当家的风范,她自己默默在心里给湛风按了一个赞。 “丁娘子发现信兄时,他身上可有其他物件?”知道阿信其实并不姓丁,名字也是丁沐儿取的之后,湛风就很自动的从丁兄改口成信兄了。 “是有一只玉佩,上头有个信字,所以我就叫他阿信了,本来想等他醒来给他看,唤回他的记忆的,可那玉佩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屋里屋外全翻遍了也找不着。” 丁沐儿说完,见湛风沉吟,她心里一沉,润了润唇,下定决心地问:“二爷,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缉拿阿信的告示?” 湛风有些惊讶。“丁娘子多心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沐儿不笨,她就是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她严肃着脸又问:“那么,二爷为何不只一次问起关于阿信的事?” 湛风一笑,“我们要合作生产雕花刻砖,这是个独门生意,信兄在府上同住,湛某一介生意人,自然要防范刻砖之法外泄,要是市面上出现两种刻花红砖,那就不值钱了。” “原来如此。”他这话合情合理,丁沐儿顿时放心了。“二爷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阿信绝不是会偷我秘方出去卖的人。” 湛风就那么不显山不露水的笑着,“一个来路不明之人,丁娘子何以如此信任?” 丁沐儿一愣。是啊,她凭什么无条件相信阿信? 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她就是相信他就对了。 “直觉吧!我的直觉告诉我,阿信不会是坏人。”她依然立场坚定地道。 湛风慢悠悠地说道:“丁娘子,不是坏人的人,不代表就是好人。” 这句话后来丁沐儿想了很久,结论是,不管阿信是好人还是坏人,总之他不是会伤害她跟小阳的人,结案! “丁娘子。”李猛来了,提了两只山鸡和一条鹿腿,见有面生的客人在,他虎目波澜不兴,当不存在,径自把猎物搁在地上。“今天收获多,晴娘让我送点给你,山鸡炖了给小阳补补身子,好长个子。” “好咧,晚上就炖,一定说是李叔给他上山里捉的鸡。”丁沐儿笑嘻嘻的,她的宝贝儿子有礼貌,人缘特好。 李猛没说什么就走了,丁沐儿已习惯他不冷不热的样子,倒是湛风的视线一直追看到门外去。 这小小的安然村,还真是卧虎藏龙。 第六章建房,奔小康(2) 有银钱好办事,青砖大瓦房一点一点的盖起来,为了不妨碍工人干活,丁沐儿每日都和阿信、小阳进山里寻宝。 半个月的光景,因为人手充足,瓦房就快盖好了,想到入冬有热呼的炕,丁沐儿身子都暖了起来,不但舒服又安全,而且新盖的瓦房比原本的茅屋要宽敞了三分之一,那是后来工头才告诉她的,原来湛二爷把连着她原来屋子的一块邻家菜园买了下来,把房子扩建了,费用不必担心,一样从她未来应收的利润里扣。 既然房子宽敞了,丁沐儿便按她的想法请工头盖,前厅不需太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客人会来,穿堂做饭厅用,有三个房间,她和小阳一间,书房一间,阿信一间,三个房间连同穿堂都建了炕,炕和厨房相通,这么一来,厨房烧火的同时,炕也会热,可以省点柴火。 另外,茅房和净房都是两套,这是她的坚持,打从阿信来了之后,她就深深有感男女的净房和茅房还是分开的好,而茅房呢,她有她的想法,她画了图纸,画了现代的蹲厕和冲水设施,这里的茅房就是一个大坑,得要蹲在边沿上厕所,底下臭气冲天的,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也不是没有的事。 堡头看了她的图纸之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图纸,默默的沉思了一下午,后来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敬佩,不再当她是没文化的村姑。 呵呵,她也知道古代人又没去过现代,自然没有冲水马桶的概念,她的蹲厕在这里算是划时代的创举。 为了那间蹲厕,湛风又亲自来安然村见她一次,大意是问她可不可以把蹲厕的设计卖给他,他要卖到京城去,利润照旧,每卖出一套蹲厕,她抽十分之一的利润。 天上掉馅饼了,丁沐儿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那不过是她为了方便自己而做的设计,还没想到能出售,白花花的银子却自己找上门来,叫她怎么不喜出望外,这下,小阳未来进京赶考的钱都有了,不必像他那个爹没出息还得卖身赶考……她会不会想得太远了? 总之,如此一来,她在古代的生活算是奔向小康了啊! 只不过,安然村虽然淳朴,但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特地要求湛风对外就称她那刻砖秘方就换了这一套房子,以免钱财招来祸端。 就在她高兴,小阳也因为要有新房子住斑兴之时,有个人不高兴了。 “姓湛的到底对你有什么居心?”阿信十分不快。 看在他的眼里,湛风就是拿各种理由接近她、讨好她,偏偏她来者不拒,好意一概接受,那互动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前奏,叫他十分光火。 “你当我是什么香脖脖啊,我可是人家不要的弃妇。”丁沐儿当他在无的放矢,径自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淡淡的茶香弥散在齿间。 这茶叶也是湛风送的,只因她就夸了两句那日在翠茗楼喝的茶不错,隔日他就差人送来了。 她心念一动,难道,湛风真的对她有意? “弃妇,你知道自己是弃妇就好。”阿信冷哼。“不要以为会几样别人不会的东西就乐得飞上了天,无奸不成商这句话听过吧?那种人要娶亲也是找门当户对的人家,不会看上你这样带着孩子的妇人。” “我知道我没人要,行了吧?”丁沐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也不怪他,这里是古代,君父至上,男人对于被休的妇人偏见很大……话是这么说,但她都不介意他可能是通缉犯而一心维护他了,难道他就不能对她仁慈一点吗?虽然她不是原主,可听他一口一个弃妇,还是很不爽。 她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踢得很重。 阿信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 “我看你能讨到什么样的老婆!”说完她“哼”了一声,起身就走进穿堂,头也不回的又撂下一句,“今晚没有炒茄子吃了,因为弃妇不甘愿做炒茄子!” 阿信深深的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厨房去做晚饭。 我就想要你这样的老婆…… 这样的话,以今时今日他身无分文的处境,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占她便宜,不想她认为是因为她很能挣钱,他才要巴着她不放。 他紧紧攥起了拳头。 假以时日,等他能忆起自己是谁了,等他找到能挣比她更多银子的方法,他会向她表明心意。 这一日,郭大娘家里来了远房亲戚,之中也有几个和小阳年龄相仿的小孩,还带了一些新鲜的西洋玩意儿,于是小阳便想留在郭家玩,不跟他们上山了,郭大娘也叫他们尽避放心,小阳就留在她家里玩,吃了晚饭再回去。 吃过早饭,小阳开开心心的去了郭大娘家,丁沐儿和阿信各背了一个竹篓上山,带了十来个白胖的白菜肉饺和两竹筒的水当午饭。 第17页 丁沐儿的目标是新鲜蘑菇,因为晴娘说,别处的蘑菇是春天采最好,木绵山的土质特殊,秋末也长蘑菇,还特别大朵、特别营养,跟老母鸡一起炖了,味道极鲜,孩子的骨头能长得好,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促进骨胳发育。 为母则强,她是娘啊,为了孩子,有什么不能做的?采蘑菇嘛,小菜一碟,尤其她还有阿信可以使唤,一定能满载而归,所以她贪心的背了两个空篓子,又额外带了四个小布袋,打算装得满满当当的回去! 进了山,雾气微浓了些,也没听到鸟儿的啼叫声了,沐儿照着晴娘跟她讲的地形,找到了生长蘑菇的地方,虽然晴娘已经跟她说过此处蘑菇很多了,她看到时还是吓了一跳,这五颜六色的蘑菇太美了,一朵朵开得跟花似的,要是将来做出陶瓷,在上面彩绘这些蘑菇,一定很可爱…… 阿信看她两眼放光,一副想全部都采回去的样子,他冷冷的说:“不要想全部采走,颜色鲜艳的有毒,不想早死早投胎就把眼睛睁大点辨认。” 丁沐儿耐着性子不跟他计较,虚心请教道:“只要不采鲜艳的就成了吗?” 打从湛风出现之后,他们之间就有些冷战意味,丁沐儿知道他不喜欢湛风,可她也不能因为他没来由的看人家不顺眼就不跟湛风做生意,再说了,湛风给她许多帮助,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像你这么笨的,跟你讲多了,你也不懂,你就专采一种来得安全。”阿信举目四望,大步过去采了一朵蘑菇回来。“这叫滑菇,你就专采这个吧!其他的我来采。” 丁沐儿自认知识不如人,便安分的只挑滑菇采。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的蒌子已装了七、八分满,这时雾早散了,不过日头也没有出来,天边有些乌云。 “再进去一些有果子,小阳喜欢吃酸酸甜甜的果子,咱们采一些再回去。” 阿信白眼丢过去,“没看到快下雨了。” 丁沐儿央道:“就采一些,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这人,明明听到小阳爱吃就会就范,还要跟她唱反调,真是好笑,不过她也不会当面揭穿他那张刀子口豆腐心的面具就是,这会儿若她说不进去采果子,不依的可能是他。 最后,他们当然是又往山里采果子,丁沐儿拿出布袋,跟阿信一人两个,把各种金黄色、粉红色、深红色的果子都采了些,边采边乐滋滋的吃,采得兴起,丁沐儿又想往深山里去,根据她的经验,深山里可能有野生葡萄,小阳肯定没吃过葡萄,她想让小阳尝尝鲜。 阿信止住脚步不动,拿眼看着她。“山里有老虎。” 丁沐儿怡然不惧,“别吓喊我了,老虎都在山腰以上活动,才不会下到这边来。” 阿信抿着唇不语,一般女人听到可能有老虎就会打退堂鼓了吧,她是什么女人啊,胆子这么大。 也是,若胆子不大,光担心蜚短流长什么的就来不及了,会收留他这个大男人同住吗? 进山就进山吧!他又不像湛风那么有钱,可以一掷千金,光用银子就压人一头,他能为她做的就是这些了…… 阿信走在前头,丁沐儿忙跟上去,这木绵山她都在这里活动大半年了,要说会有什么危险,她是绝计不信的——就在她想着绝计不信时,“轰隆”一声闷雷响,巨响大得不可思议,她正觉古怪时,四周竟然暗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就去拉阿信的衣角。 阿信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连老虎都不怕?” 丁沐儿嘿嘿笑,“我没说不怕闪电打雷。” 阿信扬起嘴角。“真有出息。” 事实上,他也觉得雷响大得有些离奇,一般的打雷不该会有这么大动静,况且入秋以后就没下过雨了,这雷响极不寻常,加上顶上竟已乌云密布。 丁沐儿惊疑不定的看着瞬间暗沉的天色,心里越发不安。“好像会下雨……不不,是一定会下雨,咱们快下山吧……” 可是来不及了,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挪动一分,暴雨已经来了,雨大得就像用倒的,两人毫无意外的成了落汤鸡,这不是重点,丁沐儿发现她脚边已成数条小溪流,伴随着滚滚泥水,眼前雨势铺天盖地,水流大得像是要将人吞噬进去。 她紧紧攥着阿信的衣角不放,十分后悔适才没听他的早点下山。 “把竹篓子丢了!”阿信大声的朝她喊。 丁沐儿再舍不得也知道这时候该听他的,蘑薛再采就有,命丢了可是捡不回来。 两人都弃了竹篓子,可是雨势竟然加倍的大了起来,他们根本没地方逃,丁沐儿已经不知所措,等她回过神来,她正躲在阿信怀里,阿信一手搂着她,一手死命抓着树干不让两人被冲走,可是,他们脚下的泥土竟然开始松动了。 丁沐儿恐惧道:“这是……地震?” 阿信咬着牙,迸出一句,“山崩!” 第七章初吻,挟暴雨(1) 阿信才咬牙说完,松动的石头便接连从山上滚下来。 丁沐儿叫了一声,跟着便发现自己被阿信紧紧的护在怀里,雨势大得让人眼都没法张开,滂沱大雨之中,大石头夹杂着泥土冲向他们,他们没有任何对策,只能任土石流将他们冲走。 四周晃得厉害,丁沐儿十分恐惧,她觉得整座山都要塌了,平时那么温和的木绵山…… 大自然的反扑果然可怕,前世看过因暴雨引发的山崩,还有因土石流而灭村的新闻,此时全不祥的浮上脑海。 对他的抱歉,此时不说,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死了…… 她又是懊悔又是抱歉。“阿信,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阿信将她按到怀里紧紧护着,哼道:“知道就好,你得还我。” 丁沐儿难受地抽噎道:“没法还了,我们……我们今天可能都会死……” 相识一场,原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如今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她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以丁沐儿的身分死去,她想要说出来,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也好,她想做回丁沐,做她自己地死去…… “阿信,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是另一个空间的魂魄,我叫做丁沐,在我的空间里,我出了意外,醒来就成了丁沐儿了,惊悚点的说法是借尸迟魂,但不是我主动夺舍的,我这也是被老天坑了啊,你问我为何会刻砖,又说要做出陶瓷,因为我在我生活的那地方就是做陶瓷的……” 她还没倾吐完,四周忽然震动得更加猛烈,她抱着阿信惊恐到尖叫都发不出来,赫然见到混合着山石的泥水狂涌而下,地面猛然下陷。 就那么数秒间,山泥倾泄、泥水湍急,轰隆隆的巨响刺痛双耳。 骤然间,一块大石落下,阿信头背硬生生挨了一记,这一切的一切,速度快到猝不及防。 丁沐儿想开口喊他,可发不出声音来,山洪猛地打下来,视线里天旋地转,黑暗已经瞬间吞没了他们…… 丁沐儿浮啊沉沉,没有意识,只感觉到有人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强,就像她的手与那人的手被缠绑在一块儿似的,那只手的掌心满是薄茧,粗糙,却令她感到踏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只剩水声滴滴答答,丁沐儿一动不动的躺了许久,她已经恢复了意识,但她睁不了眼也动不了,四肢不知是受伤了还是麻了,只能任由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终于,她眼睫动了动,倏然睁开了眼,因为嗅到浓重的潮湿气息,她转目观察四周。 第18页 这好像是个山洞,山壁凹进去一块,树枝掩盖了一半洞口,当她开始适应山洞里的光线,发现手脚渐渐能动了。 她试着慢慢活动四肢,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她才能手撑着地坐起来。 一坐起来,她就看到离她四、五步的地方躺着满身泥污的阿信,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忙爬过去。 他的身上点点红斑,触目惊心,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模了他的脸,又模了他的手,都是冰凉的。 她的心猛然一沉,泪花乱转。 不,他不可以死! “阿信!阿信!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抓着他的衣袖不断摇晃他,焦急的喊着。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阿信的眉头蹙成川字,“我没死,你再乱摇下去,我才会死……” 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丁沐儿这才松了口气,担忧的看着他。“很疼吧?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呢?有没有哪里伤到了?”被土石流冲下的一路上有断木石块,他也护不了她周全。 “我没事。”丁沐儿此刻万分的担忧。“你呢?快说说你哪里疼?你的背是不是很疼?山崩的时候不是有大石块砸中你的背……” 她就受了些皮外伤,而他身上可以说是伤痕累累,衣服给刮得破烂,幸好脸上没怎么伤到,如此妖孽级的相貌若是破相了,那她就是造孽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很笃定。 “什么?”丁沐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傻眼,随之而来更多的是不真实的感受。 他适才说什么?亲他一下? 他肯定脑子被砸坏了吧?不然口气怎么这么像登徒子? 再说,落难至此,是亲一下的时候吗? “若是不嫌我脏,你就亲我一下。”阿信扬起了嘴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丁沐儿还是瞪着他,但脸儿有些发烫,心脏怦怦怦地乱跳一通,他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她顿时有些不会思考了。 他身上是污泥不堪、很脏没错,可此刻不是脏不脏的问题,是他脑子的问题,他的脑子确定没坏吗?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家亲他…… 话说回来,这是他吗?他一向嘴硬,总不肯直接表达心情,依他的性格,就算是真想让她亲他也不会说出口,再说了,他不是嫌她是弃妇吗?既然嫌弃,又为何要她亲他? 见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他又开口了—— “你若是不亲,那我来了。” 他这句魔性十足的话令丁沐儿的心莫名的抖了抖,有些好奇他要怎么来?伤成这样,能起身来亲她不成? 接下来,丁沐儿很快醒悟她对男女之事的想象力还是很有限的,他并没有起来,而是两臂一扯,把她往他的方向带。 “啊!”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措手不及,只能叫了一声,下巴就贴在他下巴处与他面对面,狂吻立刻印在她唇上,力道又急又重,她的脑子里一片恍惚,感受着他烈火似的吻。 他哪里像受伤的人,两只手臂有力得很,紧紧扣着她的双臂,他的唇比暴雨还要凶猛,不断吸吮她的唇,她很快就浑身虚月兑了,没用的趴在他身上任由他予取予求,而他像怎么也吻不够她似的。 她顿时羞到不行,想推离他,他却不允,就像要藉由一个一个的吻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记似的,强悍的霸占她的双唇。 丁沐儿没料到“亲一下”会是这样猛烈,在这样亲密的接吻中,她的心也乱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讨厌他这突兀又粗暴直接的吻……要命!难道她期待这天很久了? 不是吗?她对他这莫名其妙的狂吻浪潮毫不抗拒,这不就是代表了她老早就喜欢上他了?要是不喜欢,她再怎么无力挣月兑也会咬他的唇才对,可是她乖乖的让他吻,甚至……反应着他的吻,甘心被他浓重的男性气息淹没,这就说明了一切…… 阿信不得不放开她的唇,因为他清楚对她太有感觉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她,不过他要光明正大的要她,在他们的洞房之夜要她,而不是在这个会令她受凉的破山洞里。 丁沐儿的唇获得自由了,可她却怔怔地看着阿信,半晌回不了神。 刚才……他们真的接吻了吗?她觉得很不真实,从他们遇到山崩开始,仿佛梦境似的,然后一向对她不冷不热又嘴巴很坏的阿信吻了她…… “发什么愣?”阿信抬手,笑着模她的脸。“现在你是我的人了,非嫁给我不可。” 他老早就对她产生渴望和占有欲了,尤其在温新白和湛风陆续出现之后,他想将她占为己有的念头更是强烈。 这段时间,他一直懊恼自己的无能,因为无法为她做什么,因为无法担保她和小阳的幸福,所以他不能表白,这关乎着他的男人自尊,在靠她吃饭的前提下表白就太卑鄙了。 然而现在起,他可不打算再错过了,不会坐以待毙让那湛风有机会再来亲近她…… “什么?”丁沐儿再一次愣住,竖起两道柳眉,难以置信的问道:“嫁?你说嫁吗?嫁给你?” 这是哪门子的进度?怎么一个吻之后就扯到了嫁? 她真怀疑他跟她一样,被石块砸中的当下已死了,换了另一个人的魂魄,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强势?还有,怎么一个吻就认定了她是他的人? “难道,你想嫁给湛风?”他撇嘴道,登时不高兴了起来。 她以为刚才那样激烈的吻是随便可做的吗?他会随便跟女人那样接吻吗?是因为她,他才想那么做。 “不是,我不想嫁给他……”丁沐儿突然打住,她有些气结的瞪着他。“什么跟什么,这跟湛风有什么关系,这时候为什么要扯到他……” 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不善,口气很差的哼道:“因为他想用白花花的银子让你变成他的女人,那是有钱人的把戏,否则你以为他无事来献殷勤是没有任何目的吗?” 他就是讨厌湛风时不时来显摆财富和能耐。 丁沐儿很是无言。 湛风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他偏要误会,就算是有目的,也是把她当摇钱树看待,她能为他赚钱,他对她好一些也是自然的,这是互相利用,他偏要扣上男女之情的大帽子,说什么湛风想让她变成他的女人,根本是欲加之罪嘛,又不是在捉出轨的妻子,他有资格质疑她和湛风什么关系吗? 出轨的妻子……这几个字蓦然跳了出来,电光石火之间,她恍然明白了。 天哪!原来他对湛风那么不客气、不友善是因为在吃醋啊,那么对温新白像杀父仇人似的姿态也是因为吃醋……想到土石松动那时,他紧张护着她的举动……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不能怪她不解风情,还不是平常他嘴巴实在太坏了,对她的态度又差,她哪里知道他喜欢她…… “你翻过去。”想通他一系列的作为和反应,她的声音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我看看你背上有没有伤?” “有伤又如何,你会医吗?”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依言侧了身,她主动要看他的身子,他哪有不从的道理?有她一块儿困在这山洞里也是甜的,他并不着急出去。 第19页 “至少要看看才安心。”丁沐儿掀开他的衣裳,他背脊上那一大片青青紫紫的让她“啊”了一声,她顿时担心道:“瘀青很大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淡哼一声,“死不了,比这更重的伤都受过,这不算什么。” 丁沐儿心里一动。“什么意思?比这更重的伤?你想起什么了吗?”莫不是被石头一砸,恢复记忆了吧? 阿信垂眸,“你救我的那会儿,我受的伤不是比现在还重吗?我都能活过来,现在背上那点伤不算什么。” 丁沐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指那个啊。 奇怪了,他没恢复记忆,她为什么要松口气?难道她潜意识里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吗? 是啊,她就承认了吧!她确实不希望他恢复记忆,他恢复了记忆之后,就不能一直待在安然村了,势必要去寻他的家人,当然他也可能是没家人的,但总要回到他原来生活的地方去…… 停!不要再想了,这都多久了,他半点儿也没恢复记忆的迹象,说不定一辈子都要她来养他呢!她还是想想怎么攒银子过年吧,过年要做新衣裳,还要准备年货,很花银子的。 嗯,想想他们一家三口依偎着过冬以及过年围炉守岁的情景,这令她愉快多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躺平,我帮你揉一揉。” 求之不得,阿信依言躺平了,丁沐儿将他沾满泥污的衣服往上翻,他那精瘦健硕的背部立即呈现在她眼前,幸好不是伤在前面,他的月复肌壁垒分明,一块一块的,要是看到了,她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你以前不知是做什么的,身上好多伤,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新有旧,真不知是怎么来的。”丁沐儿给他揉着背散瘀青,好奇的说道。 他露出了一抹笑,“你喜欢吗?” “什、什么?”丁沐儿瞬间石化了。 他笑意更浓,“我问你喜不喜欢我身上的疤。” 丁沐儿无言。她已经很努力的忽视他身子给她的视觉刺激了,他居然还问她喜不喜欢他身上的伤疤…… 好吧,老实说,她喜欢。 可能是英雄电影看多了,她很通俗的觉得伤疤代表了男子气概,白白净净的男人比较没有吸引力,而他是属于有吸引力的那种,还配上一张举世无双的妖孽级俊脸,就算失了记忆,没了挣钱的本事,去当小倌都不怕会饿死自己…… 第七章初吻,挟暴雨(2) “怎么不说话了?”阿信面朝下,是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手指要揉不揉的古怪力道让他很清楚的知道,她在神游太虚,而且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 “我想。” “你会后悔知道。” 他微微抿唇,“你就说,要不要后悔我自己决定。” “我在想,你去当小倌肯定饿不着。” “我说了你不会想知道。” 他不悦的哼道:“丁沐儿,你是女人吗?还真敢想,什么小倌?日后不许你再想这些。” 丁沐儿面前仿佛冒出“夫管严”三个字。 这是她的错觉吧?她怎么觉得从掉进这山洞开始,自己就成了他的所有物?与过去的压抑不同,他直接又霸道…… 实话说,被他管着,感觉还挺不错,就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有好一会儿,丁沐儿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因为他也不再开口说话,她便专心的帮他推揉背部,时不时的便看起自己的手来,有些自卑。 她的这双手,操持家务惯了,跟前世要拉胚的她没有什么不同,都挺粗糙的,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秀美纤手。 她看晴娘的手就好美,细如凝脂,被那样的手指碰触才会有感觉吧,小阳的手都比她的细皮女敕肉哩…… “做什么看着自己的手出神?”阿信冷不防地问。 丁沐儿吐了吐舌头。“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没长眼睛啊,光靠感觉也太厉害了。 “就是知道。”他不让她揉了,翻身坐了起来,将衣裳放下来,随口说道:“你手是挺粗的,幸好脸蛋儿还算细。” 丁沐儿没好气地道:“信大爷,谢谢了!我就当是夸奖。” 阿信突然定睛看着她,“你没被吻过吗?” 他吻她时,她的反应青涩笨拙,就像第一次被人吻似的,她的笨拙反应让他极为舒心。 丁沐儿脸上略略一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说的半点不错,不管是原主或她,都没有接吻的经验,所以了,适才的那个吻,百分之百是她的初吻。 她也觉得原主都有过丈夫、生了孩子,还没接吻过很离谱,但她知道的原主记忆就是如此,那白眼狼像怕原主有什么传染病似的,从未吻过原主,对原主的一直是颐指气使的,那种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渣男,说他会吻原主,她也不信。 “不说?”阿信挑高双眉。“那我就当你没被吻过了。” “你有精神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不如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吧!”他怎么好像都不着急要怎么出去?就她自个儿急。 幸好小阳是放在郭大娘家里,郭大娘不会让小阳自个儿回家,所以她暂时可以不必担心小阳。 她想得很多,而阿信却是半点都不急—— “土石还很松,现在出去反而危险,明日伺机而动,才是明智之举。” 他想,等郭大娘要送小阳回家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没回去,又想起下了暴雨,势必会通知村长,那么天一亮,就会有人来救他们了,所以,他们只要挺过这晚就行了。 丁沐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要是出去走到一半,再来一场大雨,造成第二次山崩,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记得你说,救回我的时候,我身上有块白玉佩?”阿信突然问道。 听他竟然问起他从不过问的玉佩,丁沐儿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你想到什么了是不是?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阿信摇了摇头,“并不具体,被石块砸中时,依稀记得有块白玉佩……你说玉佩不见了是吧?你原是收在了何处?” “就收在我房里的匣子里。” “匣子可有锁?” “没有,因为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丁沐儿面有愧色。“对不起,把你身上唯一能唤起你记忆的东西给弄丢了。” “倒也无妨。”没有那块玉佩,不会影响什么,倒是玉佩好端端的收在她房中的匣子里会不翼而飞,肯定有蹊跷。 他不信东西会自动消失不见,肯定是有人取走了。 是谁取走了他的玉佩?可有用那玉佩做了什么?这是他要查出来的。 两个人身上都有伤,说了会儿话,累了,也饿了,为了不浪费体力,便都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你坐那么远干么,到我身边来。”阿信微微皱眉,他可不喜欢她与他保持距离,她该保持距离的是白眼狼和湛风。 “不用了,这里挺好。” 阿信不咸不淡的说:“下过大雨,蛇会出洞……” 丁沐儿马上没有节操的坐到他身边去,她看到他嘴角飞掠而过的笑意,知道他又得逞了,可是谁叫她怕蛇,若是不怕的话,大可以坐得更远些。 渐渐入夜,山里十分安静,从山洞看出去,薄云缥缈,这会儿,木绵山安静得像沉睡的孩子,跟下午完全是判若两山。 也不知是入夜较凉,为了取暖还是真的太怕蛇了,丁沐儿不知不觉的靠在阿信怀里,而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臂,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她便也没有抗拒。 第20页 对阿信来说,软玉温香抱在怀里,虽然两人身上是脏了点,但他还是很有感的,要控制勃发的,真是很辛苦,他尽力不让她察觉到。 两人都睡了几个时辰又因为环境的不舒适而醒来,大半夜里无事,又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阿信将她抱紧了些,两人便聊了起来。 “沐儿,你一直待在安然村,想不想去京城看看?”他拉着她一只手,手心手背捏啊捏的,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丁沐儿一愣,“京城?”一听就是无稽之谈。“那多远啊,我怎么到得了,何况还有小阳。” 这里又没有汽车飞机啥的,光是进城里一趟,她都觉得疲惫了,何况是那遥不可及的京城,是以穿越来之后,她从没动过进京的念头。 不过,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京城?难道是他想去京城开开眼界?还是湛风的小厮左一口京城、右一口京城的让他刺耳? 他故意凑近她耳边说道:“要是你能舒舒服服的到京城,也能带着小阳,你去不去?” 丁沐儿吓了一跳,“切”了一声。“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阿信不依不饶地问:“若有呢?” 她瞪眼,“那得花多少银子啊!”眼下她还没有真发达,银子要花在刀口上,花在玩乐上,她实在舍不得。 他揉了揉她的头,这财迷。“不取你半分银钱,沿途吃好住好,从温州一路玩到京城,你只消在马车里看景色即可。” 她一怔,他怎么说得活灵活现?她不由得问道:“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他顿时有些失笑,这傻女人。“我自然跟你们一块走。” 她更迷惑了。“我们都走了,谁替咱们看家?” 他一笑,“既然都要到京城了,自然是在京城落脚,把房子田地都卖了换现银,带着上路,再也不回来了。” 丁沐儿咋舌了。“你的意思,不是去京里玩,是去那里住下?” 她虽是现代人,可对古代的京城还是有些惧意的。 京城不就是一个国家的首都吗?肯定比温州繁华了百倍不止,且天子脚下,百姓都比较聪明,不像村落的人淳朴,要是她这个魂穿人不小心露出马脚怎么办?会被当妖魔烧吧! “怎么,你不想住在京城吗?”他太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遂道:“还是你想要小阳一辈子生活在安然村,做一个没有见识的人?一个不知天地有多大的人。” “自然不想。”若是能,她还想带小阳回现代上最好的双语幼稚园哩,她可是小阳的娘,怎么会想他成个没有见识的人? “那好。”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小阳少年老成,聪明又上进,若到了京城,那里的夫子肯定比这里好上百倍,小阳一定能出人头地,探花、状元不是问题,你想不想看儿子出人头地?” 娘做久了,她整颗心都偏袒小阳,想到他能在京城那繁华天地出人头地,她这为娘的也跟着沾光,她心都热了。 她猛点头,“当然想!” 黑暗中,阿信弯起了嘴角,浮现出笑意。 很好,鱼儿上钩了。 他执着她的手不放。“如此,你便不能把小阳困在安然村,在这小小的村落,什么才华都会被埋没,最终只能落得种田维生的下场。” 想到小阳辛苦种田,担的粪便那么臭……她的心一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要再想想,毕竟咱们举家迁往京城是大事,京城肯定什么都贵,就是再攒几年银子怕也是不够的,不能说走就走……” 他扬起了嘴角,她那句“举家”令他极为舒心。 她是第一个把他当成家人的人,而她和小阳则是唯二他全然不必设防的人,尽避前景不明,他也要将他们两人放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想好了没?”他催道。 其实不管她的结论如何,他都是要带他们母子走的,此时先提,不过给她一个心理准备。 丁沐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不会现在就要听答案吧?”哪有人这么急的。 “好吧,再给你半个时辰想,想好了出个声。”他故意表现得急迫,就是要她把此事放在心里,郑重看待。 只是这一日实在太累了,而迁居京城这议题又过于复杂,丁沐儿还没想好就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阿信早料到她会不支睡着,这也说明了她对他的信任,他极有把握,若是在那湛风身边,她不会睡去。 他倾身吻了吻她额际,柔情地将她颊边散落的青丝挽到耳后去,他的心绪亦在短短数个时辰之中厘清了。 他会带她和小阳去京城,让他们看看,天下不是只有山树和田地,还有许多他们未曾见过的东西,小阳要进太学里读书,要姓他的姓! 第八章好心,得好地(1) 一直到第二日早晨,都没再下雨,阿信当机立断,做了下山的决定。 两人一身污泥,实在狼狈,阿信原是打算他先开路,走一小段,若没问题再喊丁沐儿跟上,如此才不会有土石松动的突发状况时,两人一同陷落。 可是,丁沐儿偏不依,她一定要跟他一起行动,半步都不肯离开他。 他拗不过她,只好依了她的意思。 不过依是依了,他也要让她认清事实。“你可要想清楚,要是有个万一,咱们一同掉下去,就没人回去求救了。” 丁沐儿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紧紧拽着他破烂的衣袖。“你以为你掉下去了,凭我有能力平安的回到村里求救吗?那还不如我开路,我走前面,我掉下去了,你回去求援。” 他右手冷不防一抬,伸出食指和中指夹她鼻子,笑道:“说的也是,你怎么看都没那能力自个儿下山。” 丁沐儿蹙眉挥开他的手。“哎哟,你这哪学来的欺负人的本事?夹鼻子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他笑得快意。“自然知道,否则为何要夹你,就是要偶尔欺负一下,你才会乖。” 丁沐儿瞪着他看,“你真的是阿信吗?” 虽然他们正落难着,可是他跟以前不同,以前的他很闷,全身上下都写着闷字,那是失忆的无力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的挫折感,全都日复一日的落在他的眼底眉梢。 可现在,他眉宇间神采奕奕,举止也是从容不迫,像是迷航的船终于找到码头,自信到好像他一个弹指,就能招来一只神雕载他们下山似的。 阿信看着她哈哈大笑,“如假包换,你想验明正身吗?” 他的行为和过去大相径庭,她自然是会起疑的,然而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瞻前顾后,最后便是无法照他的计划来,而他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到时候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看他这副无赖样,丁沐儿哼道:“我比较想把你的脑壳敲开,看看你脑仁儿是不是撞糊了。” 两人出了山洞,一阵风吹来,丁沐儿蓦然打了个寒颤,阿信把她拉到身后,替她挡风。 虽然经过了一夜,但山洞里湿气重,他们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干透,此时还半湿的贴在身上,粘乎乎的,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经过洪水的蹂躏,山路并不好走,不但地势陡峭,且山道都被冲刷掉了,加上满山弥漫着雾气,每走一段,四周远远近近的都是薄雾,好像随时会掉下去。 “幸好咱们一块儿走。”丁沐儿再次肯定了自己明智的决定。 走了一个时辰,雾渐渐散了,阳光露出脸来,两人的身子也热了,这才看到山里已是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举目皆有树干折断痕迹,还有不少来不及逃走而死掉的鸟兽,野鸡、野猪、兔、鹿等,丁沐儿还看到野羊的尸体,忍不住在心中大呼可惜,这些可都是猎户人家的猎物啊,这么一来,未来有好一阵猎户上山来会猎不到猎物了。 第21页 嗷呜…… 她好像听到微弱的狗叫,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扯了扯了阿信。“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阿信头也不回。“有。” 他走在前头,步履不停,丁沐儿虽是慢了脚步,却拖不住他,反而让他拉着走。 她抗议着,“你听到了还走?” 阿信哼道:“难道沿途有动物叫,咱们就得次次停下来找找在哪里吗?” 丁沐儿愣了一下才道:“也不是次次……这一路下来,只有现在听到。” 阿信总算回头了,他蹙眉看着她。“所以呢?要去找吗?如果又下雨呢?山又崩呢?” 丁沐儿被他问得语塞,正想妥协在他不耐烦的目光中时,那声求救的“嗷呜”又来了,她的心一揪,很肯定的说道:“是狗!” 阿信横了她一眼。“是龙也一样!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下山。”说完,他又要走。 丁沐儿立马两只手拉住他一只手,恳求道:“我们找找,可能在附近……不,听声音一定是在附近,可能被树干或石块压着,只要搬开就能救它一命……” 阿信质疑的看着她,“如果在救它的时候,山又崩了呢?” 丁沐儿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会那么巧。” “就会!”阿信不容置喙的说道:“昨日你坚持要更往山里去,结果呢?就遇上了山崩,一次教训还不够,现在又头脑发热的要救狗了。” “好吧!你走吧,我自个儿去找!”她前世就爱狗爱猫,时常去喂被人丢弃到山里的猫狗,此刻又怎么能忍心见死不救?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也不是为了一只狗牺牲咱们两条性命的时候,小阳一定很急的在等我们。”阿信想要她快点恢复理智,不惜搬出她的软肋来。 然而这次却无效了,丁沐儿态度十分坚决。“你不必再说了!你要走就先走,当日我既然救了你,今日我就一定要救它!” 阿信瞪着她,他会被她气死! 现在是拿他跟狗相提并论就是了,这女人真是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不过,要在这种险峻的山里找活物,他可比她在行多了。 他定住脚步,耳听八方、眼观四面,定了方位后便大步而去,那是跟下山截然不同的方向,她若是误会他要下山,那就真是傻子了。 阿信走了两步,见丁沐儿还愣在原地,又回身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紧紧拽着她走。 丁沐儿知道他这是要陪她去找狗了,一颗心便落了下来。 她的视线由自个儿的手往上移,连接了他的手,那晒得古铜、极有线条的手臂,让她无比的踏实,她突然觉得困在这山里十日他们也不会死,因为有他。 阿信果然很快找到活物的所在,如丁沐儿所言,是一只狗,一只小黄狗,被几层断木压着,动弹不得。 丁沐儿立即奔了过去。“老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深山里可能会有野狼或老虎等其他猛兽,所以一般是不会有狗的,且又是如此体型偏小的狗,肯定是有人带着它上山,没有把它带下山。 丁沐儿奔过去,心急火燎的想把楚楚可怜的小黄狗拉出来。 阿信在她身后冷冷地道:“让开,你这样会害死它。” 丁沐儿吓得立马让开,让专业的来。 那断枝残干颇粗,他们又饿了许久,下山亦耗损了不少体力,阿信也是尽了全力才能将那枝干抬开。 一抬开,丁沐儿却是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她激动的看着树干下那白白的一层土矿,她不会看错,那是高白泥…… 老天!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山崩却把高白泥暴露出来了! 阿信已将压在小黄狗上方的数根断枝干都搬开,那小黄狗又呜咽了一声,它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丁沐儿,像在说:它的腿断了,走不了。 丁沐儿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她也不怕脏,便奔过去不管不顾的一把搂住了小黄狗,柔声安慰,“吓坏了吧? 不必怕了,爹娘这就带你下山医治。” 阿信这时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爹娘这称呼是怎么生出来的?他竟成了一只狗的爹了? 丁沐儿小心翼翼的抱着小黄狗起身,转身跟阿信对上眼,她惊呼了一声。“你受伤了!” 他肩上在流血,肯定是刚刚搬枝干时伤到的。 “对。”阿信没好气道:“就因为你坚持要救狗,所以我受伤了。” 小黄狗“嗷呜”一声,好像在说:对不起,我害你受伤了…… 丁沐儿讨好地道:“一定很痛吧?你瞧它多感激你……来,小黄,跟你爹说谢谢。”跟着,她又女乃声女乃气地扮演小黄说了声“谢谢爹”。 阿信抽了抽嘴角。这女人,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疯了,精神不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丁沐儿在现代就常这样和猫狗讲话,时常自问自答,一人分饰两角,开心得很。 现实的问题是,小黄狗受伤了,没法自个儿走,丁沐儿眨巴着眼睛看着阿信,他只好把小黄狗一把抓起来,放进自己破烂的衣襟里。 “小家伙,安分点儿。”阿信语带威胁地说:“不要乱动,若是掉下去,算你自个儿倒霉。” 他这副样子实在又狼狈又好笑,丁沐儿忍不住噗哧一笑,又连忙双手捣住嘴。“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情不自禁……” 阿信翘起嘴角,不紧不慢地看着她。“丁沐儿,你倒是乐天,单凭妨遥份乐天,到京城就不会饿死。” 丁沐儿笑嘻嘻的,有心讨好地道:“过奖、过奖,信爷您也是,单凭您这份相貌,在京城一样不会饿死……”她又想到那小倌啥的,忍不住又想笑了。 阿信板着脸,“不准想!” 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把他想象成小倌,太不成体统了。 丁沐儿十分自觉的闭起了嘴,让那倾泄的笑意敛了之后才道:“你看到那层白白的土矿……我是说白白的泥巴了吧?能不能带回去,那是做陶瓷很重要的原料。” 阿信瞪着她。“你开玩笑,咱们两个人这样,现在又带条狗,能怎么把那些白泥巴弄下山?” “唉,我也知道……”丁沐儿眼下真是舍不得走,她迟疑地道:“是有点难度对吧?” “是非常困难。”阿信蹙眉盯着那白泥看。“你说,那白泥巴是做陶瓷重要的原料?” 他确实没看过那么白的泥巴,不过若是她不说,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想来别人也是一样,只会觉得稀奇而已,没有人会专程来把白泥土运下山。 “有了它,可以事半功倍,我就能更快做出陶瓷了。”丁沐儿一脸醉心的表情。 阿信不紧不慢道:“我也就能快点从你的姓。” 丁沐儿,“……”他还真能想。 阿信突然二话不说的抱着小黄到那白泥巴处,轻轻把它从怀里放下来。“想下山的话,你就撒泡尿。” 小黄像听得懂人话,很乖顺地抬起没受伤的后腿撒尿了。 撒完尿,它讨好的看着阿信,阿信又把它抱起来放进破烂衣襟里,这些举动看得丁沐儿一头雾水。 阿信不咸不淡的说:“等天气放晴了再上来,有它带路,一定找得到。” 丁沐儿眨了眨眼,盈盈浅笑,啧啧称奇,“你太聪明了,怎么想得到?” 第八章好心,得好地(2) 他们才下了山,便见村长领了一群村子里的男丁焦急的在山脚入山处张望,李猛也在其中。 一见他们,村长大大松了口气。“哎哟,你们可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你们再不出现,我们就要上山去找人了。” 这一趟采果之行,有惊无险,还发现了高白泥,丁沐儿打从心里认为值得极了。 第22页 小黄经过晴娘的巧手医治,加上丁沐儿天天炖骨头汤给它喝,每天两餐都是一大碗米食加蔬菜汤肉,没几天就能蹦蹦跳跳了。 小阳可喜欢小黄了,当成自己弟弟似的,还说要一块儿睡,阿信用木头给小黄钉了个简单的狗屋,小阳这才作罢。 这期间,瓦房盖好了,整理安顿又花了几天,小阳在屋里前前后后的的转悠,又试了那蹲厕和暖炕,不知有多开心。 丁沐儿自然也开心,不过她比较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高白泥,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要上山,但不等她提,阿信便主动提起—— “小黄已经能走了,也连续放晴了十多日,可以上山了。” 丁沐儿当下欢呼了一声。 阿信随口问道:“眼下有了白泥巴,那咱们先前在山上找到的那些石块,就算是白忙活了是吧?” 那些石块一次次搬下山之后,她说要放在坑洞里陈腐,于是他便在后院小山坡上的树丛下挖了个大坑洞让她放石块,上头盖了些树叶树枝。 “那些石块也是能用,只不过如今找到了白泥巴,自然是用白泥巴最好了。”说完,丁沐儿又道:“不过坑洞里的石块也不要丢,搬了那么久,把它们丢了我舍不得,就把它们搁在坑洞里就行了。” 对于他这个古代人加外行人,她真是很难解释得清楚。 总之,之前她找到的石块,是她认为与瓷石相似的石块,颜色多半是灰色、褐色、黄色,明显是高岭石的含量不够,等它们在坑洞里风化成高岭石要很久,那时她并不知道能找到纯净的高岭土,如今找到的便是能陈腐炼泥、能直接添加可塑性原料的高白泥,只不过看在他眼里,那就只是白色泥巴罢了。 “你这是救了小黄,好心得好报。”阿信双手环胸,低笑着说道:“就如同你救了我一样,一样会得好报。” 丁沐儿啐了一口。“小黄还能给我带来白泥巴,你吃我的、住我的,算什么好报了?” 阿信悠悠轻笑,“以后你就知道了,报酬肯定比白泥巴多。” 这回,怕出意外,一样把小阳托放在郭大娘家里,他们两人一狗带了足够的水、干粮和竹篓子上山,丁沐儿怕蒌子不牢靠,还让阿信把篓子加固过。 一切都很顺利,聪明伶俐的小黄带他们找到当日发现高白泥之处,阿信先捡起一块白石头,一捏却碎成了细粉。 他微微挑眉,看着手中的细粉。“原来这真不是石头。” 丁沐儿朝他嫣然一笑,“跟你说了是白泥巴。” 两个人装了满满当当两篓子的白泥巴,丁沐儿一路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下山,还不时扬眸对阿信笑。 阿信看着她的笑靥就想,能让她如此开心,自己天天给她鞍前马后迭被暖床都行,天下间能让他当苦力当得如此甘之如饴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第二日,一夜好睡的丁沐儿精神抖擞的起了个大早,盘算着快点做好早饭早点吃,用过早饭把小阳寄放在郭大娘家,再找阿信上山搬白泥,可她到后院取木柴的时候却吃惊的看到后院堆了满满的白泥,还搭了简单的遮雨棚子!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那满满的白泥巴依然还在,不是作梦! 她冲到阿信房里,二话不说的把他摇醒。 阿信蹙眉睁开了眼,半撑起身子。“失火了?” “没失火!”她激动不已,“后院有白泥!后院有好多白泥!” 阿信又躺回去,懒洋洋地道:“知道。” 丁沐儿瞪大了眼,“你知道?” 阿信点了点头。“我去搬的,自然知道。” “你去搬的?”丁沐儿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一个人去搬的?” 阿信泰然自若地道:“我一个人去搬的。” “怎么可能?”丁沐儿说什么都难以置信,一趟他背前背后最多两篓子,后院那些,他彻夜不眠的上山下山也不可能办到。 “不然你说说,谁会帮我?”阿信有些赖皮的看着她笑。 丁沐儿不似刚才见到白泥时那么激动了,她冷静了下来,脑子慢慢恢复清明,她不发一语的盯着阿信看,目光不断在他脸上游移。 遇到山崩下山后,他的行踪就有些不同于以往,时常不见踪影,期间甚至消失了一天,说是进城里。问他没事进城里做什么,他却说只是看看。 有一次,她看到他在大门外跟人讲话,她走出去时,那人就走了,问阿信,他只说是路过问路的。 现在想来,他时不时的失踪肯定有古怪,他在安然村又没有朋友,他身上也没有钱,他失踪时都去哪里了? 做了什么? “怎么,难道你认为是菩萨显灵,知道你有需要,所以给你变来了?”阿信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一副不怕她看、不怕她猜的样子。 丁沐儿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你不要想忽悠过去,快说,到底白泥怎么来的?” 他坐了起来,同样正经八百的说道:“说了是我上山搬的,不信你去问小黄,它随我一块儿去的,整夜跑上跑下,累得很,很是劳苦功高,今天给它炖骨头汤。” 他怎么拐怎么绕就是不说实话,甚至还把小黄扯进来混淆视听,丁沐儿也拿他没奈何,只是她心里更怀疑了,若不是有鬼,他何必跟她鬼扯,不说实话? “你不是最怕你的宝贝白泥巴会被别人发现搬走吗?如今菩萨把白泥巴都搬下来了,你什么时候要开始做陶瓷?不会又要找什么理由拖延吧?”阿信挑起眉问道,使出了激将法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虽然一切透着古怪,但他只要打定主意跟她打迷糊仗,她也是莫可奈何的。 丙然,丁沐儿蹙着眉。 算了,他存心打马虎眼,她也不想追究了,反正一大堆白泥此刻在她的后院里,她看得着也模得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阿信,你不想说的事,我也不能勉强你,可我希望你知道,万事都能跟我商量,我手边还有银两可使,你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他有些失笑,敢情她以为他是去做什么坏事了,所以行踪才如此鬼祟? 他的目光里带着促狭意味,起身把她拥进怀里,露出一抹笑意,“所以你是说,嫖赌那样的花费都能跟你商量,你会给我银子,让我不要为了弄银子去干坏事?” 嫖、赌?丁沐儿身子微微一颤,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她呆呆的仰视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必于他奇怪的行踪,她是想了很多,但没有往找女人跟赌钱的方向去想。 原来他去城里是去找女人……那个…… 是啊,这都多久了,他住在这里都好几个月了,他又是个正常的男人,那体格……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自然是有那方面的需求…… 可是,她的心怎么这么难受,前世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过,快爆炸似的,想到他吻那些花娘,跟她们上床,做那件亲密的事,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刺痛,至于赌,原是万恶渊薮,可跟嫖相较之下,她竟然只在意嫖这件事。 阿信这时知道玩笑开大已懊悔莫及,他心疼的紧紧拥着她。“瞧你吓得脸都白了,我开玩笑的,不过是想逗逗你。” 他真想不到一句玩笑话会收到这么大的效果,她此时反应就这么大了,若是知道那件事,肯定不会跟他走…… 想到严重的后果,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除了失忆这件事不可控,他向来是自如的将一切事情掌控在手中,这回也一样,他要不择手段把她跟小阳带走,纵然事后她会怨他、恨他,至少比失去她好。 第23页 “你……你要多少银两,我给你……”她故作镇定,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有多不稳,甚至语气在颤抖。 傍他提供嫖妓基金,她真是太矫情了,明明想一巴掌打在他俊美的脸上,问他若要去嫖妓,为何在山洞里对她告白?偏生还要装做若无其事,就怕真质问了,他会说嫖妓跟告白是两回事,三妻四妾本是寻常,男人眠花宿柳玩玩女人又何妨?值得大惊小敝地发怒吗?要是容不下这个,就是犯了七出的妒! 她真的是太失望了,她一厢情愿的认定他与白眼狼不同,也跟这时代的其他男人都不同,她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难道是不知不觉中,她对他产生的情愫远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多上好几分?不然要如何解释这种难受的情绪? “跟你说了是玩笑话,你再认真,还说胡话,我也会生气。”阿信的目光沉肃,轻声叹息。“沐儿,我不是没有女人会死的男人,进城也不是去找女人,至于去做什么,日后你就会明白,你若不信,我可以给你起个毒誓。” 她看着他的眼睛,坦荡真诚,她的心已不受自己使唤了,不自觉就信了他。“不必起誓了,是我自个儿反应过度。” “沐儿,”他笑笑的看着她。“你气成这副模样,我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你对我也上了心?既不愿跟别的女人分享我,那咱们俩何时成亲?” 她也不必回答了,他已确定了她的感情,他可不像她那么不开窍,一个女子因他说上妓院而气急攻心,意思已不言而喻。 丁沐儿噎着了,“什、什么成亲?” 阿信嘴角勾出了似笑非笑的微扬弧度,眼眸像深邃的黑泉。“不明白吗?就是你成为我娘子的意思。” 想到自己刚才成了醋坛子,丁沐儿小脸微烫,一时臊得脸红心跳,想逃开他戏谑的视线,但他不给机会让她逃月兑,铁臂将她紧紧搂着,那魅惑的眼直瞅着她不放,唇压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快,又猛又烈,丁沐儿双唇明明是被他暴风过境般的蹂躏着,可心底却甜得要命,他牢牢的勾住她的心弦,她不知道自己会被他带到哪里去,但她甘心跟他去…… “母亲,您在哪儿?孩儿饿了……” 老天!这是吻了多久?小阳都醒了! 她连忙推开他,他笑笑地松手,也不为难她,带着缱绻的浅笑看着她落荒而逃。 这可爱的小东西,她是上天送他的礼物,在他荒漠般的人生里注入一口甘泉,所以无论困难多难克服,他都不打算放开她! 湛风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他必须在湛风的人抵达京城之前先下手为强! 第九章心计,请入瓮(1) 丁沐儿开始了她的制陶大业,阿信和小阳自然是给她打下手的最好人选,这种独门的技术活,绝对不能雇用外人帮忙,自己人是最为可靠的。 后院里,这一整日,就见三个人起劲的在搓泥块,把泥巴块先砸成小块再搓碎,小阳玩得不亦乐乎,直说他天天都要玩泥巴! 傍晚下起毛毛细雨,丁沐儿看着雨丝“自言自语”,“幸好‘菩萨’周到,搭了遮雨棚子,不然这些好不容易搓好的泥巴就毁了。” 小阳不明就里地问:“母亲,这棚子是菩萨给搭的吗?” 丁沐儿往阿信处斜睨了一眼,“问你信叔,你信叔若说是就是了。” 小阳扭头看着阿信,“信叔,咱们的棚子是菩萨给搭的吗?菩萨生得何样,小阳也想看看。” 阿信笑了,他手沾了泥,便弯身以手肘轻轻磨蹭小阳的脸颊,“你娘说笑呢。” 小阳“嗯”地点了点头,灿笑道:“菩萨搭棚子,母亲真会说笑!” 阿信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丁沐儿翻了翻白眼,瞧他得意的。 “母亲,孩儿喜欢这样。”小阳看着他们两人,甜甜地笑开。“母亲、信叔和孩儿,永远都不要分开。” 丁沐儿心里一动,眼眶不知怎么搞的,有些热了。 他们也是她的家人,是穿越了不知几百年修来的家人,她在这里不是孤单的,她有家人了…… 不等她回答,就听到阿信十分郑重的对小阳说道:“信叔答应你,咱们三个人,一辈子不分开。” 她暗叹了一口气。他可知道一辈子不分开的意思?如今他还没恢复记忆呢,等恢复了记忆,他做得到吗?他能永远待在安然村吗? “母亲,接下来要做什么?”小阳兴致高昂的问道。 丁沐儿回过神来。“你看着娘做便明白了。” 拉胚机在瓦房盖好之后便从高大爷家拉回来了,她将碎泥块扫起,放在石磨上,不等她开口,阿信便过去推那石磨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碎泥块很快磨细了,泥粉落入桶子里。 小阳看得目不转睛。“孩儿长大了,也要像信叔力气这么大!” 丁沐儿进屋取来了筛网,那筛网有两百个网孔,一次次的过滤磨好的泥粉,最后再加入水搅拌进行陈腐。 这一系列的步骤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因为阿信和小阳都看着她,她不说些什么有些奇怪,便道:“这叫陈腐,没那么快好,要一段时日,也可以说越久越好。” 至于陈腐那长串的原理跟陈腐是为了提高泥土的延展性和可塑性,更利于制品的成型与烧成,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明,就不说了。 她又搅了搅泥桨,对小阳慈爱的笑了笑。“饿了吧!小阳想吃什么?娘搅完这个便可以去做饭了。” 小阳笑眯了眼,看了阿信一眼,很坚定的对丁沐儿道:“炒茄子!” 阿信把小阳抱了起来,扛在肩上。“走吧!没咱们男人的事了,信叔帮你洗澡。” 小阳笑得极欢。“小阳喜欢跟信叔一块儿在新净房里洗澡!” 丁沐儿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感到十分满足。 雕刻红砖的利润就不少了,等她做出陶瓷那更不得了,简直就要奔富了。 没几日,湛家的帐房大掌柜吴吉亲自上门,给她送银两过来。 吴吉笑容满面地说:“刻花红砖卖得极好,我们厂里日夜赶工,订单都接不完,不说京城了,光是温州大户人家就抢着下定,我们已交不出货来,如果生意再做到京城去,那肯定要扩厂了。 “这都是托了丁娘子的福,还有啊,丁娘子您打造的那套蹲厕,那些个大富人家简直是趋之若鹜,二爷说了,等他从京城回来,再亲自跟您结算那蹲厕的利润,到时您要在城里的黄金地段置几间铺子,再买间五进院子也不是问题。” 丁沐儿笑道:“哪儿的话,大伙儿一起发财。” 虽然吴吉已经说生意很好,可丁沐儿打开那装着现银的箱子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吴吉笑道:“这是一千两的现银,其中五百两是银锞子跟碎银子,方便娘子日常花用,其余的三万两,都换成一万两一张的银票了,是汇宝钱庄的银票,汇宝钱庄是天下第一钱庄,四处都有分行,尤其是京里的分行最多,娘子日后再去钱庄换现银即可,十分的方便。” 眼前那白花花的银子令丁沐儿一时有些怔忡,别说这一世了,前世她也没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过。 她只要了一成利润,就有这么多银子,湛风究竟把雕刻红砖的价格抬得多高?果然是生意人,要是换成她,肯定不敢开高价。 思忖间,她蓦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吴先生,盖房子的花费可扣除了吗?” “自然都扣除了。”吴吉笑着取出一张单据。“这是盖房子的花费,包含买地的费用,全写得清清楚楚,丁娘子请过目。” 第24页 丁沐儿接过那张明细看了看,“劳先生费神了。” “不劳烦、不劳烦。”吴吉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道:“娘子没有疑问的话,吴某就告辞了,以后一个月来与娘子结算一次,若是需要任何帮忙,只消到城里的湛家砖厂说要找吴某就行了,二爷吩咐过,娘子若有困难,任何时候千万不要客气,尽避开口。” 丁沐儿笑了笑,“请先生替我谢谢二爷了。” 湛家多大的生意,帐房掌着钱,是最重要的位置,平时巴结的人肯定不少,可这吴大掌柜却对她这个村妇周到有礼,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丁沐儿送走了吴吉,连忙将装有现银的箱子拿到房里,留下部分的碎银日常花用,其余的都锁到床下的红木大箱子里,钥匙贴身带着。 手里握着这么一大笔钱,心里也踏实了,左右等泥浆陈腐也要一段时间,她便画了张包窑图,找泥水工人在后院盖了一座窑。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就在她沉浸在快能做出陶瓷的喜悦之中时,这一日,郭大娘上门来借酱油了。 酱油借到了,郭大娘却不走,还左看右看,然后手掩着口,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丁娘子,听说你们在山洞里亲嘴儿了。” 讲到“你们”两字的时候,郭大娘的眉毛还不断往里间耸动,摆明了在暗示另一个当事人是住在这里的阿信。 丁沐儿一时吓得不会动。 那日山洞里只有她和阿信,这蜚短流长是从何而来?分明是有人放出了消息,谁干的答案昭然若揭。 “丁娘子!”郭大娘拍了她一下,咯咯笑道:“我本来还半信半疑呢,看你这样子,是真的亲嘴儿了喽?” “不是!不是真的!是假的!”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郭大娘呵呵呵地笑道:“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啦,村长还作证那日你们下山时衣衫不整、神情疲惫……” 什么衣衫不整、神情疲惫,这都歪到哪里去了?他们遇到了山崩耶,难不成还要兴高采烈、精神抖擞的下山吗?丁沐儿真觉得有理说不清。 她耐着性子对郭大娘解释,“大娘,我们衣裳破了是因为遇到了土石流,山崩了,是被树枝划破的……” “我知道,你甭急。”郭大娘对她眨眨眼,表示她们是自己人。“我不会误会你,可别人就难说了,尤其你们还亲嘴了,听说还抱着睡了一夜呢,这可不是小事,是大事,天大的事……” 丁沐儿瞪大了眼,连抱着睡都“听说”了,把话传出去的那人究竟还说了什么? 她急赤白脸地道:“大娘,你去帮我澄清澄清,就说是有心人瞎说的,没那回事……” “怎么会没有,明明就有嘛。”郭大娘笑得不是普通暧昧,她打量着簇新的屋子。“我看你房子都盖好了,正好适合当做新房,小阳也该有个爹了,小阳那孩子可喜欢阿信了,一天到晚的信叔挂在嘴边,信叔说的话像圣旨一样,你嫁给阿信,小阳肯定不会反对,还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大娘!”丁沐儿实在无言,她哪时说要嫁了? 冰大娘撞撞她手肘,自作聪明地道“别害臊了,你的事大家都知道,就算你再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丁沐儿额上三条线。 她哪是怕再婚被议论啊,她只是还没想到那里去,起码要等到阿信恢复记忆,不能在他还失忆的情况下跟他成亲,要是他好死不死已有妻室,她不就成小三了? 冰大娘一走,她便气急败坏的去后院找阿信算帐。 他正在劈柴,眼下已入初冬,他没月兑衣服,所以她完全可以直视他,二话不说的愤愤然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跟别人说咱们在山洞里亲嘴了,还抱着睡了整晚?” 这时代名节会压死人,郭大娘说的那些话就足够让她被人指指点点了。 其实就算在现代,要是有人突然上门对她父母说她跟男人在山里过夜,她父母也不会等闲视之,何况是古代,那些闲言闲语要是小阳听懂了,对孩子可是一大伤害。 “为什么不能说?”阿信劈柴的动作停下来,咧着嘴笑了笑。 “为什么不能说?”丁沐儿高八度的重复他的话,瞪着他跳脚道:“哪有为什么!三岁小娃也知道,就是不能说!” “都是事实,我并没有编故事。”阿信一笑,态度十分的赖皮。 第九章心计,请入瓮(2) 丁沐儿被他气得快吐血,她跳脚的瞪着阿信,“你说,你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到处散布流言,破坏我的名节,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不笑了,目光炯炯然的凝视着她,眼里平静无波,却又似有千言万语。 丁沐儿心里一跳,他是提过要成亲,要她做他的娘子…… “罢了,我知道自己不够格。”他蓦然之间满眼的落寞。“一无所有的人,还想癞虾蟆吃天鹅肉。” 他说这话,听得她心里十分难受。天地良心,她不是因为他一无所有才避谈婚事,她就只是顾忌他可能已有妻室儿女罢了。 她于心不忍地道:“你别这样,我没嫌弃你,半点都没有。” “不必安慰我了,那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搁下了斧头。 “不必等我吃晚饭了,你跟小阳先吃吧,我跟李猛说好了,晚上要进山里去打黄鼠狼,剩下的柴,我明日再劈。” 望着他负气进屋的身影,丁沐儿的心狠狠一揪。 明明他就说了只是要跟李猛进山,可她却觉得他好像要离开她了…… 出于本能,她情急的奔到后门口,双手围口地朝他喊道:“阿信!我没有嫌弃你!没有!我发誓我没有!” 她喊得很大声,可他头也不回。 看来她真的伤到他了…… 受伤的是他,可她心中也骤然涌上一阵又迷茫又心痛的感觉。 “汪!” 像是知道她情绪低落,小黄原就在后院打转,这时走了过来,在她腿上拱了拱,又安慰似的蹭着她。 她弯身模了模小黄的头,叹气道:“小黄,娘怎么办啊?要不要跟你爹成亲啊?” “汪!” 她瞪大眼睛望着小黄。“怎么?你是赞成娘跟爹成亲吗?” 小黄又“汪”了一声。 丁沐儿有些失笑,她到底在做什么啊?竟然心乱如麻到问起一只狗儿的意见来了? 她跟小阳吃过晚饭,也替小阳洗了澡,收拾了炕哄他睡,小阳直到睡着前还频频问信叔回来了没? 阿信和李猛这份猎黄鼠狼的差事,是村里的养鸡大户请托的,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需要备年货和祭祀,正是需要鸡只的时候,可山里的黄鼠狼却在这时候夜夜下山来祸害鸡,光是这个月已被叼走了三十来只鸡了,让那养鸡大户恨得牙痒痒,特地委托了村里猎术最为高明的李猛帮忙,要把那祸根除去,而阿信和李猛原本只是点头之交,原因出在两个人的性子都不爱跟人打交道,可是打从她和阿信遇到山崩下山后,阿信就时不时跟着李猛去打猎,说他们的友谊突飞猛进也不为过。 此时夜都深了,阿信还没回来,她吹熄了油灯,躺在熟睡的小阳身边,侧着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抚小阳的胸口。 村里入夜很宁静,夜风穿梭,风声敲得窗子咚咚响,一会儿又有冷雨的淅沥声,这是下雨了吧?她忽然有些不安,在黑暗中坐了起来,情绪像根绷紧的弦,心中满是恼人的牵挂。 要是阿信在,她就不会如此神思不属了。 第25页 如果他误会她嫌弃他而一走了之怎么办?她要去哪寻他,到时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重新躺下来,温暖的炕褥和新被子却也无法叫她好眠,她把头深深的埋在枕上,脑海里满是阿信的影子,损人的他、要笑不笑的他、嘴冷心热的他…… 朦眬之间,她总算睡着了,不知道过去多久,用力的拍门声让她浑身一震的惊醒了,同时小黄也一声又一声的叫了起来。 丁沐儿掀开棉被,一下就坐了起来,她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这下几乎是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去开门。 她一开门,冷风就灌了进来,就见门外李猛扶着阿信,阿信垂着头,两人的斗篷都湿了,她的脸色顿时也发白了,紧张的问道:“他怎么了?” 李猛蹙着眉,口气很僵,“可能是邻镇的猎人布下了几个捕兽陷阱,我们没注意到,他便受伤了,晴娘给他看过了,也包扎了,只要注意夜里是否发热即可。” 这都是他妈的什么破事?为了他,他竟然还说谎了,他真是不齿自己,可他更不齿那故意要受伤的某人…… “是不是很严重?”丁沐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象的画面很恐沛——他被捕兽器给夹了! “不会很严重,但晴娘给他扎了针,神志有些迷糊。”李猛突然把阿信整个人往丁沐儿身上推。“你扶他进去吧!” 他在心里撇了撇唇,他要求的! 把阿信推给丁沐儿之后,李猛转身就走,走前不忘“砰”地为丁沐儿带上门。 “呃……李……李……”丁沐儿十分错愕,都到门口了,怎么不帮她把人扶进房里,还走得那么匆忙,她一个人怎么扶得动阿信啊……、阿信的手臂主动揽住了丁沐儿的肩,特意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她身上,她一心悬在他的伤势上,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黑灯瞎火的,丁沐儿吃力的把阿信扶到房里,幸好是自个儿家里,闭着眼也知道怎么走。 她把阿信的斗篷解开,扶他上了床,连忙去点油灯,幸好已经有了炕,不然这得多冷啊。 见他双眸紧闭,微蹙着眉心,似乎十分痛苦,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怔怔地看着他右边胸膛上用白布紧紧包扎之处,看范围伤口似乎不小啊! 明明与她无关,可是她觉得他会受伤都是她害的,他肯定是心情不好,注意力不集中才会受伤,否则这阵子他常跟李猛进山,一次都没受伤过,偏生今日就受伤了,叫她如何能释怀? 她模模他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 她拉起棉被,盖好他,又细心的掖好了被角,苦恼万状的看着他,喃喃地说道:“你究竟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为何不快点恢复记忆?只要你不是有家室儿女,也不是那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恶人,我就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嫁给你……” 原本毫无动静的他,突然拧着眉申吟了一声。“沐儿……是你吗?” “是我!”她忙弯身贴近他。“哪里疼吗?” 他朦胧的睁开了眼睛,恍恍惚惚的望着她。 怎么他的神情像踏在云雾里,她更紧张了。“怎、怎么了吗?怎么不说话?” 他抬起手来,轻轻抚模她的面颊,像是惊觉到什么,蓦然又垂了下来。“胸口有些疼,不碍事……” 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着的,日后待她明白了他对她用的这招苦肉计,不知会怎么样的怨他,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所谓事有轻重缓急,得到她的人,就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回想在山里,他叫李猛拿弓箭弄伤他时,李猛摇头直说他疯了,还问他非要出此下策不可吗? 他是疯了没错,虽然这是下下策,但他必须铤而走险,因为他已确定了湛风并非派人前往京城,而是亲自前去,如此的慎重其事,一定会把他现在还不想见的人给带来,当沐儿知道了他是什么人,必定会逃走,到时就难收拾了…… “胸口疼?”丁沐儿十分紧张。“要不要我去请晴娘过来?” 他深吸了口气,像在忍着疼痛似的摇了摇头。“晴娘已给我扎了止血针,疼会儿是必经过程,暂时不须去劳烦他们。”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渴吗?想喝水吗?我给你倒……” 他又摇了摇头。“我不渴,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你能让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畏闲言闲语,让我待在这个温暖的家中,我便该知足了。” 丁沐儿心中一阵震荡,忽然觉得鼻酸。 此刻的他,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好像拉开了距离,好像他是寄人篱下之人,而她是收留他的人,是屋主,不是家人,这种感觉让她好不安。 她要不要把条件缩小到只要他不是作奸犯科之徒就好?有妻室有儿女又如何?这时代嘛,男人都三妻四妾的,她是钻牛角尖才说那样会成小三,不然这里谁会说男人的妾是小三?而儿女,她自己都带着一个小阳了,凭什么他就不能有儿有女? 只是,她话还没出口,他就先开口了,语气低沉、缓慢,让她听着时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沐儿,进山后,我想了很多,你救我性命,收留我,供我吃住,我就应该感激不尽了,我竟然还想要娶你,想要你做我的娘子,你一定觉得我很荒谬,我都不明白我自己怎么敢有那些痴心妄想……”他低叹了一声。“所以,请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当做没发生过,再让我住些时日,等我恢复了记忆,我就走。” 丁沐儿狠狠的愣住了! 就在她下了莫大决心,想着为了他做妾也可以的时候,他竟然跟她说这些?这是多大的心理落差啊! 她深吸了口气,硬邦邦的说道:“你还伤着呢,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奇怪了,怎么他现在说的话,句句都不中听,她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不,是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他想他已经达到他要的成效了。 她没好气道:“叫你不要说话,闭上眼休息会儿吧!” 可是他依旧继续说下去,“我想过了,是我太自私了,若是我恢复了记忆,记起来自己原来是逃狱的重犯,岂不是连累了你?” 丁沐儿很是心烦意乱,“不是让你不要再说话了吗?” 谁怕被他连累了?为何他此刻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针扎在她心上,让她十分难受?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第十章要你,从我姓(1) 这一日,迎来入冬的第一场小雪,同时包窑也建好了。 丁沐儿要试窑,阿信和小阳照旧在旁边看,尤其是小阳,他对这个窑充满了好奇,建造的过程里,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泥水匠工作。 “母亲快点试试吧!孩儿想看。”小阳直催促。 “瞧你急的。”丁沐儿笑着将木柴点火,从燃料口扔进去。 一瞬间,那火焰便自火膛喷至窑顶了,跟着再导向窑底,经过窑内腔,烟气从后墙底部的吸火孔进入后墙内的烟囱排出。 小阳看得目不转睛,这时不由得“哇”了一声,他眼睛闪亮,兴奋的问丁沐儿,“母亲,这样成了吗?” “嗯!排烟的性能很好,行了!”丁沐儿用力点头,眼里也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好棒!” 小阳眉飞色舞的跟小黄撒欢地跑来跑去,好像这窑是为他盖的礼物似的,看得丁沐儿一阵好笑。 她又里里外外的看了好几遍久违的包窑,心里的激动不可言喻。 小阳左看右看,正经八百地道:“母亲,这和高大爷家里的窑不同。” 第26页 “是不同。”丁沐儿主观的认为自己的儿子简直神童来着。“高大爷那里的窑是洗碑用的,娘这是烧瓷的。” 阿信看似百无聊赖的靠在遮雨棚子的柱边,但他们母子说的话,他全一宇不漏的听见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为何当日在高大爷的烧窑房时,他能认出她用的是阴阳刻了,陶瓷这两字她并不是第一个向他提起的人。 那人总是感叹地说:若能烧出陶瓷,他便再也别无所求,死而无憾了…… 是以,当她说要做出陶瓷时,他才会潜意识的认为不可能,才会与她下赌注。 在大萧朝,所有的人用的都是陶器,就他们两人说出陶瓷这样陌生的字眼……难道,她与那人来自同一处? “信叔怎么一直盯着母亲看?母亲好看吗?”小阳扬着灿烂的笑容,女乃声女乃气地说。 小阳这么一说,丁沐儿就本能的看向阿信。 他一直盯着她看吗?是真的吗? 不,不可能,一定是小阳看错了,最近他对她可冷淡了,她根本无从得知他在想什么。 “你信叔是在看窑,不是在看娘。”她自个儿给自个儿找台阶下。 她哪里知道,他是故意冷淡她,对她冷淡也是要刺激她明白,若是没有了他,她会如何失魂落魄。 丁沐儿是感受到了,深切的感受到了,他的伤好了之后,比之前要沉默的多,她则是每每看着他,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干脆都吞回肚子里。 就这样,她觉得两个人都是满月复心事的憋着,表面上如常的过日子,她却是时时的感到无比惆怅,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遗失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明明他人就在眼前,却像是包了膜,让她碰触不着。 在这样满月复相思都沉默的日子里,小阳是唯一最开心的人,也没其他的原因,就是快过年了嘛,郭家的几个孩子都嚷着可以穿新衣、拿红包、放鞭炮,小阳便也对过年有了很大的期待,而丁沐儿的记忆里,原主家的年向来过得寒碜,别说新衣和红包,能有猪肉等荤腥吃就不错了,鞭炮烟火只能眼巴巴的看村里的孩子放,因此,她决定让小阳过一个他打出生以来最最最富足的年! 如今她手边的银子很充裕,首先,她大手笔的给三个人各做了五身新衣,包含亵衣亵裤、大氅、披风、棉袄等里里外外的衣裳和新鞋,又置了三床新被,大有暴发户的架式,她本也想给小黄做身衣裳的,就怕引人侧目,现代毛小孩穿衣服鞋子极为普遍,可古代这里可没有,要是她给小黄穿上衣裳,她非被当成神经病不可。 新衣置好了,跟着便是办年货了。 办年货的那日可热闹了,他们是跟着村里好几户人家一起坐牛车进城的,虽然她手边的银子大可以买一辆马车方便出入,可财不露白,她想低调点,再说了,她不会驾车,也不会骑马,更不愿意把阿信当车夫使唤,所以就暂不去想马车了,反正牛车也坐惯了,大伙说说笑笑,很快便到城里。 县城里到处都洋溢着要过新年的气氛,年货大街长得看不到尽头,小阳不似其他孩子吵闹要买这要玩那的,但他的开心溢于言表,全写在脸上了,丁沐儿可不愿自己的孩儿看着别人流口水,便给小阳买了串冰糖葫芦,又鬼使神差的也给阿信买了一串,要递给他的时候,她才想到他会不会拒收,可来不及了,她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还冲着他笑了笑,他则绷着脸,半声不吭。 丁沐儿当下有些沮丧,她太冒失了,他又不是小孩子,给他买冰糖葫芦做什么?真是自讨没趣…… 幸好,小阳将那冰糖葫芦一把拿走,他伸长了手递给阿信,笑得眉眼弯弯。“信叔跟小阳一块儿吃!” 是小阳递过去的,他自然是接过去了。 丁沐儿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又跟着人群开开心心的逛起年货大街。 年货无非是糖果糕饼跟肉品,她先买了一百斤的白面和五十斤的玉米,红豆、绿豆各买了两大袋,又买了好些风鸡、腊肉、黄羊腿和三十斤的猪肉、二十来只的猪肘子,最后买的是金贵的盐,一吊钱不过只能买到一斤多,要是这里人知道在现代盐极便宜,怕会呕死。 “母亲,孩儿喜欢吃这个。”见她买猪肘子,小阳高兴到眼睛都亮了。 丁沐儿笑着模了模小阳的头。“娘知道小阳爱吃才买的。” 她把猪肘子放些炖肉香料炖得软烂,阿信、小阳、小黄都爱吃极了,且如今的新瓦房建了地窖,存放肉品跟其他食物也不易坏了,鞭炮她也买了,这个年肯定过得丰盛富足。 置办好年货,回到家,小阳带着几样在城里买的零嘴儿跑到郭家找伴玩了,丁沐儿闲来无事,先把三十斤猪肉腌进坛子里,做了简单午饭,又蒸了红豆年糕和葱花咸年糕,炸了一大盘麻花油角,把原本就干净的新房子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聚精会神的坐在厅里剪了一个时辰的窗花,那是过年要贴在窗子上添喜气的,她本来就有艺术天分,窗花顺手一剪也剪得极好。 她心里明白,她会这么没事找事是为了不让脑子空下来,一空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去想自己和阿信的事,像这会儿,阿信从城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里,不管她蒸年糕、炸麻花油角跟打扫家里的动静有多大,他都没出来看一眼。 唉,她真的怕他悄悄恢复了记忆没讲,然后有一天她醒来时,他已远走了,就留下一张纸条,写着已恢复记忆,不打扰了,保重之类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坐不住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剪刀往桌上一丢,便冲动的去敲阿信的房门。 她才敲了几下,门却冷不防地开了,吓了她一大跳,一抬眼,阿信像堵墙似的站在她面前。 她觉得迷惑,他房里好像有人,像是才从外面进来的,有风雪的气息。 想是这样想,但不可能,他房里没理由有人,她就坐在厅里,没看见有人进来,总不会有人从窗子跳进来吧?要是有歹徒进来,凭他的身手,他一定会跟歹徒打起来,也不会这么安静,肯定是她想多了。 “有事?”阿信微垂眼眸。 想到自己要讲的话,丁沐儿脸一热,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不要不告而别!不能留张纸条就走!” 阿信扬起了嘴角,“你就是来说这个?” 丁沐儿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那眼神好像在说她很无聊。“就是……就是小阳,如果你不告而别,小阳一定会很伤心。” 噢,老天!她在干么?还搬出小阳当挡箭牌,真是够没用的…… “小阳还小,几日就会淡忘了。”他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地说道:“至于你,起码会给你留封信才走,白吃白住了大半年,不会只留张纸条那么没心没肺。” 丁沐儿整颗心都纠结了,一封信也没有比较好啊,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润了润唇,眼巴巴的说:“其实,你恢复了记忆,不走也行,这里有你的房间……” 他调侃的一笑,挑挑眉。“没名没分的跟你在一块儿?” 她脸色霍地红到了耳后,期期艾艾地道:“其实……其实……”她还没其实完,外面便传来了动静。 “母亲,孩儿回来了!好香啊!哇,是麻花油角,孩儿能吃吗?能拿些给郭家哥哥吃吗?” 丁沐儿话到舌尖,一下子咽了回去。“其实没什么!你忙吧,我去给小阳弄吃的。” 她心跳得好快,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第27页 要命!她刚刚想对他说什么?说其实我已经想通了,我们成亲吧…… 若是他回一句“太晚了”,她要怎么办?她脸要往哪儿搁? 这一夜,她被自个儿弄得心乱如麻,辗转反侧,根本无法成眠,所以她索性披衣裳起来了…… 第二日,小阳起来找不到母亲,在厨房也没找到人,自然往他信叔房里去问。 阿信立刻就清醒了,他给小阳穿好厚衣裳,两人前面的院子也找了,没人,大门也闩得好好的,不像有人出去过。 阿信抱着小阳快步走到后院,就见丁沐儿坐在矮木凳上,小黄蹭在她脚边,而窑门是开着的,地上有个托盘,盘子上有个表面光滑、形状规整的茶碗,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看向丁沐儿,她像是一夜未睡,整个人更像走火入魔,看起来挺不正常的。 连小阳这小孩子都觉得做母亲的与平时不同,他一把小阳放下,小阳便立即奔向丁沐儿。 “母亲,您怎么了?” 见到是小阳扑过来,丁沐儿这才回过神来,她眉开眼笑的模了模小阳的头,回道:“没什么,不必担心,娘只是太开心了……” 阿信走过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与众不同的美丽茶碗,内心无比惊异。“这就是瓷?” 丁沐儿抬眸看着他,这会儿精神抖擞,浅浅笑道:“还不够完美,不过我终于做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双眸,还有些红红的,肯定是取出成品的时候,喜极而泣了。 这傻女人,做出个瓷碗就高兴成这样,日后要享的荣华富贵还多着呢,他会让她比现在高兴百倍、千倍。 “母亲,这就是用那白泥巴做的吗?”小阳瞪着那茶碗,看得目不转睛。 丁沐儿嘴角含笑地道:“是啊,就是娘亲用白泥巴做的,你可以拿起来看一看。” 她的神色虽疲倦,但眉梢眼角却是极为祥和平静,就像完成了一个仪式。 小阳忙摇头。“不不,不用了,看起来极是贵重,孩儿怕会打破。” 丁沐儿把茶碗拿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笑咪咪地道:“那你模一模,模一模不打紧,它不会破的。” 小阳原就对这美丽的茶碗充满好奇心,听母亲这么说,便立刻靠过去模了模,赞叹道:“母亲,这凉凉的,模起来挺舒服的。” 丁沐儿眼里含着浅浅笑意。“等娘多做几个小的,日后你吃饭喝茶都用这个。” 小阳欢呼了一声,小黄也跟着跳起来撒欢儿,绕着小阳讨模。 丁沐儿起了身,朝阿信灿烂一笑。“我做出陶瓷,你输了,你得跟我姓。” 第十章要你,从我姓(2) 这一夜,她独自在这里守窑,她想了很多,既然她的心里不愿他走,她就得表现出来,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这里是古代,没有社群网站,他走了,她可是再也找不着他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她不能冒一丝丝再也找不着他的风险。 眼下这么说出来,她感觉轻松多了,不必再跟自己的感情拔河。 阿信心知她已完全软化了,如今她是再也逃不开他了,他可以松口气,她不会再坚持要等他恢复记忆,而这就是他在等待的结果。 虽然两人都对彼此情根深种,但越是这时候,越是需要一点手段。 他以退为进地道:“不用了,如今你今非昔比,姓你的姓,是占你的便宜,就当我不守承诺吧!” 丁沐儿执拗的看着他。“是我想遵守承诺!” “好棒啊!信叔跟母亲姓!”小阳似懂非懂,只觉得大伙同姓很是亲近,他央求道:“母亲,孩儿也想跟母亲姓。”、丁沐儿把他小身体搂进怀里。“自然是好的。” 小阳抬头冲她笑了笑,“小黄也要。” 丁沐儿,“……” 中午丁沐儿简单的做了鸡蛋饼,鸡蛋拌匀再煎,抹上一层酱,里头包着炒豆芽和煎过的猪肉片,类似手卷的概念,阿信跟小阳都吃了好几个。 吃过午饭,她便去村长家打听落户和改姓的事了。 原来改姓和落户都不难,村长说得直白,只要有银子打点便行。 村长笑呵呵地道:“阿信不是本村的居民,又来路不明,无名无姓的,一般我们是不欢迎不知根底的外人,因此阿信若想在安然村落户,便只能通过县里的主簿,只是需要二十两银子打点,方能成事。” 二十两银子,这是狠狠的敲诈啊,不过丁沐儿很爽快的拿出了二十两银子,能让阿信落在她的户籍里,她觉得十分安心。 阿信落户之事敲定了,小阳改姓就更容易,有温新白那封没良心的休书为证,小阳跟他没半点关系,那自然从母姓不成问题了,不过她觉得丁丹阳极为拗口,大笔一挥,改成了简洁有力的丁阳。 其实早在温新白休妻的当下,小阳也被他从温家的族谱里划掉了,彻底要把小阳的存在抹去痕迹,只是这件事小阳并不知道,她也打算一辈子不让他知道,不然小人儿该有多伤心。 小阳改姓只需一两银子打点,加上阿信落户的二十两银子,丁沐儿又多留了五两银子。 “那就麻烦村长大人了,这里有五两银子,给您喝酒。” 村长笑得阖不拢嘴,“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保证五日就办好,你五日后再过来。” 五两的跑腿费发挥了极大作用,不到五日,文件都办成了,如今她的户籍里有三口人,全姓丁——丁沐儿、丁信、丁阳,只差没有丁小黄了,其实她是很愿意给毛小孩入籍的,只是怕村长大人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户口办好这晚,丁沐儿做了一顿大餐来庆祝,把户口单子摊在阿信和小阳的面前。 她觉得踏实了,她都做到这样,他也该明白她的心意,不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来让她槌胸顿足了。 “丁娘子!” 这日下午,丁沐儿正切好了肉、骨头跟马铃薯下锅炖着,哼着歌坐在炉灶旁往灶膛里塞柴火,小黄摇着尾巴在旁边眼巴巴的等,就听到前头有人在喊她,她忙放下木柴,一边拿下头巾一边走出去。 厅里,有个妇人就在门边站着,她是自己开了大门进院子来的。 丁沐儿认得她,她是胡氏,识得几个字,专门在给人作媒。 “天气冷,胡嫂子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将人迎到厅里坐下,转身在小火炉上倒了碗热水给客人,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跟着坐下。 阿信也在厅里,正在整理打猎的东西,除了李猛、晴娘和郭大娘一家,一般他是不太理会上门的客人,几家比较有来往的,比如高大爷一家和村长家,他最多点点头算打招呼了,而这个胡氏,他应该是不认得,因此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坐在旁边的炕上整理他的猎具。 “你这水加了什么?怪好喝的。”胡氏一下就喝掉半杯。 丁沐儿笑了笑,“就加了点橘瓣和红糖,暖暖身子。” 如今她买得起茶叶了,只是想着要低调,所以忍着没买,光喝热水又没滋没味,因此加了橘瓣红糖,是个果茶的概念,小阳也极喜欢喝。 “丁娘子,我今儿个过来是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胡氏眼睛闪亮,转眼便进入了正题。 “天大的好消息?”丁沐儿想不出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由这位胡嫂子来给她传达。 “是啊!”胡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人托我来给你提亲啦!” 这“天大的好消息”吓得丁沐儿差点呛到,她心里一个咯噔,心脏顿时怦怦乱跳,不由得往阿信那里看,就见他擦拭猎具的动作突然静止了。 第28页 老天爷!听到这“天大的好消息”,他有什么想法? 她看着阿信,咽了口口水,胡氏也看着阿信,突然压低了声音,“是啊,阿信是个问题,那人也说了,要谈婚事之前,得先让阿信搬走,你们孤男寡女的,不能同住,免得闲言闲语,恰好村尾有间小瓦屋要租人,我跟那房主倒也熟,租金可以商量,我看你也没那心力种田,不如把田租给阿信种,这样他生活的问题也解决了。 还有啊,听说你给他上了户口,那人也说了,阿信上在你的户口里是万万不行的,得让他迁走,不然这门婚事谈不成。” 丁沐儿听得晕头转向,怎么胡氏说得好像她明天就要嫁人似的。 她连忙制止,“等等,胡嫂子,你说慢点,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瞧我,竟然忘了先跟你说那人是谁了。”胡氏笑道:“你要是知道谁向你求亲,肯定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还会包个大红包给我!” 丁沐儿在心里想:抱歉,你错了,如今只有阿信向我求亲,我才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向你求亲的是隔壁白萝卜村的韩秀才啊!他那寡母知道你的情况,还特别允许你带着小阳嫁过去哩!” 胡氏说得像是什么天大的恩惠似的,丁沐儿皱眉。 又是寡母,又是秀才,她问道:“他不会也有个妹妹吧?” 胡氏伸手一比,“有三个!” 我晕,比温家还多了两个。 胡氏继续道:“你一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那韩秀才一介生员,可从来没娶过妻,相貌堂堂的,一心只想求取宝名,只要你嫁过去之后,安安分分的给他持家,他也不会嫌你是个弃妇,这啊,可是天上掉馅饼了,肯定是老天垂怜你,才赐给你这样大的福分。” 丁沐儿在心里哼道:持家?养家还差不多吧! 她觉得,八成是她抽红砖利润的事被人知道了,那什么狗屁秀才才会来提亲,若是再嫁给寡母养的秀才妈宝,她死了也没脸见原主了。 “所以了,丁娘子,明儿个就赶快让阿信搬出去吧!不要让到手的好姻缘飞了,要知道,多少黄花闺女想嫁给韩秀才,等着做举人娘子,偏偏这等好事就落在你头上,肯定是你爹娘在天上保佑你,就是只有一点,小阳不能姓韩,不过这也没多大干系是不?小阳知道自个儿亲爹是什么人,姓不姓韩也无所谓了,你说是不是啊?” 丁沐儿听了一肚子火,她的宝贝小阳才不去看那狗屁韩家的脸色哩!将来她要赚大钱,给她的宝贝儿子当富二代! 只不过,这胡氏也是受人之托来说媒的,也不能太给人家脸子看了,她只淡淡地道:“胡嫂子,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不打算再嫁人了,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已经对人性彻底失望,对那秀才什么的更是感冒……我是说反感,眼下我只想稳稳当当的带着小阳过日子,把小阳拉拔长大,没别的期望。” 胡氏苦口婆心道:“丁娘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我得告诉你,这韩秀才和小阳的爹绝对不一样,他肯定能中举……” 丁沐儿打断了胡氏,“不必再说了,胡嫂子,我没那福分,也不想贪图。不好意思,我还有活儿要忙,您先回去吧!” “好好好,那我今天就先回去。”胡氏也不气恼,只再三叮咛道:“你再好好想想,小阳日渐长大,总是需要一个爹吧?你要为小阳着想,不要错过了才来后悔……重点是,快点让阿信搬走吧!他一个大男人再住下去,有损你的名节,可没人敢来向你说亲事了。” 丁沐儿送走了胡氏,觉得自己要喝两大碗冰水才能降降火气,一转身回到厅里,阿信竟然不在厅里了,她觉得不安,连忙到房间看。 他果然在房里,床上摊着块包袱布,正在收拾为数不多的衣物。 她忙过去,气急败坏的抢下他手里的衣物。“你在做什么?!” “是我没眼力,想等恢复了记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再走,现在反倒成了你的绊脚石。”他抢回她手里的衣物,冷冷地道:“你去嫁给那个秀才吧!我这就走了,不阻挡你的幸福……” 丁沐儿咬牙切齿地道:“谁说我嫁给那个人会幸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会幸福了?你若是一走了之,是始乱终弃!” 他脸色稍缓,“什么始乱终弃,我对你做了什么了?”他就是要逼她亲口说出来。 丁沐儿恼道:“你亲了我!” 他忧郁的苦笑,“我有什么资格对你负责?我什么都没有,连姓名都是你给的。” 对不起,沐儿,我知你一片真心,却要对你用如此手段,我保证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日后我会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享一生的荣华富贵…… “还不懂吗?”她猛地扑进他怀里,不断的槌着他的胸膛。“我要嫁给你!我谁都不要,就要嫁给你!” 他任她粉拳槌着,大手托住了她后脑,堵住了她的唇。 如今,他心里总算能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