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是妾(下)》 第1页 第九章求娶娇妾(1) 朝阳院。 手握狼毫的毛笔因为停滞时间过久,一滴墨汁滴下来弄脏了奏折。 老九见状,赶紧把独彧手上的笔拿下,把折子拿给下方的小厮,让他去弄干净再把折子送回来。 左右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折子,倒也无所谓。 “殿下?”主子那表情可以解读为困惑吗?对纳侧妃一事,主子本是觉得褒二姑娘肯定会同意的吧? 堂堂亲王想纳个妾室就像养只猫狗那般容易,会拒绝的一定是脑子坏了。 那褒正涛一家子脑子不只坏了,还坏透了。 “她可说了什么?” 没头没脑的话,老九却听得懂,“这位褒二姑娘未免太不识好歹了,殿下愿意给她殊荣,居然推辞不要。” “说人话。” 独彧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老九明白殿下不高兴了。他不敢再插科打译。“褒二姑娘说长姊未嫁,断无妹妹先出阁越过姊姊的道理。” 不是嫌弃他别处,只因姊姊未出阁。这理由让独彧郁闷的心自在多了。 “那就替褒家大姑娘找个对象,在最短的时间内嫁出去。”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嫁人像吃块点心那么简单。 他说的容易,老九却为了这事差点忙断老腰。 褒正涛是个四品官,官阶虽不大,可好歹是个知府,褒大姑娘的夫婿哪能从平头百姓里挑。而殿下的那些臣子撇去年纪大的不说,年纪相当的多有家眷,让褒大姑娘屈就妾也不好。若是退而求其次在亲卫中选一个嘛,练武的一个个都是大老粗,娇滴滴的姑娘,谁愿意嫁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 唉,没想到牵红线当月老的活儿也不容易。 想来想去想破头,老九只好让文官和武将把麾下那些还未娶亲的儿郎的生辰八字、家中人口几何、产业多少都给问过,然后造册呈上来,他再来挑选合适的对象。 为此他没和宣姑姑少抱怨。 宣姑姑是见过褒姐的,只觉得老九异想天开,那是个国色天香的姑娘,无论气度风华:言谈举止都为翘楚,哪可能在老九的安排下就随便出嫁的。 老九那边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褒曼这边却丝毫不受影响。这段日子她把生活重心放在染坊,两、三天就会去一趟,那些师傅在她的教授下逐渐找到窍门,有的也能举一反三创造出个人的独特风格来。 对此,褒曼不仅不反对,还鼓励他们只要新染出的布料能受到肯定和欢迎,就能分得那匹布售价的一半红利。 这对师傅们来讲可是非常大的诱惑,更是努力的研发设计,染坊里出现空前的生气蓬勃。 这日她一到就发现独彧也在,他身边少了老九,多了一个看起来稚气,相貌却风流且衣着不俗的男子。 独彧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向她介绍对方的意思。 沈颉不以为忤,他又不是不了解独彧的脾性,还是他自己开口比较快。“姑娘,在下沉颉,你也可以称呼我沈长史。” “沈公子。”褒曼行了个平辈礼。 “敢问姑娘贵姓。” “人家姑娘贵姓,跟你有关系吗?”独彧突然冷飕飕的截了沈颉的话。 呃……“我方才跟着王爷参观了一下染坊,这小小一间染坊在褒姑娘的领导下可是越发的朝气蓬勃,生意蒸蒸日上了。” 这完全是客套话,褒曼也没放在心上,“这般规模还不算什么,将来蚕桑、织布、染布、缝制、绣工、贩卖等商队联通,所有货物出入关或走哪条路线,我希望都是一条龙作业,将好东西运到全国各地,这样才能赚大钱,”她笑得神采飞扬。“还有染坊是王爷的,不是小女子的产业,我只是个打工的。” 沈颉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如此胸怀大志的姑娘真是不简单。”私底下只有他们在的时候,他态度就会轻松许多,不似平时严肃。 他出身大家,因为交上独彧这个损友,未当官前曾和吴凉一块替独彧打理生意上的事情,直到独彧封王才把生意全部交给吴凉,因此他知道经济流通的重要性。 不说她的美貌,光那份灵黠和风趣就很动人,若再拥有商业才能,那简直就是宝物了。 独彧往前走一步遮住沈颉的视线,要是老九在,他一定感觉得到他不开心了。“你想怎么发挥就撒手去做,不用顾虎本王。” “王爷都这么嘱咐我了,那我可要大手大脚下去做,届时生意要是垮了,王爷可不能怪罪。”做人一定要谦虚,就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不能把话说满,不论做什么,替自己留后路绝对不会错。 “垮了,就算本王的。” 沈颉的眼光完全不同了,他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痞样,然后手指从下巴移到独彧身上。“褒二姑娘不愧是你的侧妃。” 什么叫做你的侧妃,你才是侧妃,你全家都是独彧的侧妃! 褒曼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把沈颉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她最讨厌人家在她身上做记号了。 “真吵。”他对谁都很直接而粗暴。 “我说错了什么?”沈颉嘀咕,慢半拍的想到自己这是碍了人家的眼呢。啧,既然嫌他碍眼干么要带他出来? 好吧,是他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出来不可的,王爷要他识相的闪远一点,他闪就是了。 沈颉碎碎念着独彧见色忘友,很识趣的走远了。 一个男人这般啰嗦还真是少见,褒曼算是开了眼界,不由得噗哧一笑。 “跟本王来。”独彧眼色像刀片刮过,领着她走到染坊后头。 染坊后头就是一块畸零地,薄薄的雪铺着地,独彧这时有点后悔,怎么自己就选了这里? 他感觉了一下风向,又偏头看了眼褒曼有些单薄的衣着,遂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可褒曼真的不冷,她看起来纤弱单薄但身体很好,来到骈州这么久,她来来去去的跑,一次风寒也没有得。 但是独彧的眼神太强大,好像只要她一拒绝,身子就会被他的目光戳出一个窟窿似的,所以她很温驯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王爷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独彧盯着她没说话,心里不由得想,他的衣服穿在褒曼上还真合适,虽然宽大了些,但是她这模样让他欢喜。 是的,欢喜,那是他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过的感觉,很单纯的因为替别人做了什么而觉得喜悦。 然而,他不喜欢她对着别的男人笑。这点叫她往后一定要改。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这促使寡言的独彧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主动和她攀谈。 这种动力也是生平头一回。 “你拒绝本王,不想当本王的侧妃。”他一双黑眸直瞅着她。 “是,我不愿意。”她嘴角微抿,大方的与他对视。 对于他突然来记回马枪,她头痛极了,好不容易圆了过去,他还来追根究柢,这不像一个王爷会做的事。 她没有美到人神共愤的相貌,性子也和温柔贤淑搭不上边,只是抱着与人为善,你不惹我,我不惹你的态度过日子,这样的她,满街随便找就一大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这位爷的眼? “为什么?因为本王令你畏惧?”这世间除了老九和少数几个人,并没有人会主动亲近他,他也从不掺和那些人的活动。 他对那些言不及义、吃吃喝喝的聚会毫无兴趣,冗长的公务占据他大部分的时间,还要面见外宾、下属,一个人的时候并不多,能练武、看书、喝一壶好茶就很难得了。 尽避如此,恭亲王侧妃这名头有多少人想要,不用付出什么就能顶着身分装富贵摆架子,这些不都是女人最想拥有的,她为何不屑一顾? 第2页 在这种冷死人的天气里居然来了个大哉问,王爷,你会不会太不挑选地点和时间了啊? “首先,我不讨厌王爷,王爷在小女子心目中并没有任何值得畏惧的。王爷见过家姊吧?你和家姊都习惯以冷若冰霜的态度示人,即便想笑,脸上也找不出丝毫痕迹,但是对我而言,家姊是除了我娘,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在这寒风钻至骨头的冬日,独彧却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她说她不讨厌他呢! “我记得和王爷说过,上辈子的我是个爱慕虚荣想一步登天的女子,我想要的都不是我能拿得住、握得牢的东西,可笑的是当我用尽心机得到想要的富贵以后,却狼狼的跌了一跤,跌得很惨,很重。”面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唯有剥开看似结疤的伤口,将积在里面的脓挖出来,伤口才会真正结痂痊愈。 独彧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这个,但他仍很认真听褒曼说话。 “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死的吗?”她扬着脸问,声音疲惫又脆弱,气若游丝。 “都过去了。” 褒曼眼神一黯,“我不是个好人。” 独彧郑重的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与坏,只有灰色。”再好的人也会有黑暗的想法,天生的坏胚子谁又敢说他没有一丝善念的时候? 所以这世界是灰的。 他的人生也是灰暗一片,喜怒哀乐惧爱恶欲,皆无。 然而,他看见了她,一道和煦晒得他暖洋洋的光,他想把这样的光留在身边,照亮他晦涅的人生。 “余生太长煞是无聊,你来陪我吧。”瞧着她黯淡的眸,这样的眸色他不喜欢,他喜欢她那双明亮的大眼暗充满生气。 褒曼呼吸一室,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求婚,赤果果的求婚。褒曼的脑袋都快要不管用了,她刚刚说了那一大串没能打消王爷的念头吗?害她还椎心刺骨的好一会儿。 但是,觑着他整个俊脸羞红,她的心就这样乱了一拍。 对他来讲,光天化日下对一个女子求婚,比要他的命还不容易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冷静不下来了,活了三世,她可是第一次被男人求婚,这一想,红潮就慢慢地爬上她白玉般的小脸,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看见有两只长条细木匣子递到她眼前。“这是上回你来王府忘记给你的见面礼。” 褒曼当着独彧的面打开了她的见面礼,那是一对双股的金点翠嵌珠宝松鼠葡荀簪,做工精巧,以金属丝串连而成,镂空轻巧,线条灵动,女子青丝上分别配戴一簪,必然十分引人注目。 另一只大匣子里是一串单链镶钻项链,除了玫瑰形切割钻石,链条和链结是用将近二十颗各色宝石和水晶做成的铂金项链。 他显得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时间上来不及,否则可以雕琢得更加精细、再添上更多红钻的。” 褒曼惊骇莫名。“这项链出自王爷的手?” 她见过巴氏那些压箱底的头面和饰品,但是远远不及独彧手上的项链。就算在现代她也不曾见过这种做工,这是极品,千金难买,而他居然说因为时间不够,要不然还能雕琢得更加精细……真要让他精雕细琢,那东西就是鬼斧神工啊! 再说这年头的饰品都以赤金、银为主,钻石是舶来品,在这整个大陆来讲不是稀少,而是根本没有!可这一条链子里就嵌了二十多颗钻石,最大的有拇指大小,最小的也有小拇指指甲大,真的不容易。 第九章求娶娇妾(2) 褒曼看向他一向冷情的眸子,不知怎地看在她眼里似乎有几分企盼。 “你哪来这么多的钻石?”有钱也无处买的吧。 “孤王拥有一条商道,走海路,去过高丽、东瀛等,最远还有去过新的大陆,那儿的人民肤色发色皆与我们不同,这些钻石都是由那些地方搜罗来的。” 这人居然有一条海上商道,也就是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想把商品卖到欧洲、日本都没有问题了。 褒曼眼光闪闪发亮,简直可以绽放出万丈光芒。 之前她还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要另辟一条商业道路,没想到这位闷不吭声的爷早已经随着永定王朝发达的船运占了先机。 这也算是身为皇子的优势,国家有任何机制、新策略都能比一般百姓要提早知道和布局。 这就是优势,身分上的优势,普通人永远都无法企及,气死人的先天优势。 她满肚子的扼腕,可人比人气死人,这是没办法的事,却听见独彧幽幽说道—— “听说你善于点茶,下回入府,泡壶浓浓的玫瑰泼?瓜仁茶给本王尝尝。” 褒曼慢悠悠的回过神来,收了人家这么大一份礼,点个茶回馈一下算什么,把她的压箱底精华都拿出来就是了。 “王爷想喝什么说就是。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家里人会找。”她有走失纪录,虽然还是能自由进出大门,但是得在一定的时间内回去,否则下回就别想这么通行无阻了。“还有多谢王爷的厚礼。” 独彧仍觉意犹未尽,往前一大步。“你真要等令姊出嫁后才愿意嫁?” “我真的还小,这么早谈婚嫁不适宜。”婚嫁不是她重生这一世的重头戏。 “本王答应你,进我王府门后,只要你不愿意,本王绝不碰你。” “我只是个四品官的女儿,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不知哪里入了王爷的眼?” “人跟人之间只求个对眼。”要是不对眼,什么都免谈。 他记得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人,这就足矣。 僵硬的回到家,一脚轻一脚重的上了床,褒曼瘫着就不会动了。 捧着两个木匣子跟在后头的阿汝一看二姑娘这副颓废样,急忙把匣子放下,“二姑娘,你怎么从染坊出来就不对劲呢?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阿汝去请大夫来?” “我没事,你把东西收起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等阿汝出去,褒曼把枕头往地上扔,拉上棉被把自己盖了个密密实实,就嗷了出声。 哇哇哇一一她就是个当人家妾的命吗?! 可怎么办,她想嫁那个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纠结了一晚,隔日褒曼顶着肿得很恐怖的熊猫眼,就算沉香用多少颗熟鸡蛋也捣不去她的黑眼眶,没睡饱加上无法见人,她干脆鸵鸟的装死,今儿个就不出门也不见人了。 不过意外总是很多,她没有把独彧的执行力算进去。 在他表达了最大善意,而褒二姑娘虽害羞没说好还是不好的情况下,至少她收了礼,这就表示愿意……吧。 因此,老九和宣姑姑还有上回来过的媒婆一大清早便带着好几大车的礼物,慎重其事的登门了。 听到丫鬟的回报,褒曼在房内咬着被子哀号。 独彧,你就非得要这么步步逼近?你到底要不要让人歇口气?让不让人活啊?就不能多给她点时间想想吗?这毕竟是攸关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耶! 唯一的庆幸是,她身为被提亲的对象,是用不着出去面对这些的。 只是褒正涛和巴氏又被雷到了。 不久以前,他那闺女不是才说要等姊姊出嫁再谈自己的婚姻大事吗,怎么这会儿又允了人家? 将客人安置在正厅好生招待,褒正涛借故先离了正厅,溜到了褒曼面前“审问”。 “爹。”她捣着脸没敢见人。 “这是怎么着?”答案、答案,他要答案。 褒曼把双手放了下来。 第3页 褒正涛抽了口冷气。“还是遮起来吧。” 唉,这丫头,有必要因为怕他这当爹的不答应,彻夜都没睡好吗?他很开明的好不好…… 唉,看来女.儿到底.是对王爷动了心。 褒正涛完全会错意女儿的表情。 “今儿个恭亲王府的人来了,这回理直气壮说是你允了王爷的婚事,婚姻不是儿戏,你允了人家这事是真是假?” “爹的意思为何?”她总不能跟爹说自己被一条链子和震撼人心的誓言给收买了吧,有口难言,很痛苦耶。 唉,看女儿那表情、那神色,加上那熊猫似的眼,他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之前千百个不愿意,如今又一副小女儿心思,女人哪,实在难理解。 “王爷那身子看起来并不是个强壮的,你考虎清楚了?也不在乎?” “女儿想清楚了。”她爹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她设想,怕她嫁过去没多少年就守寡,即便会被冠上不敬的帽子,他还是说了出来,身为女儿的褒曼感动至极。 褒正涛掸了掸袍子,唉,还以为女儿可以多留两年,结果……“爹就照你的意思去回了媒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他感慨至深。 知悉消息的褒姒一等父亲离去,立即带着两个大丫头过来褒曼的院子,“你怎么应了恭亲王府的婚事?你年纪轻,多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何况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王府是什么地,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讲的话得拧着心思去听,你心思单纯,怎么过得了那样勾心斗角的生活?” “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好日子坏日子得过了才知道,一妻一夫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就算得到,男人中途变了心,那又如何?人生路途上的变数太多,这时候的我觉得他好,所以我愿意嫁,倘若以后他做出对不起我的事,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褒曼由衷回答。 “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褒姒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瞪着妹妹。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事,她却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嫁,八匹马也拉不回,独彧那男人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 褒曼伸过小手拉住褒姒的,感受她手上的温度。“姊姊别生妹妹的气,我今日嫁给了他,或许改日会后悔,但是我不会后悔今日做的这个决定。还有,难道妹妹嫁人,我们就不是姊妹了?那可不行,你倒霉做了姊姊,往后妹妹要是过得不顺遂,姊姊就多帮衬着我吧。” “还真敢说,真出了事,你不许哭到我这里来!”她虎着脸,这种明摆着跳火坑的事情为什么讲也讲不听,真想敲她的头。“那我就哭到姊夫那里去好了。”“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姊夫?”褒姒绷着的脸通常在褒曼的笑脸攻势下,很快会荡然无存,这回也一样。 “倒是你这丫头片子,才几岁年纪就思春了,也不怕羞人!” 褒曼按住褒姒在脸上刮着的手指,“原来姊姊是气我比你先出阁。” “你这张嘴,我一定要撕了它!”褒姒作势要拧褒曼的嘴,两人你来我躲的,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半晌后,褒姒略显感伤的说:“你要是进了王府的门,往后要见你怕是不容易了。” 这倒是……不过这有什么难的!“姊姊不好见我,我可以出来找你啊。”独彧也知道她不是那种肯关在后院一辈子的人,她还有染坊、织坊、女红作坊跟销售铺子要忙,事情一大堆,哪可能因为做了他的侧妃就把这些全部放水流了。 只是这件事得先和独彧商量好,看看他有什么表示。 成,两相欢喜。若是不成,表示不管哪个年代的男人都有沙猪,她也不意外,左右她真的不想蹚皇家的浑水。 但凡大户人家结亲后,还要等两年时间才会成亲,这两年要准备嫁妆、下聘礼,正式的六礼或三礼等等甚是繁琐,一来显示婚事隆重,二来显得待嫁新娘身分尊贵。 一般来说,纳妾就没这么多规矩了。 可皇室和平民百姓那种随便一顶轿子就把人抬进去的方法还是有所区别的,虽然是纳侧妃,但是应该有的程序还是少不了。 首先,纳妾也要订立一个文书,和娶妻的婚书不同,纳妾的文书叫做契,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种契约买卖。 接下来的迎亲、行礼,各种步骤都是做足的。褒正涛的同僚、长官都上门来祝贺,至于主力战场的亲王府,几乎都是让人把贺礼送过去而己,毕竟那位的脸真的如非必要,是能不看就不要看。 由于不是正妻,褒曼没有资格穿凤冠霞帔,于是她穿着一套自己设计的红嫁衣,也省略了红盖头,独彧全都由她做主。 此刻坐在新房里,身边除了陪嫁过来的阿汝和沉香,另外是独彧给的六个丫鬟,全是皇宫带来的宫女,往后这几人就是要贴身伺候她的。 她没什么新娘子的害羞矜持,只是乍然来到新环境有几分不习惯,独彧还未进来,为了安定有些小鹿乱撞的心,她悄悄打量这间应该是暖阁的喜房。 主题月兑不了红色,喜床上铺着厚实的红缎龙凤喜字大炕褥,朱红彩缎的喜枕、喜被,图案优美,绣工精致,富贵无比。 床头还悬挂大红缎绣龙夙双喜的床幔,地上不只有地毯还设置了多重屏障,墙壁都是用红漆及银殊桐油髹饰。 红通通的一片,红光映辉,喜气洋洋的气氛满得都快溢出来。 宣姑姑这时领着一小溜小爆女送来荤素各六小碟的小点过来,花样繁多,样式精致,看得人顿生食欲。 “王爷吩咐奴婢给侧妃送些小食垫垫肚子,奴婢不知侧妃口味如何,挑了几样厨子的拿手小菜。侧妃慢用,王爷应付了客人随后就到。”宣姑姑在皇宫时也是积年的女官,资历虽不若齐姑姑深厚,如今却是王府内务的第一把交椅,统管着王府所有庶务,让她来送菜着实有点大材小用,但也可见独彧对褒曼的重视。 “谢谢宣姑姑,有劳了。” “不敢当。另外,王爷交代,这十二名小爆人将来就留在长乐院伺候侧妃,若是有不懂规矩还是冒犯侧妃的地方,由侧妃全权处置。”宣姑姑摆摆手,小爆女们小步轻移,连头也没敢多抬次第的退了出去。动作迅速,每个人中间皆保持着三步之遥,可见这些小爆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第十章侧妃生财计(1) 宣姑姑的话让褒曼的头皮一麻。皇权时代,人命不值钱,她都来这里历经两世了,对随便能要人命这件事还是觉得膈应。 人并非有了身分地位就能过好日子,手中还要掌权,不然什么都是空谈。 可客气话褒曼仍旧是要说的。“宣姑姑手下训练出来的人手,素质绝对是翘楚,我很放心。” “多谢侧妃美言。”今天不是叙旧的日子,宣姑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事情办完,果断的领着一干小爆女退了出去。 省去了掀盖头这个步骤,褒曼一待宣姑姑离开就移到铺了织金桌布的八仙桌前随便挑了几样东西填肚子,吃了七分饱便把整桌菜食赏给了宫女。 当奴婢的,在主子伺候时挨饿是常有的事,主子坐着奴婢站着,主子吃着奴婢看着,如果她用过膳没有去休憩,那么她们就要一直伺候着。 今天这种特别的日子先不说独彧拨过来的宫女,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天未亮就起来忙活,还折腾了她半天,她这新娘子在轿子里还能藏个小点吃,她们却想掖点什么吃都难。 第4页 她的举动看得几个小爆女们有些傻眼,但是仍恭敬的行礼道谢,这才把饭菜撤了下去。 她用薄荷漱了口,独彧已然进来。 不能免俗的,他穿了件大红的锦袍,和他雪白的脸形成非常强烈的对比,而他向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居然稀罕的有了些微的笑容。 没错,那是可以称之为笑容的神情,从踏进门槛起就一直维持着。 他摆摆手挥退了所有的宫人。 “累了?” 褒曼点点头,成亲当真是个体力活,从天没亮就得起身,沐浴、开脸、打扮,厚厚的粉不知道刷了多少层,她现在有些能体会墙壁被粉刷的感觉了。 虽然已免去许多繁复的礼俗,但从早上一直撑到现在也够她受的了。小确幸是刚刚五脏庙填饱了,稍稍弥补流失的体力,乏得几乎散了架的身子还可以继续擦下去。 “妾身还好。” “本王倒是累了,让宫人伺候着梳洗,然后就歇息了吧。” 这么直接? 也难免啦,毕竟这位爷又不是头一回当新郎,对他来讲应该没什么新意了,所谓的新娘不过是换了张面孔而已。 褒曼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不过话说回来,与人为妾可是她自己同意的。 独彧唤人入内替自己换去一身新郎服饰,和褒曼两人前后进了后间浴房沐浴。待轮到褒曼时,她让服侍的下人退下,自己泡在撒满各种花瓣的热水里又玩又潜水,洗了个爽爽快快的澡。 等她出来时,独彧身着白绫中衣,敞着胸斜靠在软榻上在看书,长发是湿的,看起来就是草草擦过的样子。 他穿这样,暖阁里的地龙暖和倒是无妨,只是他身边没有半个宫人,这是在等她吗? 她用熏笼烘干自己已经半干的头发,回头一看,那人还专注在书籍上。 这种天气要是带着一头湿发睡觉,老了不会偏头痛才怪。 “妾身替王爷擦发可好?” 他僵了下,拿着书的手缓缓放下,把头挪了过来。 这是同意的意思吧? 褒曼先用大布巾替他吸干多余的水分,然后把他按在软榻上,让他靠着熏笼躺下,用熏笼产生的热气烘干长她发现独彧的发丝细致,发质不比女孩子差,她替独彧梳理的时候,他阖着眼像任她摆布。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在新房的软榻上,女性的柔软和香馥藉由她的手指传到他身上,他脑中立即浮现她美丽的脸庞和柳条般柔美的身姿,不想还好,这一想,他身体某个部分竟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他的眼阵倏地睁开,目光热切得像把小小火炬。“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这回他不再自称本王,用了我。 只是替他烘个头发,这算什么好?“你待妾身好,妾身自然待王爷好。” “你说话要算话。” “我答应嫁给你,不对你好,难道是嫁人来自找不痛快的?”她白他一眼。 可她的眼神温柔而清朗,如一坛果酒,清澈又带着醺人的芬芳。方才浓妆的她,眉如墨染,鼻梁挺秀,唇似涂丹,脸上浓艳,也很美丽,但现在她洗去了那层胭脂水粉,烛光照在她脸上,他喜欢她这时的模样更胜浓妆几分。 “歇息了吧,我向来早起,你睡里头,我起床时才不会惊扰你。”他突然无比懊悔了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新婚夜不碰她?新婚夜叫他做一个君子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褒曼依言爬上床躺在里头,感觉他随即躺在自己身边,她浑身不自在,心跳得有些快。内心不免月复诽自己,又不是不曾和男人睡过,紧张个什么劲?但她还是偷偷地又往内侧挪了些,只是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所有的感官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存在。 “你不要紧张,我答应过不会碰你的。”独彧以为她的移动是因为这个。 这种状况下她睡得着才有鬼!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反驳,心跳得厉害,幸好半天过去见他再没有动静,她这才安稳了下来。 她今天已经够累的了,这样侧着睡连动弹一下也不能,让她全身僵硬。就在这时,独彧长臂一伸冷不防的把她的娇躯勾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又带着一股男人的气息,褒曼全身都僵直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没表示,或许是真的累到神智不清,腰酸背痛致使,在这个纯男性的怀里,她居然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一觉到天亮。 一早替褒曼梳头的宫人叫丁香,年纪比起那些十五、六岁的宫人都长了些,一问之下她也才十九岁,却是皇宫里的老人。若不是王爷带她出宫,她的一生能看见的风景就只有皇宫里用高高的墙所圏起来的天空。 她一手梳头的功夫直把阿汝给比了下去,阿汝不服气得很,转头却追着丁香直说要拜她为师。 身为侧妃,褒曼进门的第一天理当去拜见王妃。丁香为她梳了头,戴上珠玉嵌宝的百花步摇和独彧给她的钻石链子,这是独彧给她门面,省不得。至于穿着呢,也素不得,既不能太过朴素,也不能太过花俏盖过正妃的风头。 沉香从衣柜里挑出三套都带喜庆颜色的衣服,褒曼挑了一件粉艳色挑线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子,腰束金镶宝石闹妆腰带下面悬着一大块圆润白脂玉雕祥鸟,及以彩线穿组这种不同形状的玉佩合成一串的禁步。 最后趿上绣花团锦簇白绫高底雪地靴子,由宫人们簇拥着出了房门。 房门外,吊着两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门上贴有黏金沥粉的双喜字,就连园子里的花树也全系上了红彩带。 宣姑姑带领着嬷嬷和侍卫等在外头,褒曼有些傻眼,不过是见个正妃,需要这么大阵仗吗?带上这一大批人,王妃不会以为她是要去示威的吧? 可能使唤这些人的,除了王爷还有谁? 他这是怕自己去了正妃那儿被欺负,给她仗人势呢。 盛情难却,褒曼只能心虚的让宣姑姑领着她,浩浩荡荡的去了正妃住的粹芬院。 粹芬院不同于她住的长乐院,是身为嫡妻才能有的待遇,整个后院气派巍峨,金碧辉煌就不用说了,通报之后,下人一去半个时辰都没回来,褒曼顶着冷飕飕的天,硬生生的站到脚底麻木快要失去知觉。 但是她头顶上好歹有一把大华盖,跟着她来的下人和侍卫们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有什么好撑不住的。 宣姑姑暗地打量褒曼的表情,半个时辰过去,只见她把双手拢在手炉里,风帽下的容颜纹丝不动,好像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她早就预想到了。 这样的气度和王爷那位动不动就砸了满屋子玉瓷器泄忿的正妃简直天差地别,这才是恭亲王府需要的王妃啊! 当然她这话只能在自个儿的肚子里说,半句不会透出来。她的嘴要是不够严密,早就活不到跟随王爷出宫甚至到封地来了。 她能爬到如今这位置有很多原因,嘴巴牢靠,亦是她的优点之一。 粹芬院的下人像是掐好时间,多一分不曾,少一分也没有的,准准半个时辰后回来了,说王妃昨日睡得迟,平时起床后精神差不欲见人,侧妃请安就不必了,请回吧? “请王妃多保重身体。”拿低血压当借口?既然过场都不让她走,不要紧,她也省事。 回到自己的处所,卸了厚重的衣物和钗鬟,踩着温暖的地板,一杯热茶入喉,褒曼这才松了一口气。 歇足了气,她这才有心情打量自己住的地方。 所谓的长乐院是和前院以梅花林子隔开的后院,她住的这个地方三明两暗,明间是厅,次间均为冰裂纹窗槛,糊着红色纱窗,色泽明妍,是起居室加书房,面积大又宽敞,最里间的卧房就更大得不像话了,东厢两翼还有两处耳房,后罩房及库房。 第5页 卧房外头的回廊与庭院廊下挂了各式各样的琉璃灯,屋里,描金鸾鸟的小熏笼里燃着掺有梅香的上等银丝炭,这会儿宫人己经把早膳摆好,一早起床就不见人影的独彧也回来了。 “参见王爷。” “你我夫妻,往后不用行此大礼。”刚进门的独彧身上还带着清晨薄雾的湿润气息,语毕就进了浴间,稍后才出来。 他这是干什么去了? 丁香在她旁边看似不经意的提点着说:“王爷晚上临睡前有读书、习字,清晨起来练习弓马刀剑,打熬筋骨的习惯。” 原来是这样。 谁说古代男人的日子比现代男人好过的?只是拼搏的方向不同,想成功、想立业,想出人头地的心,不论任何年代都一样。 这道理似乎说得通了,他看似和健康两个字差距很远,可昨夜靠着他的胸膛,感觉并不单薄,虽然称不上有肉,但绝对不是排骨。 独彧很快换了一身袍子,看着满桌未动的早膳。“怎么不先用?” “有人一起用饭,饭菜会特别香。” “很少有人能陪我一起用饭。” 独彧说得稀松平常,褒曼却为之震动,他不是有正妃的人吗?那位嫡妻都做什么去了?就算王府和寻常人家的夫妻有些地方不一样,可再怎么不一样,陪相公吃饭这么家常的事也省略的话,那叫什么夫妻? “往后王爷若是过来,妾身就算再忙也会陪王爷一道吃饭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的声音虽然仍旧带着冷意,但听在褒曼耳里却分外悦耳。 “妾身是女子,不是君子。”她说得俏皮。“不过就算身为女子也要讲信用的,没有信用怎么跟人家做生意?” “本王不是生意。”他一个眼刀子射过来。 褒曼发现这位王爷只要不爽,自称就会改为本王,看起来并不若表面上的冷漠,孩子气得紧。 “夫妻哪里不是生意,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就能长长久久,要是合不拢,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也不是没有的事。” “你不会有和本王分道扬镳的那天!” 他不会想跟她说永远两字吧?别说现代人不相信,老实说她这穿越女加上重生的人也不相信。 第十章侧妃生财计(2) 褒曼用象牙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他的碟子里。“王府里的规矩不会是王爷没动疾子,身为妃子的我们也不能吃吧?” “规矩是这样没错,在你这里不用遵守,哪天我要是晚归,你自己吃了便是。” 褒曼在家当闺女的时候饭食也不差,只是这儿的食物更精致,分量多,菜色也多。 六个靠山小碟,一格核桃穰儿小菜、一格鲜荸荠拌菱角、一小银素儿葡荀酒、一小十香瓜茄、一小红糟鲥鱼、一小泼油香椿、一盘烧羊肉、蒜烧荔枝肉、一碗黄熬山药鸡、葱白椒料桂皮烂羊肉、蒜蓉炒雀舌、野味拌雪藕、炒青菜,两大盘玫瑰鹅油烫面蒸饼和胡麻粥。 他们才两个人,就算她是个吃货也吃不下这么多。 不过她后来才想到,宫里的皇帝,包括这些皇子们最怕对手无声无息的在饭菜里下料,因此在饭食上特别谨慎小心,每样菜都浅尝即止,再好吃的菜也不吃超过三筷子,看似浪费的行为却是为了保命。 独彧习惯食不言寝不语,和这么个人一起吃饭,真的很容易消化不良,可萧规曹随,她从今往后都要在恭亲王府中度过,就得照着人家的规矩来。 闻着满桌子飘散的美食香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扒了一碗好吃到叫人流眼泪的胡麻粥,顺手又给那吃东西只往她前面盘子上夹,自个儿还真的每样菜吃不超过三筷子的男人,夹上一筷子香喷喷、热腾腾又软呼呼的葱白椒料桂皮烂羊肉。 这一下,他的碗顿时有了一小座尖山。 布菜伺候是宫女们的事,独彧也不挑剔她的礼数,自然地问:“这厨子的饭合你的胃口?” 褒曼笑得两眼眯成小弯月,“我们府里的蔚子没有王府的厨子煮得好吃,就是蔬食少了些。你这里的厨子是哪里聘来的,等会儿一定要提醒我记得打赏。”有人开了金口,她自然要打蛇随棍上。 “这里冬日蔬菜奇缺,府里还能勉强供应少许青菜,外头那些平头百姓只有干萝卜能下饭了。” 褒曼放下饭碗,北越气候属于寒带,人民日子过得不怎样她知道,但没想到一入冬连青菜也吃不上,想起来,爹爹疼爱她们姊妹,就算称不上丰衣足食,至少也没饿着苦着。 “有想过让百姓搭暖棚种些蔬菜过冬吗?” “你的主意不错,不过缓不济急,今年的冬天是来不及了。”不知不觉间,居然饭桌上已被两人风卷残云的吃光,宫人们一个个喜不自胜,王爷从来没这么好的胃口,能把碗里的饭吃完己经算很给面子了,侧妃果然好大的本事。 几人连忙把残羹剩饭给撤了,换上热茶。 独彧上回说要喝的玫瑰泼卤瓜仁茶,厨子照褒曼说的法子放了许多的榛子、松子和瓜仁,煮了喷香浓郁的热茶。 “王爷尝尝味道可好,这就是你上回说要喝的玫瑰泼卤瓜仁茶。” “你还记得?” “妾身向来说话算话的。”她翘了起来。 “本王喜欢你的说话算话。”他尝了热茶,点了头。 这已经算是夸奖了吧?褒曼美美的想。 “从明日起不用去粹芬院向王妃请安,往后都不必了。”独彧突然语出惊人。 褒曼喝着她的清茶,没意料到独彧会这么说。 按例,身为侧妃的她必须每日去向王妃请安,除非王妃开口免了她这请安,但凭王妃早上的态度来看,这是要好生折腾她的前奏。 所以王爷这是知道她今儿一早去请安被刁难,所以免了她的奔波? 这也太霸气了,不过……“这不妥。” 她从来都不是拿大的人,不去向王妃请安会落得什么结果用膝盖想都知道,虽然有独彧罩着,这一点她应该不用太担心,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王妃往后会出什么么峨子? 避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倘若别人真的欺到她头上来,她也不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她前世活得太累,最后也没得个好结果,只是觉得勾心斗角太疲惫,所以这辈子彻底放弃玩心计,不是她真的不会玩。 “没有什么妥不妥,本王说是就是。”护花行动遭到质疑,独彧不是很高兴。 褒曼知道在这里王爷的话就是圣旨,王妃虽然贵为正妃,可以在后院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但仍要以王爷马首是瞻的。 这一想,她的心安定不少,也不再在王妃的问题上纠缠。 想起了稍早的话题,褒曼道:“天寒地冻的,弄暖棚的屋子要空出屋顶和三面墙,用土胚砖把房子中空垒上火墙,用最稀薄的棉布刷上两层桐油做成油布,既能透光又能保温,这时候暂时是没法子了,不过妾身看王府里头空屋子多,自家先弄点蔬菜吃倒没什么问题。” 这年头玻璃肯定没有,透明塑胶布更是免谈,想来想去只有棉布可以克难用一下。这勾起了独彧的兴趣。“你说吧,我让人照着去做。” 她的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奇思怪想,每每让人称奇。 独彧说做就做,府里有的是现成的空屋子,他招来工匠赶制一批长方形的木盒子,工匠们虽然不解殿下才抱得美人归,此刻应该正在火热上头啊,怎么会忽然要他们折腾这些,但是上头既然下了命令,他们只有赶工的分。 第6页 于是起码可以叠个五、六层的长方形木盒架子,等褒曼三天回门后再回到王府后,就已经做好了。 说到三朝回门,除了正妻,妾室是没有归宁这挡子事的。 可恭亲王爷为显示对褒曼的重视,本想亲自送她回家,但是被老九和宣姑姑连声劝阻了。 他身为藩王,整个封地里没有谁比他更加矜贵,若是他亲送侧妃回去,虽是体面和荣耀,给侧妃做足脸面,却也大大抹了正妃的脸。消息要是传回京里,皇城那些对他有意见的人又不免给他小鞋穿,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今日总要顾虎的。 独彧想了想也对,不愿让人诟病,授之以柄,只好作罢。 只是他仍吩咐宣姑姑,“虽说如此,让侧妃自个儿回去也不像话,去请沈长史和沈夫人过来,让他俩陪着侧妃回门坐坐。” 老九压根来不及在心里数数。老天爷呀!他们家爷难得开金口,为了侧妃一口气竟是说了比糅子还长的一串话啊! 沈颉的媳妇是郡主,沈颉又是他的臣下,于知府的人来说,既显亲王对褒曼的重视和满意,也不会太过,最重要的是王妃也挑不出由头来针对褒曼。 独彧派人去请褒曼的时候,丁香已经替她净了面、梳好头、淡淡抹了脂粉,发饰金钏手环一样不缺。 褒曼笑得非场烂,如今她除了阿汝、沉香,又多了个勤快又手巧的丫头,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阿汝一看就知道她们家姑娘非常满意丁香的手艺,“王爷方才让人来催了,侧妃再不过去,王爷就该等急了。” 褒曼一想到这事,立刻赶去朝阳院。 朝阳院的书房里,不只有独彧在,沈颉还有第一次见面的沈夫人也都端坐在上头。褒曼一一问安后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妾身来迟,让王爷和沈大人、夫人见笑了。” 沈夫人笑着说:“时辰还早,知府府署离得又不远,不着急的。” 沈夫人看着温柔和善,说话也爽利,虽说年纪和她相差了些距离,褒曼却不排斥,脸上便笑了。 沈夫人把要带去府署的礼单拿出来给褒曼看了一遍,手笔大方不说,那些礼物一样样都是花了心思的,可见独彧对她之爱重。 最后独彧还交给她一份名单。 “虽然用不着了,但是其中有不少优秀的男子,带回去给令姊做为选婿参考,算是身为妹夫的见礼。”这是之前独彧替褒姒挑的选婿名单。 之后,沈夫人带着有些呆愣的褒曼出了朝阳院,两人踏着脚凳上了马车,随即往府署奔去。 来迎她的是褒家全家人。 再见到三天没见的家人,那一刻,褒曼忍不住的哽咽了。 “丫头,你可回来了。”褒正涛喊道。 “二姑娘都嫁人了,怎么还这样叫她呢。”巴氏笑道。 “说的也是,是长大了……”褒正涛有些感慨。 沈夫人一看褒曼反应和褒家人那激动的情绪,就知道这孩子在娘家时必是受尽疼爱,她也听夫婿提过,褒曼是王爷亲自上门去求来的侧妃,不同于任何一个妾室,今日回门更可见王爷对她的重视,往后的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她也打算和这位年轻的侧妃打好关系。 褒曼一下马车就被亲人迎进了怀里,父母和姊姊的噱寒间暖让那种“回家真好”的归属感马上满满的生了出来。 和家人有说不完的话,自然有些冷落了沈氏夫妻,幸好巴氏妥贴的打了圆场,将气氛转圆了过来,然后赶紧把贵客请进了正堂。 褒家人口简单,规矩也不大,沈氏夫妇也是随遇而安的人,一家人叙了话,围着一桌子一起用饭,用过午饭,褒正涛因为沈颉的到来显得十分高兴,这可是亲王手下的第一名长史,这代表着亲王对小女儿的看重,为此,平素滴酒不沾的他还多喝了两杯。 褒姒看着从前在家天真活泼的妹妹去了王府后,短短三日不只容貌更胜以往一筹,气色更是红润澄亮,心里欣慰无比。 亲王妹婿看来是待妹妹极好的,这样她也能放下志忑的心了。 姊妹俩争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话,褒姒悄悄的告诉褒曼继母有喜了,只是月分还浅不让人说,是她忍不住说给妹妹听的。 “那我不是要当姊姊了?”她一蹦三尺高。 褒曼衷心的替爹爹高兴,不管继母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好,真是太好了! 不过当褒姒接到褒曼塞到她手里的名单与简单说明后,本就绝世的小脸蛋立刻染成了大红布,羞不可遏。 才几天,妹妹就被带坏了! 种种相加,褒曼觉得这次归宁实在是太有趣了。 等用过午膳,只小坐一会儿,沈夫人就领着褒曼告辞了。 是以,褒家老爹虽然不舍,还是亲送到门口,看着马车徐徐走了才返回。 遍宁后,褒曼算是正式融入亲王侧妃的生活里。 她回府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关心那些生财的木盒子。 不愧是王府请来的一流工匠,普通的填土木盒子到了这些人手里,就连边边角角都给磨得平坦,就算手不小心抹过去也不怕被木屑刺到。 她把土和草木灰混合、喷上水,种上蕹菜和小白菜,一层层的架子上点上两个炭盆,室温马上高了起来,至于绿豆芽和黄豆芽直接泡在水里一晚,用湿布盖上,每天喷水就好,过几天就有鲜美可口的青菜上桌了。 她很期待。 第十一章宠妾灭妻大丈夫(1) 年关近,褒曼以为要忙着府中各项庶务的宣姑姑却来了。 不由得要说,王府里的杂事比牛毛还要多,尤其年节这段时间,所幸宣姑姑手下还有几个嬷嬷和娘子,足够揽下所有的差事。 可是这些事务不是该由粹芬院那位负责的吗?褒曼的好奇心向来不够旺盛,既然王爷没说,那些差事也不是落在她身上,那她也没打算追究。 “王爷说了,趁近来庄子里的管事们送帐本,连同庄头、庄户的年末赏罚事直,都让奴婢来给侧妃说说,让侧妃好好学学管家。” 褒曼一怔,连忙摆手拒绝。真的不必,她不过就是个侧妃,女主子都撒手不管了。 她算哪根葱? 宣姑姑笑得和蔼可亲,“真的不难,侧妃不用担心,就是琐碎些,明天上午奴婢再教你。” 褒曼小心的措辞。“管家是粹芬院那位的事,我只是个侧妃,不能逾越她的权责,这样不好。” “王妃管的是粹芬院的事。长乐院这边,她是管不着的。”王妃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侧妃也不必担心,王爷让侧妃管的是长乐院前后院的庶务,也就一院之事。”所以她说不会太难。 人家都这么说了,如果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倒也还好。况且王府是什么地方,府中万事都有规矩,她只要照着规矩走就是了。 但也不是全然都能这么清闲,要记人名、要识人能、要知道各人、各院的个中关系……以前在家有巴氏管家,有姊姊帮忙,她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如今脑袋空空了那么久,却叫她管家…… 褒曼想得头皮发麻,心里忐忑不安,她宁可和她的小菜苗们待在一起。 她连忙用小狈眼神求救似的看向宣姑姑。“长乐院不是还有姑姑吗?” 宣姑姑被她看得忍不住笑。“侧妃是主子,早晚要管着府里,侧妃若是心里真的没底,到时候看着就是了,再说多学着点对侧妃也有好处。” 原来好讲话的宣姑姑也有强硬的一面,褒曼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何况宣姑姑说的也没错,她总不能凡事都一翻两瞪眼,只好苦着张脸应了,“我知道了。” 第7页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唐僧翻山越岭的,都能取经回东土了,不过就几个人名、关系和流程就难倒了她? 就这样,褒曼在宣姑姑的指导下,认认真真的学了三天。 三天后她大致把长乐院的事都模了个大概,宣姑姑也很称赞她学得快。 另一头,有个好消息是,克难的暖房不只收获了许多豆芽菜,木盒子里面也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探出头的小苗,这让每天都因为好奇会来巡上几遍的下人们争相传颂,能在这青黄不接的大冷天里看见一大片绿油油的小菜苗,太可人了。 实验成功,独彧亲口尝到了收获的冬韭,立即把这件差事交代下去,他命人一开春,只要冻土一融就要联合各村庄的里、亭长和村民把这件事办起来。 正常二月青菜才开始种植,最快四月才能吃上,沈颉没想到能在寒冬吃上新鲜稚女敕,刚从园子里摘的青菜,他差点把一盘小白菜都扫光。 “你是饿死鬼投胎?”独彧用筷子抢下最后两片青菜送进褒曼的碗,一副嫌他丢脸丢到王府来的语气。 “谁叫王府里的刘厨子烧的菜好吃,害我差点连盘子都吞下去了。”吃人嘴软,他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面和独彧抬杠。 是他眼花吗?不过才把侧妃抬进来几日,王爷脸上万年的冻土怎么就有了松动的模样? “没把盘子吃下去,你就甭回了。”独彧用一指将面前苗金绘果实的碟子往沈颉苞前推过去。 啧,才觉得他冰封的死人脸有点松动,又说这种让人难受的话。 沈颉索性装死。“王爷,冬天种蔬菜这事要能成,不只往后北越的居民不然青蔬跟不上,明年的冬天要是能大批生产,京里那些贵人不眼红死了才怪!” 成功了,这就是独占事业。就算将来技法被京里的人学去,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届时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褒曼听得满眼放光,眼里都是星星。“不如让那些工匠多赶些木盒子出来,王爷再把府里的空屋多借几处给妾身用,咱们多种上一些菜。除了供应王府以外,距离明年四月还有数月,也就是说这些蔬菜还能往外地卖上一段时日,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你说对不对?” 方才两个男人说了半天,一直当闷葫芦吃饭菜的褒曼做了总结。 “既是卖到外地,这就不算与民夺利吧?”沈颉心动了。 来了北越,他以为自己会被无聊的公事磨到发狂,没想到自从王爷有了侧妃之后情势逐渐改观,有趣的事来了,不只王爷的性子被潜移默化中,他也有机会在北越施展长才。 他喜欢这股较劲蓬勃的感觉。 王爷为了北越的人民几乎把自己的底子掏光,最缺的就是银子了,毕竟建设、经济、民生……有哪一样是不必花银子的?他和吴凉多年来得到的银钱几乎全填在这无底洞中,如今要是应了侧妃的话……青蔬加上染坊,两样事业看着不多,但是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可观? 他已经听见金子朝着他滚滚而来的声音了。 长乐院这边的气氛最近有着非常微妙的改变,独彧从日日来坐一下子,喝杯茶就走人,到坐下喝茶宽衣进食,演进到留宿,从留宿一日、三日到七日……后来就无人在数了,因为王爷让人把原来放在朝阳院的书和笔墨纸砚,甚至他穿惯的家常服都挪进长乐院时,奴才们就知道侧妃的好日子要到了。 只是这宠爱能多久?大家心里没谱,毕竟在侧妃之前并没有谁得到王爷的专宠,粹芬院那位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这种事谁敢显露于外,又不是活着不痛快,命太长想找死! 这边和乐融融,粹芬院的正妃却已经气到心肝肺都痛的地步,她不顾施嬷嬷的劝阻,一意孤行的率着大批人来到朝阳院。 她能不走这一趟吗?一个小小的侧妃还没站稳脚跟呢,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不来向她请安,目中无人是吗? 她就要让褒曼尝尝她的手段!今日她就来向王爷讨个说法。 世间人百百种,在何妍芝的脑袋里,这世间哪个正妻不在妾室来敬茶的时候给点颜色看?这是礼制赋予正妻的权力,身为妾室就应该受着,不管愿不愿意。 可她没想到自从第一次后,褒曼接连几天未来请安,最为可恶的是,她派人到长乐院去兴师问罪,连院门都还没入就碰了个结实的钉子回来。 那些人说是王爷下了令,长乐院非闲人勿入。 好你个非闲人勿入!她是闲人吗?!她是恭亲王的正妃,王府的女主子,她的人在外行走就是她的分身,居然有人敢驳了她的面子? 这分明是挑衅,这口气她吞不下去!她非得向王爷讨个道理! 可惜何妍芝完全没想过,要是没有王爷这座大靠山,一个侧妃跟老天爷借了胆也不敢这么玩。 如今的她被怒火冲昏头,一心只想找独彧讨个说法,哪曾静下心来细想要是独彧一心想宠褒曼,她又能如何? 难道上公堂去告他个宠妾灭妻?自己不招人待见? 对于一个妻子义务都不尽的女人来讲,头一件事她就站不住脚了。 “殿下,王妃求见。”老九最近一张老脸也是笑呵呵的,看起来可亲不少,他下面那些徒子徒孙们也觉得日子好过多了。 对老九而言,殿下心情愉悦,他也跟着快活,但才快活没多久,王妃就来泼冷水了。 这王妃不是他要说,就不能让殿下过两天好日子吗? 独彧正看完吴凉寄来的信,说他已经起程准备返回,年前能到北越,会顺便报告今年的收益和携带总帐册回来。 “不……”独彧唇瓣微开,“不见”两字眼看就要丢出来,老九连忙求情。 “王爷,就见见吧,王妃这会儿来,指不定真有事。”也只有他这服侍多年的老人敢打断独彧的话,别人连这胆子也没有,哪敢妄想进言。 说起王爷和王妃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王妃想通了,抱着修补夫妻关系的感情而来那是最好,毕竟女方太过强硬,非夫妻之福。 王妃就是太想不开了,她是何次辅家的四小姐,传言她才德兼备,被几位老王妃看中而传进宫里头,太后和皇后也宣她进宫仔细考察了一番,传言就要定下位分。 哪里知道最后雀屏中选的是何二小姐,何四小姐却被指给了名声不显的五皇子,姊妹为此反目,最后在父母之命下,何四小姐纵使千百个不情愿仍是上了花轿。 嫁鸡随鸡走,嫁狗随狗跑,这是百姓们常说的俗语,但王妃就是不懂,不只新婚夜就和王爷闹上了,如今成婚都两年了,依旧不愿拉下脸来和王爷说句软话,元帕更没着落,唉……真是模不透王妃心里打的是什么盘算。 老九也知道自己管了王爷的家事是僭越了,老实说这也是卖他老脸,最后一回了,若王妃真不知道适可而止,将本来就稀薄的夫妻感情磨光,神仙也救不了她。 按理说,夫妻嘛,想要见个面也用不着这么公事公办,非传召不能进入,但是王爷和王妃就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独彧不想见何妍芝是非常摆明的事,可睨了苦劝的老九一眼,没吱声,这算是答应要见王妃了。 “臣妾见过王爷。”一进来,何妍芝的理智线还残存一线,还知道要执礼。 男人漠然的垂着眼,若是略去他那死白的脸色不提,他是好看的。眉是长眉,显得有些男子气概,夙眼颀长,眼珠黑润,举止优雅飘逸,不染一点尘嚣味。今日的他一袭纱罗地蟒袍,头束嵌宝赤金冠,眉目的阴森似乎消退不少,她看着看着,心神竟有些恍惚。 第8页 她有多久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她自己都数不清日子了。 她整天忙着自怨自艾,忙着写信回娘家诉苦,忙着抱怨愤恨,忙着诉说他的不是,但仔细想想,他做了什么? 他不过是娶了她,这主意还不是他自己提的,为了这件事她不痛快,使得夫妻两年比陌生人还不如,她都在做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两人一上一下,独彧也不让人看座,何妍芝倔强的扬头直视他,氛围一点一滴的陷入谜团般的诡谲里。 何妍芝相信自己要是不先开口,他下一个动作便是沉默的拂袖而去收场,那么她这一趟就白跑了。 “王爷,你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否则臣妾不活了。” 第十一章宠妾灭妻大丈夫(2) 一来就使哀兵政策,没有硬杠,这让在一旁抹冷汗的老九吁了口气,但瞄过眼来,他清楚的看见王爷无动于衷的表情。 “说人话。” 可惜王爷不喜欢迂回,王妃还来这套,难怪碰一鼻子灰。 何妍芝明显噎了下,她用帕子擤了擤什么都没有的鼻涕眼泪,收起哭腔,骄傲的脸又仰高了。“不是臣妾和侧妃不对盘,王爷也知道臣妾体弱,向来是有些起床气的,那日妹妹来敬茶,臣妾怕自己不得体才不见她,哪里知道就这样得罪了妹妹。她没把我这姊姊放在眼里就罢了,臣妾接二连三让嬷嬷去请她过来喝茶,她院里的人竟然连门都不让进,臣妾的颜面扫地,往后让臣妾怎么做人……” 独彧眼里完全看不见她的装模作样。“那你想怎样?” “就让她来伺候本王妃,让本王妃教她一些做人处事的道理,才不会落人口实说王府里没规矩。”只要落入她手里,绝对让那女人月兑层皮。 “你少人服侍?” “怎么,让侧妃来服侍臣妾,王爷心疼了?侧妃身为贵妾,对臣妾却不恭不敬,臣妾把她放在身边教导是为了以正视听。王爷倘若偏心侧妃,恐难以服众。”她就不信王爷还能袒护那女人。 “是本王让她不用去粹芬院的。”几个字堵住何妍芝的长篇大论,自以为是的言论。 “王爷怎能这样?!”何妍芝也不扮柔弱了,她向来我行我素,丝毫没把独彧放在眼底,老觉得他娶了她就是他的错,即使刚刚曾一度站在他立场想,但也只是稍纵即逝罢了。“褒氏是妾就该执妾礼,王爷岂能纵容她视法度于无物,乱了规矩?” 她转头又忘记何谓王府的规矩一一在王府里,王爷就是法。 独彧已经不想再应付她,冷冷一句打发了王妃。“王妃早晚不曾来向本王请安,凭什么侧妃要早晚去向你请安?多余!” 何妍芝如被雷劈,刻意粉妆的脸庞不自觉的抽搐着,双拳捏得死紧。 “往后,长乐院你也不用再去,那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就好好待在粹芬院。名义上你仍是恭亲王府的王妃,该你的本王一样都不会少。” 独彧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冷,何妍芝在他的心目中什么都不是,他能给予的也就只有正妃的金册和待遇,至于多的,没有了。 何妍芝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到现在觉得浑身冰凉,即便屋里暖气充足,她却觉得如身处冰窖。 衣食用器金银……她要那些虚的东西做什么?她要挣的是一口气。 她还有话要说,却见独彧摆手让人把她领了出去。 何妍芝一脚深一脚浅的离开了朝阳院,她受打击的不是独彧那些话,而是他偏了的心。 曾几何时,长乐院那个贱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把王爷的心揽去了? 那个男人的心,为什么她会开始在意了? 是不是失去了,她才觉得重要?如今要挽回,会不会来不及了? 施嬷嬷搀扶着王妃,看着她迷茫的眼,连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心里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该说的、该讲的,王妃一句也听不进去,对王妃来说,她的心始终记挂着可以往更高位置爬,忘记选择权并不是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男人对于什么事物对自己有利是很敏锐的,王妃始终不明白当初她被太子舍弃,就是人家觉得她不适宜。 取舍之间是不需要道理的。 王妃满肚子的不甘愿,无视这个夫婿,然而夫妻一体,就算丈夫的宠爱对她来说不重要,可王妃却忘了夫君对她的态度,也决定着她在夫家的日子能否过得舒心愉快。男人在她这里得不到温暖和慰藉,她能阻止王爷去宠爱别的女人吗? 凭什么?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四小姐要是再不知醒悟,继续往作死的路上走,谁都挽回不了她和王爷的关系。 施嬷嬷摇头,再度叹息。 王爷和王妃的关系决裂,是不会有人来说给褒曼听的,她只要游刃有余的管着她的长乐院就好。 应该说独彧给她的这些人皆训练有素,只要她稍微说点什么,人家就把事情办妥,不用她费半点心,她只要最后拿个本子核对无误就了事了。 独彧更是个省心的,他办完公就回来休息、看书、吃饭,熄灯睡觉,唯一麻烦的就是每天都要洗头,然后要她替他烘干梳理头发,好像这是每天都必须举行的仪式一样。 再多一点就是,近来白日起床时,他不让那些宫人碰他了,非要穿她亲手挑的袍子、替他正衣冠,连配饰也要经她的手,另外也不知打哪听来说为人妻的理当替夫婿缝制贴身衣物,便说他也要穿她亲手缝制的衣物和鞋子。 王爷、恭亲王爷,你这王府里的针线房婆子是养着好看的?那些宫里带出来的人都不如她伺候得好是吗? 偏生褒曼连推都没法推,谁叫她能做衣裳卖钱,要是连夫婿的贴身衣物都做不出来也太扯了。 就当作感谢他为她免除了最大的外患,不用每日一早哈欠连天的到粹芬院去请安,只要安分的待在长乐院就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褒曼还是乖乖替独彧缝制了贴身衣物。 后来她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染坊、织坊上面,她鼓励那些小泵娘、小媳妇种桑养蚕,保证王府会以优惠的价格收购,当然前提是桑叶要种得好,蚕宝宝要养得r,要是蚕吐不出丝,桑叶养老了,损失要自己认。 这种桑养蚕,只要农村有多余的人口,不论老幼都做得来。就算不能挣什么大钱,但是推广之后,给自己还是孙子买点零嘴绝对是绰绰有余,因此颇受欢迎。 织坊的布也不怕没有去处,染坊里正等着呢。再加上裁缝师的裁剪、绣娘的绣工,形成一条龙的事业线,虽旷日费时,但是褒曼没在担心,等一样样上了轨道,离成功就不远了。 褒曼在王府的第一个年,她和独彧吃过年夜饭,打发了下人们红包就把众人遣出去,让他们自己去找乐子。毕竟是过年,总得让这些一整年尽心尽力的仆役能喘口气,有的也能趁机回家和家人团聚。 以往,独彧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听着褒曼的安排,独彧也默不作声,但是看得出来他是赞成的。 两人坐在暖融融的屋里,穿着最舒适的家常服,一个看书、一个缝衣服,褒曼偶尔拿点零嘴用小碟装了放在独彧的小几前,独彧见炉火小了,动手去夹块银丝炭添进暖炉里,偶尔零星听得见屋外大雪压着大树落下的雪块声及不知打哪来的鞭炮声,温馨甜蜜的气氛守着即将过去的旧年。 “过了年,侧妃就多一岁了吧。” “嗯啊。”无庸置疑,天增岁月人增寿咩,但为什么问这个?屋里十分暖和,暖得她有点困意了。 第9页 “我们可以生孩子了。” 褒曼很庆幸自己嘴里没有任何东西,要不早喷出来了。被这一吓,她困意也飞走了,这人是冷面笑匠吗?大过年的提什么生不生孩子,合适吗? 他是指,过了个年,她已经成熟算是大人,两人可以圆房了? 这叫她怎么回应?说是,说不是,都不对。 “总之也没什么事,别费灯油,洗洗睡了吧。” 欸欸欸,哪有人这样的?她还没想好措辞,有必要这么急吗?况且今夜是得守岁的,到了正月正日,封地臣子们还要来朝拜,到时候起不了身,她可不管。 可说独彧急,他还真的信守承诺,成亲至今两人同睡一张床,他夜夜揽着她睡,就算每回褒曼都能感受身后他的贲起,他也没有别的动作,等她好不容易睡着,隐约还能听到他起身下地去净房的声响。 夜夜抱着一个女人不能去火,他也很困扰吧。 她也没想要吊独彧的胃口,上一世她经了人事,知道那种滋味,男人若是想办事,大脑就不管用了,全交给下半身思考,他却能努力克制。而且他似乎也没有其他妾室,连个纡解的地方也没有,一直憋着委实不人道。 从独彧的表现,就算伺候她的人从来不提,她也看得出来王爷和王妃感情并不好,她不明白的是就算有嫌隙,感情不睦,犯得着连房事也不愿意? 这不是女人才会有的通病吗?只想和自己喜欢或爱的人上床,要是不爱一个男人,抵死也不让人碰。 莫非,问题出在王妃? 不对啊,这是皇权时代,独彧再不受皇帝待见还是堂堂的皇子,再说夫妻敦伦,他要真的硬来,女人也是拿男人没法子的。 所以,她也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既然想不通,她也不去伤这个脑筋。 独彧看褒曼不说话,以为她不愿,虽然企盼落空满心失望,但仍道:“如果侧妃不方便,本王去睡书房就是了。” 突然褒曼的脸就像爆浆的红包子,一片红潮从两颊漫到白玉般的小耳,甚至蔓延到酥胸,“妾身没有不愿……” 幸好独彧的听力过人,把她呐呐的声音听了个齐全,也不过几个字的事,一下颠覆他的心情。他拉住褒曼放在裙摆的小手,以完全不容她再想更多的气势,霸气的把她带到了炕上。 独彧没有立刻扑倒她,也没有什么动作,他只是握着褒曼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 “其实我是有毛病的,我记不住任何人的脸。”他也不看褒曼,眼神望着不知道哪一个点,声音悠远。 “哦。”这是现代所谓的脸盲症吗? 独彧看着她有些呆呆的小脸,心里有那么点七上八下的。花好月圆的良辰,他何必拿这些事来破坏气氛? 可夫妻贵在坦诚真心以对,他不希望他和他的侧妃之间有什么横亘在中间,因此离了心。 “那王爷是怎么和那些朝臣共事的?”褒曼的心神被从那挡子事给分了出来,红成苹果的小脸慢慢恢复了温润。 “他们有的跟在我身边二十多年,像老九和以前的齐姑姑,先认了声音,再记那人的走路姿态就是了。”只是更多的也没有了。 “那王爷认得妾身,也是如此这般?”他从来没有认错过她,褒曼细想,连一丝迟疑都不曾。 这样说也不对,应该是他本来对人就没有主动过,都是别人去接近他,所以他要认错人的机率不大,加上他身边有个随侍在侧的老九,犯错的机会更少。如果他不提,应该是没有人知道他有这方面的毛病。 这是他聪明、自保又狡猾的地方。 他大可不用对她坦承这件事,因为她压根没发觉,呵,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她也够迟钝了吧。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最先认的是你的声音,再来是味道,你身上的味儿是我从来没闻过的。”独彧收回遥望的眼眸,回到他身边的小女人身上。 又不是狗鼻子还味道呢,只是她不爱在身上撒香粉,也对抹发的桂花油敬谢不敏,那么就是她洗澡用的澡露了。 第十二章生个女圭女圭吧(1) 褒曼的澡露不同于一般胰子,那是她在同安县山上发现的薰衣草,数量不多,也就只有两瓶,一瓶给了姊姊,自己留下一瓶,所以她宝贝着。 她起身从妆奁上拿了一个小水晶瓶子,旋开盖子,“这是用一种叫薰衣草的植物萃取出来的凝露,你闻到的是这个味道吧?” 独彧嗅了嗅,颔首。 因为就着瓶口,味道浓烈了些。对于褒曼总能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独彧已经不会感到惊讶。她对人和善、对事物敏锐,只要看见什么稀奇的东西就会想拿这些东西来做点什么,这些都是从小在宫中成长的他不可能拥有的特质。 他亲眼所见的都是阴险狡狯,满怀恶意的杀机与算计,更多的是牵涉到未来的利益,有些人早就抛弃亲情和良知,成了怪物而不自知。 把瓶口旋好,褒曼有些迟疑的启齿问:“这房事,王爷的身子骨……能行吗?” 褒曼发誓她没有看不起自己的夫婿,是她听老九提过独彧年幼时被下了剧毒,太医们几经抢救虽然挽回一条小命,可毒素己入经脉,入了全身经脉的毒素无法全数祛除,因此即便往后能一如常人般过生活,体弱虚寒也会跟着一辈子。 独彧眼中起了壮阔波澜,身躯靠了过来。“你试试,不就知道我的身子行不行?别亡心了,我一身医术也不假。” 男人嘛,最不喜欢女人说他不行了,何况他要是不能治好自己的毒症,又怎么能千里迢迢来到北越,恐怕早就命丧黄泉成一堆白骨了。 当初那下毒谋害他的人,以为他这吊着半条命的药罐子必然挨不过旅程的劳苦会死在半途,不料都到了同安县,他仍然好端端的,这才勾起斩草除根的杀机,半途派人追杀。 其实他早查出想害他命的人是谁,并且早在多年前凭着自己的医术给那人下了点佐料,无色无味,无形无影。 他这辈子既活不长也不会有子嗣,就算有,生出来的也只会是怪胎。 这些,就够他受的了。 用他将近二十年的痛苦换取那人的一些折磨,独彧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良善,便宜了那厮。 褒曼的思维却和独彧完全不在一个范畴里。 这床上运动可是个体力活,一个经脉都被毒药侵袭浸润的人,多少是有困难的吧?虽然他努力强健体魄,但那得吃多大的苦,忍受多少的痛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她十分心疼这样的独彧。 就算贵为亲王又怎样,还不如平凡安稳简单快乐的人生。 独彧忍着这些年并非没有需求,他也不是柳下惠,只是他挑剔得紧,在正妃那里碰壁之后,他也不愿碰其他女人半分,如今有了让他心动的女人,自然没有不行的道理。 独彧把褒曼压在床褥上,她一头乌黑秀发如云的披散在红色绸缎的百鸟朝夙床单上,衬着雪白的小脸,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他心荡神驰,犹如千万只猫爪挠着心房,身上的中衣因为动作使得胸口衣襟半敞,称得上结实的胸肌被褒曼一览无遗。“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行不行。”他手指轻轻一挑,挑掉了褒曼身上的丝绸腰带,她胸口马上露出一件桃红绣黄鹳鸟衔春桃的胸衣。 独彧扯开她的中衣和绸裤,满眼迷醉的看着这具雪白的身子,把头颅整个都埋了进去。 第10页 他的重量使得褒曼整个沉入柔软的被褥中,她不自觉嘤咛了声,自然的想缩起身子,独彧哪肯,立即将她的双手局局的据住。 “亲我这。”他嘟起嘴。 褒曼暗笑,这人怎么孩子气了起来,不过还是依言咬了他的嘴唇。 趁着褒曼咬他嘴唇的时候,独彧手脚麻利的把自己的衣带解了,三两下月兑掉衣服。 罩灯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床帐之间除了外头漫进来的月光,别无其他,褒曼倦极,抓着他的肩膀,入目的是独彧瓷白般的肌肤和有力的身板,然而,想要看得更仔细,屋里却昏昏暗暗,模糊一片,再也看不真切了。 这一夜,他们成了夫妻。 独彧在封地的头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北越的春日来得无声无息,总要等冻土的地里冒出那么两、三棵女敕绿芽,人们才会发现春天来了。 今年的北越百姓不同往年,要对着土地发然。 他们早早在独彧的授意下留下少数开春要用的种子,好消息是独彧还把吴凉从外地收集回来,适合寒带气候的各式种子在年前发放下去,派专人到各个村落去解说种子的用法,因此春雪才融,北越有限的土地上就己经看见勤劳的农民拖着耕犁在松土、播种了。 除了农业,商业也逐渐在起步,染坊织坊的扩大给予百姓更多工作机会,也因此带动了许多周边的营生。 独彧也发布要兴修水利、建设道路等种种有利于民的措施,建立了一心向民的形象。 他在忙于施政时,朝阳院里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一一七皇子,独锦。 他有张弥勒佛似的笑脸,圆滚滚的脸见了人,未语先笑。独?记忆里这位皇弟体态臃肿,说两句话都得歇三口气,不管去哪里都是车辇伺候,就连去个浴间也要十个粗壮太监才扛得动他。 他不好吃,不懒惰,可就是喝水也胖三斤的虚胖体质,加上母亲只是个小小的才人,没少受其他皇子和公主的嘲笑看扁。 独彧的处境比独锦好上那么一点,至少他还有个在太监群里非常吃得开的老九,私生活有齐姑姑打理,这两人在皇宫里看着没有什么,一个阉人、一个女官却有非常了得的人脉,才能把他护到成人。 独锦却什么都没有,单打独斗,谁都能踩他两脚,看着就可怜。 独锦的邑地在河南,两人的封地一南一北相距颇远,各自到邑地后为了避嫌从不联络,独彧不明白七皇弟不远千里,随身带了不到十个的护卫,神秘兮兮而来是为了什么? 这是为防着多疑的皇帝吗? 也是,两个去了封地的皇子互通有无本就引人遐思了,要是大张旗鼓的前来就更启人疑賨,随便哪个有心人往上把折子一递,他们就会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他面前的独锦如今留着两撇小胡子,身体不再臃肿如球,反倒有了几分雍容之态,对一个十几年都和胖月兑不了关系的人来讲,能瘦下来,虽然还是壮硕,但己实属不容易。 “五哥,别来无恙,七弟想你了。”抱拳作揖,一来就把肉麻当有趣。独锦也不跟独彧客套,打过招呼便自来熟的唤人把他订做的椅子搬上来,大剌剌的坐下,真的刚好塞满那红木椅。 独彧还是一副难看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兄弟的到来有什么改变。 老九很自然的担起招待一职,让人沏了好茶上来便退到远远的边上去了。 “那些久别重逢的话咱们就一应省略,我不能待太久,所以也不啰嗦。五哥,你就再帮兄弟一把吧。”不能久待,自然是尽快进入正题才是。 他这哥哥一段时日不见还是这副鬼气森森的样子,他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也和众人一样都怕他怕得晚上作恶梦,但是自从发生一件事后,他再也没怕过五哥。 他因为胖,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那些伺候的内监就是他的左右手,但是他既不受皇帝喜爱,母亲又只是个才人,连照顾他的资格也没有,太监们自然也经常怠慢他。 他孤零零的住在寝宫里,有一回那些内监恶意整治他,一到沐浴时间就一个个找借口跑得不见人影,他臭了许多天没盥洗,也不知臭了几天,正巧遇到五哥,对一身脏污的他瞟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随后,老九来了,大刀阔斧把那批伺候他的内监全换了,然后给了他减r的方子,还留下一句很恶毒的话—— “别把自己当猪看。” 一个太监再如何看不起他也不敢这么直白的骂他,可想而知,这话是出自五哥的嘴。 他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很多,那些内监再也不曾对他下绊子、让他不痛快,至于五哥给的方子,他暗暗用了,一段日子之后果然身体的浮肿慢慢消去,他这才相信五哥是真心要帮他的。 “本王不记得帮过你什么。” “无妨,我记得就成。”独锦笑得很是愉快。 独彧用一张面瘫的脸瞪着独锦,“有话快说。” “五哥变爽快了。”还有点人味了。“五哥可知京里发生的事?” 独彧捏了下袍子的袖口,“邸报里写了。” “别告诉我,五哥不知道邸报里的东西来到你这里,已经过时了。” “那又如何?”他该知道的并不比独锦少。 就因为他们被排除在风云诡谲的皇宫外,对那里的动静更加需要上心,不为别的,就是要自保。 对许多人而言,二十年或许只是成长阶段,对独彧却不是。他的二十年步步艰辛,殚精竭虎,用心计较,绞尽每一分心血脑汁让自己变强,变得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不再任人宰割。 京城里的波涛汹涌并不会因为他和七弟的离去有什么改变,那些人角力得更加厉害了,只要有人被抓着小辫子,就能罗织一堆罪名,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谁叫他们生长在皇家,空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其实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超过寻常人能想像的。 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总有流不完的血、摆月兑不了的宿命,但是又有更多的飞峨要往前扑,无人能挡。 “就算太子被废,也不如何?”独锦如同弥勒佛的笑脸,不笑的时候很少,几乎无人看过。其实他不笑,可怕程度并不亚于独彧的冷面寡淡。 “因为太子妃连续生出怪胎,被文武百官上告上神警示德性有亏?” 独锦莞尔,“本王就知道五哥不是置身事外的人,五哥的消息灵通非比寻常,七弟佩服。” “你别忘记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地位非其他皇子能取代。就算被废,谁知道有没有再起的机会。”向来皇位立长立嫡,皇帝却因为宠爱这个贵妃所出的儿子,将几代传下的国诏改为立贤不立长,这不只引起诸多大儒、朝臣非议,更引起朝中派别对立,攻讦诽谤皆有之。只是,权臣们再如何不赞成仍拗不过皇帝,本是六皇子的独予终究越过上头几位皇子,被立为东宫。 “重新再起?五哥,你以为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其他旁观的皇子们会给独予复起的机会?他好不容易倒台,想称此机会一举打垮他的大有人在。”这事攸关到最后谁能站上高位,笑瞰天下江山,若不随着潮流就只能落得被扑杀的命运。 “他们会怎么做,本王不关心,本王不是池中的傻鱼,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独锦哈哈大笑,“五哥,七弟就等你这句话,七弟有夺嫡之心,你助兄弟我一把如何?” 独彧定定的看着还有些r肉乱颤的独锦,“你想找死?” 第11页 “五哥这么说就岔了,七弟这不是想活下去吗?” “你想要什么?” “借五哥的京畿守备令牌。” 京畿守备令牌可调动禁军,此二衙是京城防御的最后一道关卡,应该说是皇宫倚仗的屏障。 独彧很稀罕的变了颜色,这一变,五官有了些表情,难得在独锦面前说了真心话。“要夺嫡,光凭个人的武力是解决不了事的,要手中有权,掌握军队才行。” “这点就不劳五哥费心,七弟自有办法。”他也不是软柿子,为了今日他已经准备许久。 十年磨一剑,他也磨了将近二十年。 第十二章生个女圭女圭吧(2) 独彧慢慢的眯起了眼,“你可想过,就算你能掌握军队数十万的助力,可拥护你上位的人太少,现实上,你想上位很困难。” 独锦大手一挥,有那么点豪气干云的气魄。“这不是最主要的,没有根基可以再建,何况七弟只要打着正统的名头,总能招来一些忠诚的部属。” “既然你心里有数,算本王多事了。” “七弟倒是想知道五哥对那个位置,没有别的想法吗?” “以前有,如今没有。”上一世他也曾想过,但是重活一世又遇见了他的侧妃,那些念头已如明日黄花。 “如今不代表未来的意思吗?”独锦试探味道浓厚。“七弟也知道五哥的实力不仅于此,若是有心于大位,未必不成。” “你们稀罕,本王并不,本王只想守着妻女偏安北越,足矣。”尽避试探吧,他暂时不想,也没必要曝露所有实力。每个人都有筹码,哪能把底牌全部掀给别人看的道理。 独彧和他那位侧妃的事,独锦有所耳闻,“那位求来的侧妃,看来深得五哥的心。” “别打她的主意。”连问一问都不要!这是纯粹男人的独占欲了,自己的所有,绝对不许他人染指。 “五哥误会大了,七弟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要不是为了他们,我拼这老命做什么?”想借人家的力他也得交点心,让人家看见他的诚意在哪里。 他在南面也是王,虽然仍要受皇帝制约,但只要他安守本分,只要皇帝在位一天,他也无须太过烦恼。 但人无远虎,必有近忧。父皇不可能做一辈子的皇帝,将来上位的兄弟只要看他不顺眼,他这南王随时就得掉脑袋。 为了往后无忧无虎、平安舒坦,没有人随时要你命的日子,他只有豁出去了!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五哥,这才跑到北越来寻求他的援助。 “咱们这是算达成协议了?”独锦想拍板定案。 “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独彧也不客气。 “五哥想要什么?” “把北边这块给本王,本王从此与永定王朝无干涉。”他不做北王,他要做的是自己的王。 “成交!”永定王朝这么大一块陆地,就算割舍北方这一大块,他还有更多更丰铙的土地,他觉得独彧不够贪心。 他愿意给。 独锦没有在王府里做任何逗留,等于是悄悄的来又无声息的回去了。 是夜,独彧与褒曼一阵翻云覆雨的缠绵,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独彧数回提枪上阵之后越发熟稔,慢慢的模索出褒曼的敏感带,自谙己精通夫妻之道,神色间十分自信。 至于经过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心魂归位,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的褒曼,眼皮沉重的几欲睡去。 这几日与他耳鬓厮磨,发现他几乎无时不刻的在想那件事,折腾得她直讨饶也没用,明明他每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却还有多余的精力做这档事…… 烛火跳跃,纱幔上影影绰绰,露出一对交颈的鸳鸯,无限旖旎。 伴着独彧呼吸而昏昏欲睡的褒曼,忽地听见独彧压抑儿沙哑的声音,“曼曼,你想当皇后吗?” 褒曼睁大迷离的眼眸,“我连正妃都不是,这一步会不会跨太大了?”自从当了真夫妻,她说话也随兴多了,鲜少自称妾身。 独彧眼神忽然一黯,身板挺直,“这是我亏欠你的地方,现在……我还给不了,你信我,将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你待我这么好,名分这东西,我还真的不是很看重。至于皇后?我不愿意。”她说得斩钉截铁,一点迟疑也没有。 独彧低头看她,见她脸上表情,顿时觉得十分有趣。 她有种魔力总让他百看不厌,此刻玩心大起,用满脸的胡碴去扎她的小脸。 他的胡碴不是非常硬,但刺得褒曼又疼又痒,伸手便要去推他的下巴。 趁她手忙脚乱时,独彧压上她的身子,将她惊得连声娇呼,“王爷,你想做什么,我们才刚刚那个而已……” 独彧听她这么嚷嚷,一边趴在她身上,一边大声欢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幼稚,都要笑得阖不拢嘴了。 褒曼被独彧爽朗至极的笑声给惊得连挣扎都忘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至今,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声音的笑声,不同于他讲话时清冷的音调,他的笑声里满满都是真心实意的开怀。 身为人妻的她能在有生之年听到夫君这样的笑声,她觉得,值了……还有点想哭的感觉。 而且,他笑起来非常好看,看得她都快忘记眨眼了。 “怎么,吓着你了?”独彧在笑声歇后,有些不自在的问,不想吓着他的小妻子。没错,她是他的妻,虽然名分上她只是侧妃,他却从来没当她是妾。 她是他的妻,他认可的那一个,也会是此生的唯一。 独彧忍不住捏捏她白晰幼女敕的脸颊,“曼曼,看看你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的小脑袋瓜都是床笫之事。” 他笑得非常畅快,狡黠的朝她眨了眨眼,“不过你倒是提醒了为夫,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我自当要尽一下为夫的义务……” 他的面瘫,瓦解了。 褒曼瞧着这陌生的男人。老天,要不要这么帅到害她小鹿乱撞,害她都想随便他为所欲为了……幸好她理智尚存。“喂喂喂!外头还有下人,你非要这么欺负我!”说完,还有些害羞。 独彧一把将她搂紧,“这有什么,你是本王的妻子,我喜爱你、疼宠你,一晚不管要你几次,谁敢说什么,再说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褒曼知道男人禁不起刺激,为了避免独彧将幼稚发挥过度,做出更加幼稚的举动,她连忙将话题岔开。“你怎么会突然问我想不想当皇后?要是我应是,皇后的后冠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头上?” 独彧模了模她滑顺的发丝。“如果你想要,我就去拿。” 说得像从桌上拿橘子似的简单,但实际上呢,那可是高风险、高难度动作,一不小心是会掉脑袋的,何况坐上那位置到底有什么好? 治理一个国家是容易的事吗?更别提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得纳进数不完的嫔妃,那绝对是恶梦! 好处她想不出来,她所知道的只有坏事一堆。 “我不想,你也别去拿。” “哦?”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觉,就算各做各的事,什么都不说,我也心安。我的心很小,无法跟其他女人分享夫君。”不想、不愿、不能也不肯。 她这一辈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与人分享,除了牙刷和丈夫不能。 “不只君王能有许多妻妾,本王如果想,也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要多少有多少。”他又逗她。 他哪里知道这可捅了马蜂窝,怀里的美人不高兴了,表情也不对,说起话来能酸死人。“那就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 第12页 “就这样?”他的眼只能瞧见褒曼的头顶,听她说得云淡风轻,两句带过,不免有些小失望。 “王爷还想怎样?我都避开了,逃得远远的,随便你要享几人之福都与我无关。”就算他想玩3p、4p、随便几p,她都眼不见为净了,还想怎样? 逃得远远的?“这不行!”独彧慢半拍的发现他的小妻子打翻醋缸子了,他扳过她的身子,看她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生动模样,怎么都看不累。 “你都享齐齐齐齐人之福了,我再不走,不是太不识趣了?还是把位置挪出来给别人不是正好?”她转身要走。 “不好,我们还要一起生孩子,没有生到让我满意的孩子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就算她大度能容人,他也没打算再往屋里放人。至于把她让出去?他和她这辈子的孩子生不完,等他满意,她也老了,看她还能去哪里? “你当我是母猪?”褒曼老实不客气的槌了下去。 独彧任她槌到满意为止,然后握住她忙碌的两只拳头攒在手心里。“如果你是母猪,那我就是种猪,有什么不好?” 褒曼目瞪口呆,这个男人平常大气不出一个,被逼急了却什么话都敢说,“你就留校察看吧,哪天大过记满,我踢不动你,我就把自己踢了。”爱情很美好,但是爱情的世界只能一个你一个我,再多任何一个都太多、太挤了。 独彧虽然不懂什么叫“留校察看、记大过”,但是从她话里的意思也琢磨得出,他要是敢多往屋里放个人,她就会头也不回的走掉。 唉,这女人是太过爱他,爱到眼里容不下沙子,还是根本没拿他当回事,说离开就能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矛盾了起来。“你真狠心!” 褒曼别开眼,声音带着惆怅。“我只是对自己狠罢了。” 独彧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不管你狠我狠,在你给我生孩子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孩子孩子,你到底是有多想要孩子?万一,我是个孵不出蛋的老母鸡,有得你哭的。”褒曼啐他。 这并没有难倒独彧,他看着褒曼的目光依旧热烈。“既然生不出来,咱们就不生了,”他顿了下。“其实是因为你,我才有生孩子的念头,我想要的是你跟我共同孕育的生命,像你也好,像我也行,只要是我们两人的。 “你知道,皇上的子嗣众多,我只是其中一个,并没有特别受欢迎。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我的出生只是个错误,我娘一年半载也不曾来看过我一回,所以我常常想我的出生究竟是为什么?只是男女欢愉下的产物,可有可无吗?” 这个男人,叫人心痛得无以复加。 褒曼偎着他,想把自己的温暖多给他一些。 她不想再听他说这些陈年往事,迅速的掩住了独彧的嘴,她不想看她男人那逐渐幽深黯沉的眸子,她无法想像他那些独居深宫、没有父母关爱,只有两个忠仆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心痛无比,将手拿开后,含泪,第一次主动的吻住他。 她的唇就像火把,轻轻点在独彧唇上,足以燃起让两人焚烧的烈焰。 受到如此激励的男人哪能不全力以赴,本来是主动的人很快易位,褒曼沉溺在独彧疯狂汹涌的爱海中,心脏一直咚咚的跳个不停。他浓厚雄性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席卷了她,两人的心从来没这么近过,她任他予取予求,直到真正连结在一起。 第十三章是谁下了毒(1) 褒曼有喜了。 独彧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狼毫笔颤也没颤一下,继续批了文,然后也没理要禀事的下属,离开桌案往长乐院而去。 几人和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及时跟上的老九都错愕不已。 留给他们一个潇洒背影的独彧,居然是以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在行进,几人微微张嘴之余,还不忘交换有志一同的眼色一一他们家王爷这是乐坏了! 方才不显,原来是激动在内心,这会儿才显现出来。 其实老九的激动没比独彧少,盼了又盼,这会儿终于让他盼着了,亲王府里即将会有新生命诞生,这是多美妙的一件事。 他一脸要哭不哭的尾随独彧出了书房。真讨厌,他想笑啊,怎么人老了,连脸皮也控制不好了。 褒曼正在消化这消息,她轻抚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肮,她真的没有刻意要孩子,但是他这样就来了,她要当娘亲了。 前些日子才猛然想到自己的癸水好像很久没来了,她的生理期本来就不是很准,没有多想,直到最近它还是不来,这才让大夫过来给她把脉,完全没有往自己要当妈的那个方面想去。 她在现代没结过婚,当然没当过妈;上一世,谢湘儿强迫每个妾室都喝避子汤,就算那些有手段的想法子怀上了,也会被无情的打掉。 谢湘儿的手段,灵景王不是不知道,可他默许了。在他认知中,子嗣不该由她们这些女人来生,他要的是嫡子女以正血缘。 这一世因为对怀孕的缺乏警觉,在片刻震惊之后,其实心里还是欢喜的,毕竟能当母亲是大多数女人的愿望。 送走大夫回来的阿汝,看到的就是她们家姑娘傻兮兮笑着的表情。 “侧妃,你没事吧?” 褒曼笑得很甜。“我好得很。” 这时,独彧回来了。 一见王爷回来,阿汝和沉香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知道,王爷和侧妃在一起时不喜欢旁边有人,就连老九也止步在门外。 “九爷爷,茶房里沏了你最喜爱的江南雀舌牙茶,过来尝尝不?”阿汝对老九的态度恭敬又温驯,完全是孙女看待爷爷般的亲热。 “你这丫头,怎么知道咱家好这一口?” “上回吴凉大爷捎带回来的礼物里有这么一味茶,说矜贵得很,总数也只得了两斤。侧妃说你嗜茶就让人把它全部留下来,等着你有空来喝。侧妃还说要是喝得对味,全让你带回去,哪里知道等来等去都没等到九爷爷。” “吴凉那混帐就只给了咱家二两,咱家还没舍得泡来喝,原来都送到侧妃这里来了。”没想到,侧妃却把那一斤值金二两的茶饼送给他。 他身为总管太监,别人孝敬的东西多了去,王爷和王妃的赏赐也没少过,但是就数侧妃这茶深得他的心。 只是如今,连茶的分量也比不过侧妃怀上孩子所带给他的喜悦。 “阿汝遵照侧妃吩咐,都给九爷爷留着呢。” “走,带咱家去瞧瞧!” 一老一少去了茶房,屋里的小夫妻也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对褒曼而言,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过才两个多月,了不起还是个胚胎,真的没什么,怎知大夫前脚才走,消息已经一溜烟传到独彧的耳里去了。 独彧抓着褒曼的手紧了又紧,大男人眼中有水气淡淡,张着嘴半天,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家,对于一个从没享受过亲情温暖的人来讲,实在是太诱惑人了。 尽避,他的孩子还在妻子的肚子里,他的心却暖洋洋的,有种圆满的感觉。 他的小妻子给了他家的归属感,然后他们又有了孩子,他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更大,看着褒曼的眼光更为不同了。“曼曼,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他们要是做不出来,我就另外给你聘厨子。”这己经是他这朴实的男人所能表现的最大诚意了。 “好,我想吃的时候一定告诉王爷,若是我想吃王爷做的菜呢?”她明白独彧没说出口的满满心意,因此顺着棍子往上爬。 第13页 看她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他难得眨巴眨巴着眼,“我没进过蔚房,不过,我可以学。” 她还是很有良知的,知道下厨这件事对,个王爷来讲难度高,毕竟永定王朝奉行的是君子远庖厨,加上他还是个贵族,不提他们身边仆役无数,这事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便是一般百姓家的男人也不肯干煮食这样的事,所以想了想,理智战胜感情,“若是太麻烦就算了。” 独彧咬咬牙,他对厨艺再不通,府里多的是厨子,多叫上几个,让他有样学样的做便是了。 他面色凝重,仍是应了下来。“没事,让厨子们在一旁指挥,告诉我该怎么煮食,这还难不倒我。” 褒曼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也算夫妻情趣的一种。她知道她命好,在家时,有爹和姊姊疼爱?,嫁到王府来,王爷始终站在她这边。吃穿用度是最好的,没有一大堆规矩要遵守,唯一需要她费心的只有王爷,可他是她的丈夫,照顾他是本分,他好了,她才能好。 如今,这位爷还要反过来照顾她了。 她陶醉在自我的想像中,世间女子谁能像她这么受宠,万事不然,也没有令每个媳妇畏惧的婆媳妯娌间题,就连王妃也许久没有动静了。 褒曼不知道是独彧把粹芬院的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一个字都不让她听进耳里,不让她烦心,也不许长乐院的下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透漏出去,因此,她的日子才得以这么平静如意。 “往后就叫我的名字,阿彧还是彧。” “阿彧。”她不矫情,从善如流。“你比较想要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每对即将当父母的夫妻都讨论过的话题。 “只要是你生的都好。”每个当爹的应该都会有相同的答案,可话说完却有几分犹豫。“还是像你好了,要是肖我,男孩怕娶不着老婆,女儿怕会嫁不出去。” 褒曼很难想像和独彧长得一模一样,缩小版的女儿,但是像他有什么不好,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慢着,他指的是面瘫这部分吧? 算了,反正不管什么长相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都是她的孩子。 就算全部遗传独彧,褒曼也不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倒是长乐院的下人得知褒曼怀了孩子,都为这对夫妻感到欢喜,从上到下一片喜气洋洋,不用老九和宣姑姑提点,每个都越发谨慎小心的伺候侧妃,因为众人都知道她肚子怀着的可是王府开府以来第一个新生命——王爷将来的继承人。 但是独彧的防御再严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褒曼诊出喜脉的消息终究还是经由其他管道传到何妍芝那里。 她这次没砸坏任何东西也没发脾气,她笑得森冷,冷到骨子里,使得一旁伺候的奴人头皮发麻。 到底是哪个多嘴的把这消息传进来?不知道王妃受刺激,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下人吗? 何妍芝涂着大红口脂,十指的蔻丹也是鲜红,她看着极尽奢华的寝居,又瞧瞧自己无一不精细的打扮,“这些人真当本王妃是摆设?” “王妃……”施嬷嬷看着一反常态的王妃,心里非常不安。 这段日子王爷对王妃不闻不问,以往一到年节起码还会来粹芬院露个脸,坐个半刻,意思意思,今年年夜饭却是在侧妃那边用的,也在那边守的岁。 正月初一接见众臣和外宾,王妃应该与会,也没有。 这些代表什么?王妃除了挂着王妃名头,实实在在已经和被打到冷宫没两样了。 “王爷这宠妾灭妻做得还真是彻底,有了新人忘旧人,彻底将本王妃抛到脑后了吗?”何妍芝自嘲,可脸上的阴暗表情竟让如花似玉的脸蛋显得狰狞。 “王妃,这些讯息还没有求证做不得数,不如派人去长乐院探探?”看着这样的何妍芝,施嬷嬷心惊。这些时日的粹芬院毫无生气,大家都胆颤心惊的,怕一不小心就踩到王妃的禁忌,连她也轻易不敢启齿。“要不,王妃,请老太爷来替你做主吧,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王爷一定能和你重拾夫妻情分的。” 何妍芝冷冷一回眸。“嫁给这样一个对他全无助力的皇子,他早当我这女儿是个死的,你瞧瞧我给家里写了那么多的信,可有回过一封?我再不设法自救,就真的只能葬身在这阴森森的王府里。” “王妃,你就听老奴的劝,别再钻牛角尖,侧妃就算有喜了又如何,待她生下来,王妃大可把孩子抱来养,孩子仍旧得喊你母妃,王妃免了生育之苦还能得个孩儿,这不两全其美?” 何妍芝一记凶狠的眼神射去,一个大耳刮子就往施嬷嬷掮过去,施嬷嬷全无防备,整个人倒了下去,还摔得不轻。 “王妃……”身体的疼痛是其次,令施嬷嫂不敢置信的是,对她动手的竟是她女乃大的孩子啊! “我是哪里残、哪里废了?我的孩子要别人来生?!”何妍芝指着没有人敢上来扶她一把的施嬷嬷。 一旁的奴婢大气不敢喘一声,好半晌后,才有两个和施嬷嬷较好的丫鬟见她爬都爬不起来,这才去把她扶了起来。 何妍芝打完施嬷嬷后也有一点后悔,自己怎会对嬷嬷动手呢,都是被这消息给气疯了! 可为什么她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除了这些无用的下人,她身边根本没有半个可以替她拿主意的。 她瞪着带杀气的美目,挥手让人把施嬷嬷带下去治伤,或许是打人泄了忿,她反而冷静了下来,雍容坐回软榻上垂睫深思。 对于王妃这种陌生的姿态,下人们更加屏气凝神,整座院里宛如死城。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妍芝微微地扬起眉睫,嘴角拧出一朵邪佞恶毒的笑。 是谁说她没有人手的,独彧再把王府管得滴水不漏,他有他的张良计,她也有她的过墙梯,她安插了那么久的棋子是该拿出来活用了。 她绝对不能让褒曼那个贱货先生下王爷的子嗣! 第十三章是谁下了毒(2) 新的一年,彷佛给北越的人民注入崭新的活力,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再衣衫褴褛,脸色不再蜡黄憔悴,对将来也抱着无穷的希望。 不为别的,因为独彧一系列的政务,不管农、商、建设都正在推动前进,完全利民的措施让人民看见希望,而这种旺盛的精神感染了人民,百姓觉得未来的日子有盼头,生活会过得越来越好,生命力也逐渐的绽放出来。 独彧是个勤政的亲王,他每天花在案牍上的时间很长,除此以外还会带着褒正涛、沈颉等一干臣下实地巡视邑地,看看农民们的劳作情形、可有什么困难,能解决的便就地做决定,不能的,也会限期让下属想出办法来。 他们翁婿两人虽然在朝务上是上下属,但私下颇有话说,独彧听褒正涛谈朝局、替他分析北越境况,不由啧啧称奇。他不过是说了个大概,岳父大人就能窥一斑知全豹,从细节分析到了全领域,难怪他在同安县为官时,政绩突出,能将一个中等县城治理成大县的规模。 独彧对褒正涛的见解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只要攸关这方面的间题都会来请教褒正涛,褒正涛也没敢倚老卖老,亲王女婿能看重他,他自然没有半分保留,把所知道的尽情掏出来,翁婿两人配合得非常融洽。 褒正涛自然也从女婿口中得知女儿怀了孩子的喜讯,妻子加上女儿,一门两喜,他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第14页 但是褒曼孕吐得厉害,尤其闻不得油烟味。 这不要紧,王府厨子没有百也有十几个在轮替,无论是苏锡菜、沪菜、粤菜、鲁菜和京菜,只要褒曼说得出口都难不倒他们。 独彧也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扣蛋卷,虽然第一次做蛋卷有那么点不伦不类,味道有点怪异,但褒曼很捧场,把那盘根本谈不上卖相的菜都吃光。 是以独彧的厨师魂受到激励,接下来的日子时常下蔚,一回生两回熟,次数一多,料理也像模像样了起来。 长乐院的人们从最初的惊愕不敢置信,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认为恭亲王下厨在王府里压根不算什么事。 褒曼孕吐持续了一个多月,晨起就吐,闻到异味就吐,而且一吐起来便排山倒海,恨不得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似的,精神虚弱委靡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日子,终于在孕期进入第三个月的某一天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她顿觉人生无限美好。 因为大开的胃口,厨房将各类粥羹、滋养点心不停的送进长乐院,她也来者不拒,食欲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褒曼吃得多,王爷赏赐也多,厨房受到鼓舞,更加卖力想出各式各样适合孕妇的菜色。 看着褒曼略显的小肮,独彧觉得每和她多相处一刻就多爱她一分,这种上瘾完全沉溺其中的贪恋,他不想回头,也觉得没有回头的必要。 这一天,独彧依例晨起锻链,和褒曼一块用过早饭后就去了朝阳院,褒曼送夫君出门,她也慢慢的扶着阿汝和丁香的手在府中散步。她可不想因为怀孕就把自己养成大胖子,到时候不好生,产后还不容易瘦回来,这些基本的道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因此,这早晚散步她走得很是勤劳,相对运动过后,胃口变好,点心流沙女乃黄包就多吃了一个。 这多的一个咬了半口,先是月复中隐隐作痛,她觉得不对,随即扔了手里那剩下的,也把嘴里的全枢了出来。 可是,那少数吞进肚子的已使她脸色丕变,月复痛翻搅之下,她自觉有一股细细的热流滑了下来,痛得申吟出声。 奴婢们先是见她脸色发白,又听见她喊疼,这下全炸锅了! 然而伺候褒曼这些人都是受过极严格的训练,就算惊吓得要死,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扶褒曼回房的、安抚她情绪的、请太医的、通知王爷的,全在丁香果断的指挥下各自迅速办事去了。 她们烦恼的不是侧妃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挂牢,而是祈求侧妃千万不能出问题,她要出了事,王爷得多伤心! 自从褒曼有孕,独彧请了个巫太医进驻王府。巫太医闻讯,自己提着医箱,三步并成两步飞也似的往长乐院而去。 得到消息从外地赶回来的独彧,正好和巫太医碰了个正着。 还不到北越炎热的季节,独彧的额头却见一层细细的薄汗。 北越最炎热的天气在七月,也就那短短一个月,和京城的溽暑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也就是说,北越的夏天其实和北方的初夏差不多,还感受不到暑气就己经过去了。 “她怎么了?”独彧这一路恨不得腋生双翅飞过来,却忍着听派去知会他的人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撇掉宫人和老九跃墙飞腾,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长乐院。 “王爷,痛痛痛痛,你抓疼臣的手腕了。”王爷焦急众皇的神色及愤怒紧绷的五官,这是那个天塌下来也不会动上一动的恭亲王吗? 看似冷酷无情的人,一旦动了真感情会更投入、更认真、更死心眼,看来亲王和侧妃感情和美是真的,王妃真的没戏可唱了。 靶情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就算先来,不懂把握仍是白搭。 独彧放开他的手,阴鸷道:“快说!”他不耐烦了。 “侧妃吃了坏东西,母体遭了些罪,幸好胎儿无碍,只是到生产那天最好在床上安静养胎,轻易不要下床为好。” 独彧语声瞬间清冷下来。“吃坏肚子?” “……是砒霜。”巫太医本来答应褒曼不要宣扬,但还是招架不住独彧的气势。 独彧目光一凛,随即进了卧房。 一见独彧进来,全部的下人跪了一地。 “你们跪给谁看?全部滚出去,等等本王会跟你们算帐!” 一只清凉的手抚上他的手腕。“别发脾气,不是她们的错,是我自己嘴馋。”甫睁眼的褒曼看见独彧大发脾气,顾不得才喝下药,眼皮沉重,开口直劝。 独彧看见褒曼苍白着一张脸,神情虚弱,怒火更直往上冒。 王府里的吃食,尤其是长乐院,是经过层层把关又严选的,用的人也绝对是经过身家调查,确定清白的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你好好歇着,其他的事就交给本王。”他以为安全无虞的环境居然有了破绽,要是因为他的百密一疏而失去他最心爱的人,他不敢想像! 不管是谁,他都要对方付出百倍的代价! 独彧严厉的巡视过丁香和阿汝、沉香的脸,骇得几个大丫头几乎软脚。“侧妃再有差池,天仙来求情也无用,你们最好给本王记牢这一点。” 几人齐声称是。 独彧出来到外间,老九立刻趋前。 “不许放走一个人,就算把长乐院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他与人为善,却有人见不得他好,他不会再给任何机会,有胆子触他的逆鳞,那就要有胆量承受他的怒火! 本以为防得铁桶似的长乐院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不只独彧震怒,长乐院上上下下也都气愤不已,再加上能接近吃食的就那几个人,缩小范围后,很快就抓出了害虫。 那是一个叫丁英的丫头,她是刘厨子的下手,从刘厨子进王府做事,她就跟随左右,平常不显山不露水,非常不打眼的人。 她坦承不讳自己在刘厨子做的流沙女乃黄包里下了砒霜,理由很简单,她看侧妃不顺眼,凭什么一个侧妃能抢了王爷全部的宠爱?并说所有的事是她个人行为,没有旁人指使。 任她说什么,独彧一个字都不信。 没有人指使,她哪来这天大的胆子?她家里可还有一个老母和弟弟都捏在独彧手上,个人行为?哼! 庆幸她倒入女乃黄包的砒霜分量只有少许,若是再多一丁点,褒曼肚子里的胎儿和她都会保不住,一尸两命不是不可能的事。 独彧把她交给老九,然后他又派人去调查骈州府所有的药铺,十天内有谁来买过砒霜。 砒霜是毒,药铺要再三盘问才肯卖,当然也有那种见钱眼开的铺子,只要拿钱来就卖,这就是漏洞,但是独彧发话说要查,就算旮旯洞里的老鼠也逃不掉。 老九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人,拷问犯人他多的是法子,在他眼中犯人可没有什么男女之别,只要能从对方的嘴撬出他想知道的事情便是了。 月兑了衣服浇上浓浓的花蜜,光天化日之下绑在树上让蚂蚁和闻香而来的蜂儿围着她绕,他就不信有哪个犯人能受得住。 不到两炷香时间,浑身红肿,被蚁虫咬啮到不成人形的丁英又回到独彧面前。 “殿下,她招了,说是粹芬院有位得脸的嬷嬷威胁要对她的家人不利,让她做的。” 独彧目光转到丁英身上。“你可愿意出来指认那位嬷嬷?只要你愿意,本王饶你一条命,否则就让你母亲和弟弟陪葬吧。” 丁英咬着牙,全身发颤扑在地上狠狠的磕头。“奴婢愿意,望请王爷饶了我娘和弟弟。”她虽然是被安插进来的棋子,但也是百般无奈,做为一个下人身不由己,有什么说不的权利? 第15页 可进了长乐院,侧妃待人和善大度,与人相处融洽,她几乎……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人家安排的暗棋,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人忘记她的存在。 但是事与愿违,她还是接到了下手的指令,因为刘厨子相信她,每当煮食或做点心时会把许多细节交代给她,她趁和面时,把磨成粉的砒霜掺进里头动了手脚。 取得了丁英的供词,派去药铺的人也多方循线追查,查出买砒霜的人是王府里的小太监,可是等找到那清洗茅厕的小太监时,人己经畏罪自杀断气多时了。 线索到这里是断了,但是丁英的证词和指认仍揪出了施嬷嬷的手下,一个姓黄的嬷嬷,黄嬷嬷落到老九的手中,挨不住刑罚,没多久就吐实,她会这么做完全是受施嬷嬷的示意。 还带伤的施嬷嬷也揽下了一切,承认都是她愚昧为主,看不过去王爷宠妾灭妻想为王妃讨个公道,也想给侧妃一个教训,这才昧着良心干下这些勾当。 环环相扣,独彧相信一定还有条大鱼在背后操控一切,而那个人是谁,昭然若揭。 但施嬷嬷死不承认受人指使,只说都是她的主意,完全不干别人的事,自作孽不可活,她老命一条,要就拿去,不要牵连她们家小姐。 何妍芝或许在气头上对施嬷嬷发脾气,但是施嬷嫂替她担了一切,丝毫不肯把她供出来的忠诚,又想到施嬷嬷对她的好,何妍芝心里的细弦仍然为之撼动。 再说,施嬷嬷是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是她在王府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要是走了,她不敢想像偌大冷清的王府里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 但是,她仍气焰跋扈,自负骄傲的道:“谁想从粹芬院把人带走,先从本王妃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请王妃恕罪,毒杀侧妃并非小事,老奴必须把人带走。”既然坦承犯下的罪行,老九自然得把人犯交给刑司,没有徇私的可能。 也是不争的事实。 “阉货,你敢!”何妍芝尖锐的声音高高扬起,刺耳不已。 施嬷嬷对于王妃的维护,此时此刻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有反应了。 最恨人家骂他阉人,何妍芝的辱骂让老九心生不悦。 他看着殿下长大,说是跟着殿下一路过来的老人也不以为过,殿下对他倚重,他在王府里也有一定的地位,而王妃…… 他尖起嗓子,“把人带走!” 他带来的人一拥而上,毫不怜惜的将施嬷嬷押走,竟是完全不留一点颜面给王妃了。 第十四章为姊做红娘(1) 眼见施嬷嬷被押走,何妍芝高傲的面具终于崩溃。 她追了出去,凄厉的喊着,“放开她!施嬷嬷,芝儿不能没有你啊!” 她声嘶力竭的喊了好几声,却让力气大的丫鬟给拦住,无论她怎么扭动都无法挣月兑,只好疯狂的喊道:“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施嬷嬷揽下了全部的罪责,但刑司是什么地方?犯了事的嫔妃、宫人被提到那里,几乎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不,她不要施嬷嬷去那种地方! 何妍芝终于醒悟过来,对着压制她的丫鬟们又抓又咬,“九公公,你帮帮我,我要见王爷,王爷不会这么做的,我只要见了王爷,一定有办法让王爷回心转意。” 老九却视而不见的走了。 施嬷嬷是压垮何妍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似的哭得肝肠寸断,可惜为时已晚。 独彧将丁英、施嬷嬷交给了刑司,由特定的人进行审问,等到罪名确立,一杯毒酒是少不了的。 独彧趁机将粹芬院里的人全部洗刷一遍,大换血过后的粹芬院再也没有半个何妍芝的人。 被剪了翅膀的何妍芝蔫了下去,终日郁郁,不梳洗不打扮,经常赤足游荡在粹芬院的各处,抓住守卫便求着让她出宫,她想她娘,想回家。 至于失职又识人不清的刘厨子,独彧倒没有怎么为难他,只罚了他半年的俸禄,并且降为二厨。 抱亲王府这边风波方歇,千里之遥的京城的角力战却变得白热化,浮上台面的同时,许多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也就更赤果了。 太子被废之后,好几位自以为有赢面的皇子都认为储君位置非自己莫属,本来拉拢各方势力、暗地使绊子陷害对方,互相较劲的事更是变本加厉,抓到谁的痛脚就使劲的扯,非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奇怪的是,皇帝对这些在眼皮子下发生的事情,冷静得不可思议,既不见制止也没反应。 必系到千秋万代的基业,对儿子们挑三拣四是帝王素来的心态,谁落败就表示那人的能力不足,身为江山统治者,文韬武略或不能少,但是做为政治家,政治才能要是不够,那皇位就另有所属了。 因为皇帝的别有居心,皇子们的互相厮杀搞得京城腥风血雨,人人自危,世家名门闭门不出,百姓人心动摇,影响社稷的作风,谏官们欲言又止也不敢说一句什么。 这是历来夺嫡要经过的阵痛,谁也无法阻止,只能希望东宫太子越快册立,这风暴才能越快过去。 因为杀得招招见骨,势力单薄、缺乏宗室扶植,又没有外戚助力的四皇子最先被拉下马,摔得灰头土脸。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为一母所出,谁也不肯让谁,因为谁也不敢确定另外一个弟兄继位之后,会不会反过头来砍自己的头,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唯有让自己立于不败的位置才能自保。 就在两位皇子互不相让的时候,出人意表的,皇帝将六皇子独予重立为太子,狠狠打了大、二皇子一个措手不举国上下都知道皇帝独宠独予的娘亲,如今的淑贵妃,一月里有二十几天都歇在她房里,宠其母而立其子,爱屋及乌,这是许多帝王的惯常做法,但立而废又重立,不得不说淑贵妃这枕头风吹得非常有本事。 淑贵妃娘家延安伯府本就因为淑贵妃的独占帝宠,显贵异常,废太子后一度夹起了尾巴来做人,不过一夜之间颓势逆转,延安伯府宛如像点着了炮一般的闹腾,门庭又恢复了热闹。 有人笑,自然就有人哭。尤其年纪最大,经营最久的大皇子。 他是嫡子,也是长子,他的母亲还是皇后,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那九天之下至尊至贵的位置就该是他的,为什么他还要跟那些出身低贱的弟弟们争夺皇位? 皇帝的偏心已经让他这长子心凉,自古皇家无父子亲情,他不甘愿也不会将即将得手的江山送给别人! 远在北越的独彧听说繁华的京城因为重立东宫太子的事,争夺储君一役已经告一段落,但他相信狗咬狗一嘴毛,事情还没完。 再说,还有个从旁觊觎大位的七皇子独锦,不得不说,京城这么乱,也是因为有他这只黑手不遗余力地从中把水搅浑。 当然,独彧也在适当的时机帮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忙。 放下那些从各地送回来的密件,如今他的心除了他的小妻子和月复中胎儿,再无其他。 “那西西城和西域开通贸易的事情已经看得见成绩,下一步,考虎开放西南城如何?”沈颉这阵子无法归家,日日睡在西西城的小土胚房里,为的就是致力和西域开通贸易出口。 西西城在北越版图的最西边,隔着草原和飞沙,就是西域。 因为开辟了贸易出口,便能以便宜的价格收购到西域的玳瑁、珠玑、茶叶、香料和玛瑙贩卖到中原,再把中原的酒、茶叶、盐、铁贩卖至西域,赚取斑额的差价。 第16页 就这样实施了一段日子以后,西西城的百姓已可见的速度富饶了起来,已经摆月兑苦寒之地的号称。 沈颉以西西城为榜样将西南城也开通了,如此一来各国使者、商人、传教士都能沿着开通的道路从北越经过,来往人潮若是络绎不绝,带来的商机可想见有多丰沛,百姓无忧无虑的日子指日可待,富庶繁荣更是不远。 独彧看着沈颉最近因为操劳消瘦了一圈的脸。“既然西西城的成绩斐然,一事不劳二主,西南城的事也交代你了。”沈颉的脸立刻变成苦瓜,猛烈的摇头。“你太没道义了,为了西西城我多久没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西南还是我去,你存心要我闹家变是吗?”就算是铁哥们的交情,但是老婆独守空闺,一旦发起飙来更严重好不红“本王不介意你把沈夫人也带到西南去。” 虽然沈颉心里哀号得厉害,但是他还真的慎重考虎把妻子带上的可行性,想了想,他说:“只要西南城事上了轨道,我要休长假。” 他的表情认真极了,独彧沉思了下。“过一阵子吴凉也回来了,就让他去西南帮你吧。”年节那时吴凉回来了一阵子,没多久又出去了。 沈颉满目震惊。“你不怕他跟你翻脸,就叫上吧。”他多个人可以使唤,正巴不得呢。 “我会说是你让他去的。”独彧拍拍袖子,该回家吃饭了。 沈颉眼睁睁的看着独彧离开。可恶的独彧,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说你离不开我,那替你奔波劳碌的我心情也比较舒爽一点,偏偏一副棺材脸,好话都说给侧妃听了去,哼,骗人家没老婆安慰吗? 收拾好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沈颉也要回家找老婆哭诉,他因为年少轻狂,一时行差踏错和这人做了朋友,才变成现在的劳碌命,他不回家真的不是他的错,是误交损友误终身……混帐你个独彧! 此时,在家安胎的褒曼因为褒姒的到来欢喜不已。 这阵子她心里实在累积太多憋屈,已经到了非找个人倒垃圾不可的地步。 安胎的日子不是人过的,真的落实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床上,她连下个地都不被允许,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枯萎。 想想嘛,吃喝拉撒都在一张床上,这种日子哪是人过的?! 偏偏这些话不能说给夫君听,因为他就是那个独裁者,她也知道身为差点没了小命的孕妇,自己要是没有把胎安稳了,生产不只有困难,胎儿还会不保。 何况这是古代,不是科技挂帅的二十一世纪,妇人生产本来就是一脚跨在鬼门关前,她又动了胎气,就算躺得全身都发霉了也得躺。 所以嘴上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明白独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为此,还是每日乖乖的窝在床榻上,安生了十几天。 独彧也深知被困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孕妇有多情绪不稳,这不是他一个男人能安抚的,便把主意打到褒姒身上,请她入府和褒曼做伴。 自从知道褒曼出了意外后,褒姒就三天两头过府来关心,独彧却碍于小妻子的胎象还不够稳固,屡屡婉拒了她的好意。 这件事被褒曼知道后,她还说了他一顿。 不让人看,她的家人不更担心? 姊妹许久不见,褒曼喜出望外,两人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 褒曼才从姊姊那儿得知,褒正涛这知府当得风生水起,独彧很不避嫌的表彰过他两回,父亲对未来的前途充满信心,说是不远的将来极有可能升官回京。 另外,独彧也让巫太医去替巴氏看过诊,他断言她怀的是双胎,并且答应时时照应直到巴氏生产,为此,父亲对独彧感激涕零。 “双胎?怎么一开始请来的大夫没说?”巴氏的月分可比她还大上许多,加上双胎,真叫人捏冷汗,幸好这几个月没出什么事,要不然…… “是啊,所以才说幸好王爷让巫太医跑了一趟,不然我们还不明白母亲的肚子怎么比一般的孕妇还大,母亲也以为只是孕期胃口太好,吃多了。”起初她以为骈州就算是苦寒之地,再不济挂牌的大夫也有几个,哪知道此处的人身上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多是巫医在看病。 要不是有巫太医这从太医院出来的妇人科院使,等巴氏生产时,场面肯定不堪设想。 褒曼越想越心凉。 “看起来我得和王爷说说,看看能不能多请些大夫过来北越。”除了民生、经济,他们忽略了医疔这一块,等晚上王爷回来,她一定得记得说说。 褒姒看着妹妹微微凸起的肚子,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说:“我能不能模模我的小外甥?”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姊姊的心这是歪的。” “你可冤枉我了,我是转达爹的意思,爹说不是他重男轻女,是希望你能一举得男,王爷有了传宗接代的子嗣,你后面的压力才不会那么重。”自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可夫家呢? 五皇子上面虽然有个兄长,但有跟没有没什么差别,褒曼肩负传宗接代的责任非比寻常。在褒正涛的想法里,最好一举得男,往后再生女,心里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褒曼明白父亲的好意,但是这年头又没有什么超音波,从孕妇的肚子尖还是圆来判断胎儿性别又太不靠谱,所以她和独彧都没有去问巫太医她肚里孩子的性别。“那你呢,我给你的名册,姊姊可有看中意的人?” “我如今忙着扩大衣舍和染坊的据点,没空想那些。”那名册她匆匆瞥一眼就锁进了抽屉。 “我听说衣舍已经开遍整个定京,姊姊越来越能干了。”她碍于身分没办法亲自去打理那些事业,姊姊很大气的接过手,就算得带纱帽出门避着人,不过还是比自己方便出门。 而衣舍也在她的带领下,越见红火。 “这不算什么,再给我一年,整个中原大陆都会有我们衣舍的分号。”褒姒信誓旦旦,脸上充满自信的神采,像个骄傲的女王。 褒曼对姊姊的勇气十分欣赏,这是永定王朝,并不鼓励女子从商,尤其官家女子手上沾染了铜臭,将来婚嫁容易被人诟病,但是在这女子附属男人的时代,姊姊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出来的小姐,如今却拥有自立自强的想法,这太值得赞许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姊姊变成女强人了。” “要不是妹妹,姊姊哪有今天的成绩?”褒姒也不托大,她真心感激妹妹给了她一条可以发挥的路,至于嫁人,她模模自己的脸,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去多想。 第十四章为姊做红娘(2) 褒姒带来的好消息,让褒曼整个下午都非常愉快。 她的欢喜写在脸上,完全坦露在独彧面前。 快乐是很容易感染人的,独彧将小妻子揽在怀里,褒曼也不客气的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两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褒曼把生意上的事给说了,独彧模模褒曼的发,又听她把巴氏怀了双胎却没有大夫看出来的事说了一遍,接着才偏着头看着独彧光滑的下巴,“骈州府要是能多引进一些退休致仕的太医到我们这儿来该有多好,起码妇女儿童有保障多了。” “北地缺乏医者的事情我也略有所悉,太医也不是不能,多的是太医退休后,年纪不大又无处可去,没有可以发挥的场所。你这法子可行,倘若我们开出优渥的条件招募,不说那些真心想为民的医者,看在银子的分上也不怕没有人来。” 第17页 独彧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在不久的将来,果然许多退休的太医带着徒子徒孙过来投靠独彧。 褒曼抱着独彧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独彧继续抚着她的发,眼神温柔。“吴凉人脉广,日前又回来了,他认识的人多,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把差事交给他,好像太不人道。”独彧话锋一转。“反正他是那种闲不住的人,把招揽大夫的差事交给他,他才不会歇过气来就冲着我抱怨无聊。” 二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商业版图,如今的他富可敌国,虽然之前为了稳固北越的经济撒了大把的银钱出去,如今北越民生不再凋敝,经济以看得见的速度在飞跃,花出去的银子也以倍数的速度回来了。 也就是说,他比以前更有钱了。 这么多年以来,沈颉和吴凉其实早就有能力把棒子交给心月复,让自己过逍遥日子,可为了北越这块不毛之地,吴凉承担了所有的重任。 这回,只能说这家伙想开了。 “听起来是个能干又劳碌的人。”她和吴凉真没什么机会相处,他就算回来逗留的时间也很短暂,她一个妃子要是没有独彧在中间,两人几乎没有交集,也不可能有交集。 “没有他和沈颉就不会有我。”寂静的夜里,偶尔有飞鸟在林间扑闪而过的动静,但也只是转瞬,两人依偎着,屋里安静得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独彧温暖的呼吸均匀的吐在褒曼耳边。 她被独彧的气息和拥抱弄得昏昏欲睡,不过还是有把他最后这句话听进去。 没办法,孕妇不是吃就是睡。她困了,不知道独彧还说了什么,抱着他的胳膊偎着蹭了蹭,而后安心的睡去。 独彧听到她匀称绵长的呼吸,知道怀里的小妻子睡着了,他有力的掌心仍握着她现在已经称不上纤细的腰肢,用脸颊轻轻蹭上她的脸庞,不断摩挲她的娇颜。 这张脸圆润了些,像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终于颤放开来,灼灼如华,明艳照人,就算怀孕也丝毫不减风华,再配上一掐就能出水的雪肤花貌,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永远不要放开。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是彻彻底底的爱上她了,沉溺在她织就的情网里不可自拔。 第二天,独彧脸色有些肃穆的回来时,时间还不到已时末。 这时候,他不该在朝阳院处理政务,还是巡视治下吗? 就算婚后他身上的气息不再那么吓人,通常能看到他脸上出现表情的机会也不会太多,这回是为了什么?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能下床,在家百般无聊的褒曼让人把古筝搬到床前,打算来个重温旧梦。 可她发现自己这一世还是继续把琴筝当成摆设好了,指法生疏得很不说,也没了上一世的热度,最后是把感觉找回来,但挺了个肚子实在坐不住,模了两下子又让人把筝收走了。 “我刚刚好像隐约听到你房里有琴音?”闺阁千金多少懂些能增添情趣的嗜好,这没什么不好,虽然成亲后不曾听她弹过,头一次听到还颇新鲜,改天他舞剑,若有琴音缭绕好像也很不错。 “我以前学过一阵子,太久没模都荒废了。”她这是谦虚了,她上一世在琴艺上的造诣不差,想不到这一世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就算仍是做了妾,可她不但有个对她好的男人,还快要有孩子了。 前世的经历太惨痛,让她格外珍惜这一次的幸福。 上天善待她,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她不能辜负这份善意,她要好好幸福的活下去! “来日方长,以后想到再拿出来练就是了,怡情养性不急于一时。”他心里有事,倒也没在这问题上打转。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她想替他宽衣,独彧却是三下五除二自己剥了个干净,套上家常的衣服。 “不就被吴凉给烦得不得不提早回来。”那家伙平常干脆得很,从不二话,今天却啰嗦得让他差点拿茶盏砸他。 她对沈颉、吴凉不陌生,沈颉和他夫人曾经陪同她回门,比起少有机会打交道的吴凉更熟悉一点。 人嘛,有来有往总比点头之交要熟络。 独彧能这么快就把北越治理成自给自足的藩地,百姓安乐,他们功不可没,她记得独彧提过吴凉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吃喝玩乐个八百年没问题。 究竟吴凉是怎么找上王爷,还把雷打不动的他烦得丢了公事跑回来? 莫非是不高兴才进门,王爷又丢一堆公务给他? “也不知发什么神经,他看上大姊托我做媒。”独彧公布答案。 褒曼的眼珠子凸了出来,她掏了掏耳朵。 不是她对吴凉有什么意见,间题是她姊和吴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我姊平常出门不是戴着帷帽,要不就是幂离不离身,外人根本没机会见她真面目,他哪来的机会见过她?” 疵础帽、幂离,一来为了遮蔽风沙,二来防范路人窥视,尤其幂离的帽沿上缀着足以遮掩容貌或全身的皂纱,外人难以窥见,吴凉哪来的机会看见姊姊的庐山真面目? “姊姊那日不是来看你?据说是在回廊和吴凉错身而过。” 褒曼目光微动,“就那么一眼?” “晤,就那么一眼。”惊为天人,惶惶不可终日了。 老实说,独彧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要说一见钟情也得见了人家尊容再犯病也不迟吧。 对他而言,自己的小妻子才是最美的。 不过吴凉年纪也不小是该成亲了,这些年他忙着到处奔波耽误了终身,也基于这层缘由,他一开口要他帮忙,他虽不敢拍胸脯答应,但还是回来和妻子说上一声,没有推托的原因。 为此,他还被吴凉酸了几句妻奴,他当然一脚把他踹出门了。 良久,褒曼才开口。“我觉得希望不大。”她不是要泼自己的夫君冷水,而是她姊姊并不打算要嫁人。 褒姒来的那天,她又玩笑的提起名册的事,褒姒很冷静的把她心底深处的忧虎说了出来。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所以从不往外走、不引人注目,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招惹任何麻烦,所以顺利安然的活到了这把年纪。 她这长相,往难听了说,寻常人家的男人护不住她,嫁去高门大户嘛,一个不小心遇上利益薰心的,她有可能成为人家利益交换的筹码。 如今的她自由自在,有父亲这棵大树护着,就算她不想嫁,宠女儿的爹也只会摇摇头,然后说真没看上眼的对象,咱们不将就,爹不介意养她一辈子。 就算父亲老迈护不住她的时候,她也老了,再也不会有这些纷扰。 再往大了说,她还有个藩王妹婿,整个北越没有妹婿点头,谁敢打她主意? 褒曼真的被褒姒打败了,她从来不知道安静如冰山的姊姊,从小就打着这么惊人的主意,还非常用力的贯彻。 她转念一想,姊姊说的也有道理,骈州门当户对的青年太少,能配得上姊姊的人真的不多,何况她无意婚嫁。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自得其乐,至于将来,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何必杞人忧天? 其实,褒曼认为婚姻真的不是所有女孩子们的选项。 是这年头女子缺乏谋生能力,非得依附在男人的羽翼下讨生活,才不得不的选择。姊姊如今要事业有事业,衣舍如雨后春笋的开,要自信有自信,不缺一口饭吃,又没有什么父母之命胁迫着非嫁不可,抑或是得给家里的男丁腾位置之类的狗屁倒灶的事,这样的日子还不好,那就没所谓的好日子了。 第18页 当然啦,女人的一生如果能遇到对的人,彼此两心相属、两情相悦、琴瑟和鸣那是再好不过,但是天下怨偶何其多,婚姻一头栽下去的结果就是一辈子,姊姊有那么多顾虎也不是空穴来风,唉,原来美人的烦恼也不少。 不过,这些话怎么跟独彧说?说在她第一世的世界里,女人不婚是家常便饭?相夫教子并不是女人所有的选择。 “怎么说?”独彧轻轻捏住褒曼的手,柔声问。 “你是见过我姊的,知道她的模样和别人不一样。” 独彧很努力的回想褒姒的长相。嗯,还好吧,就跟他有几分相似,不怎么说话,一张脸冷冰冰的,妻子不提他还真没什么特别印象。他记不住人脸,要说她和别人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许是有不可告人的隐疾? 褒曼细细把褒姒担忧的事情婉转的说了一遍,换来的是独彧有些怪异的表情。 “如果她担心没有人能护得住她,吴凉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不是随便替好友打包票。 褒曼挑眼看他,“哦?” “吴凉是南塘国的王储之一。” 第十五章倒台与兴起(1) 永定王朝的东、西、南方分别有南塘、中若、楚三国环伺,多年来和永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局面,原因无他,因为各国政治都处在不稳定的局面上,内耗太多,自顾不暇,哪来的力气去挑衅、攻打别人。 居中的永定王朝因为这样的互相牵制拉扯得到休养生息的大好机会,也不忘在外交上和各国维持通商、通婚,互表友好的关系,但私下鸭子划水储备战力,鼓励人民增产报国,哪天想反噬这三国一口才不会一点胜算也没只不过这二十几年,永定王朝看似是民生乐利,但皇帝老了,皇子们也成年了,三宫六院生的皇子们一个个自命不凡,各个都有问鼎江山的大抱负,谁也不愿意屈居人下,结党拉派,诸多泯灭人性的事明着暗着都没少做就为了夺嫡坐上龙座。 现任的皇帝要是摆不平这些对宝座虎视眈眈的儿子们,永定王朝也会和其他三国一样伦为虚耗的国家,最后就算没有被他国吞并,灭亡也不远了。 “王储怎么可能流落在外?”褒曼心里一想,别又是为了那争一根骨头的老套戏码吧? “他和我一样无意天下,只想偏安一角,但是他的皇兄不信他没有野心,视他如眼中钉,层出不穷的试探令他厌倦,所以他游戏花丛得了贪花之名,又抛弃权位来替我打理产业,得了自甘堕落的名声,但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贪花?”褒曼怀疑。她怎么能把这样的人介绍给姊姊?别问姊姊肯不肯,她头一个不答应。 “咳,他的内里是个洁身自好的,无论游戏花丛还是游戏人间都是迫不得已,为了自保罢了。” 这样一个看尽后院的贪残酷烈从来无意婚姻的人,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子,他能不助吴凉一臂之力吗?那他这朋友也不必做了。 “这件事还是问问姊姊吧。”他们夫妻说了这么多,当事者压根不知情,总归还是问了褒姒再说。 她要是点头,万事大吉,要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 攸关褒姒的终身大事,褒曼很快又递帖子请姊姊进王府。 频繁的进王府,褒姒直觉肯定有事。反正马车都是王府来的,她只要迈动双脚出了大门就是,不用费什么心,便也不嫌麻烦地来了。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妹妹让她来,是为了撮合她的婚事。 褒姒从一开始就是八风吹不动的神情,其实这也寻常,她本来就是这样雷打不动,只是身为妹妹的人都喝完一盏金丝燕窝粥了,她还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更别谈反应了。 褒曼心想,看起来吴凉做她姊夫的希望不大了。 老实说,褒姒对日前与她擦身而过的男人还是有一两分印象的,毕竟能在王府里随意走动的男人不多,因此她还多看了对方一眼。 她倒是想知道他看上了她哪里?怎会对一个头戴纱帽的女子上心?莫非因为她是侧妃的姊姊?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但综观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像是那种攀权附势的人,这般昂扬的男人是为了何故要她? “我想和他见上一面,妹妹安排吧。”她从来都不是嘴快过心的人,这回却心还没理出个子丑寅卯来,便开口了。 褒曼啊了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当然、当然。”男女是要经过实地相看才行。 殊不知,褒姒哪里是想相看吴凉,她只是对这男人好奇,想知道他究竟看上她哪里?什么男女感情的,她还没想那么远。 男女见面这种事,北越可比京城爽快多了,这里没有京里那套罗哩八唆,迂回曲折的规矩,吴凉既然有心求娶褒家大姊,当然是爽快的应允。 褒曼出不了门,为了满足妻子的参与感,独彧把见面地点设在距离长乐院不远,冬暖夏凉的暖阁里。 当然,前提还必须得到巫太医的许可,倘若巫太医摇头,就算褒曼把美眸眨出水来,使尽浑身解数的美人计兼苦肉计也没用。 巫太医没说成或不成,只道不能离床。 独彧这宠妻无上限的妻奴,很快让人打了一张适合移动,以羽毛铺成的软榻,再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亲自将褒曼从床上移到软榻上,褒曼离开那张床的时间不过一个起和落而己。 这也不算违逆巫太医的意思,对吧? 二十个人将床榻移到暖阁,不让褒曼觉得有一丝颠簸。暖格从中隔了十二折雨过天青面绣的屏风,私密性顾到了,褒曼也不怕漏听了什么,也许还能给褒姐出个馊主意什么的。 不是她爱凑热闹,实在是不放心。爹是男人,巴氏快要临盆了,她这妹妹不张罗,难道都让姊姊一个人来吗? 没那回事! 在褒曼印象中,吴凉就是那种一表人才,高大英俊,从街上走过,大婶、小媳妇、大姑娘得瞧上好几眼,瞧不够还要频频回头看的那种青年才俊。 要能成为姊夫,褒曼是挺满意的,再看坐她边上的褒姒,只见她恍惚中带着几分羞涅,虽然一直垂着头,脸色却还挺红润的。 “人都来了,出去见个面,有什么话尽避问,不用客气。”褒曼本来就不是什么古板的思想,直怂恿褒姒出去见吴凉的面。“如果有什么不对就喊人,妹妹和你妹婿都在这呢。” 吴凉要有什么不良举动,看她不把他打成肉泥才怪! 褒姒也不扭捏,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大方得体的给吴凉行了个福礼。 吴凉也起身还礼,一派翩翩风采。 重新落坐的吴凉直朝独彧丢眼色。 独彧接收到吴凉的眼色,不免在心里啐他,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八字才得了一撇就想把媒人抛过墙,名符其实的现实! 他按兵不动,可吴凉的眼色已经变成了眼刀直往他身上戳。 他是没在怕吴凉的小刀乱飞,不过都已经明显到只差没开口叫他回避,他哪能继续不识相下去。 “我在这,你们看了也别扭,暖阁就让给你们。” 没有人留他,显然男女双方都觉得他是多余了。 独彧自然也把褒曼拎了出去,呃,应该说是公主抱地抱了出去。 “他们……”褒曼回过头。 “他还没有那胆子吃了令姊,你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一觉醒来他们也该谈出个所以然来了。”他对褒曼的休憩时间非常看重,就怕她少睡了一点,肚子里的孩儿又折腾她。 第19页 独彧大步流星的把褒曼送回院子,喂她喝了一盏人参老母鸡汤,把空盏交给丁香,又替她掖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褒曼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醒过来,褒姒垂着头坐在绣凳上,手里揪着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玩,脸蛋始终红扑扑的。 “你醒了。”还没等她动,在碧纱蔚外听到动静的丁香和阿汝已经入内,替褒曼把各式各样的软枕垫到身下,替她披上外衣,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一通服侍下来,没半样给褒姐插手的机会。 “你们都别忙,让我和姊姊说说话。”褒曼挥退众人,她可是急着想知道两人相谈的结果。 几个丫头放下手边的东西退到一旁,空出一大块的空间来。 至于,出去? 不行! 王爷勒令她们不能离开侧妃的视线范围内,就算侧妃要她们出去,也只能隐身到不起眼的地方,以不碍侧妃的眼为最高原则。 “姊?”干么一直不抬头? 褒姒抬起了小脸,眼神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反而带着几分轻松和释然。 她加大了声量,“你和吴公子谈得可好?你对他印象怎样?” 褒姒的脸蛋更红了,歪着头却半天不说话,是褒曼接着又追问了一句,她才说了一句,“他说,他能护我周全。” 这是对他心动的意思吗? 褒姒知道自己不小了,早到该说亲的年纪,之所以还待字闺中,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还有怕自己这张脸给身边的人招祸。 基于此,才多方考量和退缩。 但是那男人又横又霸的说他不是唐突向她求娶的,他见过她,初见那时是在同安县的衣舍,他发现她和京里的任何一位名门淑女都不一样,大大方方的替客人解说衣服的质料和做工,没有扭扭捏捏,不见退缩。 即便那位夫人龟毛得要命,就连她为什么覆面不见人也有意见,她却耐着性子,笑着解释说她长得不好看,怕吓坏了人才用薄纱覆面。 吴凉一个字都不信,尤其她那双清冷如某人的眼神,给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往后他只要想到她那弧度绝美莹润的下颢,那气质、那眼神,就连独树一格的说话声音,不知怎么地就觉得心跳加速。 他想,虽然她覆住的脸无法窥见,可光那露出来的眼眸就简直美得倾国倾城,那可是他梦想中妻子的模样啊! 这么多年过去,沈颉娶妻生子,就连独彧这位亲王也有了意中人,而他呢?即便要应酬的机会多不胜数,想寻花问柳的机会俯拾皆是,却也不愿和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子有什么纠葛,为的就是等待像褒姐这样一位年纪相当,又符合自己审美标准的妻子,与他恩爱白头偕老。 如今他中意的女子就在眼前,他哪能不竭尽所能的坦露自己的感情? 他毫无隐晦的将南塘那乱糟糟的争储、及自己是二皇子的事情都说了,并很明白的告诉她,她如果真的嫁给他,将来势必会受一些磨练。 但是为了她,他决定不再躲避皇兄的追杀和引发的种种事端,他要回去面对那纷扰的一切,当他把政局稳定下来之后,要用最大的格局来迎娶褒姒。 褒姒笑着对褒曼说,她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那瞬间她已经决定要嫁给这个男人,不必等他争夺到大位给她无上的荣耀再嫁他。 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婉女子,可她并不软弱,心思非常缜密,就算真的跟着吴凉到了那复杂的家庭也不一定会受到伤害。 两情相悦,彼此相携,日子才能真正过得好,但是褒曼仍设身处地的多劝了褒姒几句。“吴凉这样的人品相貌才能,虽然样样得体,但你们就只看过彼此一眼,还不够了解对方。最重要的是……姊姊,南塘可是远嫁,妹妹心里舍不得。” 褒姒轻拍褒曼的手,表情认真极了。“虽然北越民风开放,但是能在说亲前彼此见上一面已经是稀有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她保留了吴凉曾在同安县见过她的事,这点微妙和暧昧她不想告诉旁人,就算最亲的妹妹也一样。 看一个人到底怎样,虽然不能仅凭一两眼下定论,但是女子的直觉告诉她,这男人会是她的良人。 褒曼凝视姊姊那坚定的神情,看来姊姊是真心满意吴凉的。敢情好,自己这是多此一举了,男女双方对彼此都有了共识,她也没道理当那根打鸳鸯的棒子。 就算万般不舍,褒曼随即又自我安慰,一个萝卜一个坑,像吴凉这样精明能干的男人,老天爷就会安排像姊姊这样的女子来配他,一点也不含糊。 这桩婚事想来是能成的。 当褒正涛得知大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并没有很高兴。 不久前才送走了个闺女,如今这一个也要远离身边,想到大女儿就要远嫁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南塘,他就看谁都不顺眼。 看夫君一脸不舍的模样,巴氏撑着快要临盆的肚子温言软语的劝着丈夫。“女儿养大了,早嫁晚嫁都得嫁,趁妾身还能动,赶紧把大姑娘的嫁妆准备好,等我生了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张罗了。” 褒正涛这一想也是,看向妻子的眼光充满柔情。“咱们的孩子也快出来了,你别累着了。” 六礼走得快却不代表草率,吴凉的身家惊人,拿出手的东西没有一样不精致,褒正涛收下之后全部添在嫁妆里,让褒姐当成压箱底带走。 唯一的插曲就是,褒姒婚礼那天花轿刚出门,外头在宴宾客,巴氏却要生了。本来沉浸在离别情绪的褒正涛正鼻酸不己,乍然听到妻子己经被扶进产房,再顾不得什么,把一应宾客全交给独彧,自己赶了过去。 巴氏生得快,不过两个时辰便诞下双生子,母子均安。 连同嫁女一桩,褒府是三喜临门。 褒正涛又哭又笑,他又有后了,一次还两个! 这一天,他心中百味杂陈,永生难忘。 第十五章倒台与兴起(2) 吴凉身家不凡,住的宅子自然也不寻常,就算娶妻之后不久便要往南塘赶,但是新房一样也没落下。 所有人里面,最哀怨的要数孕妇褒曼了。不说这些喜庆之事她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也凑不了热闹,甚至露个脸去替姊姊送嫁都没办法。 她唯一能做文章的地方只有尽可能给褒姒添妆,这一给就给足了十万银票,老实说她还嫌少了些。 独彧回来后,她听闻巴氏生了双生子这才一扫郁闷,绷了整天的小脸总算去了阴霾,拉着独彧的手嘀咕着该送什么礼得体。 这可是她第一次当姊姊呢,礼哪能少。 不过,她爹应该是乐坏了吧?一举得男,还双子。 喜讯冲淡了褒曼一些和褒姒分开的离然,独彧见她露出笑颜,原本寡言的男人不禁更卖力的把两边的喜宴如何又如何,加油添醋的给妻子说上一遍。 他一边得代替妻子去女方家,一边又身为男方好友得代替男方家人,委实忙得不可开交。 褒曼见他为了逗她笑,额头都冒出汗来,心里不禁冒出蜜来。哎呀,娃都快生了,怎么自己就顶不住他那直愣愣看过来的眼神? 她主动的拉了独彧的手,把已经称不上苗条的身躯偎进夫君怀里。 孩子洗三那天和褒姒的三朝回门重叠,褒家又大肆的操办了一回,免不了的,喜气洋洋中又带着淡淡离别的忧郁,褒姒即将随着夫婿回南塘去。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褒姒和吴凉要走的那天特地进了王府来见褒曼,姊妹俩拉着手互道珍重,希望下次见面不要等太久。 第20页 褒女敕倒是想得开。“只要能活着,总会有见面的一日。” 姊妹俩紧紧拥抱,道了再见。 独彧觉得这几年是他过得最快活的日子,身边有了心爱的女人陪伴,皇帝因为那群觊觎他皇位的儿子们无暇牵制北越的动向,他得以休养生息巩固实力,也奖励农耕、开辟道路,努力建设让百姓安居乐业。 人不能没有忧患意识,他不忘要整顿军备,为了日后立于不败之地,就要有万全的准备。 来到封地,他最初只有数万没造册在案的私兵,随着北越的繁荣,人口多了起来,他的军备也越发整齐,不会有人知道他己经屯了将近三十万的军备,各个都是猛士精英。 接下来,他的孩子又快出生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唯一能牵动他神经的,只有京城浓重的血腥味。 不得不说独予的能力不俗,他一恢复太子之位,再也不掩饰自己得意的嘴脸。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排挤弟兄,忙着你咬我我咬你的互斗,对于政事、百姓生计全然不顾。 如今清除异己才是要务。 为了加快脚步,他手段蛮横粗暴,中箭下马的二皇子落得被幽居圈禁,大皇子因为私藏龙袍玉玺惨遭放逐,连带皇后也被牵连,闭关自省百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高兴过头了,以为大事底定,放眼京城再也没有谁和他抢大位,于是再也不掩饰他的放浪形骸,夜夜笙歌,酒池肉林,某天一早太监要去伺候他晨起却发现满室腥膻,他全身赤果躺在锦床上暴毙了,旁边还有两个变童也死状凄惨。 淑贵妃遭此打击,疯癫了。 明明是要到手的肉,就差那么一步有什么好忍不住的?她那不懂事的孩子啊!就这样,皇帝的成年儿子剩下一个三皇子。 三皇子是谁? 牟妃的大儿子,也就是独彧的哥哥。 是的,恭亲王独彧有个亲哥哥,但是在他的成长生涯里,娘和哥哥其实有跟没有一样。 毫无悬念的,继承皇位的人应当就是三皇子。 牟妃的锋头一时无二,她儿子不需要对付任何对手,只要能笼络皇帝的心就能稳坐帝位,天下再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是老天爷为了回报他们母子屈居人下,受尽委屈嘲笑多年的报酬。 而她即将成为永定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儿子是皇帝,到时候唯我独尊,想怎样就能怎样,多年被皇后和淑贵妃压制,隐忍多年的不甘和痛楚终于有了加倍奉还的一天。 她也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尝到什么叫做低到泥土里的滋味。 皇后嘛,她暂时还不能拿她怎样,毕竟她是一国之母,背后还有个皇帝。 牟妃没读过兵书,但是多年的宫斗教会她要打击主要敌人就必须联合次要敌人,成功后,回过头来再收拾另外一个。 她不过稍加利用皇后对淑贵妃的痛恨,就顺利的和皇后达成协议。 皇后视淑贵妃为死仇,此恨不死不休——身为皇后,皇帝一个月却二十几天都睡在淑贵妃这贱人那里,纵得她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这些年她这后位坐得实在憋屈,皇后形同虚设。 这会太子倒台了,失去儿子也失去帝心,不趁机整倒淑贵妃还等什么时候? 皇后也不是笨人,她知道牟妃这是要利用她的手拔去眼中钉,但那又何妨?她也想要淑贵妃死得难看! 于是她很快和牟妃沆瀣一气,将痛失儿子生无可恋,只顾着舌忝舐伤口的淑贵妃打压到底,没多久,曾经宠冠后宫的淑贵妃便被人发现溺毙在太液池中。 前朝后宫,空前地得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皇家秽事太多了,百官人人思危,京里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室息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夺嫡大戏会消停好一阵子的当口,牟妃的娘家人发难了,他们用尽三寸不烂之舌唆使三皇子逼皇帝禅让皇位。 皇帝大为不满,他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他这儿子说贤没有贤名,要能,能干比不上他任何一个儿子,他凭什么要让位给这样一个人,还是在逼迫的情况下? 雷霆之怒不可小觑,皇帝循了个由头,把一心急着要吃热汤圆的三皇子给端了。 若问牟妃的娘家人干么这么不能等,搞得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其实,这回是独锦出的手。 他让潜伏在牟妃娘家已久的探子煽动牟家人,这里煽动一下、那里添把火,就把他们已经急不可耐的心烘得更加火热,不管不顾的兵行险招了。 皇帝黜陟了三皇子,京里头已经没有成年皇子了,年纪最相近的八皇子如今也才九岁,直到这时,皇帝才想到他还有两个皇子在封地。 到底要叫谁回来? 他陷入深深的沉思。 老实说,对两个去了邑地的皇子虽然打小不亲近也不待见,他却记得一个是不堪入目的圆球,一个是阴气森森的鬼子。 一个父亲把孩子形容为球和鬼,可想而知不喜的程度到了哪里。 一粒r肉乱颤的圆球坐在朝堂上,能看吗? 另外一个起码有震慑人心的效果,他苦思多日,还把朝臣叫来询问,这一问才知北越那不毛之地在独彧的治理下欣欣向荣,蓬勃昌盛。 “把他叫回来!” 然而,不管京畿的烟硝味多呛人、多不堪,恭亲王府这里全然不在意,因为有更重要的事一一褒曼要临盆了。 早就备好的稳婆、郎中、太医一个不落的守着,万事俱备。 独彧如临大敌,对老九劝阻说什么男人不可靠污秽之地太近,根本左耳进右耳出,他就是要守在产房外,不亲眼看见他的小妻子平安,他绝对不走。 北越的秋天已见萧瑟寒意,主子不肯进到温暖的室内,独自在风中挺着,老九莫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人拿厚氅给独彧和自己裹了个结实。 独彧在外面熬着,屋里的褒曼也不好受,她从来不知道生孩子这么难,翻来覆去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肚子也痛得死去活来,痛到后来,她咬牙下定决心只要肚子的崽仔出清,她一定要好好的把他痛揍一顿。 她痛了两个时辰,从开指到孩子出生这段时间拼命的吸气吐气、吸气再吐气,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最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产道滑了出来,而她一口气松得太快,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独彧一听到帮忙的稳婆喊“侧妃昏过去了”,不假思索就往里头冲,谁也拦不住,就连洗净裹好襁褓送到他面前的儿子也没搭理一下。 产房里因为独彧冲进来惊声连连,他却对那些脏污血腥视而不见,握住褒曼的手抵死不放。 “曼曼!”他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全身宛如水里捞起来的模样吓到了。 “王爷,侧妃只是太累晕了过去,没事的。”一个胆子大的稳婆说道,其他的人顶不住,纷纷有多远退多远。 他那骇人的表情差点把稳婆给吓出一泡尿来,但是她始终死死捏着大腿告诉自己要撑下去,直到独彧把目光转到巫太医身上才松口气。 巫太医一看见王爷的眼珠子飘过来,连忙道:“王爷还是回避一下为佳,臣立刻着人替侧妃整理,好送她回院子歇息,届时王爷再去看侧妃和世子就是了。” “不许弄痛她。” “绝计不会。” 独彧得到保证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产房。 长乐院这边欢喜连天,粹芬院自然也接到侧妃产下世子的消息。 “名不正言不顺,什么世子……”何妍芝情绪激动,消瘦到近乎尖刻的脸满是嘲笑。 第21页 自从施嬷嬷走后她就开始缠绵病榻,时序寒凉了,她却经常让人开着大片窗户,下人劝阻也不听,原本就抱恙的身子接连咳了几次血,身子越发不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想活,这是抱着死意了。 整个粹芬院的人都看得出来王妃时日无多,下人去把这事回报了独彧,他什么都没说。 如今褒曼产下王爷的世子,何妍芝感觉得出来整个王府弥漫着一股喜孜孜的味道,唯独她这王妃住的处所冷寂凄凉。 本来就无人闻问的何妍芝心灰意冷,她想起了施嬷嬷死前的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她终于明白话里的意思了。 她如果珍惜和王爷的缘分,兴许就是整个王朝除了皇太后、皇后以下,最矜贵的王妃,只可惜她被鬼迷了心窍。 这个冬天还未过完,王妃何妍芝香消玉须,争了一世,最终得到的只有一座华丽却冷清的院子。 她始终没能撑到回京的那天到来。 尾声王的宠妃 坐月子的褒曼原来打算要亲自哺乳,哪里知道她儿子的食量非比寻常,通常吃完她的还不够,没多久又闹着要吃喝,其实她的母乳算是充沛的,独彧又让厨房三餐都加上能通乳的食物,她真的不知道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小崽仔哪来这么大的胃口。 因为这样,房里经常传出小世子的哭声。 小萝卜丁小遍小,嚎起来惊天动地,不满足他的需求,他就哭得脸红脖子粗,把独彧嚎回后院。 儿子太会吃,褒曼无法,只能让两个女乃娘同时喂他,看看他喜欢谁的女乃,最后挑选那个人来女乃孩子,她自己就当备胎啦。 幸好王府本就找了好几个身家干净,身体结实又生下孩子没多久的女乃娘,世子食量大,两个女乃娘轮流喂哺居然刚刚好。 这还真是有女乃就是娘的感觉,褒曼这亲娘当得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好在一到晚上,大胃王仍要褒曼的怀抱哄着才肯入睡。 至于独彧和独锦,都接到了召他们回京的圣旨。 几乎皇帝一拟旨他们就知道了,因此两人并不惊讶,互通声息的结果就是一前一后返京。 无论皇帝让他们一同回去,是为了在两颗橘子中挑一颗比较顺眼的还是什么,两人都打算进京面圣后再见招拆招。 独锦先行出发,独彧却是慢吞吞的等到褒曼坐完月子才启程返京,那时独锦都已经到了京城了。 可以想像,皇帝对独彧的怠慢不积极非常不高兴,但是人家都已经八百里加急上表,亲王妃过世、侧妃诞下世子正在坐月子,府中一悲一喜,一恸一乐,延迟上京时间情有可原。 但是在皇帝的思维里,既然他都肯下旨让独彧回来了,蒙他恩泽的皇子就该抛开这些小事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赶回来,管他家出了什么事还是大雪覆地行走不便,否则他的旨意怎么叫圣旨? 独彧可不管这些,他一直等到褒曼出了月子,这才带着妻儿慢吞吞的往京城而去。 仍旧大权在握的皇帝见了七皇子独锦,眼睛为之一亮,这是他印象中痴肥臃肿,宛如痈疽一般的儿子? 皇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儿子。 眼前的独锦是个很英俊的男人,遗传到了皇家血统,相貌怎么会差?他眉骨高,眼窝深邃,浓眉横卧,嘴唇微薄,竟有几分皇帝年轻时的影子。 这一见,皇帝对他好感度遽增,父子俩移到御书房好生聊了半晌,对民生、对经济、对国局,独锦都有犀利的见解。 皇帝留了他吃午膳。 午膳一留,加上日日都宣他进宫,朝中诸位大臣的风向球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飘了。 照这个劲头,等独彧即使回来,皇宫里头早没他什么事了。 这正中独彧下怀,果然等他返回京里,皇帝草草见了他,只嘉勉了他几句将北越治理得民生富庶,将他的俸禄从米五万石,钞两万五千贯,增至米六万六千石,钞五万五千贯。 独彧欣然受之。 就算他看不上这些朝廷俸禄也什么都没说,他唯一的要求是替褒曼请封王妃之位。 基于这位侧妃已经给独彧生下世子的分上,皇帝很爽快的答应了。 没多久,七皇子独锦被立为太子监国,因为夺嫡身心皆疲的皇帝藉疗养为理由,退居幕后。 三年后,皇帝薨。 太子即位,年二十三,年号锦秀,世称锦秀帝。 同年,恭亲王自立为北越王,拥有百万兵马,长居北越,免向朝廷岁贡,税收自给不用上缴,其妻恭亲王妃为超品王妃,见帝后可不跪,荣耀冠天下。 全书完 后记 祝各遂其愿陈毓华 年头时,就听徐姊在说,今年的农历年会来得早,想不到一眨眼就年底了! 到了年底,按例好像都要交代一整年的心得,嗯嗯嗯嗯嗯……原来,自己是个乏善可陈的人,一点心得都交不出来,每天只知道把当下过好便是。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不大,照在身上暖呼呼的,窗外的小峡蝶飞来飞去,另一边是巷子里的狗叫声,很想去外面走走逛逛……糟糕,又走神了。 好好好,给自己拍拍手,这本《吾妻是妾》算是今年的压轴,今年的自己比去年好,一整年安康,这要谢谢家人的功劳,书也爬得比去年多了点(不敢跟其他手快的作者比),起码对自己而言,就算多那么一本也足堪安慰(哈哈哈,心太小了会不会)。如果要给自己的身体和生活打分数,嘿嘿嘿,今年有六十分,及格了,真开心。 来年新希望,双手合十,希望身体越来越强壮,越来越胖,家中狗口越来越乖,我身边的亲戚朋友,家中小孩都各遂其愿,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