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这件小事(下)》 第1页 第九章夜访,芳心已许(1) 月光如水,凉意泌人。 温欣在晚膳后走出厢房,来到厢房不远处的小园子里散步消食,同时回想先前在祖母那里所遇见的各种妖魔鬼怪。 嗯,说温家那些人是妖魔鬼怪好像有些过了,毕竟她也是温家人之一,若他们是妖魔鬼怪,那她岂不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别的不提,光是她重生这件事若是让人知道了,她肯定会变成人们口中的妖怪,所以对她来说根本就没差,妖魔鬼怪就妖魔鬼怪吧。 在这个勤孝侯府中,由于她的双亲已不在,如今唯一需要她晨昏定省的长辈也只有祖母一人了。 老实说对于这个势利的祖母,她原本是不喜的,无奈这次回来之后,祖母一直都对她极好,有什么好吃好用的第一个便想到她,让人送来给她。虽说她也知道这全拜她与唐御那几乎已成定局的婚约所赐,但是对她好便是对她好,她总不能一边享受着别人对她的好,还一边怨恨着人家吧?所以就当作是敬老尊贤了,对于祖母上辈子毫无亲情的势利态度她就不与她计较了。 由于不喜温家人,她回归之后除了去祖母那儿之外,大多时间都闷在自个儿的院子里,鲜少外出,只有去向祖母请安才会见到温家那些人。 先前也是这种情况,她去沁心园向祖母问安,结果就遇到同在那里的二婶、三婶和六位妹妹。 原本大伙坐在一起谈谈笑笑、闲话家常也还好,反正就是无聊打发时间嘛,怎知温怡却明知故犯的当众问起她过去五年的事,要她说来听听,因为大伙都很好奇。 知道她曾誓言不说的温愉立即出言附和,不怀好意的对着她笑,另外三个不知情的妹妹则是帮敲边鼓,只有温贞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因为不仅两位婶婶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不断地怂恿她说,就连祖母都产生了好奇,忍不住开口要她说说看。 看着那一张张表面上言笑晏晏,撕开面具根本就是妖魔的脸,温欣当时就在心里冷笑着想,这些人果然对她毫无亲情可言,要不然又怎会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她的痛苦之上呢? 将心比心,倘若是她的孩子遭遇这种事,她肯定会要孩子别再回想过去,告诉孩子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会心疼孩子流落在外的那些年,不要孩子再去回想。这才是真正的关心,真正的家人不是吗?哪像眼前这些人? 上辈子她因为失忆,感觉无依无靠,才会在回家之后拚命的想讨好这些所谓的家人,结果悲惨一世。 这辈子她不会再这么愚蠢,就算没有他们,她还有福爷爷、福女乃女乃,还有白露,还有唐御和可柔、可情,所以她再也不会讨好这些温家人、乞求得到他们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亲情。 愚蠢一次就够了,她绝不会再愚蠢第二次的,因此她直截了当的开口拒绝。 “对不起,祖母,欣儿不想再提过去那些事,想将它们全数忘记。”她说,一顿后又补充道:“想必镇国公府那边也是这么希望的吧?毕竟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过去。” 老夫人怔愣了一下,旋即一脸严肃的点头同意道:“你说的没错,是该要忘记,不该再提的。” “其实这话欣儿之前便与五妹妹说过,还说我已经发了誓不再提了,怎知五妹妹明知如此,却又再度当着众人面前提起这事。”温欣说着转头看向温怡,眼角余光注意到祖母也跟着看向温怡,表情显得有些不悦。 她觉得程度不够,便开口火上加油道:“其实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说些也没关系,只可惜欣儿已发誓在前,不好违背誓言,也幸好是在自家人面前,欣儿还能直言无讳,若是在外人面前欣儿可就骑虎难下了。不是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就是得不顾众人的殷殷期盼,断然拒绝,留下高傲不讨喜的名声,甚至还可能引起议论与流言,坏了欣儿个人的名声是其次,就怕会连累咱们勤孝侯府以及镇国公府的名声。想到这,欣儿真的是又庆幸又惶恐啊。” “你说的没错,幸好是在自家人面前。”老夫人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然后表情严厉的看向众人,当场颁布一条新家规道:“今后,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关于欣儿失忆在外那五年的任何事,听见没有?如果让我知道有谁再提起的话,家法伺候!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要回答。 老夫人面色一沉,顿时提高嗓音厉声又问了一次,“我说的话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猛然一震的回过神来,迅速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听清楚了,母亲(祖母)。” “怡儿,你呢?听清楚了吗?”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温怡的脸上,特意又问了一次,就怕她不长记性。明明欣儿都跟她说过发誓不再提了,她竟然转眼就忘,这忘性也太大了,不特别叮咛一下不行。 “听清楚了,祖母。”温怡点头柔声应道。 她的模样看起来乖巧柔驯,但除了温欣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裙摆后的手,因愤怒而用力的握到指节都泛白了。 回想起那画面,温欣只觉得解气,还有一种想大笑三声的冲动。不过她也不会因为小胜这一局就放松戒心,毕竟温怡是不是主谋还未确定,如果主谋另有其人的话,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人。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急,她也不过才刚回来几天而已,来日方长。 离开沁心园,在小园子转了两圈之后,她循来路往回走,准备回房歇息。 上辈子失忆后,她在桃林镇李家生活时便养成没人守夜的习惯,直到重生后,这个习惯依然没变。所以在回房后,她只让可柔可情两人在房里留了盏灯之后,便将她们俩赶去睡了。 这两个丫鬟刚开始完全不敢照着做,第一回竟就待在她房门外呆呆的守了一夜,结果当天便得了风寒,真是把她气到无话可说。不过后来在她不断地命令与坚持之下,两人也慢慢地接受了她这个与众不同的怪习惯,不再回房之后睡得不安稳、不踏实,隔天带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她面前。 将两人赶去休息后,暂无睡意的温欣决定看会儿书,等有睡意后再歇息。 她转身去找上回看了一半没看完的书册,打算接着看,怎知房里的烛火却在无风吹拂下突然间熄灭,她惊愕的猛然回头看向烛火所在之处,还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却听见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厢房里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别出声,我是唐御。” 说真的,若没后面那句“我是唐御”,她八成会被吓得半死。 “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还有,你怎么能到这儿来,若是被人撞见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她有些恼怒又有些焦虑不安的悄声道。 “我知道,但是我很担心。”他在黑暗中低声道。 她轻楞了一下,不自觉的问道:“担心什么?” “你跟福伯说有人要害你。我在一个时辰前才得知此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要害你?”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冽,好似她若说出那个人,他立刻、马上就能将那个人解决,让那个人再也威胁不到她或是害她一样。 温欣有些感动,他是真的紧张她、关心她,想要保护她,这才会不管天色,不管礼教,不管一切,夜探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子闺房。 第2页 “谢谢。”她不由自主的低声开口道。 “谢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究竟是谁想害你?”他压低着嗓音问她,语气有些着急,因为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待愈久愈容易生变,他一定得将她保护好才行,不能因他而受到一丝伤害。 “我不知道。”她老实答道。 “不知道你又怎会知道有人要害你?”他疑惑不解。 “我作了一个梦。” 厢房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预知梦。”过了一会儿,唐御低喃道。 “我不确定它是否是预知,又或者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导致的,但是我不想带着侥幸的心态放任危险。”她低声对他说道。 “你梦见了什么?”他问她。 “谣言四起,李家人突然出现在京城中做伪证,我被囚于府中,新娘换人做。” “什么谣言?什么伪证?”唐御蹙紧眉头。 温欣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只说了四个字——“清白不再。” 唐御在黑暗中喃喃地不知低骂了一句什么,温欣没能听清楚。 “是谁这么狠毒?”唐御咬牙道。 “我不知道,梦里并没有显现出来。”温欣在黑暗中摇头道。 “所以你才让福伯夫妻俩什么都别说,就怕那人会循线找到李家人,然后买通他们进京做伪证?” “嗯。” “你可想过除了从咱们这些知情人下手之外,他们也可以照着咱们回京的路线往下查,桃林镇李家迟早会被查出来。” 温欣呆了一下,她真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她顿时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不知不觉的求助于他。 “那该怎么办?”她问他。 “别担心,这事我来解决。”他语气安抚的说。 “你要怎么解决?”温欣不得不问。虽然除了已逝的李老太爷之外,她对李家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毕竟那些人也收留了她五年,还供吃供住暴穿供用的,怎么也算得上是她的恩人,她不能为了保全自己而忘恩负义。 “不会是杀人灭口,你放心。” 怎么感觉他在说这话时,好像带着笑意啊?温欣疑惑的忖度,想在黑暗中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结果当然是看不清楚了,只看到一团暗影。 “我没这个意思。”她低声为自己辩驳了一下。 “我知道。” 欸,怎么这语气中的笑意愈来愈明显啊?是她多心了吗?可是真的很明显啊。 “你是不是在笑我?”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 笑意都溢出来了,他竟然还能否认?温欣顿时有种哭笑不得又无言以对的感觉,厢房里因而又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他忽然打破沉静问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欠唐公子的愈来愈多了,将来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还得清。”温欣在心里叹息。 这可是个大实话,重生之后的她各种情况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自己会和他这个镇国公府的世子牵扯得如此深,简直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很简单。” 他的声音突然近距离的出现在她耳朵旁边,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补进度般的狂跳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转头,只见原本与她有些距离的那团暗影竟不知何时,又是如何的已然移到她身边,距离近得好似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然后,只听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轻柔缓慢地对她说道:“等咱们成亲后,你只需要对我好,为我生儿育女,做我唐御一辈子的贤内助,这便足够了。” 瞬间,温欣只觉得腾的一下,整张脸——不,整个人都热烫了起来,尤其是她的脸简直就像要烧起来、冒出烟一样。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种有些心慌,有些紧张,有些期待,还有些胆怯懦弱和担心害怕的感觉。她真的能与他成亲,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吗?他的双亲与镇国公府的人真的愿意接受她,准备好面对因她而起的谣言议论与指指点点吗?她对此真的充满了怀疑,并且缺乏信心。 “以后有事就让可柔或可情直接到镇国公府去传递消息,别到佟家胡同去,要不等我辗转收到消息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柔声交代她道。 温欣先是怔然,随即哭笑不得,她根本压根儿就没想过可以求助于他好吗?毕竟两人至今仍名不正言不顺的,未来能不能修成正果也不知道,所以她真的不想太过麻烦他,或欠他更多。 “我该走了。”他忽然说道。 “唐御!”她急忙喊住他,因为不知道过了今日之后,他们何时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说话,有些话她得趁机与他说清楚才行。 “怎么了?”他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你应该不会为了我而违背父母的意愿吧?”她犹豫的开口问道,“如果咱们的婚事是你强求而来的话,那么——”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过几天媒人就要上门提亲了,倘若我父亲母亲不同这门婚事的话,又怎会让媒人上门提亲呢?”他说。 第九章夜访,芳心已许(2) 温欣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了。过几天就要来提亲了?这怎么可能呢? 上辈子镇国公府对她是如何的避之唯恐不及她仍记忆犹新,这辈子就算多了皇上的关注,她也不敢奢望,更不敢去想象她与唐御的可能性,更别提她回归温家至今也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怎么镇国公府就接受她了呢?她突然觉得头有点晕,疑似置身于虚幻之中,感觉既梦幻又惶恐,脚踏不到实地。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哑声问道。 她难以置信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柔弱与无助,令唐御情不自禁,连想都没想便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他可以感觉到她顿时浑身僵直,但却没有挣扎,亦没有开口要他放开她,只是静静地待在他怀中让他拥抱着,静静地从浑身僵直到慢慢放松下来,安适的待在他怀中。 这一刻,两人都觉得分外的安心宁静。 这并不是周遭的环境使然,而是来自心上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在茫茫人海飘泊寻找着不知名的某种东西许久,如今终于找着了一样。他们就像是天生一对,分离便不再完整,只有找到对方,像现在这般依偎着对方才能感觉真正的完整与心安。 “别担心,一切有我,你只需要等着上花轿就行了。”他轻拥着她,柔声说道。 “说得真轻松。”温欣忍不住轻声道。在被他拥进怀里后,两人便已不当对方是外人了,她对他说话的态度不经意间也变得随意直接了许多。 “你别胡思乱想便行。”他有些不舍的松开她,后退一步的与她拉开距离。 少了他温暖的怀抱让温欣觉得有些失落,当然这感觉她只能藏在心里,若表现出来或说出来就有些恬不知耻了。 “这点有些困难。”她说。 “你只需要养成一个习惯便不会困难了。”他告诉她。 “什么习惯?”她好奇的问。 “以后只要遇到问题就把它丢给我来处理。” 他认真道,却让她听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我是认真的在与你说这事,不是在开玩笑。”他有些无奈道。 “倘若我真养成这么一个习惯,你说我以后还能做个贤内助吗?别为你添乱就行了。” 她遏制不住不断涌出的笑意,低声说。 第3页 “你那么聪明,后宅里的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根本就难不倒你,除非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难题,那才叫问题。” 他毫不迟疑的认真道,好像对她深具信心又很了解她的样子,让温欣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桃林镇李家的事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他再次对她说。“我比较担心的是你在这里的安全,要不我派几个护卫过来保护你?” 温欣迅速摇头,然后忽然想到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动作,便开口道:“不需要,我想那些有心人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在自家宅院里对我动手,更何况卫护的出现只怕会打草惊蛇。我不想浪费这个可以看清人心的机会,更不想让贼人惦记一辈子。” “好吧,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不轻易涉险,如有发现什么或感觉不对劲的,一定要立刻派人过来通知我,知道吗?”他沉默了下才妥协道。 “嗯,我答应你。”温欣在黑暗中点头应道,心想着她上辈子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人生都走没一半,这辈子她说什么也要活到七老八十才甘心,她可是很惜命的。 “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我走了。” “嗯。” 接着温欣只看见原本在眼前的黑影一闪而逝,也没听见任何开门或开窗离去的声音,她等了一会儿再开口唤他,静悄悄的房里已无人应答。 三天后,镇国公府果然请了媒人前来勤孝侯府为唐世子求亲,求的当然是温欣。 这门亲事对勤孝侯府的人来说,虽早有预感八九不离十是跑不掉的,但依然被镇国公府快刀斩乱麻的果断速度给吓了一大跳。 扪心自问,如果双方的处境对调的话,要他们接受这样一个流落在外整整五年、失忆又无双亲的媳妇,而且这个媳妇未来还得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别说是他们了,任何权臣贵胄之家或是稍有地位财富的名门世家大概都不会愿意吧?即便是早就订了亲,恐怕也会找各种借口来退亲,毕竟这可是事关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啊。 为此,勤孝侯与老夫人私底下还曾讨论过,倘若镇国公府不想结这门亲,特意刁难想毁约的话,那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他们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一定要与镇国公府成为亲家,这么一来等他们温家还爵后,至少还有这么个声势显赫的亲家可以做为后盾,让人不敢小觑,所以这门亲事,即便是不择手段也一定要结成。 于是从温欣回府之后,这个议题就没有停歇过,在母子之间,夫妻之间,兄弟之间,妯娌之间不断地讨论着,然后也不知是谁突然说:“如果新娘不是温欣,而是咱们的女儿的话,那一切问题不都没有了吗?”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有心人不由自主的起了心思,倘若新娘是她的女儿的话,那么…… 瞬间,她似乎看见尊贵而高傲的镇国公世子恭敬的站在她面前唤她娘的画面,还有过年过节送来一车又一车孝敬她这个丈母娘的礼,然后不管品阶高低的众家夫人们无不对她羡慕又嫉妒。 没错,本该如此。温欣那丫头有什么资格嫁到镇国公府啊?因失忆流落在外五年,也在外野了五年,缺乏教养,不懂规矩和礼数,嫁到镇国公府去只会丢了他们勤孝侯府的脸,让人以为温家的女儿都像她这样,进而影响其他妹妹们的婚事。 不行,这样可不行,为了温家这些未出嫁的姑娘们,还有为了女儿和自己的美好未来,她定要让女儿将温欣取而代之的嫁给镇国公世子唐御,即使是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刚下定决心,连要怎么做都还没开始想,镇国公府竟就找媒人上门提亲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妥协,没有犹豫挣扎或嫌弃抱怨,就这么接受了温欣做他们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太令人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不!只要新娘还没上花轿,一切都还来得及。 看样子她不仅得加快速度,还得下狠手才行,而且必须要一击中的才能得到她所希望的效果与结果。 没错,一定要下狠手才行! 温欣啊温欣,你可别怪我狠心,谁叫你要挡了人家的路呢?总得将你搬开或除去,咱们这些人才能顺利的继续往前走,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你说是吧?你就当自个儿身为温家人,替温家人尽点心力。 说起来,你本来就配不上镇国公世子,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本事去做世子夫人,不如就将这个位置让给你堂妹,说不定将来哪天你走投无路了,她还能帮扶到你,是不是? 愈想心愈坚定,她开始细细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达成目的。 勤孝侯府里的有心人不只一个,因为实在太过眼红,太过不甘心了。 温欣到底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姻缘?她明明连一丝努力都没有付出,不像她们从小学习四书五经、礼仪规矩、进退应对的没半点自由,做不好还得挨板子,只为了将来能嫁个好婆家,哪像她,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甘心让那些人逐渐心生恶意,在下人婢女面前造谣生事,即便知道下人们将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加油添醋的传出府去,她们也没有制止。 于是,关于勤孝侯府失踪许多年,近来才寻回的温大小姐的传言顿时甚嚣尘上,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如火如荼。 传言中,有的说她是失忆、没教养的乡野村姑;有的说她是大字不识一个、吃饭还用手抓,跟个野人似的;有的说她不懂主仆之分、男女之嫌,把丫鬟当姊妹,对奴才大哥长大哥短的,简直不象样。 还有关于镇国公府前去提亲的事,听说的确是有这回事,但人家那也是莫可奈何,谁教婚事自小定下,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除非可以不要脸的愿意背上那背信忘义与势利之名,否则哪能毁婚?人家可是镇国公府,全京城的百姓都在看着呢。 最可怜的人便数镇国公世子了,贵为世子爷,未来的国公爷,竟然得娶一个犹如乡野村姑般的蠢妇,他也真的是太可怜太可悲了,整个镇国公府都可怜可悲。 埃伯夫妻俩与白露生活在侯府之外,自然能听见那些流言蜚语,他们被气得半死,若不是碍于姑娘的交代与世子爷的命令,他们早就冲出去为姑娘辩驳,狠揍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一顿了。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姑娘,狠狠地向姑娘发泄了一下他们的不平之鸣。 温欣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并没有被打击到,因为这事她早预料到,上辈子也经历过了,根本不算什么,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才是重点。 “姑娘,要奴婢去趟镇国公府吗?”福伯他们离开后,可柔眉头紧蹙的出声问道。 “去那里做什么?”温欣好笑的反问她。 “这事您不打算让世子爷知道吗?”可柔不解的问。 “即使咱们不去说,世子爷恐怕也已经知道了吧?”一顿,温欣改口纠正道:“应该说恐怕整个镇国公府都已经知道了才对。世子爷现在可能自顾不暇,咱们就别再去给他添乱了。” “奴婢不懂。”可柔一脸茫然的摇头道。 “简单说,倘若你要嫁之人被谣言缠身,声名尽毁,你还会想嫁他吗?”温欣问她。 可柔摇了摇头,本分道:“这事不是奴婢能决定的。主子要奴婢嫁,奴婢就得嫁。” 第4页 “但镇国公府却是有权可以决定要不要我这个声名尽失的媳妇的,”温欣对她说,“毕竟人还没进门,凭那些谣言就足以令他们反悔,他们若要毁婚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柔震惊的瞠大双眼,随即用力的摇头道:“姑娘,世子爷不会毁婚的。”这种背信之事世子爷绝对不会做。 “我知道他不会,所以才说他现在可能自顾不暇。”温欣点头说,接着解释道:“若他不想解除婚约,但国公爷和夫人却想,你说他该如何是好?” 可柔张大嘴巴,却无言以对。她从没想过情况会变得如此严峻。她担忧的看着姑娘,忍不住必心的轻声问道:“姑娘,您还好吗?” “还好。”温欣轻扯着嘴角点头道。不嫁唐御对她来说虽然有点可惜,也有一点点心痛,但她真的没有强求的资格,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听天由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姑娘,奴婢可情。”可情的声音突然从屋外响起。 “进来。”温欣开口道。 门外的可情立刻推门而入,然后转身探头到门外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紧闭。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的举动让温欣看了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问她。和认真沉稳的可柔相比,可情的个性活泼许多,和谁都能快速熟稔交好,非常适合做打探消息的工作,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的嘴巴又严实,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乱说。 “奴婢怕有人尾随偷听。”可情认真道。 看可情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就知道待会儿要说的话事关重大,可柔自觉的开口道:“姑娘,奴婢到外头守着。”说完便朝可情轻点了下头,走出厢房到门外守着。 “什么事?瞧你这一脸严肃的模样。”温欣特意以轻松的语气微笑问道。 “姑娘,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可情眉头紧蹙的看着她,既无奈又佩服。 “府中又没在办丧事,怎会笑不出来?”温欣挑眉道。 可情一整个就是无言以对。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才沉声道:“姑娘,京城中那些谣言的确是从府里传出去的,二房三房都有分,那些下人们一个个说得口沫横飞、指证历历的,说是听他们姑娘亲口说的,还说他们姑娘是听老爷夫人说的,一副有凭有据、绝无虚假的模样,让奴婢差一点就忍不住说他们放狗臭屁!” 温欣忍不住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姑娘,奴婢都快要气到不行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可情一脸气愤地道,“姑娘又没有得罪她们,她们这样中伤姑娘到底有什么好处?也不想想姑娘也是勤孝侯府的姑娘,姑娘的名声受损就是侯府的名声受损,她们一样会受到牵连,真的是……” 她摇了摇头,超想骂一声愚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两句话连她这个奴婢都听过,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们这些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们怎会不懂呢?真是太愚蠢了! “反正都这样了,生气也不能改变什么,又何必要把自己给气坏,亲痛仇快,得不偿失呢?”温欣平静地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奴婢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情咬牙切齿,仍是一脸气呼呼的表情。 温欣摇了摇头,问她,“我让你注意的事可有进展?” 可情面色一整,立即点头道:“奴婢正是要向姑娘禀报此事。” 第十章真相,水落石出(1) 温欣有些紧张,因为从上辈子遭人陷害之后,她便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在害她,为什么要害她,她是不是不小心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她绞尽脑汁的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人怎会如此恨她,恨到几乎完全摧毁她的人生。 因为想不透,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便成了她的执念,不解开不安心。 为此,她让可情留意各个院落下人们进出府的情况,特别注意那些非例行性的,若感觉到不对劲,就直接花点钱请人跟踪,搞清楚那些人的去向与目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那些人想害她总该会有所行动才对,只要好好盯紧,好好观察,总能让她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吧? 丙然,镇国公府请媒人来提亲之后,那些妖魔鬼怪一个个全按捺不住的露出锐利的獠牙开始撕咬她。京城里有关她的谣言,她毫不怀疑是出自于勤孝侯府中的那些主子们,这些人全巴不得她声败名裂,整个就是损人不利己。 也因此,这些人并不可怕——损人不利己的招数都用出来了,能可怕到哪儿去?简直就是无脑。可怕的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像只毒蛇一样安静地等待最佳时机出手,狠咬她一记,一击就足以让她毙命的可怕妖魔。 她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开口问可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情点点头,道:“近来频繁出入侯府的下人有两组人马,一组是侯爷夫人身边的人,是二少爷的女乃娘和侯爷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菊秀两个人;一组则是三夫人身边的崔嬷嬷与其干女儿阮香。” “阮香?我好像从没听说过府里有这么一个人。”温欣轻蹙了下眉。 “她是崔嬷嬷的干女儿,在厨房里做事,算是个小避事,但并不起眼,姑娘自然没说听过。” 温欣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示意她继续说。 “侯爷夫人正在替二少爷议亲,女乃娘和菊秀似乎是在暗地里打听那些姑娘们在外面的风评。三夫人这边奴婢却是有些看不懂,感觉有些可疑。”可情说。 “怎么说?” “崔嬷嬷是三夫人的陪嫁婆子,三夫人有事要与娘家人连络,派崔嬷嬷跑一趟是理所当然的,但次数实在是太频繁了。除了崔嬷嬷之外,连干女儿阮香出府时,接触的也都是三夫人娘家的人,感觉相当可疑。” “也许三夫人和侯爷夫人一样,正在为自个儿的儿子议亲,只是她用的方法是请娘家人帮忙。” “奴婢也想过,但想了想又觉得三夫人身边不可能连个可靠的丫头都没有,派一个厨房的丫头去传递消息实在是太可疑了。除此之外,三夫人娘家那边的举动似乎也有些不寻常。”可情蹙眉道。 温欣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解释这个不寻常。 “罗家近来派了好几拨人马离开京城。”三夫人娘家姓罗。“几拨人马都是从同一个城门出城,朝同一个方向而去。” “哪个方向?”温欣遏制不住的问。 “梅良镇的方向。”梅良镇是近两个月来城里百姓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镇,说多了,不知不觉许多人便将它代入了日常,例如梅良镇的方向,通往梅良镇的那个城门之类的。 温欣闻言轻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冷笑出声。“真是没想到。”她说。 “姑娘知道罗家那些人出城的目的?”可情好奇的问。 温欣没与她说明,只是吩咐道:“你去趟镇国公府,把这件事告诉世子爷,别让人传话,务必要当面转告。”她想,唐御应该会有问题想问她才对。 “奴婢这就去。”可情一脸慎重的点头应道,转身离去。 温欣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真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复杂。 三夫人?真是意想不到! 如果要说整个勤孝侯府中与她最没有厉害关系或利益纠葛的,在她原先的想法中,当数这个温柔婉约,待人又和气的三婶了,结果呢?果然应验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是她实在想不透自己究竟何时得罪过这个三婶,又或者仇不是她结的,而是上一辈的恩怨?即便真是如此,她的双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她又失忆,这样对付一个一无所知又年仅十五的孤女,三婶不觉得自己太过狠毒吗?即便是父债子偿,也该让她知道原委,不该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第5页 “可柔,你觉得三夫人的为人如何?”她开口问进房后便安静地立在一旁,没有打扰她思考的可柔。 “三夫人吗?”可柔轻楞了一下,虽不明白姑娘为何突然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道:“三夫人温柔婉约,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细语,也没听她苛待过下人,待姨娘和庶子女听说都还不错,应该是个心善的主子。”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温欣闻言忍不住苦笑道。 “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柔在心里想道: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啊。 温欣摇了摇头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然后起身道:“走吧,陪我到侯爷夫人那里走走,回侯府之后,我好像除了老夫人的沁心园外,就没去过其他长辈居住的院落了。反正今儿个也没事,就来去走走串串门子吧。” 可柔心想,姑娘除了刚回府那几天有些忙碌之外,几乎每天都没事啊,哪里只有今儿个没事了。不过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顺从的点头,然后陪姑娘去侯爷夫人那里串门子。 侯爷夫人张氏不像三夫人罗氏那般温柔婉约、轻声细语的,相反的,她有一张严肃的脸,不笑的时候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发怵,再加上其治家严厉的手段,这也难怪府中下人在背后评论起这位当家主母时,会用一些冷酷无情、薄情寡义、不近人情之类的字眼了。 居于明晴苑的侯爷夫人见她突然来访,很是惊讶,眼底也有着明显的疑问与探究,却还是笑着将她迎进屋内,让丫鬟们备了丰盛的点心茶果来招待她,与她闲话家常、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 之后,大概是眼见始终套不出她今日的来意,干脆直截了当的开口问她:“欣儿今日到二婶这里是不是有话要和二婶说?二婶一直把你当成自个儿的女儿,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了,别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温欣轻楞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感情侯爷夫人以为她到这儿来,是为了要打听有关自己的婚事啊? 由此可见,这位侯爷夫人的心思并不复杂,还有一点直肠子的感觉。这也难怪她严厉的治家手段总会让人感觉不近人情了,原来是个性使然啊。 “二婶,欣儿只是忽然想到回来都有段时间了,却一直没到过二婶这里,今儿个正好没事,也没想太多,便过来走一走了,真的没别的意思。”温欣一脸单纯道。 “真的吗?”侯爷夫人认真的凝望着她问道。 “真的。”她毫不犹豫的直点头道。 侯爷夫人静静地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取笑她说:“看样子是二婶误会了,还以为你是想知道自个儿的亲事,这才会跑来二婶这里,但又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开口问,才会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温欣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嫣红在脸上,羞赧的轻声道:“欣儿的婚事麻烦二叔二婶了,欣儿没有什么想问的。” “是害羞而不是没有想问的吧?这里只有二婶和你的贴身丫鬟,没有别人在。别害羞,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二婶不会告诉别人的。”侯爷夫人揶揄她。 “二婶!”温欣满脸羞赧,不依的低叫了一声。 “哈哈哈……”侯爷夫人顿时又笑了起来,只不过才一会儿,她的笑容和笑声同时逸去,取而代之的是叹息。“如果大哥大嫂还在世就好了,他们肯定会很开心女儿终于要嫁人了,而且还嫁得如此之好。他们当年帮你定下这门亲事时,大概也没想过这个女婿有一天会继承爵位,成为镇国公吧?” 他们也没想到自个儿会死得这么早,早到连女儿长大的模样都没机会看见,更别提看女儿出嫁了。温欣心想着,感觉鼻头酸酸的。 “二婶,欣儿的娘亲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开口问道,之所以没问爹,是因为祖母已经跟她说了很多,对于娘的事总是三言两语就带过。 “你娘啊,是一个很温柔贤淑的人。” “和三婶一样吗?”温欣天真道。 “你三婶?”侯爷夫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嘲讽,然后缓缓地摇头道:“不,完全不一样。” 温欣有些怀疑侯爷夫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三夫人的真面目了,才会有种表情?其实想一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们俩都在勤孝侯府里相处十几年了,所谓日久见人心,侯爷夫人会知道三夫人的真面目也是理所当然。 “你娘的温柔是发自内心,总是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侯爷夫人缅怀道。 意思也就是三夫人的温柔并不是发自内心,只是表面,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就对了。难怪她现在想起三夫人的温柔笑脸就有一种惊悚的感觉,浑身发寒,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欣儿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温欣难过的哑声道。她多想记住案亲与母亲给她的爱与关怀,但即使是两世为人,她对爹娘的记忆始终是一片空白,有的也只是旁人的记忆与诉说罢了。她真的觉得很难过。 “想不起来对你也许是件好事,不然你可能会无法承受失去他们的剧痛。他们非常的爱你,就像你爱他们一样。” 温欣感觉一阵心痛,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泪如雨下。 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侯爷夫人轻叹一声,后悔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温欣摇摇头,想说话,声音却梗在喉咙间完全发不出来。她也没想到只为了几句话,自己竟会难过成这样。她的脑袋虽然不记得了,但她的心还记得,记得爹娘对她的疼爱与宠爱,她才会如此的怀念,如此的心痛。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然待会儿你从明晴苑出去,被人瞧见肿了一双眼,别人会以为是我这个做婶子的欺负了你呢。”侯爷夫人说着起身从衣箱里翻出一条绣了朵莲花的手绢,轻柔的为她拭泪。 温欣低声道谢,接过手绢擦拭,忍住泪水,不再让眼泪无止境的泛流。 温欣在侯爷夫人那里待了好一段时间才告辞离开,回到自个儿居住的小院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可柔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姑娘,奴婢觉得侯爷夫人和传言中完全不同,人还挺好相处也挺和善的,完全不像外传中的不近人情。”可柔觉得很惊奇,有一种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 “你这么觉得吗?”温欣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不置可否的说。 可柔眨了眨眼,有些惊讶的问道:“姑娘难道不觉得吗?” “我这位二婶的确是个能人,懂得因人而异、因势利导,这也难怪明明性直,却又能做到从不得罪人这点了,二叔娶了一个好夫人。”温欣答非所问。 可柔愈听愈迷惑不解,心想着,所以姑娘这是觉得侯爷夫人到底是个好的,还是坏的啊? 看她一脸迷惑不解又眉头紧蹙的模样,温欣忍不住笑了出来,问她:“你在纠结什么?” “姑娘,奴婢听可情说,外头那些诋毁姑娘的谣言都是从侯府中传出去的,府中这些人个个表里不一,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奴婢真的很担心。”可柔满脸忧愁。 “担心什么?”温欣问她。 “担心姑娘会受伤。” 温欣楞了下,忍不住扯唇失笑,心想难道镇国公府的人思维都一样吗?怎么都担心她会在勤孝侯府里遭遇不测、担心她会受伤啊,唐御这样,可柔也这样。 “我想那些人再怎么不顾亲情的造谣诋毁我,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到雇刺客或杀手潜入侯府之中来刺杀我吧,你们都多虑了。”她说。 第6页 第十章真相,水落石出(2) 可柔呆呆的看着她,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她问。 “奴婢的意思是,等水落石出知道那些害您的都是什么人之后,姑娘恐怕会很伤心、很受伤。”可柔小心翼翼的说,一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奴婢是担心这个。” 温欣眨了眨眼又张了张嘴巴,有一种无言以对的尴尬。 对于亲人的背叛,她上辈子早已经历过,也伤过心、受过伤,所以这辈子再重来一次时,她已没有太大的感触,一心一意只想找出那个毁了她一生一世的人。可是她又不能实话实说,解释自己的情况特殊,因此也只能尴尬的无言以对了。 房里静了一会儿后,她直接转移话题的开口道:“听你的说法,难道你已经知道那些害我的是什么人了?” 可柔惊了一下,赶紧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就算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乱嚼舌根啊,更何况也没凭没据。 “虽然说不知道,但心里也有数吧?就和我一样。”温欣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以侯爷夫人治家的手段,要杜绝谣言的生成,一开始就该下令禁止,就算是一时间忘了,当谣言开始在城里蔓延时,也是能杀鸡儆猴的吓阻那些有心人,让他们适可而止,但她却什么也没做,冷眼放任让事态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如今,谁说她不是有心人之一呢?” “姑娘……”可柔替她难过的红了眼眶,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我没事。”温欣反过来安慰她,还给了她一个微笑,接着平静地说道:“对失忆的我而言,其实侯府这些人还不如福爷爷、福女乃女乃与我亲近,不如你和可情还有白露值得我放心与信任。在我心中,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可柔顿时感动不已,他们这些人明明就只是奴才奴婢,但姑娘却说他们是她的家人。她知道这不是随口说的,因为姑娘待福伯夫妻俩的态度就像亲人、像家人,对待她与可情还有白露也从不曾疾言厉色、颐指气使的,真的就好像家人一样的亲切。能跟到这样一个重情的主子,真的是他们这群下人的福气。 “姑娘,奴婢会尽心尽力服侍您,绝不会做出任何让姑娘伤心难过的事,更不会做出背叛姑娘的事。奴婢可柔在此对天发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柔慎重的发誓道,表白忠心。 “我知道你和可情都是好的,只要你们一直和现在一样对我尽心,将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温欣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的承诺道。 可柔顿时满心激动,热泪盈眶。 她有一张出色的容貌,却从未想利用它来攀高位,因为深印在她脑中父母相爱的记忆是那么的令人向往,与家破人亡卖身为奴之后,她在富贵人家所见到的夫妻完全不同。她虽然也喜欢锦衣华服,幻想过有下人服侍的生活,但那些都取代不了也战胜不了她对爹娘之间相知相惜相爱的生活方式的向往。 穷一点没关系,即使身分跟她一样是个奴才也没关系,只能要对她好,像爹对娘那样一心一意就足够,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 她是这么想的,可惜身为奴婢的她根本没有做主的权利,主子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要她做通房,她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叩谢感恩,这就是身为奴婢的命。 她被选为世子爷通房的消息一出,镇国公府里的所有丫鬟——不,甚至连后院里各房各院的姨娘,个个都对她羡慕嫉妒恨,因为只要上了世子爷的床,她的身分就不一样了。世子爷可是未来要承爵为镇国公的大人啊。 最重要的是,世子爷年轻有为,后宅虚空,将来要娶的又是个明显不受婆婆待见的媳妇,而她这个由婆婆亲自挑选出来的女人,只要想办法快点怀上孩子,那就真的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整个就是母凭子贵啊。 为此,身边对她酸言酸语的人层出不穷,整个就是羡慕嫉妒恨,但她却有苦说不出。 她好想跟大家说,她根本就不想当姨娘,不想做人家的妾室,不想辛苦生了孩子还得叫别人娘,与她生分;她更不想时时见不到孩子的爹,为一个心里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还得与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风吃醋,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不想要她还是得认命接受,得去过这样的生活,因为她想活下去,她不想死。 绝望的挣扎过后,她终于选择认命,并决定既然走上这一条路,她就要争上一争,不为别的,只为了将来孩子不会觉得生他的姨娘是个软弱无用的,根本没有保护他的能力。 可是她才下定决心,整件事又峰回路转了起来,原本要做通房的她直接被世子爷送给了世子爷的未婚妻做婢女,而这未来的世子夫人又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聪明、随和又沉稳、心善,让她再度看见希望的曙光,直至今日终于得到姑娘的亲口承诺。 “姑娘,”她压下内心的激动,深深地朝姑娘一鞠躬道:“奴婢在此就先谢谢姑娘了,谢谢姑娘。”说着,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温欣被吓了一跳,急忙走到她身边,关心的牵着她的手问道。 可柔边哭边拭泪,抽噎的开口说:“奴婢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为了什么事?不会是为了我刚刚说的绝不会亏待你们那句话吧?”温欣愕然问道。 可柔用力的点头。 温欣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半晌后才苦笑的问道:“至于吗?”这不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吗?做主子的总喜欢用这句话来收买下人的人心,她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可柔先擦去脸上的泪水,将姑娘扶坐下来,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这才开口对姑娘说:“姑娘可能不知道,奴婢之前在镇国公府时,已被国公夫人指为世子爷通房。” “啊?”温欣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事她真的不知道。虽然早有预感这美婢可能是国公夫人为儿子准备的,但听可柔亲口证实时,她还是有些不舒服与隐生的不悦感。“所以你希望我与世子爷成亲后能抬你做姨娘?” “不。”可柔立即否认,随即双膝跪地,真心真意的说道:“奴婢不愿为妾,不想做任何人的姨娘。奴婢只想找个实诚人,像奴婢的爹娘那样,夫妻俩互敬互爱、相知相惜的过生活,即使日子过得辛苦也不在乎。”她的双眼因憧憬而闪闪发亮。 温欣听了很惊讶,没想到可柔竟会有这样的想法,一般人不都想往上爬,为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地位而不惜出卖他人,或违背自己的良知做尽丧尽天良之事吗?可柔却与人相反,明明有外在条件可以与人争,她却想过最平凡的生活。 夫妻俩互敬互爱、相知相惜的过生活,即使日子过得辛苦也不在乎。 平凡的夫妻生活,平凡却幸福的夫妻生活,就像福爷爷福女乃女乃那样只有对方,一世一双人。 多么令人向往的夫妻生活,但她却不能想望,因为她的身分注定不可能拥有,所以她有点羡慕可柔。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成全你。”她对可柔点头承诺道。“只要你对我尽心,不背叛我,我定不负你。到你出府的年纪,我会为你寻找一门好亲事,让你得偿所愿。不仅是你,还有可情和白露,甚至是往后每一个服侍我的丫鬟,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定不会亏待你们。”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为人。 第7页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可柔激动的磕头谢恩,喜极而泣。 “好了,别再跪了,快站起来吧。眼泪也擦一擦,免得待会儿让人见了,不久之后京城中又多了一条谣言,说我既难伺候又苛待丫鬟,身边服侍的丫鬟个个镇日以泪洗面,苦不堪言的。” 可柔顿时被逗笑了出来,她破涕为笑的从地上站起来,边拭泪边说:“姑娘真爱开玩笑。”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温欣摇头道。 可柔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想起外头那些疯传的谣言,表情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姑娘,谣言的事咱们不能想办法驳斥或遏止吗?您可能不知道,夫人——奴婢说的是镇国公府的夫人,也就是世子爷的母亲——夫人她对姑娘原就有些微词,而今城里的谣言又将姑娘传成那样,只怕夫人她……” “会更加讨厌我,是吧?”温欣苦笑着替她说出无法说出口的话。 “夫人并不了解姑娘的为人,等她与姑娘相处过后,了解姑娘的为人,定会非常喜欢姑娘的。”可柔安抚姑娘。她说的可是实话,她和可情一开始不也有些瞧不起姑娘,觉得姑娘根本配不上世子爷吗?可是现在想法不也变了,觉得除了世子爷之外,再也没有人配得上姑娘吗? “只怕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后,要想改变会很困难。”温欣悲观道。 对于婆媳相处的问题,她在上辈子就已经领会过了,知道那是一个无解的习题,不管你多么努力,掏心掏肺,尽心尽力,做得再多也比不上娘家来的一个远房侄女,比不上一个小妾。 “不会的,姑娘。”可柔急忙说道,给她信心。“奴婢一开始也如姑娘所说的那啥先入为主的不喜欢姑娘,但后来跟了姑娘之后才知道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主子。奴婢和可情现在都好喜欢姑娘,以后夫人也会改变想法,和奴婢们一样喜欢姑娘的。” “希望真能如此。”温欣微笑道,但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 镇国公夫人和可柔可情的情况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可柔和可情是奴婢,她这个主子对她们好,她们理所当然会喜欢这样的主子。可是国公夫人是她的长辈,是她将来的婆婆,是她要讨好服侍的人,情况和可柔她们刚好完全相反。 这就像倘若她一开始就看可柔不顺眼,打从心里厌恶她的话,即便可柔对她再尽心尽力的服侍与讨好,她也会不改初衷,反倒会更加厌恶她一样。若真如此的话,可柔除了承受这不公平的待遇外,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她对此真觉得很无力啊,原以为她和唐御没那个可能性,自然也就不需要烦恼这件事,因为以她上辈子的经历,只要不是像镇国公府这样身分太过显赫显贵的婆婆,她都有自信能够应付的了,结果没想到…… 唉,只能说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可情在入夜之后才回府,去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温欣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急着问,而是先问可情吃过晚饭了没,让她先去填饱肚子之后再来向她禀报此去的结果。 之后,她给了可柔一个眼神,可柔立即心领神会的朝她微微颔首,想必她也发现了可情此去镇国公府回来之后,神情和之前变得有些不同。 她想,相对于她这个主子,相处多年、同是丫鬟的可柔应该更能让可情敞开心怀才对。 饼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可情在可柔的陪伴下前来向她禀报结果并坦白一切。 原来她此去镇国公府除了见到世子爷之外,还见到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是在她向世子爷传达完消息要离开时,突然被人拦路带去面见国公夫人的。世子爷则是在听了她所带去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出府去处理,因而不知道她被国公夫人招去问话的事。 从可情娓娓道出的一切,温欣轻易便可得知她未来的婆婆很不喜她。因为不仅对她寻唐御帮忙之事直接斥责,对从可情那里知道城里有关她的谣言都是毁谤污蔑,根本就不是实事之后,她的反应竟然不是庆幸或松一口气,也不是为她抱屈或心疼,而是冷冷地问可情,“她给了你什么将你收买,让你如此为她说话?”她根本不信可情说的话,根本不信她与传言不同! 一旁的可柔听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难以置信。 所以她现在应该知道她主子的担忧不是没道理了,温欣心想着。 可情这回受到不小的惊吓,幸好在可柔的安抚,以及听说了姑娘给她们的承诺之后受到激励,精神迅速恢复,不到两天就恢复原本活泼的个性。 温欣也是经由此事才知道,原来她这两个美婢都心无大志,一个只想嫁人过平凡的生活,而另一个则早有偷偷心仪的对象,是个在街上卖豆腐的鳏夫。 得知此事时,温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总而言之,她身边有两个傻丫头,两个她愈来愈倚重的傻丫头。 第十一章过招,心存侥幸(1) 那日后,除了老夫人的沁心园外,温欣偶尔会到侯爷夫人的明晴苑串串门子,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和之前一样都窝在自己的小院里绣嫁衣。 她一如往常的平静模样让那些有心人一个个气得牙痒痒,不懂她怎么还能如此冷静? 京城中关于她的谣言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连府中下人出门都会被指指点点的说那是勤孝侯府的人而感觉到羞愧,怎么就她这个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们真的不懂。 祖母那里也是,对她的态度不仅没变,还更加的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的。面对这样一个连累、败坏侯府名声的孙女,难道不该严惩严罚?还是只因为她跟镇国公世子订了亲,不管她犯多大的错,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还真不得不说,她们真相了。 为了镇国公这个亲家,老夫人怎么也要把温欣这个孙女照顾好,让她记住温家和自己对她的好,将来才会多多帮扶温家。至于外头传的那些谣言,人家镇国公府都没来退婚了,她又何必要介意,是不是? 当然,如果今日镇国公府说要退婚那就另当别论了。 简单说,她的态度完全取决于镇国公府的反应,对方没反应婚事能成是最好,若是真被退婚,到时再来好好教训坏她好事的女娃也还来得及。老夫人是这么打算的。 勤孝侯府里的有心人可不是每个都像她这么老谋深算又沉得住气,四姑娘温梅就是个按捺不住的,趁着某日早晨,大伙全聚在沁心园时谈天说笑逗老夫人开心时,猛然发难。 “大姊姊笑得真开心,若换做是我,肯定是笑不出来的。”温梅感叹的突然开口道,厅内笑声倏然一窒,整个停了下来。 温愉就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轻楞了一下之后,随即笑着帮忙掮风点火的故意问道:“四妹妹,你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谁会听不出来那句笑不出来指的是啥事啊。 “我说大姊姊真的好厉害,外头这么多谣言把大姊姊说得这么难听,大姊姊却还笑得出来,要是我的话肯定哭到不行,再没脸见人了,大姊姊真的好厉害。”温梅用纯真的语气,以一脸佩服的表情说,就像她只是在单纯陈述一件事,没其他意思一样。 “大姊姊每天都待在她的院里绣嫁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谣言这事呢。”温怡柔声开口道。 第8页 于是众人立刻转头看向温欣,想知道她该不会真的不知道谣言的事吧?不然她的反应也太过平静,淡定到让人匪夷所思了。 就像是为了证明众人的怀疑无误,温欣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什么谣言?”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她真不知道,这也难怪她能一如往常般怡然自得的等着嫁人了。 “原来大姊姊竟不知道这件事。”温怡微讶道。 “什么事?”温欣再度问道。 “就是关于大姊姊在外失踪五年的事。”温梅抢答道。 “这是事实,不是谣言。”温欣缓缓地摇头道。 “但谣言说的不单只是大姊姊失踪五年的事而已,还包括许多关于大姊姊的事,还有那五年流落在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温梅有些兴匆匆的答道。 “什么样的生活?”温欣眨了眨眼,装疑惑的问。 “说过去五年大姊姊都在做奴婢。”温梅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等待她听后会觉得被污辱,感到惊震或受伤或生气之类的反应,结果—— “这不是真的。”温欣却是一脸平静地摇头道。 “但外头的谣言都这么说,还说大姊姊缺乏教养,大字不识一个,言行举止粗鄙不堪,简直就跟山野村姑一样惨不忍睹。”温梅不死心的继续道,只为让她羞愤难堪。 温欣难受,她就开心了,否则她真的会气闷到生病。凭什么同样是温家女儿,温欣这个孤儿能嫁镇国公世子,做世子夫人,而她温梅却得成为温家拢络靠山的棋子,为婢为妾都得认命?明明她长得那么美,是温家女儿之中最美的一个,为什么命却不如一个爹娘都已不在了的孤儿?她真的很不服气! “你们觉得呢?”温欣沉默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诸位妹妹问道。 “什么?”众人微微楞神,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妹妹们也觉得我缺乏教养,大字不识一个,言行举止粗鄙不堪,像山野村姑一样令人惨不忍睹吗?”温欣问她们。 七姑娘温贞想也不想立刻就摇头,其他几个则因错愕与呆楞而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迅速摇头说不会,说没有。至于真假,也只有她们自个儿才知道。 “祖母和两位婶婶呢?是否也觉得欣儿缺乏教养,言行举止粗鄙不堪?”温欣又转头问在场的三位长辈。 “不会。”老夫人斩钉截铁的说。 “当然不会了。”三夫人罗氏柔声摇头道。 “欣儿的言行举止完全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那些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侯爷夫人义正词严的力挺她。 闻言温欣朝众人微微一笑,然后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只要家人们相信我,站在我这边支持我就够了,外头谣言胡说些什么我根本不在意,毕竟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人家要说什么咱们也没办法管,是不是?”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想得如此开,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怔楞住了。她才几岁啊,这处变不惊的心境与心态真是一个虚岁才十六岁的小泵娘能拥有的吗? “欣儿,你是不是早知道谣言的事了?”老夫人怀疑的看着长孙女问道。 “是。”温欣坦诚不讳的点头道。 “你早知道了?”老夫人依然不太相信,“那么你怎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对祖母说?” “欣儿心想,这事用不着欣儿说,祖母肯定是知道了,既然知道了祖母自会命咱们勤孝侯府想办法遏止谣言蔓延,或是揪出谣言散布者以儆效尤,用不着欣儿多嘴去管这事。” 温欣侃侃而谈,让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与窘迫,因为她根本放任不管,没做任何事,府里的人都知道。 “不过就像欣儿刚才说的,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要说什么咱们也没办法管。”温欣极有眼色的缓和气氛道,现在还不是和温家人翻脸的时候,但适当的警告还是必须的,否则大伙还真当她是无知小儿那般好糊弄揉捏。 “欣儿说的没错,这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说什么咱们还真没法管,咱们能管的也只有府中的下人们。祖母曾下令不许他们在府中乱嚼舌根,不许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传进你耳里,徒惹你伤心难过或是心烦。”老夫人趁机表态自己不是没作为,也是有尽力的。 “欣儿知道,欣儿的丫鬟都对欣儿说了。” 老夫人闻言遏制不住的眯了眯眼,问她:“你会知道那些谣言全是你的丫鬟告诉你的?”胆敢将她的命令当作耳边风,阳奉阴违,那两个丫鬟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根本没把她这位老夫人放在心上啊。 又不是第一回当她孙女,温欣一眼便看出祖母打算秋后算帐的意图,她岂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不是。”她答道。 “不是?那是谁告诉你的?”老夫人讶异的问,有些不信,心想她这个孙女回府之后,几乎每日都待在自己的院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身边服侍的几个婢女之外,还有谁能将府外发生的事告诉她? “世子爷。”温欣露出些许害羞的表情回答道。 老夫人呆愣了一下,问她:“是镇国公世子吗?” “嗯。”温欣点点头。 老夫人眉头轻蹙,有些怀疑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然后转头问侯爷夫人,“世子何时来访,怎没人和我说?” “母亲,世子爷近期并未来访。”侯爷夫人赶紧答道,免遭误会。 老夫人遂转头看向温欣,无声的挑眉询问,看她做何解释。 温欣面不改色,不疾不徐的开口说:“祖母,欣儿身边那两个丫鬟是世子爷派来服侍欣儿的,世子爷有话与欣儿说都会透过她们俩,毕竟我俩虽订了婚,在成亲前却也不好见面。” “她们俩不是一直待在府中服侍你吗?世子何时派人来了?老二媳妇,你可知道?”老夫人转头问媳妇。 侯爷夫人立刻摇头,下人并未向她禀报过这事。 “世子爷并未派人前来,而是派人在外头等着。”温欣开口解释道。“欣儿当年的救命恩人随欣儿搬到京城,欣儿因为是女子,不方便经常出府关照他们,世子爷便将这关照的责任揽了过去。”说着,她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娇羞之色。“话虽如此,欣儿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便不时派丫鬟过去关心,世子爷知道此事,便派人等在那里了。” “原来如此。”老夫人点点头,然后忍不住开口问她,“世子对谣言之事可有说些什么?” 温欣轻楞了一下,随即露出犹豫与挣扎的表情,微微环视了一下现场的人,欲言又止。 “祖母问你话怎么不回答?”老夫人皱眉道。 “欣儿不敢说。”温欣犹豫的低声道。 “有什么话不敢说的?难道世子将这事的罪责归咎于咱们侯府?”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是想急死祖母吗?”老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心急,朝她命令道:“我命令你,快点说!” 温欣状似挣扎的轻咬了下唇瓣,又转头看了众人一眼,这才低下头轻声答道:“世子爷说,外面的谣言多是从咱们侯府传出去的,这事他会处理,要我别管也别想太多。” “世子真这样说?”老夫人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嗯,他还说这件事可能是个阴谋。”温欣一脸似懂非懂的点头道。 “什么阴谋?”老夫人立即问道。 “欣儿也不清楚,只知道世子爷说……说……”她突然欲言又止了起来。 “说什么?”老夫人遏制不住的高声追问道。 第9页 温欣像是被吓了一跳般,不由自主的迅速月兑口道:“世子爷说他发现三婶的娘家有奇怪的举动,近来派了很多队人马离开京城朝我们当初回京的来路而去,也就是梅良镇的方向,非常可疑,他已派人去调查了。” 一气呵成的说完后,她就停住了,在场所有人也跟着呆住了。 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沉着脸,厉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些是世子告诉你的?” 温欣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祖母,还没来得及开口,在场的罗氏已急忙出声撇清关系,为自己叫屈了起来。 “母亲,媳妇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未听说过这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罗氏一边摇着头,露出茫然又难以置信的神情,一边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将自己的无辜与不明所以表现得淋漓尽致,整个很会演。 温欣在心里冷笑着,也跟着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说:“欣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世子爷是这么对欣儿说的。” “负责传话的丫鬟在哪?你将她唤来,我有话问她。”老夫人沉默了一下,满脸严肃的说。 “丫鬟并不知道这事,世子爷写了封信给我,这些全写在信里。”温欣摇头道。 “信呢?” “烧掉了。” “烧掉了?”老夫人遏制不住尖声重复道。 温欣瑟缩了一下,有些怯懦的答道:“世子爷要欣儿看过信后就将它烧掉,免得落入有心人手中会打草惊蛇,所以欣儿看完后就将它烧了。” 第十一章过招,心存侥幸(2) 老夫人目不转睛的瞪着她看了半晌,要骂她也不是,不骂她也不是,整个就是无言以对。 “祖母,您在生欣儿的气吗?欣儿不该听世子爷的话把信烧了吗?”温欣怯怯的问道。 “不,你没做错。”老夫人倏然一惊,急忙回道。她可不想在无意间把未来的镇国公给得罪了,害得温家失去这么一座大靠山。她现在该想、该做的是如何让世子释疑或息怒,因为世子对勤孝侯府的不满相当明显,才会一声不吭的在暗地里调查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世子对她这个孙女还真是上心,若非上心又怎会如此关注,如此尽心尽力呢?当真是幸好还有这么一个好消息,否则她肯定会被活活气死。 “欣儿,你放心,祖母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她保证的对孙女说,其实是想透过孙女转告世子,勤孝侯府定会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 说完,她立即转头对二媳妇疾言厉色的下令道:“老二媳妇,这件事交给你来办,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下人胆敢胡乱议论主子,造谣生事。” “媳妇遵命。”侯爷夫人严肃的点头道。 “老三媳妇。”老夫人倏然又转向三媳妇,目光锐利冷凝。 “媳妇在。”罗氏浑身一僵,心一紧的开口应道。 表面上她虽不动声色的冷静如常,但内心却惶惶不安,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她明明是那么地小心翼翼,杜绝了一切可能被发觉的危险,为什么唐世子还能发觉这件事? 唐世子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是否已掌握了所有证据?她只要想到这个便满心的惶恐与懊悔。她应该要更加小心谨慎的,她太大意了。 “你一会儿立刻回娘家一趟,问问亲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让世子起疑心?”老夫人对三媳妇说。 “媳妇知道了,媳妇这就去准备出门。”罗氏一脸慎重的点头起身道。 “祖母,世子爷既然说这事他会处理,咱们是不是静观其变比较好,免得坏了世子爷的计画?”温欣忍不住开口道。 “欣儿,三婶是不是有哪儿得罪你了,你告诉三婶,三婶跟你赔不是,不要这样折磨三婶,凌迟三婶。”罗氏说哭就哭,抹着泪,哀哀的转向她哭求道。 温欣暗骂一声,没想到事到如今她竟还有本事与自己玩手段。 “二婶,您在说什么,欣儿怎么全听不懂?三婶没有得罪欣儿,欣儿也没有折磨三婶啊,欣儿一直都很敬爱您的。您先别哭,告诉欣儿怎么了,欣儿一定会帮您的。”她手足无措的说道,说完又转头向祖母求助道:“祖母,三婶到底在说什么?欣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说错了什么,惹得三婶伤心难过,还说欣儿在折磨三婶,凌迟三婶?”说着,她无辜委屈的泪水立刻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哭谁不会啊?她也会哭。 “你没有错,别哭。”老夫人立刻柔声安抚她,然后转头斥责三媳妇。“你哭什么?这么多小辈在一旁看着,你羞不羞人?” “母亲,媳妇委屈啊,欣儿的说法就好像已肯定媳妇娘家是罪人,就等世子爷计画完成,罪证确凿一样,您叫媳妇怎能不委屈,怎么不痛心啊?”罗氏泣声道,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痛欲绝的模样。 “祖母,欣儿绝没有这么想。”温欣赶紧摇头,一脸诚惶诚恐与不知所措的表情,泪如雨下道:“欣儿只是突然想起世子爷交代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才会这么说。欣儿只是怕世子爷生气,怕世子爷明明交代了要把信烧掉,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事,结果欣儿却还说出来,又让三婶回娘家将这事说出来。欣儿真的怕世子爷生气,以后就不理欣儿,甚至想退婚啊。” “你说的没错,这事不能让罗家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听见退婚两字,老夫人立刻当机立断了起来。 “母亲!”罗氏难以置信的叫道。 “老三媳妇,这也是为了亲家好。你想想,咱们都相信亲家是无辜的,既是无辜的,又何需担心世子的调查?因为调查结果终会还亲家一个公道。你再想想,倘若咱们介入通知了亲家这事,即使最终调查结果罗家是无辜的,世子还会相信这个结果吗?只怕不会。所以欣儿说的没错,咱们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老夫人分析给三媳妇听。 罗氏愈听心愈冷,整个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总不能开口说,问题就在于罗家根本不是无辜的啊。 怎么办,怎么办?她问自己。 冷静点,先冷静下来,别自乱阵脚,让人看出端倪。她告诫自己。 “母亲,媳妇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媳妇心不安啊。”她哽咽柔弱的开口道。“您让媳妇回娘家看看好不好?媳妇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任何一个字给娘家人,您相信媳妇好不好?媳妇求求您。”说完,她立即双膝落地的跪了下来。 在她身旁三房的三个姑娘见母亲跪下,也跟着全跪了下来,异口同声的开口求道:“求求您,祖母。” “这……”老夫人顿时犹豫不决了起来。 “三婶,祖母当然相信您,我们大伙也都相信您,但是我们相信您没用啊,要世子爷相信您才有用。”温欣哑声开口道,情真意切。“您回娘家的举动一定会让世子爷起疑,即使你守口如瓶,只字未提这件事,世子爷也不会相信,只会更怀疑。欣儿明白您的着急与不安,但所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是为了您娘家,还是咱们勤孝侯府,您还是忍一忍别回去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欣儿说的没错,在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前,你还是忍一忍吧,老三媳妇。”老夫人一阵激灵,立即点头赞成温欣的看法。 “可是母亲,媳妇真的——” “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办吧。”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的直接打断她,不许自己的威严一再被挑衅。“这段期间你就暂时别回娘家,也别与娘家那边的人连络,等这件事情过后再说,不许给我节外生枝,听见了没有?” 第10页 罗氏忍不住瞟了温欣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此刻的她虽有满月复的愤怒与不甘,但还是温顺的点头应道:“媳妇知道了。” “知道就好,都起来吧。”老夫人满意的点头道。 这事之后,厅堂里的气氛再回不到之前的轻松,老夫人大概也觉得无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让大伙各自散去,说她累了要休息。 众人待老夫人起身往屋里走去之后这才各自起身离去。 温欣原以为散会就结束了,怎么也没想到身为长辈,比她们这群晚辈先行一步的罗氏会在她回小院的路上守株待兔的等着她。 她想干么?温欣顿时浑身都充满了戒备,却无法回避,只能迎面而去。 “三婶,您怎么在这儿?您是特地到这儿来等欣儿的吗?”她走到挡在路中间的三婶面前,故作惊讶状的开口问道,随即不等她回答,又露出歉疚的表情抢先一步的向她赔罪。 “对不起,三婶,您现在一定很恼欣儿吧?欣儿从未怀疑过您或罗家,只是一心祈求世子爷能快些找出幕后主使者,还三婶娘家一个清白与公道。怎知今日祖母会问起这件事,让欣儿不得不将那件事说出来。您别恼欣儿好吗?” 罗氏紧抿着双唇,以怒火熊熊的目光瞪着她,语带讽意与冷意的开口道:“看不出来欣儿年纪小小就这般聪颖啊,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三婶在说什么,欣儿听不懂。”温欣眨了眨眼,一脸懵懂道。 罗氏倏然冷笑一声,道:“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装傻,听不听得懂咱们俩心知肚明。” “欣儿没有装傻,是真的不懂。”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继续装傻。 “你懂也罢,不懂也罢,我只问你为何要这样抹黑我罗家?” 温欣倏然睁大懵懂又震惊的双眼,再度用力的摇头道:“欣儿没有,欣儿只是将世子爷写在信中的内容如实对祖母说而已,绝对没有想要抹黑三婶的娘家。三婶要相信欣儿,欣儿绝对没有。” “你倒是会演戏。”罗氏冷笑。 “三婶,如果您恼欣儿的话,直接骂欣儿就是了,别这样说,欣儿没有在演戏,说的全是实话。”她红着眼眶,哽咽的委屈道。 罗氏目不转睛的瞪着她看,只见她一脸委屈,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看不出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头,心想着,难道说刚在沁心园她所说的话并不是针对自己,而真的全是实话实说吗?包括阻止她回娘家那串发言也是对事不对人?她真的相当的怀疑,但却又找不到证据,而且这件事还处处透露着可疑,很像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它,是吗? 罗氏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侄女,突然犹豫不决又有些恍惚了起来。 她与她母亲长得是如此的相像,一样有一张纯真的面容,却也一样工于心计,一样会勾引男人,轻而易举的就将一个气宇轩昂、风流倜傥、优秀聪明的贵公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她母亲当年是对勤孝侯世子,而女儿现今则是对镇国公世子,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妖媚,一样的不要脸。 董婉亭明明就只是个低贱的商家女,以为他们董家捐了一个九品芝麻官,她就变成官家小姐了? 她呸!低贱的商家女就是低贱的商家女,竟然敢高攀嫁王侯,还要她这个名门世家千金对她低头,尊称她为大嫂,出入皆以她马首是瞻,真的是呸! 她会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就是报应,是老天对她拥有不该拥有一切的惩罚。而她的女儿温欣,倘若也得到不该属于她所能拥有的一切时,是否也会受到报应呢? 她忽然有一点期待了起来,觉得即使她的计画失败,只要不被捉到证据,证明她就是那个幕后指使者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就只差做不了未来镇国公的丈母娘有点可惜而已。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两个女儿未出嫁,还是有机会可以找个身分显赫的女婿的。 这么想开之后,她满月复的怒气也跟着消散了不少,脸部表情也慢慢变回平时温柔婉约的模样。 “好了,别哭了,三婶相信你就是了。”她柔声道,一顿后又为自己刚刚的失常解释道:“你别怪三婶这样对你,遇到这种事,任何一个人都会怒不可遏的,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关系到自己最亲的亲人。” “嗯,欣儿知道,欣儿不会怪三婶的,也请三婶别再生欣儿的气了,欣儿从未怀疑过三婶。”温欣抹去脸上的泪水哑声答道,她上辈子真的是到死都没有怀疑过这位三婶。 罗氏又虚情假意的安抚了她一会儿之后,这才带着贴身侍女转身离开。 可柔目送着她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三夫人主仆俩的身影之后,这才心有余悸的对自个儿的主子说:“姑娘,三夫人刚刚的样子好可怕,把奴婢吓得心都抖了。”这是她第一回见识到三夫人的真面目,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是被我逼急了才会忍不住露出真面目。”温欣说,举步朝自个儿居住的院落走去。 “可是奴婢不明白,既然真面目都露出来让咱们看见了,三夫人后来怎么又变回平日温柔婉约的模样,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可柔眉头轻蹙跟在主子身后,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不奇怪。”温欣摇头道。“现在咱们双方只是心知肚明,并未真正的撕破脸,她自然得和平时一样,否则的话不是引人怀疑?” 可柔轻楞了一下,眨了眨眼,想了一下才想通道:“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像平常那样还好,在知情的姑娘和奴婢面前,她能前一刻还活像要吃姑娘似的,下一刻却又对姑娘轻声细语、嘘寒问暖的,感觉真的好可怕。”说着,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寒而栗。 “咱们该庆幸已经知道她的真面目,不然那才叫做真正的可怕。”温欣摇了摇头,缓声道。“因为你会死得不明不白,连自己究竟是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即使死后想化做厉鬼报仇,也不知道仇家是谁。” “姑娘,您别说的这么可怕。”可柔哭丧着脸求道。 “可怕吗?”温欣有些恍惚的低喃道,她可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可怕吗?不,她并不觉得可怕,只是觉得无助,觉得愤怒,觉得遗憾与怨恨,还有心有不甘、死不瞑目而已。 不过那一切都过去了,今生今世她是绝不会重蹈覆辙的,绝对! 第十二章成亲,共结连理(1) 本着对唐御全心全意的信任,温欣每天都过得很悠然惬意,丝毫不为外头的谣言所苦,更不曾为远在桃林镇的李家人可能的陷害而担忧,整个就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 这样的她让暗中密切注意她一举一动的罗氏愈来愈忐忑不安,因为不确定温欣如此气定神闲到底是胸有成竹,抑或者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人的,而她偏又无从求证。 那天之后,老夫人亲自下令严格管制侯府人员进出,每一个下人进出府都要登记,要禀明出府的目的,甚至偶尔还会派人跟随确认有无撒谎后,府中下人便再不敢撒谎,没事也尽量待在府中不随意外出。 待她发现这事时,她已整个被困在侯府之中,再也无法与娘家那边互通消息,更不知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罗家派往梅良镇的那些人是否真遭遇到镇国公世子人马的追击?那些人该不会愚蠢得将他们此去的目的给供出来吧? 第11页 日升日落,罗氏每天都有度日如年的感受,感觉时间既难熬又希望它能过慢一点,走慢一些,不想太快面对即将而来的结果。 她下意识已开始在害怕,在恐惧东窗事发的那一刻,对于自己与娘家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她竟没有丝毫的自信甚至是期望。 她的预感没错,也非常有自知之明,因为一个月后,罗家现任家主,也就是罗氏的父亲,带着妻子亲自前来侯府负荆请罪。 他不仅当众认错,承认妻子对女儿过度溺爱,有求必应的做了不该做的事,也承认自己教女无方,最后还当着众人的面前狠狠地掮了自己那都快要做外祖母的女儿一巴掌之后,大义灭亲的说出一切全凭勤孝侯府处置,就当他罗孝天从没生过这个女儿的狠话。 罗氏家主也算是个当机立断的狠人,在衡量过一切利弊之后,毫不犹豫就能舍弃女儿,舍弃与勤孝侯府的姻亲关系,因为比起得罪镇国公府,失去末代侯爵府这个姻亲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何会猪油蒙心,轻易就让女儿与妻子给说服,作起了外孙女嫁镇国公世子,未来的镇国公都得喊他一声外祖父的美梦,真是悔不当初。 先不管罗家有多后悔,勤孝侯府这边在得知罗氏竟为一己私心,企图破坏温欣与镇国公世子的婚事后,简直都快要气炸了,尤其是老夫人更是气得脸色煞白,然后硬生生的被气昏了过去,把大伙给吓坏了。 侯府因此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慌乱之中,直到请来大夫,将老夫人从昏厥中救醒过来之后,大家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送走大夫后,老夫人一刻也忍不住,直接将温长风叫到面前,冷声质问他在这件事上有无参与? 温长风立即对天发誓表清白,老夫人闻言后脸色微霁,接着又问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温长风只答了一句——“全凭母亲做主。” 于是,隔日勤孝侯府的三夫人罗氏便以病重为由,被遣送到乡下庄子上去养病,从此再也未在京城中露脸。 在罗氏被送走前,温欣向祖母请了个允准,最后一次去见这位三婶,因为她太想知道为什么了,这个问题从上辈子就一直困扰着她,她非得知道原因不可。 “为什么?”她问暂时被关在沁心园耳房内的罗氏。 “因为我讨厌你。”罗氏咬牙恨声道。 “侄女可曾得罪过三婶?”这是她最想不通的一点。 “我讨厌你这张脸。” “脸?”温欣楞住。 “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让人见了就觉得恶心,就觉得虚伪,就觉得不知廉耻!” “你与我母亲有仇?”温欣疑惑的问,虽然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经证实后,她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个三婶当真是心狠手辣,竟将上辈子的恩怨加诸在她这个因失忆全然不知情的无辜侄女身上,真的是够狠的。 “有仇?她还不配!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连替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敢与我有仇?”她的语气充满了鄙视与不屑。 温欣疑惑的看着她,感觉愈听愈迷糊。所以母亲究竟是怎么得罪这位心狠手辣的三婶的?她真的很怀疑。 结果不需要她发问,罗氏就像突然陷入回忆中般咬牙切齿的说了起来。 原来外祖董家与名门罗家在生意上有往来,当年外祖携妻女上京谈生意兼游历,曾上罗家做客,在罗家叨扰了数日,而那几日好巧不巧刚好遇上罗家少爷的生辰宴,勤孝侯世子受邀前来做客,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少男少女却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看对眼,产生了情愫。 当然,这在罗氏眼中就成了董家小姐不知廉耻的勾引勤孝侯世子,最后还贪慕虚荣,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办法嫁给世子,成了勤孝侯世子夫人。 以罗氏的想法,勤孝侯世子上罗家做客,该被他看上的自然应该是她这位罗家的千金小姐,怎知却让温欣的母亲、身分低贱的商家女董婉亭坏了这缘分,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这才令她恨由心生。 后来她虽也嫁进了勤孝侯府,但却只是三夫人,而且还得对一个低贱的商家女大嫂恭恭敬敬的,这让她心底的不平与怨恨愈积愈深,终至酿成今日这结局。 困扰了温欣两世的疑惑终于获得到解答,只是这个答案真的让她很无言以对。她原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结果竟是自以为是下的嫉妒所引起的莫名恨意。上辈子的她真的很无辜,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不管如何,她终于了却了这桩延宕两世,也困扰她两世的疑惑与心事。接下来就只剩下成亲,展开今生今世的全新人生了。 也不知是否因这件事的解决而获得激励,她突然全身都充满了斗志,不管是对未来的生活,或是对不喜她的准公婆,又或者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与悲惨下场的人,她都充满一股不服输要战胜到底的念头。 上辈子的遗憾太多,这辈子她不想再遗憾了。 老天既给了她重生一回的机会,这一世她定要好好的过日子,要夫妻和美,儿孙满堂,白头到老,不枉重生这一遭。 十月二十七日,大吉大利,宜婚姻嫁娶。 温欣天没亮就被叫起床沐浴,梳妆打扮了起来,一连串的繁复流程下来,她只觉得头晕脑胀,第一回感受自己上辈子的人生经历其实也不是真的一无可取,至少在成亲这件事上,上辈子的被迫轻率远嫁确实让她少了这一大清早的折腾。 当然,成亲是一生一次的大事,忍受一次折腾要比留下一生遗憾要好,所以即使她的头上身上沉甸甸的被压戴了许多东西,脸上也被粉扑的连想笑都要费力才扯得动变得厚重的脸皮,她也甘之如饴的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一阵劈里啪啦的喧闹声,迎亲队伍上门了,房里也响起一连串女眷们兴奋的笑闹声,顿时与外头的热闹气氛连成一气。 温欣头盖着盖头,眼前除了红艳艳的一片,啥也看不见,想瞧热闹自是不可能,只能任人牵上牵下,背上背下,或走或站,或跪或拜的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鼓乐和喜炮,还有人群的笑谈声中完成终身大事,被送入洞房。 身穿大红喜服,满脸喜色的唐御用一杆红绸缠的镶银秤揭开她的盖头,在满屋子笑嘻嘻的打趣着他们的女眷面前完成一连串的习俗,最后喝下合卺酒后,终于礼成。 礼成后,唐御给了她一个温暖安抚的微笑,接着离开去了前方待客,房里的女眷们则客气的与她交谈了几句之后也相继离去,屋里转眼就剩下她和可柔、可情,以及两个面生的丫头。 可柔见她动手想拿下头顶上的凤冠,赶紧上前帮她,同时柔声问道:“姑娘,您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想先洗脸。”她伸手碰触感觉有些龟裂的脸颊妆容道。 “你们俩去打些热水过来,顺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端些过来。”可柔尚未应声,一旁的可情已转头吩咐那两个丫头,将两人遣出房去。 温欣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总觉得可情此举似有深意,毕竟要使唤人之前,总得先让她们自我介绍一下,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才对,结果可情却连这点时间都不留,就先派了工作。 “可情,你这是做什么?”可柔也觉得她的举动有异,开口问道。 “姑娘,那两个丫头是夫人身边的人,奴婢曾在夫人那里见过她们俩。”可情眉头轻蹙,一脸凝重的说道。 第12页 “以后这些话咱们自个儿心里有数就好,不必说出来。”温欣沉默了一下,缓缓地摇头道。 “姑娘?”可情、可柔两人皆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在这镇国公府里,除了咱们三个人与世子外,有谁是不属于谁的人?就连我的陪嫁那两房人,又有谁是真心向着我,而不会向权威或利益低头的?”温欣说着轻叹一声,道:“你们俩要记住,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做亏心事,不害人,但防人之心绝不可少,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哪些人是谁的人,对咱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姑娘,俗话说人善被欺,马善被骑,咱们若是让人随意安插眼线在身边而置之不理的话,只怕会让人觉得姑娘好欺负而瞧不起姑娘。”可柔担忧的说。 可情也是一脸的忧虑。 她们俩原先就是镇国公府的奴婢,在这庭院深深的国公府宅邸内也生活了好几年,自是明白这后宅就像吃人不吐骨头般的妖魔,像姑娘这般纯善,一心想息事宁人的处事态度是绝对不行的,一不小心恐怕就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温欣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认真的看着她们俩,缓声问道:“你们觉得在经过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谣言之后,在这个镇国公府之中还有几个人是瞧得起我的?” “姑娘!”柔、情两丫鬟顿时只觉得一阵心疼,一阵难过,对于陷害姑娘至此的勤孝侯府那些人简直是恨之入骨。 见她们俩一副心疼难过又怒不可遏的模样,温欣只觉得一阵心暖,失笑的开口问道:“你们俩这是干么?你们应该知道那些谣言伤害不到我。” “可是它却已经影响到姑娘的生活,让姑娘在镇国公府里的生活变得艰难。”可柔气愤道,一顿后又发誓般的咬牙道:“这些负责服侍姑娘的丫头婆子们若是胆敢对姑娘不敬,或是背后乱嚼舌根被奴婢看见的话,奴婢铁定不会轻饶那些人,姑娘到时可别心软,开口说算了,要奴婢放过那些人。” 可情在一旁用力的点头,一脸严肃的开口道:“奴婢和可柔的想法一样,姑娘可以不在乎那些人是谁安插到这里来的,但是绝对不能放任她们轻视姑娘,或有任何不敬姑娘的言词或行为。” “我看起来应该没有那么柔弱可欺吧?”温欣无奈道。 “有!”柔、情两丫鬟毫不犹豫的异口同声道。 温欣顿时无言以对,从没想过自己在这两个丫鬟眼中竟有着柔弱可欺的形象,这根本就是个天大的误会好吗?“柔弱可欺”四个字和她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因为若是真遇到危害她的性命安全,或是真把她惹火的事的话,她绝对是敢拿刀子与人拚命的人,悍妇也要对她甘拜下风。 在她无言以对时,先前被可情遣出房的两个丫头回来了,一个端着脸盆、毛巾等物,一个则端着盛着数碟点心吃食的托盘走进房来。 可情立刻上前接过脸盆、毛巾等物,准备服侍主子洗脸净手,可柔则是帮忙将主子的头发束好,将主子手上的戒指镯子等首饰取下收好,方便接下来的行事。 柔、情两人可谓合作无间,让那两个丫头只能呆站在一旁,毫无用武之地。接下来的换衣裳和伺候用餐也一样,柔、情两人始终没让那两个丫头有插手的余地,硬是将她们晾在一旁,直到最后要收拾一切时,这才叫她们收拾好拿出去,狠狠地给了那两个丫头一个下马威。 温欣嘴角扬笑的摇了摇头,随她们俩去折腾,相信她们俩知道分寸,会适可而止,不会为她惹出什么麻烦。 话说回来,镇国公府里的规矩那两个丫鬟比她还清楚明白,与其担心她们俩会闯祸,还不如担心自己,因为一入侯门深似海啊,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两世为人,温欣也成亲过两次,但两次的感觉真的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这是她在隔天醒来,在晨光微熹中看着近在咫尺,仍在熟睡中的俊逸脸庞的第一个想法。 上辈子的成亲对她来说是场恶梦,从被绑着塞进花轿开始,接着是让她痛不欲生的初夜,以及之后每回被强要的夜晚,每每她以为日子不可能会比此刻过得更糟时,下一刻定会有更糟的事冒出来,让她在死路与活路之间做选择。她不想死,只好苦苦挣扎的活下去。 当时的她有一个心愿,那便是活着回京城,回娘家,问一问那些与她血浓于水的温家人,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做错了什么? 这个执念让她在地狱里整整待了七年,也挣扎的活了七年,最终依旧是敌不过身心上的双重折磨,年仅二十五便已油尽灯枯的撒手人寰。 她唯一庆幸的便是她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亲生子,因为她的身子在成亲隔年小产后就彻底坏了,再也无法受孕。而她依稀还记得在她房里那些人听见这个消息,有获眉不悦的,有喜上眉梢的,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还有迫不及待想出门会新欢却被叫来而满脸不耐烦的她的夫婿。 就在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绝,再也不曾为那个人而跳动,一次或是一下都不曾。 第十二章成亲,共结连理(2) “你,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响令她猛然回神,只见唐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幽深的目光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温欣眨了眨眼,彻底回过神来,原本在她脸上疏离冷绝的神情也有如冬雪般的消融,回温,然后她对他嫣然一笑,顿时有如百花盛开般美不胜收。 “欣儿。”低喃一声,唐御情难自禁的倾身去亲吻她如花朵盛开般的面容,只觉得触感温软滑腻,令他爱不释手,身体的某一处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 “该起床了。”温欣轻推着他,羞赧的低声提醒他,她可以感觉到他抵着她的某处正在变化着。 唐御顿时浑身一僵,叹息一声,整个人有如月兑力般的压在她身上,让她不由自主的无声微笑,然后想起了昨晚。 昨晚他回房时其实已有七八分醉意,但对她的态度却与清醒时无异,反倒更温柔一些。 由于上辈子的恶梦,她对洞房花烛夜充满了恐惧,下意识的瑟缩、挣扎与推拒,但他却始终耐心的温柔以对,直到成功刺入她体内之后,还轻声细语的安抚了她半晌,吻了她好久,直到她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放纵他的强势,为她带来上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期待、紧张与狂喜。 她无法形容那种水乳交融的感受,只知道她很喜欢被他那样的拥着,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强势,和上辈子恶梦般的记忆感受完全不同。她是真的喜欢他,没有任何一丝勉强的存在。 唐御,她的夫君,她今后的人生,今后的依靠。 动也不动的压在她身上许久,唐御终于认命的撑起身子,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之后翻身而起,因为待会儿不只有一堆事要做,还有一场仗要打。想到母亲,他便有股想叹气的。 “来人。”他出声唤道。 外头看准时辰早已备好梳洗用品的丫鬟们应声鱼贯而入,分成两批人分别服侍他们夫妻俩梳洗着衣绾发,直到一切都准备妥善后,夫妻俩便一同前往正房堂屋给直系长辈磕头奉茶,同时认认各路亲戚们,之后大伙才会一起吃饭。 这是正常流程,但真会有那么简单吗? 温欣一想到不喜她这个媳妇的国公爷和夫人,她便感到一阵头痛与无奈,也不知道她这对公婆会准备什么下马威来招呼她,真是让人发沭。 第13页 “别担心,有我在。”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担忧与胆怯,走在她身旁的唐御忽然开口道。 她怔然的抬头看他,只见他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既温柔又令人心安,让她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她蓦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坚定的对他点头道:“嗯,我不担心,有你在。” 唐御再度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柔声道:“走吧。” “嗯。”温欣坚定的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走进正院。 正房堂屋内聚集了好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全都等着认识刚出炉的镇国公世子夫人,而居中坐着的便是唐御的双亲,镇国公唐天霖及夫人崔氏。 看见他们之后,温欣这才突然发现一件事,那便是两世以来——失忆之前的事不算,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镇国公夫妻,然后发现,唐御的容貌根本就是完全承袭于母亲,这才会长得如此美如冠玉、玉树临风的。 可是啊可是,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一张对她温柔缱绻,一张却是冷若冰霜。 他母亲——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婆婆了——婆婆果然是讨厌她的,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所见后还是让她觉得很难过。 “父亲、母亲,孩儿带媳妇来给您们敬茶了。”唐御说着率先跪到丫鬟铺好的跪垫上。 温欣没有出声,只是跟着他做,跟着他跪下,跟着他磕头,在丫鬟捧茶过来递给她时,伸手接过,然后捧高到头顶,先向公公敬茶道:“父亲请喝茶。” 镇国公接过茶盏,低头喝了口茶后,简单扼要的说了一句,“以后要好好的和御儿过日子。”说完便拿了个红封放于托盘上给她。 敬完公公,接下来换敬婆婆。 丫鬟再度捧茶上来,她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接,怎知唐御却先她一步将那茶盏接过去,再递给她时,特地交代道:“这是敬母亲的茶,欣儿,你好好的敬母亲。” 温欣不由自主的抬眼看了他一下,只见他脸上满是鼓励的微笑,她亦还以微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杯茶,高捧到头顶,朝婆婆柔声恭敬道:“母亲请喝茶。” 镇国公夫人置若罔闻,一动也不动的毫无反应。 温欣既不着急也不心慌,依旧端庄沉稳,坚定的捧着那杯茶,静静地等候着婆婆接受她的敬茶。她的想法很单纯,只要她继续坚持下去,这个僵局总能打破,况且也不可能一直僵持在这里啊,因为她丢得起脸,镇国公府可丢不起,一堆人都在看着呢。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打破僵局的不是与她较劲的婆婆,而是她相公唐御。 “母亲,孩儿的媳妇请您喝茶呢。”他开口说道,语气之中有丝恳求。 “让她多捧一下茶盏你就心疼不舍啦,也不怕娘会吃醋?”国公夫人似笑非笑,似假还真的开口道。 现场笑声四起。 “母亲。”唐御无奈的轻唤,状似投降,让周遭的笑声瞬间又大了些。 “娘这是心有所感啊,就怕我儿有了媳妇忘了娘。”国公夫人开玩笑般的叹息道,依旧没有伸手去接茶。 “孩儿不会。”唐御目不转睛的看着母亲,开口承诺。 他黝黑的瞳眸、平静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让国公夫人突然有些不敢直视,避开他的目光道:“不会娘就放心了。”说着,终于伸手接过儿媳妇敬她的茶,低头喝了一口之后,拿了红封和一对金手镯搁在托盘里给她,认真而严肃的说道:“以后你就是我镇国公府的媳妇了,不管到哪儿、做什么都要守规矩、遵礼仪、知进退,要知道以后你所代表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咱们镇国公府和你相公的脸面,知道吗?” “是。”温欣一脸恭敬谨慎的点头道。 “都起来吧。”国公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去认认咱们家的亲戚,别自家人都不认得,徒惹笑话。” “母亲,您这是在说孩儿吗?虽然孩儿也觉得自己认不出自家人是个笑话,但您也别在孩儿刚进门的媳妇面前泄孩儿的底啊。”唐御苦着脸道。 厅堂内再度掀起一片笑声。 柄公夫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被这个偏心只疼媳妇的儿子气到不行。 “你不把这件事说出来,谁知道我在说你?你这就叫做不打自招。”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 唐御轻楞了一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咦,好像真是这样。” 厅里的笑声因他这句话瞬间又大了许多。 柄公夫人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说什么了。这孩子把媳妇护得有多紧,就表示他有多在意这媳妇,她再继续针对媳妇的话,只怕是给自己找麻烦,让儿子离她愈来愈远,与她的嫌隙愈来愈大。 自小,她便偏心于注定要承爵的大儿子,而对这个小儿子疏于照顾,加上小儿子聪明又有主见,根本不需要她多费心,她的疏忽也就愈加自然与理所当然了。 不知不觉间,原本的小女圭女圭已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俊伟男子。 多年不见,再见到这个几乎可以说是自小就放养的儿子,她真的很惊讶,完全出乎预料,因为除了长相外,不管是高大的身材,沉稳刚毅的个性,或是威严不可冒犯的气势,这个儿子完全承袭了父亲的优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甚至比他已故的大哥、她费尽心思养育长大的大儿子都还要更加优秀。 面对这样的儿子她真的很欣慰,却也很惭愧,因为不管是他的成长或成就,几乎都与她无关,对小儿子来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尽责的好母亲。 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事她已无法挽回,未来的事她还来得及赶上,不是吗? 所以,她很认真的想为儿子相一个秀外慧中,不管是外貌、才德、家世都一等一的好媳妇回来做儿子的贤内助,即使是通房丫头,她都精挑细选了许久,好不容易才选出两个聪明伶俐又貌美,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心地良善的丫鬟给儿子做通房。 这件事上,她真的很费心,怎知儿子一将人接收过去之后,转手就将那两个丫鬟送给了别人,简直白费她一番苦心。最令她难以接受且无法置信的是,儿子不仅将那两个她精挑细选出来服侍他的丫鬟送人,还欲娶那名声尽毁的温家女为妻,甚至在她反对之下,竟用早已遗忘的口头婚约拿来说事,逼得她不得不妥协同意这门亲事。 也因此她刚刚才会忍不住刁难了一下跪在她眼前敬茶的新媳妇,只是怎知儿子竟是如此袒护不舍,让她真的嫉妒又难过。 罢了,反正都成亲进门了,她再不喜再反对也没用,木已成舟。况且与其在这边刁难媳妇做些无用之功,还不如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新媳妇到底有什么好,竟让儿子不惜违逆父母之意,也非要将她娶进门。 她一定会张大双眼好好的观察,倘若这媳妇真的不错,她会放下成见欣然接受这个儿媳,反之,她就别让她这个做婆婆的捉到不可饶恕的错处,否则到时即使要让儿子背负忤逆父母的不孝罪名,她也要将这个担负不起镇国公府女主人责任的女人休离。 因为堂堂的镇国公世子,以及未来的镇国公府是绝不允许毁在一个女人手上的,身为现任当家主母的她定要将这个关口给把守好,免得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会无颜面对唐家的列祖列宗。 看着被众人围绕的新媳妇,她目光坚定的忖度着,没有一丝妥协,也没有一丝犹豫,只因这是她的责任,更是一个母亲爱护子女的真心。 第14页 第十三章后宅,百态人生(1) 从温家事了后到与唐御成亲之前,温欣每天都在烦恼着同一件事,那便是成亲之后,她要如何在镇国公府中立威,以后才好立足。 当然,这立威的对象不是长辈或长者,而是下人,以及那些本该尊重、敬重她的家人们。 身为温欣时,她可以不在乎个人荣辱,不在乎那些流言诽谤,那些轻视嘲讽,但是一旦她成为唐御的妻子,镇国公世子的夫人之后,她所代表的将不再只是她自己,而是镇国公府与唐御。 也因此即使她本人不在意,也必须为了镇国公府与唐御让别人拿出该有的态度来对待她,尊重她这位镇国公世子夫人,不能任人轻视或让镇国公府与唐御因她而蒙羞。 那段时间说真的,她想了很多,还曾数度为这事失眠,因为她所想出来的所有计画与手段最后总会卡在一个难关上,那便是她有个不喜她,对她有成见的婆婆,倘若这个婆婆真那么难相与,是非不分,存心要与她作对的话,那她的未来又岂是举步维艰四个字可形容的? 谤本就是万事皆了。 婆媳问题真是亘古不变,即使她两世为人也逃月兑不了这一关。 总而言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最终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能抱着这样的鸵鸟心态嫁到镇国公府,并且努力的祈祷她的婆婆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厉可怕,难以讨好。 或许真是她的祈祷奏了效,她与唐御成亲至今都快满一个月了,婆婆除了在她刚进门隔天敬茶时稍稍刁难了她一下,之后便没再为难过她。 她为此还忐忑不安的向唐御请教,问他母亲这样子正常吗?惹得唐御哈哈大笑,整个人笑不可抑,笑得东倒西歪的,直到她羞恼得受不了,伸手槌打了他一顿,他这才收敛起那夸张的笑声,真的是很讨打。 “母亲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你既然没有犯错,她为何要为难你?”唐御对她说。 “咱们成亲隔日敬茶时,我好像也没犯什么错。”她说。 “那时受谣言影响,有先入为主的观感,自然会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但事实证明你与谣言完全不同,母亲满意都来不及了,又为何还要为难你?”唐御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的低头吻她,吻着吻着就把她抱上床滚床单去了。 对于唐御的回答,她半信半疑,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自己,每日依旧风雨无阻的晨昏定省,恭敬的服侍婆婆用膳,直到婆婆身边再无须要媳妇服其劳的事之后,她这才返回自个儿的院落用膳,以及处理夫妻俩居所的一应事务。 镇国公府很大,也住了很多人,他们夫妻居住的兰亭院原就是唐御自小居住的院所,并未因他成为世子爷便搬迁到原世子居住的院落去,那里依旧让新寡的大嫂带着大哥留下的妻妾子女们住在那里。 提到这位大嫂,温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能用莫名其妙四个字来形容,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曾经得罪过这位大嫂,让她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总之真的就是很莫名其妙就对了。 还好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忍功一流,不管是面对流言或是挑衅或是刁难,只要不威胁到她的性命,对她或是她所在乎的人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她都能冷静淡然以对,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事物所影响。 两世为人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一件事,那便是生命是如此的宝贵与短暂,谁也不能预测自己的死期,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那她又何必要将如此宝贵与短暂的生命浪费在那些对自己毫无善意,说穿了也没啥利害关系的人身上呢?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美美的睡一觉更好。 结果谁晓得她的不争不气最后却被传成了逆来顺受,让她成了众人眼中没脾气又好欺负的小媳妇。 对此她只觉得好笑,倒是可柔可情因此而急得不得了,又急又气的与她分析起这件事将会带来的影响,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国公夫人婆婆可能会更不喜她,会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就配不上她优秀的世子儿子。 她承认可柔可情担心的不是没道理,不过说也奇怪,当她们俩对她分析这事时,她脑中响起的却是唐御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母亲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你既然没有犯错,她为何要为难你?” 于是,她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竟然就放心了下来,不再感觉到担心。因为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她也只不过不争不气而已,不是吗? 于是她对柔、情两丫鬟说:“放心吧,我选择退让是为了家宅的安定,争强好胜的与人争斗只会把府里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母亲是个明眼人,不会是非不分的。” 她真是这么想,可不只是单纯为了安抚这两个爱担心的丫头,更不是为了将这几句话传到国公夫人耳朵里才这么说的。 但偏偏这话就真的传到了国公夫人那里,还让国公夫人在听了之后简评了一句,“还不错。” 这只是一句简单平凡的话,却让她像是捅了马蜂窝般的麻烦不断。 “二少女乃女乃,大厨房送来的食材不新鲜,咱们要退,对方却说是咱们这边没有保存好,不肯。” 大厨房以前是由大少女乃女乃负责掌管,虽现今已被国公夫人以她新寡伤心为由收了权,但她的人脉肯定还在,要找自己这位二少女乃女乃麻烦也是轻而易举的。 “二少女乃女乃,浆洗房那边把咱们兰亭院的衣裳洗坏了却不承认,两边的丫头吵吵闹闹的,听说昨天还动手打了一架。” 浆洗房是由三少女乃女乃负责的,这一位就是个踩低捧高、眼皮子浅的主,连同她管理的下人也一个德性,见她这位二少女乃女乃不受国公夫人待见,有事没事就爱踩二房一下。 不过她们消息似乎有些不灵通,要不若是知道了国公夫人针对二少女乃女乃说了句“还不错”的话,她们哪里还敢和兰亭院的丫鬟打架? “二少女乃女乃,针线房月中就该把咱们院里新裁制的衣裳送来了,却至今都不见踪影,也没让人来说明迟交的原因。” 针线房是属于四少女乃女乃管辖之地,不过这位四少女乃女乃一向和大少女乃女乃交好,会怠慢二房的人事物不意外。 “二少女乃女乃,刚才花房派人来说,您上回看中那盆芍药,被大少女乃女乃派人端走了。” 又是大少女乃女乃。 “二少女乃女乃,咱们院里的柴薪——” “好了,别说了。”温欣伸手打断可柔,让她别说了,听得她头痛。 这些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啊,这些后宅里的女人真的是吃饱太闲了,竟只为了国公夫人说了一句“还不错”,就按捺不住的搞起小动作?真是莫名其妙!说不定国公夫人在说这句话时,根本就不是在说她,而是对着她正在欣赏什么东西,例如一幅绣品,一件新衣裳,或是一盆花所下的评语,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确认啊? 真是懒得理她们了。 “‘如意糕坊’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她转换心情的问道。 “啊?”面对主子突然问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可柔明显呆楞了一下,这才眨了眨眼开口答道:“福伯并没有传来什么新的消息,不过奴婢曾听前两日出府采买办事的桑墨说,‘如意糕坊’前大排长龙,盛况空前,之前歇业一段时间不仅没影响到生意,让原有客人流失,反倒还让生意变得更好,客人变得更多了。” 第15页 说到这个,可柔对二少女乃女乃就充满了佩服,因为当初就连世子都觉得没必要为了等那几个忠心于原东家,决定跟原东家一起离开的糕饼师傅来而暂停营业,因为糕坊里还有其他师傅,就算人手不够,再找人就是了,犯不着停业不做生意。要知道那店面即使租人,一个月也有好几十两可以收。 但二少女乃女乃却坚持非要等那些师傅回来不可。 她觉得比较奇怪的是,二少女乃女乃怎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回来?但既然世子爷都没对这事感到疑惑了,她也就没多嘴了。 总之因为二少女乃女乃的坚持,‘如意糕坊’在歇业两个半月后重新开幕,店内所卖的糕饼点心全都原汁原味,即使换了东家,糕饼的味道也没有改变,让城里城外的旧雨新知这么一宣传,饼店的生意顿时整个都火热了起来,即便每天制做的糕饼点心都比原先的量要多了三分之一,依然每天都在申时左右就卖光,饼店早早就打了详。 “真的吗?”温欣闻言顿时咧嘴微笑,心情整个都变好了。 当初因为手头上的钱不够,她原是想和‘如意糕坊’的原东家合伙,怎知对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整个盛气凌人、狮子大开口,让帮她出面斡旋的唐御怒不可遏,不仅不再对他们感到同情,反倒在后头加了把火,让他们自吞苦果,最后反过来求唐御,然后将‘如意糕坊’贱卖给唐御。 她在得知这经过后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欺我。 这是她第一间铺子,也是唯一能有收入的私产,能够赚钱,她真的很开心。这比靠她上辈子模糊的记忆赚灾难财要稳妥多了。 况且上辈子她回京后,也只不过在京城里待了三年而已,三年后她对京城里的事哪还会有什么记忆啊?所以要想赚钱,还是得靠铺子做生意才行。 说到铺子,其实她的嫁妆中就有两间铺子,说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如今她既已出嫁,铺子自然归属于她。只是这两间铺子根本就是个空壳子,掌柜来见她时竟全在吐苦水,说什么经营困难、入不敷出之类的,还要她帮忙想办法筹钱周转,让她顿时火冒三丈,连帐本都没看就直接丢还给他们,并对他们说:“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是不能转亏为盈,那么你们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这是她给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敢继续欺她年纪小不经事,继续中饱私囊、吃里扒外的话,她才不管他们是不是当年母亲的陪房,全部发卖。不忠不义要留下来做什么?等着他从背后刺自己一刀吗?想必母亲若地下有灵,应该也会谅解她的决定吧。 “二少女乃女乃……”可柔突然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没关系。”温欣抬头看向她问道。 “奴婢觉得您不应该再继续默不作声了。”可柔犹豫的说。 “理由是什么?”温欣轻挑了下秀眉。 “虽然奴婢知道那些人在您眼中就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去与她们斗争,但是咱们兰亭院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们并不知道,她们只知道她们服侍的主子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子,甚至……”说着,可柔略微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甚至懦弱到连下人之间起了争执或口角,都没有勇气站出来为她们主持公道。二少女乃女乃,您想想,在这种情况下,下人们还会诚心诚意、心悦诚服的服侍您,对您尽忠吗?” “这事我倒是没想过。”温欣眉头紧蹙,若有所思的说道。 上辈子她在婆家中,因为知道周遭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效忠于她,而且她迟早都要离开回京城去,因而便懒得去拢络那些下人们,懒得为这件事费心。但这辈子的情况不同,她不仅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她的子子孙孙将来也会待在这里,她又怎能不想办法将那些下人们收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对她尽心尽力呢? 看样子她是没办法再继续韬光养晦了,得适当的做点事,发出些声音来才行。 出嫁前她在勤孝侯府中是明哲处乱世,则韬光养晦,不露锋芒,以免遭杀身之祸才会如此低调。 嫁入镇国公府之后,因为身为不受公婆待见的新媳,她当然得谨言慎行,谨守妇道,尽量做到温良恭谦让才能讨得公婆的欢心,不过这不表示她就得要任其他人欺负。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啊?既然如此,那就发威一次吧。 “去把那些受到委屈的下人们都找过来,今天咱们什么事都不做,就只做一件事,那便是带他们去讨公道。”她毅然决然的说道。 “二少女乃女乃您是认真吗?”可柔惊喜的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她点头道。 可柔顿时喜上眉梢。“奴婢这就派人去把那些人都叫过来。”接着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走,就像心里那口闷气压抑太久,如今终于找到能一吐为快的方法,一刻也不想浪费一样。 看样子这丫头也差不多快要压抑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温欣失笑的忖度着,心想也罢,今天就让这些人看看她真实的一面吧,免得大伙始终都不把她这位世子夫人当一回事。 母老虎要发威了。 第十三章后宅,百态人生(2) 只一天,世子夫人一改平日说好听是温柔随和,说难听是懦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的形象,接二连三的连续发落了好几个下人,理由只有一个——奴大欺主。 这个理由完全是令人辩无可辩,因为人家是主子,而你明明犯了错还想辩解,还想喊冤,还想凭恃自个儿服侍的主人来月兑罪,来威胁恐吓,这不是奴大欺主是什么?别忘了二少女乃女乃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主子啊。 总而言之,这一天对镇国公府所有下人来说都是惊恐的一天,每一刻都过得胆战心惊的,就怕二少女乃女乃会突然传唤他们,与他们算起不敬之罪。 因为与那些被发落的人一样,他们这些下人或多或少都曾因为瞧不起兰亭院那位软弱的二少女乃女乃,而在背后说过闲话、使过绊子或怠慢过兰亭院的人事,这回二少女乃女乃发作可都是带着人证物证的,让人想撒谎不认帐都不行。 何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镇国公府的下人们这下可都有了深刻的体会,再也不敢轻视这位传谣中懦弱又好欺的二少女乃女乃了。 柄公夫人得知此事时,顿时拍手哈哈大笑了起来,让服侍她近三十年的贴身婢女红芹忍不住瞠大了双眼。 “你看看,我有没有说错?我早就说过这个丫头不简单了,偏偏又有本事藏着掖着,让人看了气闷。瞧,这下可好了,终于忍无可忍了吧?哈哈哈……”国公夫人乐不可支的说道。 原以为自己已相当了解主子脾气的红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主子是真高兴,抑或者是怒极反笑。 她无奈,只好半猜测的开口道:“夫人,奴婢怎么觉得您好像很开心?” “我是很开心啊。”国公夫人哈哈笑道。 猜对了。红芹心想着,只是依旧不明白夫人到底为何而开心。她试探地问道:“夫人,二少女乃女乃这般做为您不生气吗?怎么反倒还很开心?” “我为何要生气?”国公夫人反问她。 “奴婢以为您希望二少女乃女乃能一直低调做人,安分守己,最好永远别开口发表什么意见,即使当个哑巴,您也不在意。”红芹轻声道。 “你说的没错,原先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只是御儿既然已死死的认定这丫头,连通房都不让我安排了,我还能因为不满这媳妇而处处折磨挑剔她,致使我儿与我产生嫌隙吗?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第16页 “夫人……” 柄公夫人摇了摇头,径自往下说:“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偏心谦儿,忽视御儿,同样都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也不知道我的心是如何长的,会偏心成这样。如今谦儿已经不在了,我只想好好待御儿,尽量满足他想要的,而这个媳妇既然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要的,那就如他所愿吧。 “我想反正我也还不到老到管不动事的程度,府里的事还能帮他管个几十年,那丫头再不成事,跟在我身边看个几十年也应该能上手管事了吧?我原先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观察,我发现这个丫头深不可测,也渐渐明白我如此优秀的儿子怎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夫人,奴婢愚钝,什么都没能看出来,您可不可以替奴婢解惑?”红芹苦笑道。 “不怪你看不出来,若不是因为我是当事人,大概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她的深藏不露。” 柄公夫人摇头道。“你想想她进府后服侍我的模样,与老大、老三、老四媳妇刚进府时可有什么不同?” 红芹侧头想了一下,说:“要说不同,就是特别毕恭毕敬、沉默寡言,夫人不开口问她话,二少女乃女乃绝对不会主动开口多说一句话,不像大少女乃女乃、三少女乃女乃或四少女乃女乃,那时她们虽也对您又敬又怕,但还是会试着说些轻松有趣的话题来讨好夫人您。” “你说的没错,但除此之外呢?”国公夫人点头道。 “除此之外?”红芹顿时被难倒了,求饶道:“夫人,奴婢都说没能看出来了,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柄公夫人轻笑了一声,才为她解答道:“她非常的聪明,而且观察入微,除了开头那两天因为不知道我吃食的喜好,在服侍我的动作上有些生疏迟缓外,第三天开始就能准确的为我布菜,让我常有错觉以为待在我身旁服侍的人不是她,而是跟了我、服侍我近三十年的你。” 红芹震惊了,双目圆瞠的月兑口道:“这是真的吗,夫人?” 柄公夫人一脸认真的对她点了点头。 红芹张口结舌的看着主子,登时说不出话来。 “除此之外,”国公夫人缓慢地继续说,双眼隐隐地有些发亮起来。“我注意到有几次管事来向我报事时,我没让她退下,她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从未插嘴任何事,但是每当管事说些不靠谱、明显有错或是不合宜的话时,她总会不由自主的轻蹙眉头。我原先不以为意,但几次下来却发现有些我没注意到的错处,在她轻蹙眉头之后,我再仔细的想了一想,还真发现了错处。” “夫人,您的意思是说二少女乃女乃已有管家的能力?” “不可思议对不对?但确实如此,也不知道她失踪那五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想一想她如今才十六岁,当初失忆流落在外时才十岁而已,父母亲人又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像她这样一个小女孩是怎么活下来的,想到就让人心疼。”国公夫人叹息道。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不欢喜一个人时,怎么看那个人都觉得碍眼讨厌,但是一旦改变了心态接受那个人之后,突然就觉得那个人是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心疼。 “幸好那些都已过去了,以后二少女乃女乃有国公爷和夫人,还有二少爷疼惜,日子只会愈过愈好,也算是苦尽笆来、否极泰来了。”红芹开口安抚主子道。 “这话说得在理。”国公夫人点头道,相当同意这一席话。 “话说回来,二少爷还真有眼光,哪个人遇到像二少女乃女乃这些事后,还能坚定不移、不畏谣言的将人给娶进门呢?” “你说的没错,我儿就是有担当,有远见。外面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等过几年看见咱们镇国公府在老二媳妇的带领下愈来愈繁荣昌盛,他们就只有眼红羡慕的分了,哈哈哈……”国公夫人得意的哈哈笑道。 “奴婢很久没看见夫人笑得这么开心了。”红芹不由自主有感而发的微笑道。 柄公夫人闻言轻楞了一下,脸上笑容慢慢淡去后,自我感叹道:“是啊,自从谦儿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我就没像今天这样笑过了。” “夫人,奴婢多嘴了。”看夫人原本愉悦的心情因自己的话而转眼消逝,红芹只觉得后悔莫及。 “不关你的事。”国公夫人摇了摇头道。“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让我重展笑容的人竟会是那丫头,这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你说是不是?” “就是难以预料,人才会有希望、有期待呀,夫人。”红芹说。 柄公夫人轻楞了一下,随即咧嘴哈哈笑道:“你说的没错,说的真没错,就是难以预料才有希望,才有期待!我啊,现在最大的希望与期待就是那丫头的肚子能快点传出好消息来,替御儿生个儿子,让御儿升级做爹爹。” “夫人放心,奴婢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红芹微笑道。 “喔,这话怎么说?”国公夫人好奇的问。 “您想想,二少爷如此钟爱二少女乃女乃,连一个小妾或通房都没有,在这种夜夜都宿在二少女乃女乃房里的情况下,您说,二少女乃女乃怀孕不是迟早的事吗?”红芹语带暧昧的微笑道。 柄公夫人瞬间高兴的哈哈笑了起来,直点头道:“没错,没错,你说的没错。” 主仆俩就这么关在房里,话题围绕着唐御和温欣这对新婚的小夫妻谈笑着,愉悦的气氛也因此而持续了好久好久。 有人欢乐有人愁。 镇国公府大少女乃女乃白氏,此时一张脸正冷得跟冬夜里的白雪一样,既冷硬苍白又冻人的坐在房里,吓得身边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是一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她们的主子自从世子爷——不是,现在应称为大少爷才对——自从大少爷不幸过世之后,脾气就变得喜怒无常、阴阳怪气的,让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丫鬟们一个个的不得不绷紧神经,小心伺候,要不然婢女可菊就是她们的借镜。 可菊原是夫人赏给大少爷的通房丫鬟,人美,心地善良又聪明伶俐,和现在在二少女乃女乃身边的可柔、可情一样,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可菊被夫人指给大少爷之后便深受大少爷的喜爱,但因始终未传孕事而未被抬为姨娘,可是即使如此大少爷却依旧喜爱她,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把她当成了姨娘来尊重看待。 结果大少爷因意外身亡后,可菊只想留在府中为大少爷守身,不想嫁人,却让平日待她如姊妹般的大少女乃女乃以奴大欺主、忤逆不敬之名而打断双腿、打坏脸后撵出国公府,现今生死不明。 大少女乃女乃的作为令人心底发寒,但却无人敢说什么,就连国公夫人都在得知此事之后,只是叹息一声,说句,“随她吧,她心里也难受。”然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也因此才更叫人感到惧怕,因为大少爷的过世,大少女乃女乃随时随地都可以因“心里难受”而发落下人们。 为了不步上可菊的下场,他们谁还敢不唯命是从,不尽心尽力的服侍大少女乃女乃?即便是大少女乃女乃要他们去陷害、残害无辜之人,也只能咬牙狠心照做,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啊。 所以,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们还挺羡慕能待在兰亭院服侍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的人,虽说有个懦弱的主子会让人郁闷,有时还会被欺压,但至少不必违背良心做事,不必胆战心惊过日子,更不必时时刻刻担心东窗事发那一刻自己会成替罪羔羊,最后落得为主子顶罪而死的下场。 第17页 她想,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些在各个院里做事的奴仆们才会特别爱嘲讽欺压兰亭院的下人,只因为嫉妒他们能跟到一个因懦弱而安分守己的主子。 主子守分守己就不会生事,不生事就能少犯大错,相对也能减少连累他们这些下人受罚受罪,在每月都做一样的事、领一样月俸的前提下,这是多么令人求之不得的差事啊,叫他们怎能不羡慕嫉妒恨? “紫叶。” 大少女乃女乃的声音令紫叶猛然打了个激灵,迅速回神应声道:“奴婢在。” “之前那件事经过证实了吗?” 紫叶顿时有种冷汗直流的感觉,但依然得硬着头皮开口答道:“回大少女乃女乃,兰亭院那边始终无任何动静,亦未请大夫上门诊脉,因而至今未能证实。” “蠢材!” 一只茶杯随这声斥骂瞬间迎面砸向她,紫叶不敢闪躲,只能任由那只茶杯硬生生的砸在自己的额头上,带来一阵剧痛。随茶杯落地摔碎的瞬间,她亦双膝落地的趴伏在地上,求饶道:“请大少女乃女乃恕罪,奴婢知错了。” 同样在房里的另一个丫鬟叶草也迅速地跟着跪了下来,不寒而栗的颤抖着。 “错在哪里?”大少女乃女乃问。 “奴婢不应该在这里枯等结果,应该要自己努力想办法去证实才对。” “既然如此,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办,奴婢告退。”紫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低着头迅速地往后退去,不料—— “回来。” 紫叶浑身一僵,维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迅速回到大少女乃女乃面前,一颗心因惊惧而直发着抖。 “不用去证实了,免得弄不好反倒打草惊蛇。”大少女乃女乃说。 “是。”紫叶低头应道,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直接动手吧。”大少女乃女乃忽又开口说,让她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准备放下来的那颗心瞬间又被提吊了起来,而且还被吊得好高。 她不由自主的抬头,开口问道:“大少女乃女乃,您、您说直接动手的意思是……” 大少女乃女乃抬头,用冷冽锐利的眼神瞪她,瞪得紫叶的一颗心差点就要从喉咙间跳出来。 “还用我教你吗?宁可错杀也不能错放的道理不懂吗?”大少女乃女乃冷冷地说,“所以,动手。” 紫叶并不想质疑主子所说的话,但主子前后说法反复却让她不得不开口求证与确认,免得会错意办错事。 “奴婢驽钝,有一事想不明白。”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说。” “大少女乃女乃先前不是说要等到确定了之后才能动手,免得失手一次便让那边的人起了疑心与防心,之后要再动手会更难上加难了吗?怎么——” “此一时,彼一时。” “奴婢不懂。”她小声摇头道。 大少女乃女乃看了她一眼,意外的没对她发火,而是耐心开口向她说明道:“之前她懦弱不引人注意,即使出了事也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因找不到目击证人而难以追查。但是经过今天,你觉得府里还会有人无视于她,不对她那院落多加注意吗?尤其是夫人,在经过今天的事极有可能会高看她一眼,在夫人更加注意、在意她之前,咱们一定得先除去她肚子里那可能已经存在的孽种!”说到最后那两个字,大少女乃女乃不自觉的咬牙迸声说出。 紫叶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感觉大少女乃女乃好可怕,竟然说二少女乃女乃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孽种,那可是二少爷,当今镇国公世子的嫡长子或嫡长女,如果这身分都是孽种的话,那不表示二少爷也是…… “懂了吗?”大少女乃女乃看向她问道。 “奴婢懂了。”紫叶立即敛目,低眉垂首道。 “那就去吧,把我要的结果展现出来给我看。” “奴婢遵命。” 第十四章有孕,红颜怒火(1) 柄公夫人对二少女乃女乃的态度明显变好了,见过这对婆媳近日相处画面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前后的差异。 为此,兰亭院下人们近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整个抬头挺胸、与有荣焉的模样,就连一向稳重的可柔都有些失常,走起路来竟然一蹦一跳的,还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温欣见了好笑,开口问她,“有这么开心吗?” “当然有。”可柔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一脸灿烂的笑容。 “母亲平日待我也不差啊,只是脸少了点笑容而已,差别我觉得并不大。”温欣说。 可柔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那是因为二少女乃女乃的胆子特别大,与众不同的关系好吗?不然您下回仔细注意一下,当夫人板起脸时,大少女乃女乃、三少女乃女乃、四少女乃女乃和各房姨娘、小姐们,哪个不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二少女乃女乃能够面不改色,始终如一。” “也许是因为我平日常看见母亲板着脸的模样,早就习惯了的原因。”温欣打哈哈的微笑道。 “才怪,奴婢记得很清楚,夫人第一次对二少女乃女乃板起脸时,二少女乃女乃就连一丝惊慌或惊恐的感觉都没有,始终冷静以对。”可柔不上当的揭穿她道。 “唉,听你这说法好像我没把母亲放在眼里的感觉。”温欣说。 可柔闻言吓得差一点就要跪地求饶,急如星火般的忙转身说道:“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结果却看见二少女乃女乃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顿时哭丧着脸求道:“二少女乃女乃您别吓奴婢,奴婢胆了小不经吓啊。” 温欣忍不住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然后好奇的问她:“我第一次面对怒气中的母亲时,当真面不改色吗?” 可柔认真的点头。 “真的吗?”温欣再次问道。 “真的,奴婢记得很清楚。”可柔一脸发誓状的再次用力点头道。 温欣无言的抬眼看天,半晌之后才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无奈的开口问她,“没事你将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奴婢并没有特别将它记住,而是二少女乃女乃与众不同的勇敢反应太让奴婢难忘了。”可柔双眼发亮,一脸佩服崇拜的表情看着她说。 温欣顿时只觉得无言以对。 聊着聊着,主仆俩缓缓地走回到兰亭院,走进可柔推开门的正房内,只是温欣前脚才踏进房里,后脚便急忙往后退,迅速又退到房门外头去。 “二少女乃女乃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可柔惊讶不解的看着主子突如其来的举动,疑惑的问道。 温欣伸手捣着口鼻,眉头紧蹙的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开口道:“房里那是什么味道?” 可柔轻怔了一下,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这才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馨香味。 “可能是可情换了新的熏香。”可柔说。 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的寝房从不让人随意进出,整个兰亭院里的下人也只有她和可情两个人可以随意进入,所以房里的一些事总是由她们俩轮流来做。 “你去把可情叫过来。”温欣紧紧地蹙着眉头,一脸严肃的开口道。 看主子难得露出如此凝重严肃的表情,让可柔一刻也不敢担搁,立即转身去找可情。 饼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可柔终于将可情找来,然后发现主子并未待在房里,而是在东次间的书房里。 两人一走进屋内便听见主子开口,语气深沉的吩咐道:“把房门关上。” 柔、情二婢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的神情。可柔转身将房门仔细的关好后,与可情一同走到主子面前。 “二少女乃女乃。”可情表情严肃的朝主子行礼唤道。 第18页 “你更换了我房里的熏香?”温欣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可情轻楞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应道:“是。” “理由?” “奴婢听说二少女乃女乃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所以奴婢才会想换种能帮助睡眠的熏香。” “你听谁说的?”温欣挑眉问道。 “二少爷。” 温欣不由自主的呆楞了一下,“二少爷?” 一旁的可柔帮忙解惑,开口道:“二少爷近来只要比二少女乃女乃早起,便会吩咐奴婢们不要吵您,让您多睡一会儿,说您昨晚没睡好。” 温欣脸部表情不由自主的泛柔了起来,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还为她做了这些。 这一刻她突然有个感触,那便是重生这一世不为别的,光为能嫁给唐御这么一个对她温柔体贴的相公,她便觉得重生这一世值了。 “二少女乃女乃,您是不是不喜欢新的熏香的味道?”可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温欣摇摇头,不答反问道:“你先告诉我那熏香是谁给你,告诉你它能帮助睡眠的?” “是夫人房里的紫心。”可情答道。 “紫心?” “听说紫心学过几年药理,对一些草药很熟悉,夫人房里的熏香以及平日喝的养生茶,都是听从她的建议调制而成的,连大夫都称赞过她,说她给的建议很好。”可柔忍不住插口道。 温欣闻言后眉头轻蹙,若有所思的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两个丫头,道:“你们知道她平日与府里哪一房的人交好,或是往来比较频繁吗?”一顿后,她又补了一句,“母亲的桐栖院除外。” “因为她懂药理的关系,和每一房的丫鬟似乎都有往来,就像可情一样,有所求的人就会找上她。”可柔皱着眉头说。 “可情,是你主动去找她调配新的熏香的吗?”温欣转头问可情。 “是。”可情点头说。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那丫鬟身上。” “二少女乃女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不可以跟奴婢说明一下啊?奴婢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可柔苦着脸求道。 可情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两个丫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待她的解惑。 温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之后,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在那熏香里掺着一种药草,那种药草的确有助眠的效用,但它却还有另一个更显着的效用,那便是让已怀有身孕的人吸多那味道后小产。” “二少女乃女乃?”柔、情两丫头同时瞠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惊叫出声。 “您的意思是说您、您已经、已经——”可柔激动到话都没办法正常说了。 “已经有了身孕?”可情接口替她将后半段话说出来。 “虽然还未请大夫把过脉象,但应该八九不离十。”温欣颔首道。 “二少女乃女乃,是奴婢的错,奴婢差一点就害到您和小少爷了,请您责罚。”可情面无血色的立即双膝落地的下跪道,整个人心有余悸的惊恐不已。 “这不是你的错,起来吧。在无心的情况下,你会中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温欣摇头道。 “二少女乃女乃,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要害您和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柔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随即怒不可遏的咬牙诅咒道:“可恶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卑鄙狠毒、心如蛇蝎的?奴婢咒他恶有恶报,不得好死!”一顿后又问:“二少女乃女乃,这件事是否要禀报给夫人知道?” 温欣摇了摇头,说:“没有证据。” “那熏香不就是证据吗?”可柔有些愕然不解。 “它只是个意外,任何人都能这样说,毕竟我有身子的事在今天之前根本无人知晓。” 温欣抿了下唇瓣,冷笑的说。 “所以真的是意外吗?”可柔突然有些被弄糊涂了。 “当然不是!”可情强忍怒火的咬牙道。“这表示早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二少女乃女乃的一举一动,才会比咱们两个贴身丫鬟更早察觉二少女乃女乃可能有孕的事,进而暗中计画了这个可怕的阴谋诡计。”她怒气冲冲的神情忽又被浓浓的颓丧感与自责感取代,颓然道:“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否认奴婢没服侍好您的事实,竟然连二少女乃女乃可能已经怀了身子都不知不觉,这全是奴婢的过错,请二少女乃女乃责罚。” “对不起,二少女乃女乃,全是奴婢的错,请您责罚。”可柔也跟着颓丧自责了起来,垂头道。 “好了,责罚的话以后就别再说了,是我自个儿没与你们说这事的,若要罚,第一个该罚的人也是我自己。”温欣摇头说。 两个丫头闻言后轻楞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能够服侍这样的主子,对她们来说真的是莫大的福分。未来她们定要更加小心谨慎的照顾好主子和小主子,绝不让任何人轻易伤害到他们,绝不! “二少女乃女乃,这件事不能因为它能被当成一个意外看,咱们就这样不了了之,不加以追究。”可情一脸严肃的恨声道。 这件事除了二少女乃女乃及二少女乃女乃肚子里的小主子外,她可以说是最大的受害者,若非二少女乃女乃的机警小心以及厚道善良与宽容大度,她说不定就得为这件事以死谢罪,就算不用死,至少也得去掉半条命。所以,她真的恨死那个心狠手辣的主谋者了。 “当然要追究,不仅要追究,还要把那主谋者给揪出来,杀鸡儆猴的让那些以为我好欺负就蠢蠢欲动不安好心的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以后再也不敢乱动歪脑筋。”温欣目光冷冽至极,杀气腾腾的说道。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瞧不起她、嘲笑她、讥讽她、无视她都可以,只要别危害到她的人身安全,以及她所在乎与关心的亲朋好友就行了。但是这一回真的把她给惹火了,竟然胆敢企图伤害她的孩子?! 好,很好。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恨她,如此恨他们母子俩,竟想置她无辜的孩子于死地。这一回她定要将那人给揪出来,将他的恶行公诸于世以儆效尤,否则绝不罢休。 她对天发誓! “二少女乃女乃需要奴婢做什么,请您尽避吩咐。”可情以一脸严肃而坚定的表情说。 “奴婢也一样,任何事都行。”可柔也是一脸豁出去的认真神情。 “现在咱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温欣说。 “什么事?只要一件事吗?”可柔好奇又不解的问道。 “没错。”温欣点头道,“那就是派个人出府去请大夫来替我诊脉,先确定我是否真怀有身孕,确定了之后再将房里熏香的味道让我感觉不适,请大夫帮咱们看看那熏香是否有任何问题,将熏香的事揭发出来。我想,这件事过不了多久——或许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会传到母亲耳朵里去。” 温欣微笑着说,笑意却丝毫没有传达到双眼之中,眼中只有冷冽。 她继续说:“关于怀孕之事,咱们三个算是还年轻,对于孕妇该补什么,该忌什么,该小心注意些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但是母亲可不是,毕竟她生育过三个孩子,在镇国公府的后宅里也待了大半辈子,对于后宅之内有什么猫腻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咱们三人可以不解世事,可以将熏香之事当成一场意外或者是巧合来看待,但是母亲绝对不会相信它是一场巧合。” “所以二少女乃女乃的意思是要将这件事交给夫人来调查吗?”可柔问。 “不是咱们交给母亲调查,而是母亲肯定会将它调查个水落石出,因为即使我不追究,世子爷也会追究,母亲必须要给世子爷一个交代。” 第19页 “二少女乃女乃,您相信夫人吗?”可情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任何人都可以怀疑,只有母亲不能怀疑。”温欣义正词严的对她们说。 “为什么?”可情不由自主的问道,不解的说:“紫心是夫人身边的人,还有夫人从二少女乃女乃进门之前就摆明着不喜欢二少女乃女乃您,进门之后对二少女乃女乃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的,为什么您还能对夫人深信不疑呢?” “因为我相信母亲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自是不会做出伤害儿孙的事。况且就在不久前,母亲还暗示我说世子爷的年纪不小了,该是做爹的时候了。”温欣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可情惊讶的转头看向可柔,只见可柔毫不犹豫的对她点了点头,还开口道:“夫人还是拉着二少女乃女乃的手说的。” 可情嘴巴微张,有些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总之绝对不会是母亲,你们以后也不许再怀疑母亲,知道吗?”温欣一脸严肃的说。 “奴婢知道了。”柔、情两丫鬟异口同声的立即点头答道。 “好了,去请大夫吧。若是有人问起的话,就直接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其他话不必多说。”温欣言归正传的交代道。 “奴婢这就去。”可情一脸慎重的点头道,转身而去。 第十四章有孕,红颜怒火(2) 二少女乃女乃有孕了! 这个天大的消息在大夫把到喜脉之后,在两个时辰内便像长了翅膀般的传遍整个镇国公府,不管是主子们、下人们、粗使仆役们,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柄公夫人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立刻亲临二少女乃女乃所居住的兰亭院,还带了好多赏赐前去,不管是补药还是绫罗绸缎,抑或是金银玉饰等,一捧又一捧的多到晃花人的眼,也把兰亭院里的下人们都给惊呆了,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想的都是那几句话—— 母凭子贵,母凭子贵啊,二少女乃女乃这下真的要翻身了,势不可挡啊。 只是下人们并不清楚,国公夫人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高调打赏老二媳妇其实是有原因的,她这是在表明态度,不仅是做给老二媳妇看,更是做给那个胆大包天,竟敢企图伤害她金孙的人看,让那个人知道温欣现在可是受她这个镇国公府后宅掌权者庇护的,胆敢动温欣就是挑战她的权威,让对方今后最好掂掂自己的斤两,三思而后行。 说起来,这丫头还真是御儿的福星,竟然成婚不到三个月就传出有孕的好消息,换句话说就是御儿成亲一年便能当上爹爹了。 想当初老大媳妇可是进门整整三年之后才生下页姊儿,五年后才生下浩哥儿,哪像二媳妇一年不到就让御儿升格当爹了。真是幸好当初御儿执意要娶她做媳妇,而她这个强不过自个儿孩子的娘最终选择了妥协,要不然她现在肯定是后悔莫及,因为就在昨晚她才知道当初梅良镇的事,她这二媳妇居中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斌人啊斌人,那天若不是因为有她的知恩图报,带着那对李姓老仆夫妻俩上路,进而撞破山贼的计画,加上她的机敏,说不定她连最后一个亲生儿子都会失去。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顿时只觉得胸口疼痛,冷汗直流。 幸好,当初真是幸好有温欣同行啊,这也说明了御儿决定带她回京认祖归宗的决定完全正确,要不然也就不会善有善报了。 说温欣是御儿的福星的原因还不只是上面这两点,还有第三点,那便是让御儿获得皇上的赞赏——不管是对梅良镇之事,抑或是对婚约的处理上。总而言之就是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然后破格让御儿执掌京城里的兵权。虽然说御儿他爹认为这件事是两面刃,有好有坏,但她相信以御儿的聪明才智定能趋吉避凶,根本不需要过度担心。 总之,她现在对这个二媳妇真的是愈看愈满意,而那些胆敢伤害她二媳妇的人,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绝对。 “老二媳妇。” “是,母亲。” “怎么我好像听说你房里的熏香有问题,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看。” “回母亲,这其实只是个意外或者说是巧合。媳妇这几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可情便为媳妇找来可以助眠的熏香,怎知媳妇不喜欢那味道,一闻就觉得不舒服,才会请大夫来替媳妇把脉,结果却发现媳妇已经怀了身子,而那熏香又对孕妇有害,才会致使媳妇闻后觉得不舒服。”温欣谦恭温和的解释道。 “那熏香哪里来的?”国公夫人问。 温欣看向站在一旁的可情,后者立刻上前一步,恭声答道:“回夫人,奴婢是从紫心那里要来的。” “紫心给你的?你确定?”国公夫人瞬间皱紧眉头。 “是。”可情斩钉截铁的说道。 只见国公夫人见状后脸都黑了一半,然后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可情看,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有没有在撒谎,却把可情吓得脸都泛白了。 “母亲,”温欣忍不住出声解救她。“媳妇听说紫心是专门替母亲制香与调配养生茶方的人,定不会出错才是。她只是不知道媳妇怀了孕才会给出这样一个香方,所以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的意外而已,您不需要太过担心。” 柄公夫人对此却不予置评,只问她,“闻了那熏香之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王大夫是怎么说的?” “王大夫说不要紧。”温欣摇头道。“媳妇因为不喜欢那熏香的味道,只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吸入体内的药不多,不会影响到身子。” “那就好。”国公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略微沉吟一下后道:“我看这样不行。你这是第一胎,之前没有经历,身边服侍的又全都是些不经事的丫头,连个可靠有经验的嬷嬷都没有。依我看——红芹,你暂时就住到兰亭院来服侍二少女乃女乃好了,这样我比较放心。” “是,奴婢遵命。”红芹应道。 “母亲,万万不可!”温欣大惊失色的赶紧开口道,这到底是来服侍她,还是在监视她啊?光想就觉得是请尊大佛来被服侍,而不是服侍她的,她绝对得想个法子来拒绝才行。 她说:“红姨可是服侍您的人,更是您平日的得力助手、左右臂膀,媳妇怎能让您割爱,将红姨派到媳妇身边服侍呢?而且这又不是几天的事,而是好几个月的事,母亲身边又怎能长时间的缺少红姨呢?这事万万不可。”一顿,她紧接着又道:“其实媳妇先前也在思考这件事,觉得身边还是应该要有个有经验又值得信任的长者照顾会比较好,所以媳妇就想到了一个人。” “你想到什么人?”国公夫人问,心想着不会是勤孝侯府那些人吧?她实在是不太喜欢那些人。 “就是当年救了媳妇的恩人,李福的妻子巴氏。”温欣说,“若是由她来照顾媳妇的话,媳妇会觉得很安心,毕竟当年媳妇获救卧病在床时,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媳妇的,对媳妇来说,她就像媳妇的女乃娘一样,是个值得信任与依靠的人。” 柄公夫人点了点头,说:“我听御儿说过那对夫妇,知道他们俩也跟你进京了,而你为感恩还留了一个丫鬟在他们身边服侍他们。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俩好像并没有自个儿的孩子,巴氏有照顾过孕妇的经验吗?” 温欣迅速点头,道:“母亲有所不知,福女乃女乃在旧主家时,便是专门负责照顾孕妇的,而且她也不是没生过孩子,只因天灾人祸等各种不可抗力的原因孩子才会相继夭折,只剩他们夫妇俩相依为命。” 第20页 “原来如此。”国公夫人恍然大悟,然后思索了一下便点头道:“好吧,那就照你的意思让那李福家的进府来照顾你,另外,我会再找个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过来你这里,毕竟李福家的知道的可能都是一些民间偏方,咱们稳妥一些,不管是民间还是宫里的,该注意的都注意些。” “好,媳妇听母亲的。”温欣顺从而认真的点头道。 柄公夫人满意的微笑,又待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而温欣则迫不及待的交代可情,让她出府去通知福女乃女乃这个好消息。 回想起来,她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福女乃女乃了,也不知道她和福爷爷适应京城里的生活没?总觉得见面后,有好多话想和福女乃女乃说喔,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麻烦福女乃女乃下厨煮几道拿手菜给她吃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近来总是会想起福女乃女乃的各式拿手好菜,而且满脑子充斥的都是好想吃三个字。所以,她在半夜醒过来后才会难以入睡,满脑子都在想福女乃女乃的菜,馋得厉害,又怎么睡得着呢? 总之,等福女乃女乃进府之后就不会有问题了。 想到那些令她垂涎三尺的巴氏拿手菜,她顿时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唐御一如往常在酉正回镇国公府,但今天回府后感觉却有些奇怪,因为从门房开始,到途中所遇到的不管是丫鬟、婆子或是粗使奴仆等,每一个都对他笑容以对,甜滋滋的朝他喊声“二少爷”,一副等着打赏的模样,让他不仅莫名其妙,还有鸡皮疙瘩爬满身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转头问身旁的铁手。 一整天都寸步不离的护卫在他身边的铁手哪会知道啊,只能老实的摇头,然后请示的问道:“要属下找个人来问问吗?” 唐御仅一顿便摇头道:“算了,一会儿我直接问母亲吧。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跑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那属下就先回去了。属下告退。” 铁手离开后,唐御继续朝父母亲所居住的桐栖院走去,沿途那些下人们依旧是那副莫名其妙的反应,已决定要请母亲解惑的他懒得理会,干脆一律视而不见。 到了桐栖院向母亲问安后,他直接问道:“母亲,今日府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孩儿一路行来,下人们的反应都与往常不同?” 柄公夫人先是怔楞了一下,随即呆呆的看着儿子,问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唐御满脸不解。 “你真的不知道?”国公夫人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二媳妇怀孕的事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唯独忘了通知御儿吗? “母亲,您到底在说什么,孩儿要知道什么?”唐御一头雾水。 “知道什么?知道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国公夫人有些哭笑不得的说,看样子真的忘了通知他。 “什么?!”唐御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母亲,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问道:“您说什么?可不可以再说一遍,谁要当爹了?” “你!我的傻儿子。”国公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满脸的笑容对儿子说:“你媳妇已经怀了身子,再过不到九个月的时间你就能当爹了。” “这、这是、是真的吗?”唐御双眼圆睁,不知是激动或是难以置信,又或者两样都有,使得他连说话都结巴了。 “当然是真的,娘还会骗你吗?”国公夫人失笑道。 “母亲,孩儿想回兰亭院了,孩儿告退。”确认后,唐御立刻激动不已的开口,迫不及待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御儿。”国公夫人却突然出声将他叫住。 唐御身子一僵,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母亲。 “你先坐下来,有件事咱们得先谈一下。”国公夫人说。 唐御虽然心急如焚的想尽快回到兰亭院见媳妇,将媳妇拥进怀里诉说他此刻的欢愉与激动,但也不能不理母亲,于是他只好走回刚才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耐着性子开口问母亲,“不知母亲要与孩儿谈什么事?” “通房的事。”国公夫人看着儿子,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 唐御轻皱了下眉头,开口道:“孩儿不需要,孩儿先前不是与母亲说过了吗?而母亲也同意了。” “我知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你媳妇现在怀有身子不能服侍你,总该有个——” “母亲,”唐御忍不住打断母亲,说:“孩儿过去在外游历又从军,有五年的时间身边没有女人不也这样过来了?相对于几年,忍耐几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一样,那时你年纪还小。” “十六岁到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小了。”唐御摇头道。 “你当真坚持不要通房?” “孩儿心意已决,不仅不要通房,小妾也不要,孩儿有欣儿一个人便已足够。另外也请母亲别在欣儿面前提起通房或小妾的话题,孩儿不想欣儿胡思乱想,心思太重。” “你——”面对如此爱重媳妇的儿子,国公夫人简直无话可说。“好了,随便你,我不管了。见过疼媳妇的,没见过像你这么疼的,娘算是服了你了。” “孩儿多谢母亲成全,不知母亲还有无其他事交代?如果没事的话……” “走走走,免得在这里让我看了心烦。”国公夫人翻着白眼挥手赶人。 唐御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迅速丢下一句,“那孩儿告退。”接着转身飞奔而去。 留下国公夫人一脸无奈的转头对身旁的红芹摇头叹息,感叹的说了句话。“这孩子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红芹笑着说:“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感情好是好事啊,夫人不是说了二少女乃女乃是个好的,既然是好的,那么夫妻感情好那就是家和,家和便能万事兴,您说是不是?” “不错,不错,你这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国公夫人说着开心的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不断重复地念着,“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哈哈哈……” 一旁的红芹也是笑容满面。 第十五章夫妻,鹣鲽情深(1) 唐御匆匆回到兰亭院时,温欣正和巴氏,以及被温欣留在巴氏身边服侍的白露丫头,和可柔、可情两婢女,五个人正在堂屋中嘻嘻哈哈的谈天说笑着,其中那四个人一见他出现,立即敛容起身,恭敬的朝他行礼问安。 “二少爷。” “免礼。”唐御开口微笑道。 其实他是笑在脸上,无奈在心里,超想将这些闲杂人全部赶走,留自个儿和媳妇两个人单独相处的。但偏偏他深知妻子把福伯夫妇俩当成最亲的亲人看待,可以任他无视温家来人,对温家人冷淡无礼也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怠慢福伯夫妇俩,否则的话,她不与他翻脸置气才奇怪。 重点是,她现在的身子可不能乱生气,得要好好的养着,好好的呵护着才行。所以,他只能忍耐的等到这些人长点眼色,自觉离开,还给他们夫妻俩一个腻在一起谈情说爱的空间。 唉,想他堂堂镇国公世子爷,做到这分上感觉实在是有点逊啊,但是看着媳妇那一脸幸福、信任、依赖他的微笑,他顿时又觉得值得,觉得甘之如饴,觉得幸福满溢,别无所求。 “你回来了。”温欣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令他整颗心都温暖柔软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媳妇身边,有些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的肚子,想模又不敢模的轻柔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儿觉得不舒服的?” 第21页 “你知道了?”温欣朝他咧嘴一笑。 唐御点点头,然后白了她一眼,忍不住抱怨道:“你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大事怎么能不事先派个人通知我一声呢?害我进府后,就见下人们一个个一见到我就咧嘴笑,配上夜色,整个阴森森的好恐怖,真把我给吓坏了。” 他的形容方式与说法逗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温欣笑得最夸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边笑边拭去眼角的泪水开口向他解释,说:“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之后再亲口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整个国公府下人们都知道的消息,你真以为能瞒到我回府后走到你面前啊?” 唐御有些无奈,觉得他的欣儿有时候真的很天真,但是偏偏有时候又聪明、睿智、豁达的让他佩服,也让他深深地着迷不已。 他的人生有她这么一个特别又迷人的妻子相伴就足够了,不需要再有别的女人来破坏他们俩幸福与甜蜜的时光,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想到这,他不免想咳声叹气一番。怎么别的王公贵族们的世子都可以闲得每天遛马、上酒楼逛妓院,要不就是品茶对奕、吟诗作对、游湖赏月的,偏就他得早出晚归,累得半死,连陪媳妇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最让他无言的是,前两天面圣时,他一时忍不住微微地向皇上抗议了一下这种不公平待遇,说他还在新婚期,想待在府中多陪陪媳妇才能培养感情早生贵子。 结果皇上听后不仅没理会他想辞官的意愿,还哈哈大笑,然后转眼就将他的勋位从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升为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武官官位也从原本的正六品昭武校尉,直接连跳两级,跳到正五品怀化郎将,搞得他又更多事更忙了起来,整个很头痛。 为此,昨晚他们父子俩还关在书房讨论了一整个晚上,回房时都子时了,媳妇也等他等到睡着了,两个人连句话也没机会说到,然后今早天光未亮,媳妇未醒他又得赶着出门,搞到他真的是媳妇还没开始哀怨,他自个儿就已经先哀怨了。 “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傻了。”温欣也承认自己有些傻气,认真的说道。 “以后有这种事一定要记得先通知我,知道吗?”唐御叮咛她道,说完这才有机会转头对坐在一旁始终笑咪咪的看着他们夫妻俩对话的巴氏打招呼。“福婶,您也是听到消息来看欣儿的吗?怎么不见福伯一起来?” “世子爷误会了,老身可不是单纯来看二少女乃女乃的,接下来一段时间老身可是要待在国公府打扰世子爷,还请世子爷多担待些。”巴氏呵呵笑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御轻挑了下眉头,不解的转头问媳妇。 “母亲认为我初次怀孕,身边最好有个有经验的长者照顾比较好,然后我便想到了福女乃女乃,母亲也同意了,就这样。”温欣笑着解释道。 “除了福婶之外,夫人还准备再找一个从宫里退休的嬷嬷过来照顾二少女乃女乃,说是宫里与民间该注意的事咱们最好都注意才更稳妥。”可柔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国公夫人对二少女乃女乃好。” 巴氏感佩道,让唐御顿时与有荣焉了起来。 “二少女乃女乃,晚膳准备好了。”厅外有丫鬟进门来报。 “你竟然还没用晚膳?”唐御难以置信的朝妻子瞠眼道。 “平日咱们不是都一起用晚膳吗?除非你有事派人来说别等你。”温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 “平日能和现在一样吗?”唐御无奈的翻白眼。 温欣眨了下眼睛,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对他说:“你放心,因为太想念福女乃女乃的拿手菜了,从福女乃女乃进府之后,我整个下午都在吃,现在真的一点都不饿,传膳也只是为了陪做。” “奴婢可以做证,因为拜二少女乃女乃之赐,奴婢们也都大饱口福吃了不少,至今都还饱着呢。”可柔笑着出声为主子做证道。 “世子爷放心,有老身在,二少女乃女乃是绝对不会饿到肚子的。”巴氏也笑着开口道。 唐御这下终于放心了,诚挚的站起来对着巴氏微微一揖道:“以后欣儿就拜托福婶照顾了。” “世子爷您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巴氏急忙起身,被吓得手足无措。 “福女乃女乃,和我们一起去用膳?”温欣笑着开口问她。 巴氏急忙又摇手又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还很饱,二少女乃女乃和世子爷一起去吃就好,晚点我再和丫头们一起吃些东西就行了,您不必担心我。” “好。”温欣微笑点头,然后又认真看着她交代道:“福女乃女乃,在我这兰亭院里不需客气,就当自个儿的家就行,有什么事就吩咐丫鬟婆子去做,如果有下人不把福女乃女乃当回事的话,尽避告诉我。” “二少女乃女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唐御点头附和道,然后开口对在场的丫鬟们命令道:你们就把福婶当成亲家老夫人般对待就行了,听见了吗?” “哎呦,这不行,万万使不得啊!”巴氏整个被吓到心惊胆颤。亲家老夫人是什么人啊,那可是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侯爵夫人啊,哪是她这个乡野仆妇当得起的?传出去她会不会被捉去关,会不会被砍头啊? “使得!”温欣倏然开口道,而且还是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天知道唐御这个决定真是深得她心,他是真懂她啊。她诚心诚意的看着巴氏说:“福女乃女乃,您应该知道我一直把您和福爷爷当成我的祖父母看待,所以您就别拒绝了。” “可是——”巴氏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让唐御拍板定案的打断。 “就这么决定吧。”唐御说,然后转头对在场的婢女们严肃的沉声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丫鬟们立即敛容,异口同声的回答:“听清楚了。” 于是,巴氏在兰亭院里的身分就此抵定——亲家老夫人。 然后,当勤孝侯府里的正牌亲家老夫人听见这个消息时,顿时气得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之后更因此在床上一连躺了好几天,病了好几天。 温欣得知后,聊表心意的差人送了支稍有年分的人参过去慰问,之后便没再理会了。 因为巴氏并未与他们一同用膳,温欣征询了一下唐御的意见后,便让晚膳直接送到寝房里。 “这里不需要你们服侍了,都退下吧。”唐御开口道。 可柔、可情安静地退出房外。 温欣待两丫鬟退出去之后,这才笑咪咪的看着唐御,开玩笑道:“世子爷不要丫头们伺候,是要妾身亲自伺候您用膳吗?” “来。”唐御朝她招手道。 温欣轻楞了一下,只因桌边就两张椅子,他们俩一人坐一张,而他却要她过去,那她不就没椅子坐了?难不成他当真要她过去伺候他用膳啊? 虽然有些无言,温欣还是乖乖的起身走向他,怎知才走到他身边,腰却突然被他搂住,下一瞬间她已坐到他腿上,被他抱满怀。 “欣儿,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他将脸埋在她颈间,既兴奋又激动的对她说。 温欣瞬间被他的温暖与爱意包围,整个心软得似乎都要化了。她跟他一样高兴,甚至比他更高兴自己能有这一天,能怀他的孩子,能被孩子的爹这样拥在怀里,听他说他好高兴。 “谢谢你,唐御。”她不由自主的开口向他道谢,声音沙哑想哭。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又是走了多久才能走到今天,走到他身边,并拥有现在的一切,没有人知道。 第22页 “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唐御抬起头来对她摇头道,“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让我拥有你,拥有咱们的孩子。” “高攀上你这位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镇国公世子的人可是我。”温欣看着他说。 唐御轻柔地替她顺了下落在颊边的发丝,缓缓地摇头道:“不管有多么炙手可热,你当初都没想过要与我成亲不是吗?若非我锲而不舍、紧追不放,你还会与我成亲吗?” 温欣震惊到瞠目结舌,因为她从没想过他竟会知道这件事。“你——” “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点头。 “很简单,你刚才都说我炙手可热了,但却从未见你向我示好,连未婚夫妻间最普通的一些互动都没有,有的只有朋友间的客气,这样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有一颗待嫁女儿心?”一顿,唐御有些秋后算帐般的眯眼看她道:“况且你企图买下‘如意糕坊’还不想让我帮忙,这难道不是在把我当外人吗?” 温欣嘟了嘟嘴,为自己抱屈道:“你以为我乐意吗?都说了你炙手可热,高不可攀,我是什么情况、什么处境,哪里还有资格敢妄想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您啊!” “你忘了咱们有婚约在身吗?”他说。 她忍不住轻撇了下唇,道:“婚约算什么?订了亲都能退婚,成了亲都能休离了,谁又能保证有婚约,你就一定会履行这个婚约娶我了?” “我能保证。” 温欣对他摇了摇头,说:“你别自欺欺人了,倘若我当初得知你与我有婚约后,担心因过去的遭遇而遭受悔婚,因而对你紧紧纠缠,不断地逼你尽快履行婚约,赶紧将我娶进门的话,你还会想娶我吗?” “问题是你并非那种人。” 那是因为她重生之后想开了也看开了,不然以她原有的个性极有可能真会这么做。温欣在心里答道。 “我说的是倘若,假如。”她白了他一眼说。 他看着她,忽然蹙眉沉思了起来,神情相当认真。 饼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未开口,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他认真的对她点着头道,“倘若、假如你真对我纠缠不休的话,我真有可能会避你如蛇蝎。” “哼!”温欣闻言后倏然冷哼一声,转头不想再理他。 唐御顿时轻笑出声,捧着她的脸,将她转向自己,低头在她唇上啵的一声亲吻了一下之后,这才笑咪咪的凝望着她道:“可见我的欣儿是多么的聪明,知道欲擒故纵,你瞧,我这 不是被你擒住了吗?不只是擒住而已,还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你这是褒,是眨?”温欣没好气的翻白眼道。 “当然是褒,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又怎会舍得眨低我最爱的媳妇呢?” “哎呀,饭菜都快冷了,快吃饭,快吃饭。”温欣被他肉麻得有些受不了,赶紧转开话题道。 “你喔!”唐御满脸都是拿她没辙的宠溺微笑,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头,道:“你喂我。” “我喂你?”温欣一脸傻眼状。 “不久后你就得喂咱们的孩子了,现在权当练习。”他一本正经,说得理所当然。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她表情怪异,苦着脸说。 唐御顿时再装不了正经,抱着她哈哈大笑出声,整个笑开怀。 “别笑了,饭菜都要冷了,我是说真的,你快点吃啦。”温欣无奈的伸手推了推他说。 “我要你喂我。”他停下笑声,笑容满面的凝望着她要求。 “我没喂过人。”她无奈的看着他,有些无从下手。 “我教你。”他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豆腐递到她唇边,道:“啊——” 她无言以对的看着他。 “啊——”他又说了一次,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 温欣无奈,只好张嘴让他将那块豆腐送进她口中,迅速咀嚼吞下肚后,赶紧开口说:“我不饿,吃不下,你快点吃。” “喂我。” 他将手上的筷子递给她,让她能怎么办?也只能照办了,完全拿他没办法。 她夹了块肉卷递到他嘴边,他看着她没有张嘴,她也看着他,他干么不吃?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想吃这个吗?” 他哀怨的看着她,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没说:啊——” 温欣满脸黑线,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有何反应。他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啊,要她喂就算了,还要她一口一个“啊”吗?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大概是看到她脸上表情有些不善,他立刻张嘴将肉卷吃了,然后开口道:“欣儿,我还要。我要吃冬笋。” 她夹冬笋给他吃。 “我要吃酥鱼莲藕。” 她夹酥鱼莲藕给他吃。 “我要吃山药饼。” 她夹山药饼给他吃。 “我要喝汤。” 她端起汤盅,一匙一匙的喂他喝汤,只见他喝得眉开眼笑,一双眼睛有如黑夜里的星星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第十五章夫妻,鹣鲽情深(2) “欣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他忽然开口道。 “你刚才不是才说过吗?”她白了他一眼,脸色却不由自主的赧红了起来。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生今世我已不能没有你?”他又问。 她的脸愈来愈红,很不习惯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因为她会觉得手足无措。“你今天是不是在哪儿吃了糖或是蜜,要不然说话怎么这么甜滋滋的?”她红着脸问他。 他摇了摇头,将她手上的汤盅接过来放到桌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认真地凝望着她说:“因为太在乎你,这辈子已不能没有你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惹你伤心难过,让你生出想要离开我的念头,欣儿。” “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况且,我现在都有了咱们的孩子,我又怎会离开你呢?”她不知道他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来了,离开他?她真的想都没想过。 “若只是人留下,心却远离了呢?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不是没有,我没办法接受有一天咱们俩会变成那样。”他摇头道,说着停顿了一下,改以异常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凝望着她,缓声道:“所以,我在这里对天发誓,同时对你——我的夫人温欣承诺,我唐御只愿与温欣一世一双人,不纳妾,无通房。今生今世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啪答一声,温欣的眼泪突然从眼眶掉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顿时泪如雨下。 “怎么了,怎么了?”唐御被吓到,一边着急的问,一边手忙脚乱不断地替她拭去从眼眶滑落的泪水,只是怎么擦都擦不完她不断掉落的泪水,慌得他不知所措,只能将她拥进怀里,不断地轻抚着她的背。 “欣儿,怎么了?告诉我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你跟我说,我一定马上改。你别哭了好吗?乖,乖,别哭。”他柔声安抚着她。 温欣哭得不能自已,她也不想这样,但泪水就是不断地从她眼底冒出来。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她是多么渴望成亲嫁人,拥有一个归宿,一个家,一个能真正爱她、疼她、惜她的人,结果却落得那样不得善终的下场。这辈子她看开了,什么也不求,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敲开她原本紧闭的心门,一次又一次的为她带来令人惊喜且难以置信的礼物。 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其实在她重生后,她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梦想,想找个老实安分可靠的男人嫁了,平凡点没关系,没有荣华富贵也没关系,只愿君心似我心,夫妻俩相亲相爱,一世一双人就足够了,但是自从决定嫁给唐御之后,她便不敢再奢望,不敢再妄想了。 第23页 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唐御又是什么身分,他的后宅里怎么可能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呢? 三妻四妾应是最基本的吧?所以,她不求唯一,只希望他有了新人或新宠之后还能敬重她,记得她才是正妻,不要宠妾灭妻,让她哀莫大于心死。 可是他刚刚却对天发誓,对她承诺,说只愿与她一世一双人,说他不纳妾,不要通房,只愿得她一人心,与她白首不分离。 呜呜……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种话,第一次有人如此在乎她,如此重视她,如此爱她,这叫她怎能不激动得泪如雨下,无法自已呢? 她在抽噎中抬起头来,红着双眼,沙哑的开口说:“唐御,不要负我。” “傻瓜,我刚才不是说了要与你白首不分离吗?负了你,谁陪我白头偕老?”他柔声说道,捧着她的脸,温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好了,别哭了。我还没吃饱呢。”他说道,知道这个方法一定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丙然,他话一说完她立刻惊醒回神的伸手将自个儿脸上残存的泪水拭去,拿起桌上的筷子,转头哑声问他:“你还想吃什么?” 他温柔的微笑,伸手将她手上的筷子拿过来,道:“我自己吃,先前是逗你的,你别生气。” 她摇了摇头,哑声道:“你让我起来,你快点吃。” 他点头松开她,温欣便起身走回原先的位置坐下,安静地陪他用膳,直到他吃饱之后,开门问她累不累? 她摇头,他便牵起她的手,要她陪他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夜色沁凉如水,烛光自远方窗内轻轻地透了出来,带出阴影重重的氛围,轻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令人不由自主的生怯,但温欣却因为有唐御在身旁,有他温暖的大手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只觉得安心,不觉得害怕。 “冷吗?” 身旁传来他温柔的询问声,她觉得一阵心暖。 “不会。”她说。 “冷了或累了就告诉我,咱们回房休息。”他交代道。 “好。”她柔声应和。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夜色,无声胜有声的在兰亭院里的庭圔小径上散着步。 “昨晚——”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的开口道,却又同时停了下来,对看了一眼后相视而笑。 “你先说。”唐御柔声道,现在的他己经宠妻宠到在妻子面前,事事都以妻子为先,再无男尊女卑的观念了。 “昨晚你很晚才回房歇息吗?对不起,好像有孕在身的因素,让我较易疲惫,先睡没等你回来。”她歉然的对他说。 “你若硬撑着等我,我才会生气。”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对她说。“你这样做很对,累了就睡,有什么话明天也能说,若是有重要的事非说不可,就吩咐丫鬟转告我一声,让我回来之后再唤醒你就行,懂吗?” “好,我听你的。”她点头道。 “这事你当然得听我的,否则我可是会生气的。”他故意压低嗓音威胁恐吓她道。 温欣扯唇一笑,丝毫不觉得有被吓到或被威胁到,只觉得好笑。 “刚才你想与我说什么?”她问他。 唐御略微沉静了一下,调整了下情绪后,才改以有些认真而严肃的语气道:“你可知昨晚父亲为何找我,又与我谈了一整晚?” “发生了什么事?”她直接问道,懒得猜也猜不到。私事公事、朝事家事、大事小事这么多,谁知道公公昨晚找他会是为了什么事呢? “皇上又让我升职了,勋位和官位都升了品级。勋位也就算了,官位却是从正六品连跳两级到正五品怀化郎将之职。”他告诉她。 “这是真的吗?”温欣倏然停下脚步,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嗯,所以昨晚我才会与父亲针对这事谈了一整晚。”唐御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 “咱们回房说。”温欣拉着他的手往回房的方向走去。 她得和他好好的谈一谈,同时好好的想一想才行。 她原以为他以镇国公世子之名挂个都尉职,管的事和人不多,若是出了什么事,上头有大官顶着,下头又有镇国公府做凭恃,只要不谋逆应该就能万无一失才对。但是现在升到那什么郎将之职的,宫里若出了什么事的话,他还能够独善其身吗?还有办法独善其身吗? “怎么了?”回到房里,唐御出声问道,总觉得媳妇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你先告诉我你的新职位要做什么?要带兵吗?还是统领管辖?还是做护卫之类的?”她问他。 他微蹙了下眉头,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会担心你的安危。”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说。 他蓦然笑逐颜开,喜欢被她关心的感觉。他说:“你放心吧,这职位需要统领管辖,偶尔也需要做护卫,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带兵出征,你大可放心。” 她一点也不放心,反倒更加担心。“你统领管辖的是宫外的人,还是宫内的?”她忍不住又问。 “主要是宫内的禁卫军,也有一些宫外的,总之这职务很安全,你放心吧。” 一点也不安全,因为皇上出事,第一个有罪的就是禁卫军统领,就是他,这叫她如何放心? 温欣脸色有些白,心里有些慌,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上在这几年一定会出事,确切的时间她并不清楚,只因为她上辈子所听所闻皆来自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真假难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皇上的确是曾经出过事,而且肯定严重到无法隐瞒才会传出京城,传到远在雍州城的百姓都知道,还为此议论纷纷。 “欣儿,你在想什么?”唐御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道。 温欣看着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该从何说起,即便她想以预知梦来说事,但是其中有太多不确定要她怎么说?况且这还关系到皇上的安危,她怎敢胡言乱语? “咱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官位,就做个闲散的镇国公世子难道不行吗?”她期盼的看着他问道。 唐御对她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原先也有这个想法,这才会试着向皇上辞官,谁知道皇上不仅不允,还让我的官位一口气连升两级。” 温欣顿时整颗心都凉了,原来竟是皇上不允,没想到他如此受皇上器重。而所谓伴君如伴虎,她根本无法想象倘若皇上哪天突然因中毒而倒了下来,身为禁卫统领与皇上新宠的他,将会遭遇到何种严厉的对待!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才行,不能眼睁睁的看他陷入牢狱之灾,遭受质疑甚至是刑求逼供。 记得上辈子雍州百姓说得绘声绘影,宫里有多少人入狱,又有多少高官贵胄家族牵扯其中,多少人活活被逼供而死,然后尸体一车一车的推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简直就是血流成河。 “欣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唐御伸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眉头紧蹙的紧盯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需要想一想。”她无助又茫然的对他说。 “想什么?”他问她。 她看着他,犹豫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答道:“想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作过的一个梦。” “梦?”一听见这个字,唐御脸上的神情倏然多了几分凝重。“你又梦见了什么?”他问她。 温欣摇着头,带着些许恍惚与回忆的神情,喃喃自语般的对他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作的梦,在我还待在桃林镇李家的时候,梦里全是市井小民或贩夫走卒茶余饭后的闲聊,只是闲聊的内容却是当今皇上。” 第24页 “皇上?”唐御遏制不住惊愕的月兑口而出。 “对,皇上。”温欣喃喃地答道,继续说:“都说天高皇帝远了,皇上的事又关我这个失忆的小女子什么事?因此我完全没在意,甚至不曾去回想,去怀疑它的真假。” “怀疑什么事的真假?”唐御问她。 温欣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回答。 “欣儿?”他催促的问道,有些心急,因为她刚刚提到了皇上,又为他升职的事弄得有些魂不守舍、脸色苍白的,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梦境有些大逆不道。”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没关系,这里只有咱们夫妻俩,别担心这种事。”他握紧她的手,安抚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又说。 “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记得的事就好。”他柔声道。 “我很害怕,害怕它是真的。以前它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不怕,但是它现在却和你有关系。唐御,我好怕。”她反手紧紧地抓着他,语气既压抑又害怕又惊恐。 “别怕,有我在。”他将她搂进怀中,拥着她柔声说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梦见什么就行了,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就像梅良镇的事一样。告诉我。” “我只模糊的记得一些。”她在他胸前轻声道。 “没关系,将你记得的部分告诉我就行了。”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你必须答应我,这件事我若告诉你,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是父亲或是皇上都不行,因为祸从口出。”她倏然抬起头来,有些草木皆兵的紧捉着他说道。 “我答应你。”他点头道。 “我要你发誓。”她紧盯着他,不放心道。 “好,我发誓。我唐御在此对天发誓,绝不将今晚夫人对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告诉第三者,如违此誓——” “妻子温欣不得好死。”她快速接口道。 唐御倏然变脸,紧紧地扣住她的双臂克制的摇晃她,朝她低吼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知道你在乎我就跟我在乎你一样,只有这样做,你才会认真看待这个誓言。”她坚定不移的直视着他说。 “你——”唐御咬牙切齿的瞪着她,整个被她气到都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了。 “你别生气,若非事关重大,我不会逼你发誓,我真的害怕你会为了顾全大局而不顾我们母子俩。”温欣说着伸手轻覆在自己仍然平坦的肚子上,神情忧伤。她不要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爹,或是见不到爹爹,不要他受牢狱之灾,生命受到威胁。 “你到底作了什么梦?”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梦把她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温欣看了他一眼,才低声答道:“皇上病危。” “这不可能!”唐御满脸震惊的叫道。“这不可能!”他又再说了一次,只因皇上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平日又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少有病痛,怎么可能病危呢?这不可能! 温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皇上的身子一直都很好,很少病痛,而且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他话未说完,只听温欣开口说了句话。 “是中毒。” 唐御的脸色瞬间苍白成一片。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妻子在听见他升官之后,会变得如此惊恐不安与草木皆兵了。 中毒?这表示有人要谋害皇上吗?那是谋逆大事!而他,身为皇上身边的新进宠臣是绝对逃不过被怀疑的命运,倘若真不小心被牵连上,表铛入狱事小,牵连家族事大,最坏结果连抄家灭门都有可能。 夫妻俩默默无言的对视了一会儿,唐御哑声开口问道:“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温欣摇头道。“梦境画面或是在酒楼,或是在街上摊位上,河堤边,大树下,几乎可以说是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而所谓无风不起浪。” “除了中毒病危外,你还记得什么?例如时间,例如人名,或任何有关的事?” “我记得听说死了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尸体都是一车一车的推往乱葬岗掩埋。”温欣面无血色的说道。 “还有呢?皇上他最后是否……” “没有!”温欣迅速摇头道,“梦里面没有国丧。” 唐御顿时整个松了一口大气。 “我想起来了!”温欣忽然叫了一声。 “想起什么了?”唐御紧张的看着她。 “想起最后救活皇上的并不是宫里的太医们,而是民间大夫,一位好像是叫做什么白鹤的大夫。” “白鹤?”唐御愕然惊叫。 “怎么了?”温欣问。 “我认识那位白鹤大夫。”唐御看着她说。 温欣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忽然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认识?! 第十六章宫变,否极泰来(1) 窗外忽起骤雨,将待在房里午睡的温欣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入睡前还一片明亮的厢房已变得有些昏暗,难以分辨时辰。 她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外头天色阴沉沉的,大雨淅沥哗啦的下着,积水顺着屋檐有如瀑布般的不断倾泄而下。 她有些傻眼,不解这是怎么了?她睡前外头明明还阳光普照,怎么转瞬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难道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睡了一、两个时辰?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 “可柔或可情在吗?”她出声唤道。 两个丫鬟正好都在门外,听见声音立刻走进屋里。 “二少女乃女乃,您醒了。” “扶我起来。”九个月的身子让她有些行动困难,不管是坐或躺,起身都需要人帮扶,靠自己起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在她腰背后垫了引枕,让她靠坐在床铺上。 “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她问道。 “未时三刻。二少女乃女乃您还睡不到半个时辰呢,是被外头的大雨声吵醒的吗?”可柔回道。 “才未时三刻而已?怎么外头的天色会黑成这样?”温欣惊讶道。 “就是啊,就算雨再大,天也不该黑成这样,真是怪吓人的。”可情说。 “等这阵雨过后,天色自然就会亮了,有什么好吓人的?”可柔给了可情一记眼色,让她别说些让二少女乃女乃情绪会低落的话,二少女乃女乃现在需要的是轻松愉快的心情和气氛。 可情立刻会意,改口道:“可柔说的没错,一会雨过了天就会亮了,时间还这么早,说不定太阳一会儿又出来了。雨过天晴。” “二少女乃女乃,您要不要再睡一下?或者肚子饿了?奴婢让厨房送些糕点过来。”可柔问道。 温欣摇了摇头,问道:“怎么不见福女乃女乃?” “对了,奴婢差点把这事忘了。”可柔说。“福伯刚送‘如意糕坊’的帐册来,见二少女乃女乃在休息,本想将帐册留下就离开的,结果却让福婶给拦下,说二少女乃女乃若是醒来只见帐册不见人肯定会生气的。” “也幸好将福伯留下来了,不然他回去的路上肯定会遇上这场大雨,被淋成落汤鸡。”可情补充道。 “福爷爷他们现在人呢?”温欣有些欣喜又迫不及待的问道。 “在福婶的房里休息呢,奴婢这就去请他们过来。”可情迅速说道,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二少女乃女乃,可要奴婢吩咐人准备茶点过来?”可柔问。 “好。”温欣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可柔立刻走到房门外,唤来小丫头将此事吩咐下去后,又迅速回到房里陪伴在二少女乃女乃身边。 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是二少女乃女乃的预产期了,她们这些贴身丫鬟一定得更加小心看顾二少女乃女乃,得寸步不离才行,尤其是在大少女乃女乃的事东窗事发之后,更让她们不敢大意。 第25页 谁也想不到过去那位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的世子夫人会变得如此可怕,竟为了妄想让儿子浩哥儿长大后能拥有袭爵的资格,就像大少爷未身亡嫡长子能承爵位那样,竟意图迫害二少女乃女乃肚子里的孩子,更狠毒冷血的是还想利用药物致使二少女乃女乃不孕,从此无法替世子爷生下嫡子,这么一来即使二房有庶子,那也夺不走她儿子在长大之后,身为镇国公府唯一嫡孙的袭爵资格。 这件事前半段是由国公夫人亲自调查出来的,但看在贞姐儿和浩哥儿年纪都还小,既已没了父亲,又怎能失去母亲的分上,国公夫人只是出声警告,并将大少女乃女乃的管事权都收回,将她在府中的权力全数架空,让大少女乃女乃今后只专心教养子女。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没想到大少女乃女乃竟恶性不改,不仅暗地里收集各种要害二少女乃女乃不孕及小产的草药偏方,还伺机而动的展开毒计,若非世子爷为保二少女乃女乃生产能万无一失,从大老远寻来好友白鹤大夫坐镇府中的话,二少女乃女乃恐怕早已中计。 后来这件事让国公夫人知道了,夫人大为震怒,再无妇人之仁,直接将大少女乃女乃送进到宗庙去戴发修行,贞姐儿和浩哥儿则由夫人亲自养育。 夫人甚至还在送走大少女乃女乃时,不留情面的当着下人面前对大少女乃女乃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镇国公府的子孙是绝对不能交给一个毒妇来抚养的。你好好地待在宗庙里反省吧,等浩哥儿长大成才成了亲,并且与他二叔分家之后,我会让他去宗庙接你回来养老,这在之前你就好自为之吧。” 镇国公府内权倾一时的大少女乃女乃被送走后,二少女乃女乃的地位与权威火速攀升,府里的下人们再也不敢瞧不起二少女乃女乃,更不敢在背后八卦二少女乃女乃过去的事,就怕步上大少女乃女乃的后尘,得罪了不能得罪的狠人。 这才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二少女乃女乃得知自己竟成了下人眼中的狠人之后,无辜的向她们表示她根本什么都没做,这一切全是国公夫人和世子爷所做的决定,与她完全无关,她是无辜的,把她们几个都逗得乐不可支。 据说大少女乃女乃被送出府后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其实还算平静,但她们却不敢大意,就怕大少女乃女乃在府中还有什么后手,又或者还有其他别有居心之人在暗处虎视眈眈的。 总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就对了。 饼了好一会儿,外头终于传来雨声之外的脚步声。 “应该是可情回来了。”可柔开口道。 温欣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房门的方向。 丙然,不一会儿就见可情领着福伯和巴氏走进房里。 “福爷爷。”温欣开心的唤道。 “二少女乃女乃。”福伯脸上堆满了笑容,见到她的开心愉悦完全不亚于她。 “二少女乃女乃您说说他,这老头子来了,竟然没见二少女乃女乃一面就想要离开,是不是太过分了?”两人在坐下后,巴氏趁机抢先开口告了老伴一状。 “的确是太过分了。”温欣点头同意,然后转头一脸严肃的对福伯说:“福爷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不见我没关系,但也不能马上离开啊,得留下来陪陪福女乃女乃,安慰一下福女乃女乃这阵子对您的相思之苦啊。” 温欣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可柔和可情已遏制不住的捣嘴笑了起来。 “二少女乃女乃。”巴氏露出一种既无言又无奈的表情叫道,让柔、情两丫鬟瞬间又笑得更疯了,笑到腰都快要站不直了。 埃伯依旧一脸的笑容,丝毫没受到被调侃与揶揄所影响,只觉得眼前这充满轻松与欢笑的气氛感觉好好,他好庆幸当初决定要跟姑娘走,才会有现今这般无忧无虑,又轻松又惬意且又富足的生活好过。 他李福活了一辈子,就觉得这一段时间最值得,作梦都没想过能拥有现今这一切,即便是要他明天死,他也不会觉得有所遗憾了。 “福爷爷——”温欣笑咪咪的看着福伯,才想开口与他说些什么,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她皱了皱眉头,看向可柔可情。 “奴婢去看看。”可情立即自告奋勇的说道,转身而去。 “大概是雨天,小丫头没事做聚在一起玩。”巴氏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道。 “应该不是。”温欣摇头道,却没有解释。平日这时刻都是她午睡的时间,丫头们都知道,应该不会这样吵闹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饼了一会儿,可情匆匆而回,脸色有些苍白难看,却强颜欢笑的开口道:“没事,是丫头们在胡闹着玩,被奴婢训了一顿。” “可情,你不会说谎。”温欣看着她缓慢地摇头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别瞒着我。” “二少女乃女乃……”可情看向她高高隆起肚子,犹豫不决着。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自个儿走到外头去找人问,总有人会回答我这个问题。”温欣说完便作势要起身,吓得可情赶紧开口。 “奴婢说,奴婢马上说,二少女乃女乃,求您别乱来。” 温欣回到原位倚靠着床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其他人也一样。 可情觉得压力好大,极度后悔刚才自己为何要多事,自告奋勇的跑出去查看?她真是后侮莫及。 “二少女乃女乃,这件事还不是很确定,您听后先别太激动,要记得您的肚子里还有个小少爷在。”可情以认真的语气,叮咛的开口道。 温欣当下心一沉,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难道说,那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我知道了,你快点说。”她沉声道。 “丫头们在说,听说宫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老爷就在不久前,突然被宫里派来的禁卫军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听说在皇宫里的世子爷也一样。”可情面无血色的低声道。 此话一出,厢房里的人都露出震惊且难以置信的表情,紧随而来的则是惊惧与不安,只有温欣除外。 温欣缓缓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该来的总是会来,逃不了,也躲不过。但是至少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至少他们已先将白鹤大夫请进京城,就在府中;至少唐御在这几个月中低调了不少,还偶有犯错,让皇上不再那么欣赏他,上回还当着众臣的面训斥了他一番,让眼红他的人少了许多。 想到这几个至少,她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二少女乃女乃,您没事吧?” 听见巴氏担心的声音,温欣张开眼睛对她扯了下嘴角,轻轻地摇头。 “我没事。”她说,一顿后又道:“世子爷和老爷都是聪明人,也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的在这边胡思乱想。” “二少女乃女乃说的对,一定会没事的。”可情立刻大声的附和道。 “没错,一定会没事的。”可柔随之跟进。 “除了二少女乃女乃之外,老头子还没见过像世子爷这么好的人,所谓好人有好报,所以世子爷一定会没事的。”福伯开口道。 “总之,世子爷一定会没事的,二少女乃女乃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件事,只要顾好自个儿的身子和肚里的孩子,来日替世子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就行了。”巴氏接口道。 “福婶说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国公夫人突然从外头走进来道。 “夫人。”福伯、巴氏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和可柔、可情一同向国公夫人行礼。 “两位免礼。”国公夫人对福伯夫妻俩道。知道他们夫妻俩是二媳妇的救命恩人,还知道儿子命兰亭院里的下人们都要以对待亲家长辈的态度对待他们之后,她这位国公夫人自然也就不得不对这对平民夫妻以礼相待了,以免驳了儿子的脸面。 第26页 “母亲。”温欣想要起身,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别乱动,坐着就好。”国公夫人赶紧阻止她道。 第十六章宫变,否极泰来(2) 待国公夫人坐下,福伯与巴氏因不适应国公夫人尊贵的气场而找个借口先行告退,可柔、可情也被遣退后,温欣这才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母亲怎会突然来此?” “还不是担心你在听到那消息之后会失去冷静胡来,还好你没让我失望。”国公夫人欣慰道。 “母亲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温欣蹙眉问。 “我也是刚才才得到消息,听说皇上突然晕倒了,好像还吐了血。”国公夫人表情凝重的说。 丙然。温欣心道,开口问:“皇上是生病了吗?” “不知道。”国公夫人摇头,“听说是在早膳过后没多久发生的,宫里被下了禁口令,人心惶惶。这消息还是御儿偷偷派人传回来的,京城里知道这事的人应该不多。” “世子爷传回来的消息吗?”温欣有些惊愕,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世子爷现在人呢?他还好吗?他还说了些什么?” “字条在这儿,你自个儿看。”国公夫人从袖内拿出指头大的纸卷递给她。 温欣迫不及待将那纸卷摊开,只见上头潦草的写了几个字,看得出来是在匆忙间写的。 上头写着“卯正昏呕血危封宫城查谋逆安勿忧”。 最后那三个字让温欣顿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安勿忧,意指他现在很安全,要她们勿忧虑,勿忧惧。 “母亲,世子爷很安全,要咱们不用担心他。”她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欢欣,迅速地抬起头来对婆婆说。 “我看到了。”国公夫人点头道,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松一口气的神色。 “母亲是在担心父亲吗?” 柄公夫人点头又摇头,忧心忡忡的说:“这件事只有在真正的落幕,人确定平安无事的回来之后,才能叫做安全,在此之前的安全全都是虚假的。” “母亲放心,不管是父亲或是世子爷一定都能平安无事的回来的。”温欣安慰她道。 柄公夫人轻楞了一下,随即惭愧道:“真糟,本来我还想来安慰你,让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的,怎知却反倒让你给安慰了。” “母亲是关心则乱,媳妇则是傻大胆,深深地相信不管遇到任何事,世子爷都有办法逢凶化吉,否极泰来的。”温欣坚定不移的说。 “难怪御儿如此的喜欢你。”国公夫人霍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温欣怔楞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羞赧,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接什么话才好。 “你比我还要沉稳冷静,以后内宅交给你掌管我会很放心。”国公夫人有种后继有人的安慰感。 “媳妇还年轻,不懂、要学的事还有很多,需要母亲耐心的教导,只希望母亲到时别嫌媳妇驽钝愚昧,学习缓慢才是。”温欣谦虚道。 “你既不驽钝也不愚昧,你很聪明。”国公夫人摇头说。 温欣呆愕,再度有一种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窘迫感。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等孩子过百日之后咱们再谈。”国公夫人说。 温欣立刻点头应是。 “好了,我该走了。若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我会让红芹过来告诉你,你别想太多。” 柄公夫人起身道。 “母亲也一样。父亲和世子爷一定很快就能平安归来的,您放心。”温欣点头道。 “但愿如此。” 那天之后又过了三天,镇国公唐天霖和镇国公世子唐御始终未归来,亦无相关消息传回来。 如今的京城已变得风声鹤唳,禁卫军不断地穿梭在城里街道上,每回出现都会押走一些人,使得城里的百姓们个个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皇上遇刺命危的谣言也不知怎么的,竟已传遍大街小巷。 温欣不懂的是,皇上明明是中毒,遇刺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而她上辈子所听见的谣言也是中毒,不是遇刺,这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其实这两者间并不冲突,差别在于整件事的解决前与解决后。 解决前是人云亦云的猜测,自然各种版本都有,遇刺只是其中之一,之后可能还会有别的;而解决后的版本则是唯一正确的那一个。 上辈子的温欣远在雍州城,距离京城何止千里之外,谣言传到那里,还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时,这件事早不知道发生多久,又解决多久之后了,自然传的是正确版。而这也是她当初无法与唐御确定事发时间的原因,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对于谣言温欣向来不在意,听听就算。她在意的是为何都过了三天,宫里却至今没派人来请白鹤大夫前去救治皇上呢?难道唐御未言明镇国公府中有名神医在府中作客吗?又或者他根本没机会言明? 前者她不担心,因为唐御未说自有他的考量,但如果答案是后者的话,那他……他是不是已经遭受到拘禁,又或者已遭受到刑求? 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再往下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因母子连心,提前出世来安抚她这个愈来愈惶恐不安的母亲了。 不要担心,不必害怕,只要想白鹤大夫还在府中,白鹤大夫注定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这事绝对不会有错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因为白鹤大夫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而白鹤大夫的救命恩人却是唐御,在这种关连性下,谁也动不了唐御。 这件事说来巧合得就像命中注定,她怎么也没想到唐御会认识白鹤大夫,更没想到他会是白鹤大夫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怎么想都匪夷所思,真的只能将它说成命中注定,注定镇国公府命不该绝。 说起唐御救白鹤大夫的经过,只能说白鹤大夫真是个奇葩,竟迷医药迷到单枪匹马的一个人跑到敌国边境的一处山谷里采草药,然后被敌国士兵堵了个正着,若不是刚巧碰到前去侦查敌情的唐御将他给救下,现今的白鹤大夫恐怕已变成白骨大夫了,因为他将会只剩下一堆可怜的白骨。 所以她在想,或许上辈子将白鹤大夫引荐进宫救了皇上的人也是唐御,或是镇国公府也说不一定,这才是真正的所谓的命中注定。 “二少女乃女乃,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可情突然从外头匆忙的跑进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叫道。 “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喘口气再说。”温欣眉头轻蹙的开口道,并示意可柔倒杯水给她喝。 可情二话不说接过那杯水,咕噜咕噜的两三口就将它喝尽,再用力的喘了口大气,这才觉得舒服一些些。她可是从大门处一口气跑了回来,没跑断脚也差点跑断气了,还好现在终于又活了过来。 “二少女乃女乃,大事不好了。”她重新开口道,“宫里的禁卫军们又来了,这次听说他们是要来带走白鹤大夫的。” “这是真的吗?”温欣双目圆瞠,不由自主的惊喜道。 “是真的。”可情用力点头,然后突然发现一件怪事,怎么二少女乃女乃的模样看起来不是惊愕,也不是愤怒,更不是担心,反倒是开心的模样?是她看错了吗? “二少女乃女乃,您的样子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可柔疑惑的道,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温欣倏然一惊,也被自己的喜形于色给吓了一跳。谁让她先前还在为这事忧心忡忡,担心不已的,怎知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叫她怎能不忘情到喜上眉梢呢?真的是太大意了。 第27页 她脑袋迅速地转了一下,答道:“当然开心了,皇上是病了,找白鹤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白鹤大夫的医术惊人,肯定能治好皇上。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咱们镇国公府请来的客人,若是他治好了皇上的病,那功劳肯定有咱们镇国公府一份,到时候老爷和世子爷肯定能平安归来。” 可柔和可情听了立即双眼发亮的直点头。 “奴婢都没想到这个,二少女乃女乃真聪明。”可情一脸佩服的说。 温欣有点汗颜,她若不是重生,又哪敢只往好的方面想,而不去想倘若白鹤大夫救不活皇上的话,那身为举荐人的镇国公府又会有何下场? 白鹤大夫的医术虽高,在那些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太医眼中却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郎中,很是瞧不起。 上回国公夫人生病,请了个太医来看诊,得知府中有位白鹤大夫在作客,原本还有些客气询问的,结果一听白鹤大夫是位游方郎中后,马上就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最后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整个就是傲气到不行。 这回那些太医们肯定也是束手无策,黔驴技穷了,才会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的赌一赌,让白鹤大夫进宫为皇上看诊。能救活皇上当然是最好了,若是救不活的话,那下场绝对不只是凄惨两字可以形容的。 ,想到这儿,温欣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白鹤大夫该不会也想到这一层而拒绝进宫医治皇上吧? “可柔、可情,你们扶我过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开口道。 “二少女乃女乃您要过去?您这身子……”可柔瞠大双眼的摇头道:“不行!” “白鹤大夫说了,生产前多走动能有助于生产,况且我又不是全程都用走的,让人准备软轿随后跟来就成了。” 温欣说着也不管可柔、可情脸上为难的表情,径自准备下床起身,把两个丫鬟吓得赶紧上前搀扶,然后按吩咐的扶着二少女乃女乃小步小步的走出兰亭院,朝正房方向走去。 软轿来得挺快的,她们前脚才踏出兰亭院的院门,软轿后脚就到,让柔、情两丫鬟忍不住松了口大气,一行人这才继续朝正房前进。 正房堂屋中,气氛有点僵。 坐在主位的国公夫人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与为难,客位的禁卫军将领一脸黑沉,下首的白鹤大夫则是一脸神情坚定,悍不畏死的模样,下人们则一个个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堂屋外站了一排浑身冒着肃杀之气的禁卫军与镇国公府护卫们,颇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态势。 温欣到达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见到她出现,国公夫人惊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迎向她的同时开口斥道:“你这孩子太乱来了,挺着这样一个大肚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温欣先安安稳稳的坐下之后,这才歉然的开口道:“母亲见谅,媳妇听说宫里派人来请白大夫,担心白大夫因碍于世子所托而不得不婉拒入宫之命,这才匆匆前来。”说完,她转头朝那名禁卫军将领微笑的轻点了下头。没办法,她身子重,唯一能做得到的礼仪也只有点头微笑了。 “世子所托是什么意思?”国公夫人疑惑的问。 温欣又对白鹤大夫点了下头之后,这才开口回答国公夫人的问题。“母亲有所不知,几年前在因缘际会之下,世子爷曾经救过白大夫一命,白大夫这回之所以会进京,就是为了维护媳妇生产的安全以报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如今媳妇临盆在即,白大夫又怎会同意离开咱们国公府进宫去呢?媳妇这才会匆匆地赶来劝白大夫以大局为重。” 一顿,她不让他人有机会发言,直接转头对白鹤大夫委婉的劝诱道:“白大夫,距离妾身临盆之日还有十数日,您近来每日早晚都替妾身把脉,也知道妾身的情况很稳定,您只要在妾身临盆之前赶回来就行了。况且您不是常说学无止境,难得有此机会进宫为贵人诊脉,为求稳妥,说不得您还得进太医院书库里翻阅医书丹方,还得进太医院药房里亲自抓药煎药,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 “二少女乃女乃不需要再说了,我这就随这位将军进宫一趟。”白鹤大夫倏然打断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温欣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太医院的书库和药房肯定能吸引这位钻研医术钻研到都快要入魔的白鹤大夫了。瞧他,听见她提到书库和药房这些字眼时,眼睛都发亮了,也不懂得遮掩一下,害她连转头去看一下坐在他对面的禁卫军将领都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这位禁卫军将领此时心里是怎么月复诽白鹤大夫的。 不管如何,她总算没白走这一趟,只要成功的让白鹤大夫进宫为皇上诊脉,相信他定能很快将皇上救醒,而她孩子的爹也能重获自由,出宫回家来陪伴她这个快要临盆的妻子,和她一起迎接他们第一个孩子的诞生。 我的爷啊,你可知妾身正在家里痴痴地等你归来? 你快点回来吧,妾身想你了。 很想你。 真的、真的很想你! 最终章新生,有你真好 从白鹤大夫随禁卫军进宫后,时间又往前走了三天。 三天,度日如年的三天。 温欣不由自主的轻叹了一声,感觉时间过得真是好慢,像是漫长的三年,却只过了三天,也不知道还要等几天宫里才会传出好消息,她孩子的爹才能平安的归来。 她希望最好能够在这一两天内有消息,因为她觉得肚子里的宝宝就快要等不及了。 她伸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低头对月复中的孩儿轻声道:“宝宝乖,乖乖地陪娘再等等你爹爹好不好?爹爹应该就快要回来了,不会让咱们等太久的,所以再等一会儿好吗?” 她话一说完,便觉肚子传来一阵收缩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肚里的宝宝听懂了她的话,所以给她回应。 “宝宝真乖。”她微笑赞许,肚子一会儿之后竟又收缩了一下,还有点疼。 不对劲。她告诉自己,这怎么好像巴氏跟她形容过准备要生了的感觉?应该不会吧? “不会的。宝宝,对不对?”她呢喃的问,回答她的是另一波从肚月复处传来带着疼痛的收缩感。 “福女乃女乃。”她不由自主的低声叫道。 原本低着头为小孩缝制衣裳的巴氏闻声抬头,问道:“二少女乃女乃需要什么?要喝水吗?” “福女乃女乃,我好像要生了。”温欣道。 “什么?!”巴氏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可柔已整个人跳起来,紧张兮兮的叫道:“二少女乃女乃,您别紧张,您先躺着别动,奴婢这就去叫人。”说着她已拔腿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喊着,“可情,你在哪儿?二少女乃女乃要生了!快点去叫稳婆过来,快点!”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兰亭院都炸开了,下人们一个个都拔腿跑了起来,去请稳婆的,去通知夫人的,去厨房烧水、煮食、熬参汤、送布巾的,还有往二少女乃女乃房里冲的,所有人都乱中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可柔重回房里,回到二少女乃女乃身边时,被温欣一把扣住手腕,道:“你去告诉夫人,请夫人派人将我要生了的消息往宫里的白鹤大夫那里送,快去。” 可柔立刻点头领命而去,温欣则在阵痛之余心想着,她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宫里还会不放人,而不管回来的是孩子的爹或者是白鹤大夫,至少都有个新消息,不然再继续这样无消无息下去,真的是会把人给等疯了或是愁疯了的。 第28页 “二少女乃女乃别担心,白大夫听到你要生了的消息一定会立刻赶回来的。” 巴氏柔声安抚着她,温欣却不好意思对巴氏说,其实比起白鹤大夫,她更想听到这消息赶回来的人是孩子的爹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夫妻俩都多少个秋不见了,真的好想他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间,肚月复处传来的酸痛也一波痛过一波,就像浪潮一般永无止境的让她想尖叫。 汗水不知何时已浸湿了衣裳,就连睫毛都湿漉漉的,就听耳旁的声音有巴氏的,也有稳婆的,还有可柔可情两丫鬟的,不断地为她打着气,安抚着她,要不就叫她一会儿吸气,一会使劲,一会儿忍着疼,一会省点力的,听得她头都晕了,却没力气多想,只能咬紧牙关全数照做。 好痛,这样的痛还要多久宝宝才肯出世? 好痛,唐御怎么还没回来?白鹤大夫呢?都过了三天,皇上的病情难道还没有起色,还没醒过来吗? 好痛,原来生孩子竟是这么的疼痛吗?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害怕,不退缩,上辈子这么艰难又痛不欲生的日子她都咬着牙一天挺过一天了,这生孩子只是眨眼间的事,而且还是每位母亲都做过且做到的事,她又怎么可能会输人呢?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和唐御的孩子,是他们的宝贝,只要能将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多再大的疼痛她也甘愿受,甘之如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全身的气力似乎就要用完了,耳边却突然传来巴氏的叫声。 “二少女乃女乃再加把劲,用力啊,孩子就要出来了。” 孩子要出来了吗?她一阵激动,不知哪儿生出一股力气,咬紧牙关拚命用力推挤,忽然一股温热的湿意从传来,接着便是一阵撕裂的疼痛,再然后她便听见一串欢欣的声响。 “生了,生了,是个胖小子!”稳婆尖声叫道。 “二少女乃女乃,是个少爷!您生了个小少爷!” “二少女乃女乃,是小少爷,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可柔和可情激动的轮流在她耳边诉说着。 “二少女乃女乃,恭喜您了,是个儿子,您做得很好。”巴氏则带着满心欢喜的神情来到她面前说道,整个笑开怀,好像生出来这孩子是她的亲孙似的。 温欣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的生命终于挣月兑上辈子的束缚而重获新生。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与她骨肉相连、母子连心的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呜呜…… 温欣再也遏制不住内心五味杂陈的激动,呜咽的哭了起来。 “哎呀,二少女乃女乃您怎么哭了?别哭,别哭,这是值得高兴的喜事呢,要笑,要笑才对。”巴氏赶紧找来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然后眼明手快的拦住要将孩子往外抱的稳婆道:“你们等一下,先让二少女乃女乃看一眼小少爷再抱出去。” 稳婆也在镇国公府里待命了一段时间,自是知道巴氏在兰亭院里的特殊身分,不敢违逆的先将襁褓中的小少爷抱到床头来给二少女乃女乃看。 “二少女乃女乃您看,小少爷长得可好了,跟世子爷一模一样。”巴氏笑咪咪的说。 温欣虽然不觉得是一模一样,但是小家伙真的长得很像他爹,尤其是那双浓眉大眼和他爹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得惊人。 他好小,长得也好漂亮,这就是在她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儿子,她和唐御的儿子吗?她觉得好感动,眼泪不由自主的又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哎呀,二少女乃女乃您怎么又哭了?” “没事,把孩子抱出去给夫人看吧。”她沙哑的开口道,看着稳婆将孩子抱离开。 母亲若知道她头一胎生的就是儿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唐御也一样,肯定会比母亲更开心,因为他曾与她说过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这么一来,等儿子长大后就能帮忙爹娘保护他的弟弟和妹妹们。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孩子都还没出生,他竟然就在那边算计儿子了,而且还说什么弟弟妹妹们,当她多会生啊? 结果,他竟然厚着脸皮对她咧嘴笑道:“其实也不用生太多,只要生三男两女五个就够了,这样咱们的儿子就有弟弟和妹妹们了。” 然后,害她一个没忍住,腿一伸就把他给踢下床去了,而掉下床去的他竟也没生气,就这样坐在地板上没心没肺的笑得东倒西歪,让她一整个哭笑不得。 唉,真的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呀。 唐御,你现在人在哪儿,是否安好?可知我已替你生下你心心念念、满心期盼的儿子了?而且他好漂亮,长得好像你。 思念着他,温欣在疲惫中渐渐沉入深深的梦乡,一点也不知道此时的镇国公府大门处已是一片骚动。 镇国公府大门处,下人们还在为前一刻钟出现在大门外,突然回府归来的老爷议论纷纷时,接着竟又见世子爷策马狂奔而回,而且还在勒马停下的瞬间迅速跳下马背,没有须臾的停顿就直接往内院方向冲去,把一时之间没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护院们吓得又惊又怒,急起直追,两方只差一点就要动上手了。 唐御没时间理那些差点犯下大错的护院们,手一摆,脚不停的又继续往兰亭院飞奔而去,满脑子想的、担心的全是他生产中的媳妇。他不断地想着,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顺不顺利?有无危险?孩子生下来没?是男是女?愈想他愈紧张,担心得双手都冒汗了。 跑到兰亭院门外,哇哇的哭声突然就这么闯进他耳朵里,让他猛然停住步伐,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 生、生了吗?这就是欣儿为他所生的孩子的哭声吗?声音好像不是太宏亮,有点弱小的感觉,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欢喜,这么感动,这么热泪盈眶的想大哭又大笑一场?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欣儿的孩子! 他做爹了!他做爹了! 他双目盈着激动又似感动的泪光,无声的咧嘴大笑,接着再度拔腿狂奔往兰亭院跑去,只因为那里有他的媳妇,他的孩子,他的爱。 温欣再度醒来时,屋内已掌上了灯,进入了夜晚时分。 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感觉到有些怪异,因为她是平躺在床上,自从怀了身孕肚子愈来愈大之后,她已无法再平躺而睡,只能侧躺,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她伸手抚模肚子,却模到一片平坦,瞬间上辈子小产的恶梦将她整个攫住,她惊惧恐慌的大叫出声,“我的孩子!” “怎么了,欣儿?”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她惊恐的叫道,挣扎的想起身,却让人一把抱住。 “孩子没有不见,而是肚子饿了,让福婶抱去乳母那里喂女乃了。”那人说。 “福婶?乳母?” 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穿透迷雾,让温欣慢慢地、慢慢地回到现实中来,因为上辈子她怀孕又小产时,身边并没有巴氏和乳母这两个人,也没有—— 她缓缓地转头看向搂抱住她的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试探地轻声问道:“唐御?” “睡傻了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他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在颊边的发丝,神情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对她柔声道。 她定定的看着他,感觉喉咙哽咽,鼻头酸涩,嘴巴连动了好几次,这才有办法顺利的发出声音。她嗄哑的开口问道:“你回来了?” 第29页 “我回来了。”他点头柔声道,然后情意绵绵的倾身在她额头、脸颊和唇上各轻吻了一下之后,才又抬起头来,深情款款的对她说:“辛苦你了,欣儿。” 她眼眶涩然的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辛苦,只是很想、很想他而已。 “看过咱们的儿子了吗?”她问他。 他用力的点头,难掩内心里的满足与愉悦,眉开眼笑道:“你将他生得真好,眼睛眉毛像我,鼻子嘴巴像你,将来长大后肯定会是个迷倒城里一大票姑娘们的美男子。” 温欣不由自主的露出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他问:“这就是你对儿子的期望,希望他将来长大后能成为迷倒一票姑娘们的美男子?” “当然不是。”他白了她一眼。“你忘了我希望他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们吗?这样他定然会是个懂得孝顺父母,照顾弟妹,既聪明懂事又有担当的好儿子。我唐御的儿子,即使不靠外貌,也是能迷倒京城里一票姑娘们的!”他说的豪情万丈! 温欣呆若木鸡的看着他,感觉就是他在犯傻了,整个傻里傻气的。她得赶紧让他恢复正常,以挽救他在她心里聪明沉稳、刚毅内敛的形象才行。 “儿子还小,这些事以后咱们再慢慢谈。你可知道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她问他。 “皇上醒过来没?你在宫中有没有见过白鹤大夫,他还好吗?应该没事吧?”她可不想为了自家人的安全,却害得无辜的白鹤大夫身陷囹圄,最后甚至是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唐御表情有些怪异,这才开口说:“不必替那个家伙担心,他在宫中可是如鱼得水,好得不得了。” “怎么回事?”温欣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 什么叫好得不得了啊?宫中她也随母亲去了两回,规矩多到不行,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的,拘谨到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那种地方对向来自由自在习惯了的白鹤大夫会如鱼得水?这话要她如何相信? 见她一脸不信的表情,唐御撇了撇嘴,说:“白鹤那家伙的医术比咱们想象中都还要高,不仅救醒了皇上,替皇上解了身上的奇毒,还把太后和皇后身上的陈年旧疾都给顺手医治了。所以,现今宫里有一堆娘娘贵人们排队等着他诊脉,有病治病,没病安心。” 温欣张口结舌的看着他,整个呆若木鸡,无言以对。 “总之,不需要担心他就对了。”唐御下结语。 温欣又呆了一会儿,才失笑的摇了摇头,觉得这根本就是命中注定,就在唐御当初救了白鹤大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注定镇国公府将会从这次的宫变中全身而退,要不然王朝怎么继续,而远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她又怎会听说有关白鹤大夫的事呢?她啊,还真是白担心了一回。 “皇上身上所中的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查出幕后主使者了吗?”她忍不住好奇的轻声问道。 唐御颔首又摇头。 “什么意思?”温欣不解的看着他。 “朝中有一群人平日气焰过甚,结党营私,皇上一直想拿他们开刀却苦寻不着机会,这一次皇上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机会。”唐御低声道。 温欣倏然瞠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唐御缓慢地点头,叹息道:“不久之后,京城将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温欣的脸色倏然泛白了起来。 唐御赶紧紧抱了她一下,柔声道:“你不用担心,这事与咱们镇国公府无关,不会牵连上咱们的。咱们镇国公府从不与人结党营私,又只忠心皇上一人,连立储之争或皇位之争都未曾参与过,只要咱们没反叛谋逆之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温欣深吸一口气,微微心定的开口道。 “那当然。不过这事不需要你来烦恼,自有父亲与我担着,你只需要好好的将月子做好,好好的将身子养好,来年再替我生第二个孩子,后年再生第三个,大后年——” 温欣忍不住被他逗笑出声,伸手槌了他一记,笑骂道:“你当我是什么了?还真叫我一年生一个啊?而且我才刚生完孩子不到一天耶。”说着她又槌了他一记。 他伸手包裹住她毫无攻击性的花拳绣腿,一脸认真的对她说:“听说年纪愈大生孩子愈是辛苦,咱们趁年轻早早生完,才能早早休息。”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温欣哭笑不得的问他。 “当然是白鹤那里。” 温欣顿时无言了,白鹤大夫说的话她可不敢质疑或是不屑听之啊。 但是一年一个,她光是用想的就有些畏惧,因为怀孕时的艰难和生产时的疼痛她都还历历在目,记得一清二楚啊。 “咱们打个商量,别一年一个,一年半或两年再生一个可不可以?”她以撒娇的语气,轻揪着他的衣衫问道。 “怎么了?”没想到她竟会有异议,他讶异的问道。 “有一点辛苦,想间隔久一些,休息久一些。”她老实承认。 唐御轻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过去几个月来,她因为怀孕而吃足了苦头,先是失去胃口食不下咽,接着有胃口后又因孕吐而镇日吐得七荤八素,人没胖反倒是瘦了一大圈,后期更因挺了个肚子而行动受限,连想睡个安稳的好觉都难如登天。 回想起这些,唐御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眼底满是挣扎与犹豫不决,不过最终爱妻疼妻的那个他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说:“既然辛苦,咱们就别生这么多孩子了,只要再生一个就好,休息三年后,你辛苦点,再帮我生一个孩子就好。” 温欣怔然的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明明那么的期待、希望他们能多子多孙,结果竟只为了她一句辛苦就放弃了自己的期待与希望。他怎能如此的宠她,如此的爱她? “你这个傻瓜。”她鼻头酸涩的哑声骂道,真觉得他就是一个傻瓜,一个大傻瓜。“虽然辛苦,但那是为了孕育咱们的孩子,我甘之如饴,懂吗?”她对他说,之后又径自宣布道:“总之,我定要生五个孩子,谁也别想阻止我!” 这下感觉鼻头酸涩的人变成了唐御,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哑声说:“你才是一个傻瓜。” “是吗?那正好,两个傻瓜,天生一对。”她自我揶揄的对他咧嘴道,逗得唐御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傻瓜。”他紧紧地搂着她又说了一次。 “傻瓜想儿子了。”她接得好顺。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际,巴氏刚巧抱着她吃饱喝足又再度眯眼睡过去的宝贝儿子走进房,身后则跟着可柔领着两个丫鬟,端着她的月子餐送进房给她吃。 看到食物的瞬间,温欣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不管如何,先将儿子抱进怀中,细细的看了一回,又低头吻了吻他可爱的模样之后,她才将孩子交给他爹,接过可柔递来的筷子,低头唏哩呼噜的饱餐一顿。 众人见她胃口好,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喜笑颜开。 待她吃饱,将东西撤下,其他人也极有眼色的跟着退了下去,留他们一家三口独处。 接过孩子,温欣看着怀抱中熟睡的儿子,似乎怎么都看不厌,而唐御则专注的看着他们母子两人,专注到她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刚才用膳时沾上了什么没拭干净? “怎么了,我脸上难道有什么吗?”她不由自主的出声问道。 “没,只是觉得有你真好。”他摇头道,语气满含浓浓的爱意。 第30页 她笑逐颜开的偎进他怀中,微笑道:“彼此彼此。”有你真好。 “我爱你,温欣。” “我也爱你,唐御。” 两人心中满是幸福,满是爱。 今生相爱到白头。 全书完 番外一块饼,一条命 对于那些贵族,那些穿着绫罗绸缎,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赵大完全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啃其肉,扒其皮,抽其筋,喝其血,也难消其心头之恨。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只会仗势欺人,强取豪夺,草菅人命,不把他们这些穷苦的平民百姓或是奴才们当人看,随他们高兴任意打杀与欺凌。 曾经,他有一个家,一个虽然只能遮风避雨,家徒四壁,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但却拥有笑容、拥有温暧、拥有希望、拥有一家人的家。 爹娘是最纯朴善良的,娘子是最温柔贤淑的,儿女是最活泼可爱的,然而就因为一次不小心挡了一辆华贵马车的路,他的儿子活活被辗死,他的娘子被强抢去糟蹋至死,他的女儿走失从此下落不明,他的爹娘更是为了发出不平之鸣而告官之后,反遭迫害而双双丧命。他从此家破人亡,再没有家。 他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恨那些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贵族、世族、富商,没想到和他一样有着凄惨遭遇,甚至更惨的人都有,而且为数众多,还聚合在一起专门报复那些贵族、世族、富商,让那些人也尝尝被残杀迫害,失去亲人的痛苦,而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没错,他们就是亡命之徒,目无王法,任性妄为,杀人如麻那又如何?要不是官逼民反,他们有好日子为什么不过,要过这种居无定所,行尸走肉,你杀我,我杀你,早晚都要死于非命的生活? 他们不怕死,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再没有亲人能陪他们同享喜怒哀乐,只因为他们的亲人都被那些人害死了,所以,他们才会心想不如在死前多杀几个不把人当人看的贵胄世族、鱼肉百姓的狗官,和为富不仁的富商,轰轰烈烈的大干一番之后再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不怕死,但却有一个遗憾,那便是始终没找着失踪的女儿,不知她至今是死是活。 他的女儿若还好好活着,大概也这么大了吧? 赵大看着坐在一辆马车上,晃着腿,捧着一袋糕饼吃的小女娃。 他一直在看她,无法不看她,只因为那小女娃有一双黑白分明且灵动的大眼睛,和他失踪的女儿好像,真的好像。 星儿,他的女儿,因为有一双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而以星命名。如今她的眼睛是否依旧明亮,还是早已失去光彩,甚至早已化作一坏黄土不在这人世间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再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任何事物,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叔叔,你是不是肚子饿?这个饼给你吃,你别哭。” 甜美中带点稚气的声音突然在他面前响起,令他迅速眨去眼中的泪水,只见原本坐在马车上吃着糕饼的小女娃不知何时竟跑到他面前,还拿了块糕饼递向他。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娃,不由自主的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那块糕饼。 “欣儿,你在那里做什么?快点回来!” “娘!”小女娃欢快的叫了一声,立刻小跑着离开他。 星儿?她竟然也叫星儿吗? 他拿着那块糕饼,怔怔地目送与女儿同叫星儿,与女儿同有一双明亮眼眸的小女娃离开,直到她的小身影完全从他视线中消失,依然回不了神。 星儿……星儿…… “老赵,在做什么?走了!”同伴呼叫道。 他又望了一眼那女娃消失的方向,这才将手上的糕饼塞进嘴巴里,然后起身离开盘踞许久的街角,走向同伴。 后记 《秘密花园》幕后花絮金萱 最近萱一直在涂色,涂一本名为《秘密花园》的着色书,这是本风靡全球、畅销各国的图画书,最近很流行,非常流行,流行到不行,所以应该不用萱再做介绍了吧? 第一回知道这本书是在fb上看到的,萱仅看一眼就决定要买了,因为太无聊了——不是,就是觉得想静心一下,而这本书既打着舒压的名头在卖,应该多少会有点效果吧?虽然萱需要的不是舒压,而是专心,别整天晃来晃去的不写稿,但画画也能让人专心不是吗? 总之,因为莫名的心动,萱立刻就在line上告诉美女璎说我要买这个,美女璎还以为萱在开玩笑,直到两天后萱收到书post照片分享时,美女璎这才贴大笑图,惊讶萱真有买,然后后面加了句,“我手残,不可能画这个”,话题结束。 棒天,有了新玩具的萱立马post了一张成品图上line,美女璎立刻回了个赞。 又隔天,萱再贴第二张成品图,除了美女璎赞外,组员之一的璎姊姊也出来赞美说太漂亮,让萱整个大受鼓舞,又朝第三张图迈进。 第31页 第三天,第三幅成品贴出后,简小薰也跳出来赞美萱强了,只因为萱用的是十二色的彩色铅笔在画,却画出很美的渐层色。 然后,好胜心强加不甘示弱的美女璎终于按捺不住的也变得热切了起来,自豪的说起若是她,一定会买多色笔,多到夸张,百来色那种来画。 再然后,她开始默默地在各大购物中心、博客来、金石堂等地寻找彩色铅笔,发现多色的都缺货中,很是扼腕,但还是不能阻止她的好胜心,最后直接向萱承认她脑波弱,叫萱贴画册购买连结给她,噗。 萱真的很认真的阻止她,说她没这种耐心,但她还是一整个想买,然后就见简小熏在她挣扎的整个过程中不时冒出来说一句“我觉得她会买”、“我赌她会买”、“我觉得她下单了”等等,一整个太好笑。 因《秘密花园》的畅销与流行,最受惠的自然是出产彩色铅笔的公司,因为彩色铅笔整个大缺货,这也是为何萱用的是色铅笔是十二色,因为其他二十四、三十六、四十八色的色铅笔在博客来都缺货啊。 好吧,其实十二色也不错用啦,至少萱用得吓吓叫,画出来的效果自觉不比别人差。 可是偏有人说不能输在起跑点上,于是隔天就以快速到货的方式送来一盒三十六色的水彩色铅笔给萱,让萱整个被爱的好幸福也好有压力啊。 这不是一本舒压书吗?怎么搞到最后却变成了一本加压书啊?这太好笑了。 总之,还是谢谢璎姊姊的爱,我会努力的! 不过怎么感觉努力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萱要努力的不是应该是工作,是写稿吗,怎么变成着色涂鸦了?哇哈哈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萱会努力的就对了! 咱们下本书再见,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