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旺宅(上)》 第1页 第一章梦中人生变成真(1) “娘,喝水。” “娘,果子甜,娘吃。” “娘,不生病,囡囡乖乖。” “娘……” 童歆巧在半梦半醒之间总是不时听见一个软女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偶尔伴随着蝶翼般的轻触,落在她脸上、唇上、身上和手上。 她一直在作梦,梦到许多过往的事,但大多时候是断断续续地在作一个梦。 在梦中,有一个比她还要悲惨可怜的女人,从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从呱呱坠地那一刻、确定性别之后就注定了她悲苦的一生。 小泵娘长得眉清目秀,五官柔美,若是好好养大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投错了胎,因身为女女圭女圭,自小便爹不疼娘不爱,家人上自爷女乃,下自兄弟,不是把她当成空气,就是把她当丫鬟使唤,呼来喝去的,甚至在她十四岁那年,娘亲为了二哥要娶亲的聘金,将她以十两银子的价码卖给一个近三十岁的老男人做填房。 可怜的小泵娘出嫁后的生活并未变好,只是从这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小泵娘的婆婆是个老寡妇,不仅尖酸刻薄,还会动手动脚的打骂儿媳妇。 因为年纪还小,对自己身体状况懵懵懂懂的小泵娘在怀了头胎两个月之后,被恶婆婆凌虐到流产,失去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老寡妇的儿子也不是个好?货,媳妇被自家亲娘折磨得流产后,从来没一丝心疼或慰问安抚,照样过他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爽日子,有事没事就抱着书册、躺在榻上作着中举为官后升官发财的白日梦。 小泵娘流产后三个月,受损的身子都还没养好就又再度受孕,因妊娠反应明显,加上老寡妇上回已亲手扼杀了一个亲孙,良心有些许不安,这回得知儿媳怀孕后也没敢太过折腾,终于让小泵娘顺利生下月复中的孩儿,只是这个孩子跟她娘一样的悲惨,投错了胎,生作了女儿身。 之后母女俩在家里过的日子几乎可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永远有着做不完的事和挨不完的打与骂。 这也就罢了,最可怜又可悲的是,小泵娘生女儿时身子受了损,又没适当的休养与进补,因此接连三年肚子都未再有动静,母女俩最终被那对无良的母子以生不出儿子为由休离,直接扫地出门。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泵娘牵着一个不满四岁的小女娃,母女俩面黄肌廋、瘦骨嶙峋,举步维艰的走回娘家投靠,却被冷漠薄情的娘家人拒于门外。 好不容易为快饿昏的女儿向她的姥爷、姥姥讨要到一碗米汤来充饥,碗里的米汤却是清淡如水,颗粒不见。 看着手上端着的那碗清淡如水的米汤,不满二十岁的小泵娘难受得泪流满面。 她不懂爹娘与兄嫂怎能寡情凉薄至此,她不是他们的女儿与妹妹吗?她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外孙女与外甥女吗? 就连给孩子喝一碗粥,他们都如此舍不得吗? 不提别的,就提她出嫁之前待在家里任劳任怨了十四年,以及当年将她卖嫁所得的那十两银子,这两样加起来,难道连一碗粥都不值? 生平第一次,小泵娘对娘家的亲人们萌生了恨意。 “你们真的是我的亲爹、亲娘吗?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为什么求你们施舍一碗粥给我快要饿死的女儿、你们的亲外孙女吃,你们都如此吝啬、不乐意,还端了一碗水过来糊弄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母女俩,你们于心何忍?”她站在娘家门前哭着呐喊道。 “我在家时,任劳任怨服侍大家十四年,什么活都做、什么苦都吃,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只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我认了,就连你们为了十两银子把我卖了,我都没怨过你们。 “但你们怎么能够如此冷血无情,我只是想跟你们讨要一碗粥,一碗可以救我女儿、救你们亲外孙女不被活活饿死的粥而己,你们都不让不给。你们怎能如此残忍无情?”她声泪俱下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心痛得不能自己。 “号什么啊?你老娘我可还没死,用不着你现在给我哭坟,我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一个赔钱货、不孝女,你给我滚,免得把我给气死!”小泵娘的娘说。 “二丫你走吧,不要再到这里来气咱娘了,如果娘真被你气出个好歹,别怪大哥翻脸无情。”小泵娘的大哥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好是歹、是死是活都是你自找的。”小泵娘的爹说。 “爹说的没错,小泵若是好好的做人家的媳妇,又怎会让婆家休离,回来丢咱们老童家的脸呢?我现在庆幸我生的都是小子,要不然小泵这脸一丢,咱们老童家以后的闰女要怎么嫁人?可能倒贴银两都嫁不出去喔。”小泵娘的大嫂说。 “丧门星,你就是个丧门星!被夫家休了还不知羞,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还跑到这里来触咱们老童家的霉头。 老天爷啊,祢怎么这么不长眼,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孽种来祸害童家啊,呜呜……我怎么会这么命苦啊?”小泵娘的娘一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哭喊着,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恨意。 “二丫你还不走,真想气死咱们娘不成?”小泵娘的二哥说话了,而站在二哥旁边的二嫂则抱着孩子,扬着嘴角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就是小泵娘的娘家、她的亲人,以及她在这世上的所有依靠。 真的是太可笑了,看着梦中小泵娘的遭遇,童歆巧突然觉得自己身为孤儿也不是太坏的事,至少不必担心会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亲人,更不必经历被至亲伤害的痛楚。 被伤得痛彻心扉的小泵娘不确定是为了要让自己彻底死心,亦或是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在离去前又开口问了那些血浓于水的亲人们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们还认不认我是童家的女儿?” 一时之间无人应声,直到小泵娘的二嫂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对她二哥道:“你说小泵被休,那李家会不会跑来讨回当初给咱们的聘金啊?” 此话一出,小泵娘的娘脸色丕变,当场就大声喊了起来,“你还不给我滚,你这个丧门星,就当我从没生过你这个孽种,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你还不走?老大,去拿扫帚来,把这个丧门星给我扫得远远的,免得咱们一家都被她沾染了秽气,快点去。” 小泵娘的大哥闻言,点了点头,立即转身去拿扫帚,其他人则是冷眼旁观,连一句没劝阻的话都没有说。 扫帚很快被拿来了,童母林氏迫不及待地将扫帚从儿子手上抢过来,没有一丝犹豫或不忍,直接朝小泵娘身上招呼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打得毫不手软。 小泵娘却不懂得抵抗,只能将瘦小的女儿紧紧护在怀中保护着。 被了!童歆巧怒喊道。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无情的母亲?不是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吗?从眼前这事来看,那句话根本就是个屁! “我就不信这样你还不走!”林氏拄着扫帚、喘着气瞪向小泵娘,由此可见她刚才打人有多用力。 “你真的是我娘吗?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吗?” “你这个带衰的丧门星、讨债鬼,还不滚?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给掐死,省得你现在还来祸害家人!”林氏满怀怨恨的说着,话落,再度举起扫帚来挥打。 第2页 终于,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 “我走!”小泵娘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挥开不断打在身上的扫帚大声叫道。 抹去脸上的泪水,不再多看童家人一眼,转而面向闻声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朝他们深深一鞠躬,绝然道:“各位望山村的大叔大婶、大哥大嫂们,眼前这一切你们都看到、听到了,我童二丫今日请大伙为我做证,从今以后,我童二丫不再是望山村童家的女儿,今后生也好,死也罢,都与望山村童家无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 说完,她抱起早已饿到走不动的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来时带着希望,走时却面若死灰、凄苦绝望。天下之大,竟无她们母女俩的容身之处,她想哭,但泪早已流干…… 抱着女儿,童二丫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几度踉跄摔倒又挣扎爬起,女儿已饿晕在她怀里,连她几度跌倒不小心摔到怀中的孩子,孩子都毫无反应。 难道是——死了? 突然其来的念头吓得童二丫登时跌坐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探女儿鼻端的气息,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有气,女儿还有呼吸,没有死! 童二丫瞬间松了口气,却忍不住抱着女儿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呜……” 她知道即便女儿现在还有气,可是以她们母女俩现今的处境,她的女儿还能活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她抱着女儿哭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来,挣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前雾蒙蒙,前方路茫茫,何处才是她们母女俩的栖身之地?何处才是她们母女俩的归处?也许只有死吧。 她眨了眨眼,眼前雾散,路现,却是一条绝路,一条不管她想不想走,都终将要走、要归去的路。 也罢,活着也是挨饿受苦、无家可归、无人在乎,还不如陪女儿一起离开,一了百了。 她面无表情的张目四顾,确认出自己的所在位置后,她抱着女儿左转而行,一步步朝记忆中的溪流而去。 她从七岁开始便负责洗全家人的衣服,整整洗了七年,对那条溪流的深浅与湍急处比任何人都明了,自然也知道哪段溪流鲜少人出没,哪段流域最适合做她们母女俩在这世上最后的归宿。 因为鲜少人出没,路未开,并不好走。 第一章梦中人生变成真(2) 童二丫抱着女儿一路磕磕绊绊的往前走,身上的破旧衣服也在树枝的勾扯下变得更加破烂不堪,丝毫遮掩不住衣服下一道又一道被殴打后留下的瘀青,被树枝与石头刮破或磕破的肌肤,有些地方还不停的渗着血,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痛。 直到瞧见远处的林间漾出潋艳的波光,童二丫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因为终于到了,她和女儿的归处就在不远的前方。她们母女俩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苦、不用再劳累了,她真的好累,活得好累。 迈着沉重到几乎麻木的双腿,她走了到溪边,波光粼粼的溪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温暖与温柔,似乎在无声的招呼着她,要她快点投入它的怀抱。 她随心而动,一步一步的往溪中走去。 水浸湿了她的鞋、她的裙子,淹过了膝盖,漫过了腰月复,终于浸到被她怀抱在胸前的女儿,从女儿的脚、腰到胸…… 不知道是不是溪水太过冰凉,一路上几近无息的女儿忽然在她怀里轻动了一下,然后出声唤她。 “娘?” 童二丫蓦地浑身一僵,刚踏出去的步伐好像在水里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下去,母女俩一同栽进溪水之中。 “娘!本噜……娘……” 女儿瘦小的身子在她怀里扑腾挣扎,如小猫般柔弱的求救声倏地传进她耳里,让她心神俱震。 “娘……咕噜……娘、娘……” 不行,囡囡还那么小,连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过,怎么能因为她这个懦弱的娘而死?不行,绝对不行! 童二丫幡然悔悟,拼命的在水中挣扎,奋力浮出水面呼救出声,“救命,救、救命……咕噜咕噜……” 越是挣扎慌乱,身子下沉的速度越快,童二丫无力再浮出水面,只能拼命的将女儿高举到水面上,让女儿能多呼吸一口气,可即便如此,母女俩的身子仍不断地往下沉。 要死了吗?在意识逐渐陷入混沌间,她依稀靶觉到手上的重量消失,束缚她全身的力量加剧,让她再也动弹不了,整个人沉入黑暗中。 “娘、娘,娘,起床了。” 童歆巧在睡梦中不时能感觉到有道女乃声女乃气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不断重复着类似的话语。 “娘,起床吃饭饭,不吃饭饭肚子会饿饿,娘快起来。娘,起床了,娘……” “囡囡乖,来婆婆这里,你娘在睡觉,别吵她。” 一个听起来和蔼可亲的妇人声音蓦然出现,第一回在她梦里响起。 “婆婆,娘要吃饭饭,不然肚子会饿饿。”那个女乃声女乃气的声音坚持道:“囡囡没吃饭饭都会饿,娘也要吃饭饭,囡囡叫娘起床吃饭饭。” “囡囡真是个乖孩子。” 囡囡?是童二丫的女儿吗?她没死,没被溪水溺死,活了下来吗? 不对,她刚才在叫娘,所以说,连童二丫那个苦命女也活下来了吧?这对母女俩的命真大,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们的?不过怎么被救的那段画面她都没看见,是她所作的那个怪梦终于结束了吗? “婆婆,娘什么时候会睡过来?” 名唤囡囡的小女娃的声音再度响起,近在咫尺,真实得一点也不像是一场梦。 “等囡囡的娘睡饱了,她就会起来了。”妇人那和蔼可亲的声音笑着回答道。 声音同样近在咫尺,就好像与她处在同一个空间,在她身边开口诉说一样。 “那娘什么时候才会睡饱?” “等她张开眼暗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女娃像在问一百个为什么似的,瞬间把童歆巧给逗笑了,她扯唇微笑,小女娃甜甜中带着惊喜的声音立即在她耳边响起—— “婆婆你看,娘笑了,娘在笑!娘是不是睡饱了,要醒了?” “二丫,你听得见娘的声音吗?听得见就张开眼暗或动动手给娘和囡囡看,快点。”妇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迅速的说。 她在对谁说话?是童二丫吗?童歆巧方才还疑惑地忖度着,接着就感觉到有人猛然抓住她的手,努力摇晃着,那带着温度的真实碰触感,瞬间把她吓得睁大双眼。 巴在床边的小脸笑逐颜开,开心的叫道:“娘!娘醒了,婆婆,娘醒了!娘,娘。”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目光循声而去,就看见一张圆圆的脸,眉眼都弯弯的——一看就让人感觉到和蔼可亲的妇人面孔顿时落入童歆巧眼中,而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竟不觉得这张脸陌生。 “石……婶?”沙哑的声音透过她干涩的喉咙,从她口中逸了出来。 “欸,你这孩子是睡糊涂了吗?要叫娘。你现在肚子一定很饿吧,粥还在厨房里温着,娘这就去端过来给你吃。”石婶说完立即飞奔而去。 童歆巧没有出声拦她,只因为此时此刻她已被如潮水般朝她汹涌而来的大量画面……不,或许该说是记忆—— 童二丫的记忆给淹没了。 童二丫和其女儿囡囡并没有淹死,是因为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们母女俩,那人名唤石厚福,是石婶的小儿子。 石婶共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石厚福排行最小,因出生时遇到难产而折了条腿的关系,导致他长大有了长短腿,虽然只差距一寸多,但走起路来仍旧显跛。 第3页 至于石厚福这个名字则是特地取的,只因他难产出生,差点活不了,石家家长便特地请村里学堂里的夫子替儿子取蚌福气点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夫子一听,便说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后字改成厚字,便有了今日的石家老二,石厚福。 不过比起石厚福这个名字,村里人更习惯叫他另外一个名字——石二跛。而这名字的由来自是不需要解释。 石家与童二丫的娘家是同一村子的人,只是这两家分处在村子的南北两端,又因为人处事的态度极不相同,两家人互看不顺眼,除了必须往来的人情世故外,几乎互不往来。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 至少对石家的石厚福和童家的童二丫来说,他们俩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童二丫从小就被童家人当丫鬟在使唤,三岁开始就要帮忙拾柴,五岁要帮忙烧火煮食,七岁负责洗全家的衣服,让稍有良心的人看了都会不舍,觉得童家人在作孽,偏偏那是童家的孩子,童家人要怎么对待那孩子是童家人的权力,只要不虐待至死,外人根本无从管起。 避不起只好从暗地里帮了,于是童二丫离家到溪边洗衣时,便成为最看不惯童家人的石家接济或帮助小女孩的最佳时机了。 偶尔送块饼、给个馒头,偶尔为其伤处揉散瘀青或在伤口上敷药,然后不时帮她出气,痛揍欺负妹妹的童家哥哥们,这些事全都由石家四兄妹负责。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娶亲的娶亲,出嫁的出嫁,这事最后就成了石家老二石厚福的责任了。 因此童二丫与石家四兄妹中的石厚福最熟也最要好,好到当初童二丫被卖嫁时,两个人差点就私奔而去。 所以当童二丫抱着女儿投水,被石厚福所救起并带回石家救活后,两个人许是旧情复燃,竟互许终身,还成了亲。 照理说,以童二丫一个被休弃,身边还带着拖油瓶,没嫁妆也没娘家支持与帮扶的弃妇,一般人家根本不会接受这么一个二嫁女做媳妇,偏偏石家却接受了。 是同情还是做善事?又或者是看在童二丫太好使唤又吃苦耐劳,能一个人顶两个人的好劳力? 其实并不是,只因为石厚福主动开口说了要娶。 石厚福自小便瘸了条腿,被人叫跛子叫到大,石家人对他都相当心疼,因此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都尽量满足他,唯有童二丫被童家人卖嫁那一回石家人无能为力,甚至将他关了起来,阻止他那异想天开、想带人家闺女逃走的念头。 但就这么一次,石家人却差点失去了他! 第二章极品家人讨聘金(1) 童二丫被卖嫁后,石厚福沉默了几天,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也跟着离开了望山村,独自跑去投军,一去数年,直到半年多前才因受伤而退伍,带着更跛的腿与脸上那道明显的伤疤回到望山村。 多年未见的他可谓性情大变,以前虽跛了一条腿,不过在家人的关爱下,性情还算开朗也爱笑,可这回归来的他竟变得沉默寡言还严酷冷肃,不仅难以亲近,亲事也变得困难重重,让石家双亲烦恼不已,而童二丫的再度出现则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总之这两个人兜了这么一大圈还是走在了一起,只能说他们有缘了,至于是善缘还是孽缘——只能走着瞧了。 所以石婶刚才才会问她是不是睡糊涂了,并纠正她要叫她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童歆巧吓傻了,为什么石婶是对着她说那些话,要她改叫她娘?她是童歆巧又不是童二丫。 还有一个重点是,石婶竟然听得见她说话,好像还看得到她,床边的囡囡也冲着她叫娘,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想起莫名出现在她脑中、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各种记忆……童歆巧的脸霎时间被吓白了。 老天,不会吧?别告诉她她成了穿越一员,穿成了那个可悲可泣又可怜的童二丫了,拜托,不要啊…… “来,二丫,快把稀饭吃了,这样才会好得快。”石婶……不,现在应该改称为石杨氏了。石杨氏迅速去而复返的端来一碗地瓜粥对她说。 童歆巧一脸发懵,属于童二丫的记忆则像涌泉般,不断地从她脑袋里冒出来。 童二丫和石厚福成亲后,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疼惜爱护的幸福。 石家人的好相处,石家父母的慈祥善良,石厚福的温柔呵护,还有在石家得以温饱,只一个月的时间她们母女俩便从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模样变得容光焕发、眉开眼笑的。 人们这才发现童二丫竟然长得极好看,活月兑月兑是一个大美人,女儿囡囡长相肖似其母,亦是个小美女。 为此有不少人打趣石厚福,说他走了狗屎运,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说他真好命,捡了个大美女还附送个小美女,说童家人现在应悔青了肠子…… 然而没想到的是,村人们打趣的玩笑话说着说着就传到了童家那里,更令人无法置信的是,童家人不但为此找上门来,还无耻地向石家追讨嫁女儿的聘金和聘礼,一来就狮子大开口,要价五十两。 石家人自然是不肯答应,童家人则像是土匪恶霸般,交易一破裂就直接动手抢人,企图将童二丫母女强行带走。 当时石家男人皆在田里工作,家里只留老弱妇孺,根本不敌早有预谋的童家人,就在童二丫一边拼命挣扎抵抗,一边又要救女儿之时,她忽然摔了一跤,撞破了头,登时血流如注,人也晕了过去,也把闯祸的童家人吓跑了。 等童二丫再度张开眼睛醒来时,童二丫早己不再是童二丫,而是她童歆巧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童二丫在那一撞之后就断了魂,死掉了?可问题是童二丫死了,童歆巧呢?在现代世界里的她该不会也死了吧? 去参加同学会,却在路上发生车祸。这是她身为童歆巧的最后记忆,之后便像是在作梦一般,看着童二丫这个孩子的可怜经历与人生,可有谁想得到,她看着看着竟莫名其妙的变成童二丫本人,这真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童歆巧这般告诉自己。 事实上不这样告诉自己也不行,难不成她要一头撞死,去赌看看自己是否还能再次穿越回到现代去吗? 总之,两个字,认命。 如今还是要先搞清楚石家和童家之间现在的情况,童家那边是否已罢休,石家这边又有何打算? 她不希望石厚福傻得被童家骗了钱,别说是五十两了,一两她都不会给!“娘,厚福呢?”既已认命,童歆巧唤石杨氏为娘也唤得很顺口,“怎么不见他人呢?还有童家那边的事情现在是什么状况?可解决了?”她在吃完地瓜粥后,开口问婆婆。 石杨氏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解决了?你爹娘那一家子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有白拿钱的事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石杨氏说:“其实要聘金就要聘金,咱们家不会不给,可他们一开口就是五十两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别给。”童歆巧倏然开口打断婆婆,说:“一两都别给他们!” “啊?”石杨氏有些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说一两都别给?” “对。”童歆巧斩钉截铁的答道。 “二丫……” “娘,以后别再叫我二丫了,叫我歆巧。”童歆巧轻轻摇头打断婆婆的话,漠然解释道:“童家的女儿童二丫,早在十四岁那年就被童家人以十两银子卖了,再也不是童家的人了。即便她一直还当自己是童家人,是童家的女儿,童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她是童家人,用丧门星辱她,用扫帚赶她,说没生过她这个孽种,还说倒了八辈子霉。” 第4页 说着,她忍不住露出讥诮的一笑,接着说:“从那一日起,童二丫就已经不再是童家人了,不是她不认爹娘兄嫂,而是童家人不认她。即便如此,她还是顺了爹娘的心愿,最后一次以童家女儿的身分请许多村民做证,说出从此与童家恩断义绝的话。 “既然恩情已断、情义已绝,童二丫自那天起便和童家再无任何关系,童家又凭什么上石家来索要聘金?谁是童家的女儿,童二丫吗?如果童二丫是,那么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童二丫这个人,只有童歆巧,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她口吻轻柔,但说出来的话语却铿锵有力。 石杨氏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二丫的性子一直以来都是逆来顺受、温驯服从,这回竟会说出这样绝情冷漠的话,着实让她讶异不已,但回想起童家人对这可怜孩子的所做所为也足以解释一切了,只不过…… “如果只是改个名字就能摆月兑他们就好了,但咱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石杨氏叹息道。 “是,但至少这样做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决心,知道我是打从心底认真的想和童家一刀两断。”童歆巧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娘,麻烦你以后改口叫我歆巧好吗?也请你替我转达给爹和大哥大嫂他们,让他们明白我的心意。” 石杨氏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后,终于点头道:“好,娘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脑袋上的伤未好,亦或是灵魂与身体未契合完整的关系,童歆巧在与石杨氏说完那席话之后便觉得一阵疲惫,陪可爱的囡囡说不到几句话便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回又昏睡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再度睁开眼暗时,外头已是一片漆黑,夜色沉沉。 屋里静悄悄地,房里的角落点了盏油灯,灯火随门缝透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曳着。 她缓缓地坐起身来,转头看一旁两侧,却未见到她那可爱的女儿囡囡。所以是时间还早,还未到睡觉时间?还是在她受伤、卧病在床这段时间,女儿晚上并未跟她一起睡? 在她思考这个问题时,虚掩的房门却突然被推了开来,就见石厚福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到他,童歆巧顿时浑身一僵,觉得自己太蠢了,东想西想什么都想,竟忘了思索最重要的一件事,她现在是个有夫婿的妇人,得和那个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夫婿同床共枕啊。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对她有什么亲密举动,或要求她做传宗接代的事的话,她该怎么应对? 用伤口痛来拒绝他吗?这借口在她头上的伤好之前或许有用,可之后呢?且如果他的要求只是亲吻或拥抱之类的,根本波及不到她的伤口,她能直接将他推开,拒绝他吗? 童歆巧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心巧,醒了?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厨房煮给你吃。”石厚福温柔的对她说。 “歆巧?”童歆巧眨了眨眼,愕然的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叫她。 “你不是让娘告诉大家,以后改叫你心巧吗,你忘了?”石厚福柔声提醒她。 “没忘,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叫上口。”她说。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二丫这个名字太过随便,一点也配不上你。心巧这个名字好,手巧心也巧,说的正是你。”石厚福微笑看着她,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童歆巧知道他小时候有上过学堂,但并不是真正的读书人,书读得并不多,所以也没多加解释此“歆”非彼“心”。 “囡囡呢?”她问他。 “你受伤这几天她都跟娘睡,怕她晚上睡着会碰到你的伤处。头还痛吗?”他眉头紧蹙,伸手轻碰了一下她额角上裹着伤口的布巾。 童歆巧拼命的控制自己不要做出闪躲的动作,开口答道:“不时会抽痛,可能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张大夫也说了一样的话。”说到这,他忽地一顿,紧接着就打了自己脑袋瓜一下,自责道:“我怎么还一直跟你说话呢?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你等我一下,我去厨房煮点东西给你吃,你吃饱再睡。”说完,他匆匆起身而去。 第二章极品家人讨聘金(2) 童歆巧有些愣然,随即慢慢放松先前一直绷着的神经,除了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外,她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太小题大作了。 据她记忆中所熟知,石厚福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男人,和在其他人眼中冰冷沉默的石厚福完全是判若两人。 他从未强迫童二丫做过她不想或不愿意做的任何一件事,在决定任何与童二丫有关的事之前,总会先行询问童二丫的想法,以童二丫的想法为主,以他自个儿的看法与建议为辅。像他这样的男人,她先前怎会担心、害怕他会对她用强呢? 她肯定是之前睡太多睡昏头了,这才会没想通这一点,把自己吓得半死,真是蠢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俩毕竟是夫妻,在石厚福没犯下大错、让她忍无可忍的提出和离之前,两个人还是得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 所以她得想办法适应有老公的生活,最好还要尝试去接受这个老公,去喜欢这个男人,因为从石厚福过往至今的死心眼来看,要他做出对不起童二丫、让童二丫伤心欲绝的事,只有一个字可以说一一难! 看样子她果然是非认命不可了,唉。 就在童歆巧胡思乱想之际,石厚福去而复返,为她端来一碗鸡蛋粥和一碟看不出是什么菜腌制的小菜给她吃。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坐在眼前这个名叫石厚福,且身为她丈夫的男人。 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面容瘦削,皮肤有些粗黑,在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如食指般大小的伤疤,斜削过他半张脸,疤痕色泽明显醒目,更显得狰狞吓人,可是…… 咳,她个人倒是觉得挺有男人气概的。 总之,这张脸虽称不上俊帅,但绝对称得上性格,挺有她眼缘的,不错。至于他身上其他的优缺点,还需要时间慢慢观察。 现在让她觉得诟病的是他的跛脚。 她知道这事不怪他,毕竟跛脚这事是他出娘胎就有的,算是天生的,可是她见了心塞啊,所以她得想个办法治治他的长短腿才行。 不过她所谓的治不是治疔,更不是根治,而是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利用外物,例如鞋子或鞋垫之类的东西帮他补齐长短腿的差距,让他走起路来不再跛得那么明显。 这事可不只关乎她个人观感上的问题,与他自身亦息息相关。他若一直跛着一条腿走路,那条健康的腿也会因为负担太重而被拖垮,到时两腿都伤到行动不便的话,他岂不是变成残废了? 包别提姿势不良会造成脊椎侧弯,到时引发一堆病痛,身为他的妻子,怎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童歆巧越想越觉得这是件誓在必行之事,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解决无耻的童家人才行。 “厚福哥。”她依照童二丫唤他的方式开口唤他。 “怎么了,肚子还饿,没吃饱吗?没关系,我再到厨房去煮两颗蛋给你吃。”石厚福迅速看了一眼空碗和空碟子对她说。 “不是啦。”童歆巧顿时满脸黑线,“我是想问童家那件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给他们钱了吗?” 一听见童家两个字,石厚福脸上的神色就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 “没有。”他压抑着怒气,沉声答道:“我并不是舍不得那五十两,而是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为了银子而想强行将你和囡囡掳走,还害你受了重伤,流了这么多血,昏迷了这么多天,我一想到这点就没办法原谅他们!”说着,他不自觉的握紧拳头。 第5页 “很好,永远别原谅他们。至于他们想要的聘金,你一两……不,你一个铜子都不要给。”童歆巧说。 石厚福有些发懵,狐疑地问道:“媳妇,你刚刚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童歆巧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说永远别原谅他们。不管是一两或是一个铜子都别给他们,因为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童家人会食髓知味,以后咱们想甩都甩不开他们。” “这样好吗?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和家人。” “我和他们早已经恩断义绝,村里有很多人可以做证。” “即使如此,你是他们的女儿这件事也改变不了,他们还是可以死咬住这一点来向咱们讨要好处。”石厚福并不觉得这个说法能够阻止童家人要聘金的念头。 “所以身为夫婿的你一定要更强势,态度更坚定才行。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虽是他们所生下的女儿,但更是石家媳妇、石家的人。 “况且我已经被他们卖过一次,就算是货物,可有两卖收两份银钱的?除此之外,大家都知道我嫁进石家门时,别说是嫁妆了,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的,童家凭什么敢狮子大开口,向石家讨要聘金?”童歆巧冷笑道。 看着冷笑连连的媳妇,石厚福第一次明白媳妇说要与童家恩断义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打从心里这么想,所以才会这么做。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早就看不惯童家那些人了。 “媳妇,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他犹豫地开口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天知道是童家人害你受伤之后,我一时忍不住,怒气冲冲的跑到童家,把童家可以砸烂的东西都砸烂了。” 闻言,童歆巧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记忆中,石厚福并不是一个冲动之人,不然也不会谁瞧着都是冷漠和严肃这两种评价,然而他竟为了她而大发雷霆,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靶觉……为什么她感觉好开心啊? “媳妇,你生气了?”见她半晌没反应,石厚福小心翼翼的问。 “不,正好相反,我太开心了!”童歆巧咧嘴笑道,整个人显得有些乐不可支。若不是现在已是晚上,加上隔墙有耳,她肯定会大笑出声,因为砸烂童家真是太解气了! 石厚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媳妇,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童歆巧微怔了一下,收起脸上的笑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间道:“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感觉就是有点不一样。”石厚福看着她,表情有点迷惑也有点茫然。 “那你喜欢这个不一样,还是不喜欢?”童歆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轻声间道。然后就见他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窘态之中,连和她对眼都不太敢。 “媳、媳妇,你怎么这样问?”他语带结巴,显得尴尬又害羞。 童歆巧忍笑道:“这样问怎么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老实,他和童二丫都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夫妻了不是吗,怎么她才问他一句喜不喜欢就让他害羞成这样,太可爱了! “就是……唉,咱们都是夫妻了,说这个做什么。”他嘀咕般的答道,末了又喃喃自语的低喃了一句,“不喜欢当初就不会娶了。” 童歆巧的笑容在她脸上泛开,她眼睛弯弯的看着他,说:“所以厚福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子,即使变得和你过去所认识的童二丫不同,你也会继续喜欢我,不会厌弃我吗?” 厌弃这两个字让石厚福不得不正视她,认真而严肃的看着她道:“我说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保护你,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我石厚福说到一定会做到。” 心动,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那么的难以形容。 童歆巧怔怔地看着他,让石厚福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脸尴尬地转移话题。 “那个……媳妇。”石厚福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说:“因为我把童家的东西给砸了,童家找上村长替他们作主,要我赔钱给他们。” 童歆巧眨了眨眼,回神问:“他们要咱们赔多少?” “五十两。” “就是死要那笔聘金就是了。” “不是,他们的意思是赔偿要五十两,聘金也要五十两,总共要咱们付一百两给他们。” 童歆巧倏然睁大双眼,怒不可遏的月兑口道:“他们怎么不去抢!” “村长没同意。”石厚福赶紧说:“村长说,被我砸坏的那些东西统共不超过五两银子,再加上聘金的事,村长说他作主了,咱们只要给童家十两银子,以后童家不许再找咱们家任何麻烦。” “所以你答应了?”童歆巧着急的出声问道。 “我没答应,但咱们爹答应了。” “意思是,咱们已经给童家钱了?” “还没。”石厚福摇头道:“虽然咱们家没穷到拿不出这笔钱,但十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所以爹跟村长说需要三天的时间筹钱。” “太好了,只要钱还没付出去就好。”童歆巧松了一口气。 “媳妇,你还是不想给童家一毛钱吗?但爹已经答应村长了,现在再反悔不太好。”石厚福犹豫的说,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既然爹都答应了,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童歆巧摇头安抚他,“我只是想你们在付钱给童家时,能够请村长帮咱们写张切结书吗?” “切结书?”石厚福一愣。 “对,请村长白纸黑字写明事由,注明从此我与童家再无任何关系,生恩也罢,养恩也好,童家在收了石家的钱之后便不许再提。这切结书需要一式三份,村长家也必需留上一份,以后童家若想找咱们麻烦,村长才能明正言顺的出手管‘别人家的家事’。” 石厚福双眼一亮,忍不住赞叹道:“媳妇,你真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童家让我经历太多事,我不变聪明点不行,以前只有我自己就算了,现在有囡囡、你还有石家,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逆来顺受而拖累大家。”童歆巧一脸认真地道。 听了这番话,石厚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后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拥进他怀中,吓得她倏然浑身一僵。 “我会保护你和囡囡。”他对她说。 童歆巧因这句话,慢慢地在他怀里放松了下来,然后认真的感觉了一下,觉得自己对他这样的拥抱没什么排斥感,相反的,她还觉得挺温暖、挺宽厚、挺结实的。 这个怀抱就是她以后要依靠一辈子的怀抱吗?感觉还不赖。 第三章指点憨直夫婿(1)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们。”童歆巧对石厚福说,语气中带着安心与依赖之感。 “切结书的事我会和爹说,另外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石厚福松开她,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那十两银子照爹的意思是要由公中出,但我想还是咱们二房自己出钱,等以后有钱了再还给爹娘,你看可好?” “厚福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人反对由公中出这笔钱?”童歆巧问他。 她虽然是刚穿过来,但梦中所看到的一切,让她几乎是跟着童二丫一起长大的,自然明白古代人家在兄弟未分家之前,家里的银钱都是婆婆掌控并集中共用,尤其是娶媳妇这种大事,开销自然得由公中出钱,没道理让尚未娶亲又未分家的儿子自己负担聘金,因此她才会怀疑有人反对由公中出钱。 第6页 否则好端端的,石厚福干么要背负十两的负债?毕竟在未分家之前,他们夫妻俩手中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钱财,不是吗? “没有。”石厚福避开她探视的目光。 “厚福哥你别骗我,咱们手上根本就没有钱,在分家之前,你所赚的钱都要上缴,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想要将这十两揽在自己身上?你告诉我实话,我想知道除了咱们爹之外,家里其他人对这事的反应。”童歆巧虽是轻声细语,却是一脸坚持的表情。 石厚福无奈,只好实话实说。 “大哥自始至终都沉着脸没说话,大嫂虽没明着表示反对,却说我那天就不该跑去童家砸人家的东西,说我砸东西时难道就不会想想那些东西都是用钱买的,不叫我赔叫谁赔?认为我闯的祸就该由我自己负责赔偿。” “娘呢?娘是什么想法?”掌握财政大权的人的反应才是重点。 石厚福略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娘说聘金的部分理当由公中,但赔偿那五两若也由公中出,对大哥那一房有些不公平,毕竟祸是我闯的。” 听起来的确是如此没错,但实际上呢? “厚福哥,你知道当年大哥娶大嫂时,给了大嫂娘家多少聘金吗?” 石厚福有些闷,好半晌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但即便他不说,童歆巧也知道那个答案。 当年石家大哥娶妻时她还没出嫁,这件事在当时也很是轰动,毕竟村里娶个媳妇愿意付出五十两聘金的人家是少之又少,石家花五十两聘金娶长媳的事可是让人津津乐道了好久,更别提五十两只是聘金,之后还有成亲宴客的各种花费,那对望山村的村民来说可是好大一笔钱。 可是呢?一样是石家的儿子,一样是娶妻,石杨氏却连十两都不肯全额给付,还提什么公平,真是太讽刺了。 童歆巧顿时有些心寒,真没想到她的婆婆石杨氏是这种人,她到底是心疼银子还是偏心大房? 答案恐怕是后者,毕竟大房娶妻时没见她舍不得花钱,而今这做法着实太令人心寒。 夫妻俩皆沉默不语,屋里一片寂静。 静默中,童歆巧突然出声问道:“厚福哥,你有想过要分家吗?” 石厚福被吓了一跳,赶紧对她说:“这事不能提,爹娘都还在,怎么能提分家呢?” “可是不分家,咱们要怎么还欠娘的十两银子?”童歆巧叹了一口气,低声问他。 “忙完田里的事,有空闲的时间我会上山打野味,去溪里捉鱼,把那些猎物卖了就会有钱了。” “以前你不也是这么做?那些卖猎物得来的钱不都要交给娘吗?以前都交出去,以后却不交,家里的人不会说话吗?”她说。 “以前我没娶妻,吃住都在家里,赚了钱自然要交给娘。”石厚福理所当然的说。 “所以你娶了我,吃住就不在家里了?”童歆巧问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有了媳妇,赚了钱自然要交给媳妇。”石厚福对她道:“而且咱们虽然吃住都在家里,但该我做的事我一样也没少,田里产出的粮食自然有咱们家一份,够咱们吃了。” “厚福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童歆巧摇头叹息道。 见状,石厚福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厚福哥,我分析给你听,若听到不赞同的话,你别急着开口反驳我,先想一想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等我说完之后,你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她柔声道。 石厚福一听,顺从地点了点头。 童歆巧一看,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分析给他听,“厚福哥,在你成亲之前,吃住都在家里,该做的事你没少做,空闲时还会上山打猎、下溪捕鱼,赚钱交给娘,你认为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该这么计较,娘和大伙也都这么觉得,并且习惯你这种做法了。 “然而你却在成亲之后决定以后赚的钱不再交给娘,你觉得娘心里会有什么感受?是不是儿子娶了媳妇就不要娘了?” “我……” “先听我把话说完。”她打断他的开口,继续说:“成亲之前,二房只有你一个人要吃饭,做一样的事,偶尔上缴打猎赚来的钱。但成亲后,二房变成三个人要吃饭,你还是做一样的事,却不再交钱给娘,你觉得家里有多少人会觉得理应如此?能体谅你己成亲,有自己的妻女要养吗? “不说别的,就拿这次要给童家的十两银子。过去你打猎赚来的钱,难道连十两银子都没有?就算没有,你闯的祸就该由你负责,这么斤斤计较,真的算是一家人吗?” 连续几个问题问得石厚福抿紧了嘴巴,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 “我这么说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人都是自私的,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会有相同想法。所以刚刚你说有了媳妇就要把赚的钱交给媳妇,这是你自认为的想法,别人肯定不这么想。” “至少在娘的心里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大哥那一房也不会站出来支持你的决定,毕竟这么一来,以后公中的进项就变少了,公中的钱是大家共有的,谁不希望它能越来越多?以后分到自己手上的钱也能多一些。”说到这,童歆巧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没有人会嫌分到的钱太多,只会嫌分到的太少。” “你想将打猎获得的钱留在二房我觉得不可能,除非用偷存的方式,留一些交一些。”童歆巧看着他说,见他闻言后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心喜的神情,令她忍不住立刻泼了他一桶冷水。 童歆巧又道:“咱们留钱下来是为了还那十两银子的债,一旦咱们真存到那笔钱、还给娘,你要怎么对娘解释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石厚福一听,神情忽地一愣,果然被她这一桶冷水给直接泼蔫了。 看他这样,童歆巧决定再下点猛药。 她继续接着说:“其实那十两银子跟娘借,娘也知道咱们二房的情况,应该不会日日催逼着咱们,跟咱们讨要,甚至可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你也是娘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石厚福不由自主的点头,脸上又浮现一抹希冀。 “可是娘能算了,大哥大嫂他们能算了吗?”她露出然苦担心的表情,“咱们欠的是公中的钱,而不是娘的私房钱。不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一家人时,就说等爹娘百年后,你们兄弟俩要分家,大房若拿这来说事,咱们是要还是不还? “若要还,该拿什么还?拿爹娘留下来、原本要分给二房的田地和这间房子吗?如果拿这些还,咱们二房难道要净身出户?” “大哥不会这样。”石厚福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大哥不会,但大嫂会。”童歆巧直接说:“大嫂的态度,从这回要你负责赔偿那五两就说明了一切,你不觉得吗?况且你说大哥不会,可他虽然不会,却不会阻止大嫂这么做,这次的事,难道还没让你看清一切?” 一听见这话,石厚福顿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大哥不说话便是认同大嫂所说的话,所以他才会如此意气用事,决定自己来付那十两银子,不占公中任何一点便宜。 可是经媳妇这么一连串的分析,他这才知道自己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娘偏心大哥,他一直都知道的,但娘对他也很好,从未让他饿过、冷着,对他的要求也多是有求必应,所以尽避知道这项事实,他也不在乎娘更疼大哥一些,毕竟大哥是石家的长子,以后要负责支撑门庭,多受点爹娘的关注和关爱是很正常的事,但这回十两银的事真的让他有些难受。 第7页 不过难受归难受,他始终没有多想,没意识到它将会为自己与妻女的生活带来什么麻烦与影响。 他对她说过会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委屈、让她伤心难过,然而如果家人将对他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的话,他该怎么办?如果娘一直偏心大哥大嫂他们,她觉得不公平、心生委屈,他又该怎么办? 分家两个字蓦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他这才明白媳妇刚才为何会问他这个问题—— 厚福哥,你有想过要分家吗? 没有。他说真的,在此之前他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可是现在呢? 这一夜,石厚福失眠了。 这一夜,童歆巧以为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自己会因为不习惯或紧张而失眠,结果却一觉到天亮。 对童歆巧来说这是她与石厚福这个人第一次接触,接触结果她给了他八十分的高分,觉得很满意,这才能一觉到天亮的睡了个好觉。 与他的未来,她不禁开始有了期待。 童歆巧这回的伤挺严重的,血流得特别多,不然原主童二丫也不会一命呜呼,所以即便人清醒过来了,她也需要好好躺在床上静养几天才行,否则光贫血这个问题就够她再跌一跤,再昏倒一次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身处在待人宽厚出名的石家,要是身在童家或是童二丫的前夫李家,她可能早被草席裹尸,葬在哪个不知名的洞穴里了。 为此,即使十两银之事让她对石杨氏这个婆婆有些膈应,但她还是很感谢石杨氏的宽宏大量,感谢她不是一个会虐待媳妇的恶婆婆。 第三章指点憨直夫婿(2) “娘,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还有谢你替我照顾囡囡,辛苦你了。”她对婆婆说。 “不辛苦,囡囡乖得很,我就没见过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孩子,简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石杨氏模了模囡囡的头,一脸慈爱。 “我看大树和小柱也很乖,小桃花五官长得极好,以后长大肯定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童歆巧投桃报李的赞美大房那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可是婆婆的眼珠子,若不是大嫂强势,坚持要自己带孩子,哪轮得到她女儿有机会跟婆婆睡啊。 “大树和小柱那两个就是皮猴,哪里乖了?”石杨氏口不对心的嗤了一声,殊不知自己的一张脸早已乐开花,“桃花那小丫头长得是不错,但哪有咱们囡囡长得漂亮。囡囡,你说是不是?” “桃花妹妹又软又白又香,比囡囡漂亮。”囡囡的童言童语瞬间逗得石杨氏哈哈笑了起来。 “那囡囡想不想也有一个又软又白又香的弟弟或妹妹啊?”石杨氏模着囡囡的头问。 “想。”囡囡立刻用力的点头。 石杨氏立刻顺水推舟的转头对童歆巧说:“听见了吗?囡囡说她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你可得加紧努力,别让孩子等太久。” 童歆巧一听,只得露出羞赧的表情,不依的低唤了一声,“娘……”又逗得石杨氏再度大笑出声。 “呦,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让娘笑得这么开心?”大嫂王氏略带尖锐的嗓声蓦然从门外响起,接着便见到她“胖的身影推门而入。 王氏长得其实不错,眼暗大大的,五官鲜明,皮肤也较一般的农妇要白上许多,只可惜太好命让她胖得跟猪一样,令童歆巧觉得目不能睹。当然,在这古代农村社会里,大多人会觉得这是福相,老人们尤其喜欢。 “你怎么来了?小桃花呢?”石杨氏问老大媳妇。 “在睡呢。”王氏答道。 “这么小的一个丫头片子,你就不担心没人在旁边看顾着,一会儿醒来后摔下床吗?”说着,石杨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才刚入睡,哪有那么快就醒。”王氏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只顾着问:“娘刚才在笑什么?声音大到我那东厢房都听见了。” “没什么,不过是笑囡囡的童言童语。”石杨氏随口答道。 石杨氏虽然偏心大房,但完全是疼儿子和孙子、孙女,和王氏这个媳妇没半点关系。相反的,她还有点不待见这个太有主见、太会怂恿撺掇他儿子的媳妇,每每在她们婆媳俩意见不合时,总会让大儿子选择背弃她这个娘,站在媳妇那一方。一想到这,石杨氏的脸色就好不起来。 “什么童言童语?也说来让我这个做伯母的笑一笑。” 石杨氏不想理她,便转头对童歆巧说:“老二媳妇,你已经坐起来很久了,该躺下来休息了。”意思就是在告诉王氏,老二媳妇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别耽误老二媳妇的休息。 可惜王氏哪是她可以左右的,立刻面不改色地跟着开口道:“弟妹,你快躺下来休息,要聊天,躺着也可以说,不用一直坐着,反正都是自家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一听见这话,石杨氏的脸都黑了。 “大嫂难得过来我这串门子,我却躺在床上,实在很不好意思。”童歆巧摇头说,并没有依她的话躺下来。意思就是大嫂在我不好意思躺,只有大嫂离开我才好意思躺下来,所以你要让我休息吗? 闻言,石杨氏的脸色微沉,立即抓住这个借口赶人,道:“听见没有,你在这里,老二媳妇不好意思躺下来休息,你还是走吧,让老二媳妇好好的休息。” 话都说得这么明了,王氏能不走吗?她冷哼一声,转身,发出砰砰砰的脚步声,气呼呼的走了。 “我看以后得让她吃少一点才行,再胖下去,恐怕以后连门都出不了,万一卡在门框中可怎么办?”石杨氏看着王氏离去的方向,忽然有些忧愁的开口。 童歆巧差点没喷笑出来。卡在门框中的说法太好笑了。 “娘不觉得大嫂这样子是福相吗?”她说。 “她那是胖!”石杨氏没好气地说道。 童歆巧这回真的控制不住,让笑意在她脸上泛开。她说:“我以为长辈们都喜欢像大嫂这种福态的媳妇。” “她再瘦个三十斤才叫福态,现在是胖!”石杨氏又再次说了胖,显然对王氏很不满。 胖的人通常都是吃得多又懒得动,王氏也不例外,所以石杨氏才会对老大媳妇越来越看不上眼,越来越不满意。 可是她不满意有什么用?儿子满意啊,还是特满意、特喜欢的那种,让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疼、头疼、肚子疼,全身上下都疼。 “大哥和大嫂成亲时我还住在村里,记得第一次看见大嫂,感觉像见到仙女,觉得大嫂好美好漂亮。我记得大嫂那时候一点也不胖,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童歆巧装做不解地问道,不着痕迹的掮风点火,谁让王氏先前要找他们二房麻烦。 “还不是懒又贪吃造成的!”石杨氏不满地道:“原本看她还算勤奋,没想到生了孩子之后,除了照顾孩子之外,什么事也不做。不做事就算了,又吃得比别人多,几年下来能不胖吗?” “大哥对这事都没说什么吗?” “说什么?老大那家伙没用,什么都听他媳妇的,气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会呢?我见大哥都听娘的话啊,对爹娘又孝顺,也疼孩子,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儿子。” 听见偏爱的儿子被称赞,石杨氏自然m心大悦,对童歆巧这个二媳妇也更加推心置月复了起来。 石杨氏先是称赞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点头说:“老大的确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大家都这么说。”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批评起王氏的所做所为,一一清点王氏这些年来身为石家媳妇的不是,滔滔不绝的说了一整个下午。 第8页 期间童歆巧一直任由她倾诉,再看情况,偶尔附和她几句,因而得到更多她意想不到的讯息,甚至还有些求之不得的小秘辛,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反正有那王氏在,他们和大房迟早会有一斗,她这是有备无患。 这一日是约定要付给童家十两银子的日子。 上午石家的男人们一如往常的在早饭后出门到田里忙农务事,中午回家吃午饭,直到约定的未时正快到了,石家三个男人这才沉着脸,严肃的一起走出家门,朝村长的家走去。 男人们前脚才刚走,王氏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在那边嘀嘀咕咕了起来—— “唉,也不知道这钱花出去了是不是真的能消灾?如果不行,可真是白白浪费十两银子了。” 童歆巧充耳不闻,安安静静的陪着石杨氏坐在一旁剥花生米。 “童家人是什么性子,咱们这望山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根本就是无赖、是疯狗,谁招惹谁倒霉。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看咱们这十两银子砸出去八成也是白砸,说不定还会惹得那群疯狗记住咱们,有事没事就朝咱们家咆哮叫嚣,肚子饿了想吃肉,就咬咱们一口,咱们不给肉他们就死咬着不放,这可怎么办才好? 咱们家哪来这么多肉给疯狗吃啊,我光想到就……” 石杨氏被她一连串不中听的话搞到一肚子火,忍不住从地上抓起一把花生壳朝她砸了过去。 “吃你的瓜子!连吃都堵不住你的乌鸦嘴吗?”她骂道。 “娘,我这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是在替咱们家担心,哪是什么乌鸦嘴啊。”莫名其妙被婆婆砸了一头一脸花生壳的王氏有些不服气,又见老二媳妇那个罪魁祸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坐在那里,一点声音都不吭,气得她想也不想,立刻将火往她身上引去。 “弟妹,你来说,你可是在童家长大的,对你爹、你娘还有那些哥哥嫂嫂们最是了解,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是不是我说的无赖和疯狗,你自己说!”说罢,她仍不解气,又道:“说穿了,这整件事不就是你引起的吗? 如果不是你,童家那些人会找上门,向咱们家讨银子吗?” “我叫你闭上乌鸦嘴!”石杨氏怒不可遏,又抓了一大把花生壳砸了王氏一脸。 “娘,你怎么这么偏心,这事明明就是弟妹引来的,你冲着我发脾气做什么?”王氏跳了起来,一边拍去头上身上的花生壳,一边不满又委屈的抱怨着。 “让你闭嘴没听见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只见石杨氏怒气冲冲的把整篮剥好的花生米拿起来,用力的往地上砸。 她真是受够这个没脑子又爱找事的大媳妇了,难道老大媳妇到现在还不明白,全家最不该为童家这事多嘴的人就是她吗? 一样是石家的媳妇,当初娶老大媳妇时她花了多少钱,娶老二媳妇又花多少?两者之间根本不能比较。如今石家才为老二媳妇花出去十两银子,且这十两还是老二自行掏腰包付出去的,不过是老二暂时没钱,向她借了钱,又写了借据给她,光是这一点,别说是老大媳妇不能找老二媳妇的碴,就连她这个做娘、做婆婆的,也没那个脸多说一句话。 王氏终于被婆婆这一摔给吓得噤声,婆婆从来不曾因为生气而乱摔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她怎能不被吓住? “老二媳妇,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太操劳,回房间去休息。”石杨氏瞪着王氏对童歆巧说。 “是,娘。”童歆巧顺从的应道,从善如流的起身回房。 对于大嫂王氏,童歆巧现阶段还懒得理她,一方面是王氏还没真正做出什么牵扯危害到二房的事,另一方面,有婆婆顶在前头针对着王氏,暂且还轮不到她出手,现在她最关心的,是石家三父子此去不知是否能顺利成事? 第四章自私自利的家人(1) 切结书的事,在她和石厚福讨论过后,决定告诉公公,由公公来开这个口对他们这方比较有利。毕竟公公是石家的一家之主,而石厚福不仅是个晚辈,说起来还是童家的女婿,要白纸黑字的与童家断绝关系,这种事绝不适合由他来起头。 然而公公是个厚道刚正之人,刚听闻此事直接就把石厚福给骂了一顿,不肯答应帮忙这事。 直到他们将其中的利弊仔细分析给他听,并保证,倘若哪天童家二老生活陷入困境,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该尽的晚辈责任与孝心他们依然会尽,这才让公公应了这件事。 当然,公公这次会这么容易被他们所说服,和十两银子的借据有极大的关系。 按照公公的意思,给童家的十两银子就该由公中出,没想到婆婆和长子夫妻俩都反对,斤斤计较的只愿出一半的钱,甚至在小儿子开口要独自承担这笔钱时也欣然同意,双方还认真的立了字据、写了借条。 为此,公公对他们感到有所歉疚,才应了他们夫妻俩的请求。 而关于十两银子立借条的事是她怂恿的,她告诉石厚福没凭没据的不好,他们是没什么差别,就怕大哥大嫂那一房会有什么想法,设想着他们会赖帐什么的,所以还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省得落人话柄,徒增不必要的争议。 “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爹娘和大哥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见外了,毕竟是一家人。”她的傻夫婿一开始还不同意。 “厚福哥,我说实话,你听了别生气。”她对他说:“你认为的见外和一家人,都是你个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哥和大嫂甚至是娘,对于咱们要写借条的事绝对不会有意见,不信你试试便知。” 于是童歆巧太过刚正耿直的傻夫婿就被她忽悠去试试了。 结果也如她所料,他一试成真,不仅当场便立了字据、写了借条,还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亲娘慎而重之的将那张借条贴身藏好,末了他娘还满意的朝他微笑点头,予以肯定,让他接下来一整天都心情抑郁。 事后,童歆巧自然不会对他落井下石,再多说什么惹他更难受,但她也没有安慰他,他必需得自己看清楚、想明白,所谓的人性和血缘根本无关。 借条的事似乎让公公和婆婆吵架了,两个人现在都不和对方说话,连对看一眼都显得不乐意。 石厚福为此既自责又担忧,让她在暗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于是她又问他,“那你觉得应该是爹向娘认错道歉,还是娘向爹认错道歉?” 他听见后,顿时呆住并无言以对,只因子不嫌母丑,子更不言父过。换句话说,父母吵架的事他根本就管不着,担忧也没用。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连清官都断不了的事,他这个做儿子的又如何能断的了? 总而言之,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后,童歆巧终于确认石家这两兄弟的性子,一个肖母,偏心自私,心里总打着小九九:另一个则肖父,性情刚正柔情,坦荡无私又傻得可以。这也难怪前者永远在占便宜,后者永远在吃亏了。 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吃亏就是占便宜。基本上她觉得这话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吃亏就是吃亏,哪里还有便宜可占?她觉得会说出这句话的人脑袋肯定有问题,相信这句话的人也病得不轻。 她没病,所以从今以后,有她在的二房将不会再把吃亏和吃苦当成吃补,再自我欺骗这是在占便宜! 第9页 不过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至少在改变她憨直夫婿根深柢固的想法上,必需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才行,太过直接她怕会有反弹。 比起这事,童歆巧现在比较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让她有些欲哭无泪的事。 今日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亮相,照她的计划,她本想延续童二丫好媳妇的形象,带伤好好表现她的贤慧,以突显老大媳妇的懒惰,但进了厨房才发现自己没半点厨艺细胞这事,即便是换了个身体也没有改变,整个手残到不行,差点没把她给吓晕。 她当时真的被吓坏了,大概脸色也白得不行,石杨氏见状,要她赶紧坐下来休息,之后也不许她起身帮忙煮饭,这才让她暂时逃过一劫,可是这事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童二丫是出了名的巧手,是家事、厨艺都一把罩,除了读书写字外,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她,如今却成了一个厨艺白痴,这事该怎么解释? 说因为脑袋受伤,摔坏了,所以才忘了要怎么烧火煮饭吗? 这么离谱的答案谁会相信?可是除了这个借口,她真的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突然对料理一窍不通了。 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大家相信她,相信这么一件离谱的事是事实,她并没有在撒谎或是演戏。 唉,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该怎么做呢? “娘。” 女儿的声音令她倏然回过神来,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也如冬雪消融般,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与温柔。 “囡囡醒啦?小脸睡到红彤彤的,好可爱,让娘亲一个。”她微笑说完,立刻低下头在女儿可爱的小脸上大声的啵了一记,逗得囡囡笑了起来,伸手搂着她半天不撒手。 母女俩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童歆巧问女儿,“囡囡午觉睡起来后要做什么?要不要去找大树哥哥或是小柱哥哥一起玩?” 囡囡摇头,原本开心的小脸顿时暗了下来。 “怎么了?”童歆巧不解的柔声问道。 “大树哥哥和小柱哥哥都不喜欢囡囡。”囡囡低声道。 童歆巧轻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问女儿,“囡囡怎么这么说呢?哥哥们不是都会带你出去吗?” “大树哥哥说我是拖油瓶,小柱哥哥说我是赔钱货。” 囡囡年纪虽小,却经历过在李家苟延残喘的生活,自然较一般小孩懂事又会看人脸色。更别提在李家时赔钱货这三个字几乎是她的代名词,女乃女乃都是这么叫她且骂她的,她又怎会不知道这三个字不是什么好字眼呢? 闻言,童歆巧一阵错愕,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但开口跟女儿说话的声音还是尽量保持温柔。 “他们这么说囡囡吗?”她问女儿。 “嗯。”囡囡闷闷的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都没跟娘说?”一顿,她又问道:“囡囡有跟婆婆说吗?” 囡囡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囡囡犹豫了一下,低头道:“婆婆很喜欢大树哥哥和小柱哥哥,比起囡囡,婆婆更喜欢哥哥们。” 童歆巧一听,顿时抿紧了嘴巴,只觉得一阵心疼与心酸。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还这么小就懂得看人脸色来趋吉避凶,这是要吃过多少苦头与教训才学会的本事?光想到这一点她就心疼到不行。 “囡囡,娘最喜欢你了,比任何人都更喜欢你。”童歆巧忽地把女儿抱进怀里,亲吻她的脸说:“喜欢这里。”又亲吻她的眼说:“喜欢这里。”再亲吻她的鼻子说:“喜欢这里,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从亲吻囡囡的小嘴、下巴、脖子,最后是到处乱亲一通,终于逗得囡囡忍不住在她怀里闪躲起来,一边扑腾一边不断地格格笑出声音,再展天真笑颜。 “囡囡也最喜欢娘了。”囡囡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靠在她肩窝间,轻轻地对她说道,听得童歆巧心都要融化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到母子连心,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想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长大,并给她全世界的爱与幸福的孩子。这是她的女儿,她可爱、聪明又敏感的女儿。 “囡囡,娘的囡囡。”她抱紧女儿,喃喃自语般地对着囡囡低声发誓,“娘跟你保证,娘一定会给你一个快乐的生活,快乐到忘记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只记得美好与幸福的欢乐记忆。” “娘,你说什么?”囡囡没听清楚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童歆巧低下头吻了吻女儿,然后柔声教导她,“囡囡以后不想和哥哥们一起玩,就离他们远远的,若是他们再说你是拖油瓶、赔钱货,你就别理他们,也别再和他们说话知道吗?” “这样婆婆会不会生气,说囡囡不是个乖孩子,不再喜欢囡囡?”囡囡担心的问她。 “不会。”童歆巧亲亲她严肃的小脸,“因为婆婆知道囡囡是个又乖又懂事的孩子,突然不和哥哥们玩,也不和哥哥们说话一定有原因。婆婆会问你为什么不和哥哥们玩,到时候你只要跟婆婆说实话就好。” “说因为大树哥哥说囡囡是拖油瓶,小柱哥哥说囡囡是赔钱货,所以囡囡才不跟哥哥们玩吗?” “对。就这么说。” “这样说婆婆不会生气吗?”囡囡还是满脸的担心。 “囡囡没做错事啊,婆婆为什么会生气?”童歆巧模模她的头,有些不解她的担心。 “囡囡把哥哥说了不该说的话告诉了婆婆。”囡囡解释道:“囡囡知道小孩子不能说那种话,那是坏话,二狗子说了,就被张爷爷打了。” 张家祖孙是童二丫前夫家李家的隔壁邻居,很同情童二丫母女俩在李家的处境,所以对囡囡格外照顾,常会接济些吃的给她们,囡囡没被饿死,可以说是托他们的福。 “囡囡是担心,你说了之后哥哥们会被婆婆打吗?”童歆巧终于恍然大悟,怎知囡囡闻言后却是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囡囡说:“哥哥会被打。婆婆会生囡囡的气,气囡囡告状,所以害哥哥被婆婆打。” 听见这话,童歆巧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被女儿惊人的推理能力给吓呆了,这是四岁小孩会有的逻辑吗?太惊人了,她的囡囡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娘,囡囡说错了吗?”囡囡眨了眨眼,一脸纯真的问她。 童歆巧赶紧回神,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囡囡说的都对,只错了一个地方。”说完,自己愣了一愣,反而被自己的逻辑给吓到了。 明明说都对了,怎么还会错一个地方呢?她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啊,简直比四岁小孩还不如,太好笑了。 女儿的叫唤令她立即回神,甩开自己令人可笑的逻辑,继续对女儿说:“囡囡没有告状,囡囡只是诚实的回答婆婆的问题而己。婆婆问了囡囡为什么不和哥哥玩,囡囡是乖小孩,不能说谎,就诚实回答了婆婆的问题,所以婆婆不会生囡囡的气。” “真的吗?”听见婆婆不会生气,囡囡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因为她很喜欢婆婆,不想看见婆婆生气,不想婆婆不喜欢她。 童歆巧点头,认真的对女儿叮咛,“不过囡囡要记住,只有家里大人问你怎么不和哥哥他们玩和说话时,囡囡才能够把哥哥说的坏话说出来,没人问囡囡的话,囡囡绝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知道吗?” 囡囡乖巧的点点头,随即又犹豫地问:“也不能对爹说吗?” “不行。”童歆巧摇头道:“囡囡若告诉爹,爹会跑去告诉婆婆,那就变成告状了,所以不行。” 第10页 “喔。”不能跟爹说让囡囡的心情顿时有些小低落。 第四章自私自利的家人(2) 童歆巧见状,问她,“囡囡是不是很喜欢爹?” “很喜欢、很喜欢。”囡囡立刻用力的点头道,还连说了两次。 “为什么喜欢?” “因为爹会抱囡囡,会对囡囡笑,会给囡囡好吃的东西,还会听囡囡说好多话,不会对囡囡生气,嫌囡囡吵,叫囡囡滚出去。”囡囡嗓音轻快而欢喜的说道,殊不知答案让人听了有多心疼与难受。 “唉,爹这么疼囡囡,又对囡囡这么好,那囡囡以后最喜欢的人会不会就变成爹,而不再是娘了?”她故意哀声叹气的说,还做出伤心担忧的模样。 就见她贴心的小棉袄立刻扑进她怀中,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并用甜甜的嗓音对她说:“囡囡最喜欢娘了。” 童歆巧瞬间觉得通体舒畅,好像忽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原来为母则强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因为被孩子打通了任督二脉,所以原本的弱女子才能变身无敌女超人。 她突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坚定的微微一笑,她决定了,为了孩子,她一定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一个幸福美满又富足的家! 与此同时,望山村的村长家中,石家人和童家人正分坐在堂厅两侧,彼此对峙着。 童家人听见石家竟要他们立下什么切结书时,脸色就变了,再听见切结书的内容后,脸色更是难看到不行。 “我就没听过哪家人嫁女儿、收聘金要签什么书的,你们是欺负我们童家没有读书人、不识字,在糊弄我们是不是?”童老大横着脸,大声说道。 “村长和你爹、我爹都在,轮得到你在这边大小声吗?”石老大出声道:“况且你们童家人不识字,村长难道也不识字,谁欺负你们,谁又糊弄你们了?” “就是你们石家欺负我们童家,拐走了我妹妹却连声招呼都不打,连聘金都不想付!” “讨要聘金的时候就是妹妹了?”石老大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当着村里人的面,拿扫帚硬把人赶走的,不认女儿、不认妹妹,还放话说,从此童二丫与童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都与童家无关,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任何人都可以做证。” “那是我娘说的胡话,当不了真。你也知道,人老了有时候会胡说八道,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不知道。”童老二面不改色的开口,说出口的话当真是无耻至极。 “你们当真是无赖。”石老大气得不行,怒不可遏地说。 听见这话,童家兄弟仍是坐没坐样,一边抖着脚,脸上全是不在乎的表情。反正他们被骂无赖也不是第一次了,早习惯了,况且他们的本事就是耍无赖,怎样?不服来咬啊? “够了,别吵了。”村长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他转头看向童家大家长,语气严厉地开口道:“童旺福,你们童家当初是怎么对待二丫那可怜孩子的,咱们望山村的人各个都看在眼里。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了,若不是二跛子把二丫那丫头从河里捞起来,那丫头早就死了,哪还轮得到你们来开口跟人索要聘金? “石家愿意付这十两银子给你们童家,那是看在我这个村长的面子上,不是真怕了你们。现在石家也不是不付钱,只是要你们盖个手印,确定银货两讫,你们为什么不敢盖?” 童旺福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发一语,一旁的童老大却抖着脚开口了。 “村长大叔,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童老大说:“那张纸上写的哪是银货两讫,根本是逼我爹贱卖女儿,逼我们兄弟贱卖姊妹。贱卖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们读过书的人一定都知道,不用我这个没读过书的跟你们解释吧?” “说明白点,你们就是嫌钱少!”石老大忍不住月兑口道。 “还挺聪明的嘛,一说就懂。”童老二挑眉说,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只有得意。 石老大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当真是无赖!”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要不要换点新鲜的?”童老二伸手掏了掏耳朵,摆出一脸无赖的模样。 童家兄弟的无赖样让村长忍无可忍,拿起手上的烟杆子就往桌面敲去。 “我叫你们别吵了,没听到吗?”他生气的叫道,随即直接转头对上梁不正造成下梁歪的童旺福发难,“童旺福,你别闷不吭声的,赶紧说话。到底要不要那十两银子?要就快点盖手印,拿钱走人。不要就散了吧,以后你家再发生什么事,也不必再来找我这个村长替你们作主,我没那个能耐管你们童家人的事。” “我儿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十两就要我卖女儿,不可能。要我盖手印卖女儿那就加钱,其余免谈。”童旺福终于开了口,只是说出来的话比他儿子更让人吐血也更无耻。 “你这老无赖还要不要脸了?”石家老爹石宽都被气到开口骂人了。 “你们石家想用十两银子就买走我童家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那才叫做不要脸。”童旺福寡廉鲜耻得很,说起辛苦养闺女这话,完全脸不红气不喘。 “童旺福,十两银子是当初说好的,也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村长忍不住皱眉道。 童旺福道:“当初可没说要盖手印画押。”童家父子几人耍起无赖时,嘴脸完全是一个模样。 “童旺福,你不要再胡闹了。”村长气冲冲地道:“这切结书里的内容和咱们当初说好的一样,石家给钱后,你们就不许再上石家找二丫麻烦,二丫从此便是石家人,和你们童家没半点关系。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吗?现在只是把这些说好的事写在纸上,让你盖个手印证明有过这一回事而己,你要加什么钱?” “当初我可没答应要和那丫头断绝关系,即使她变成石家媳妇,成为石家人,也永远是我童旺福的女儿。” “太无耻了。”石老大忍不住低声骂道。老无赖这么说,摆明了就是想将弟妹当成童家的摇钱树,削他们石家的钱削上一辈子。 石宽突然开口道:“二媳妇说得没错,我们根本就不该答应给你们钱,因为你们绝对不会遵守承诺,只会食髓知味,有一就有二,麻烦从此源源不绝。幸好十两银子还在我手上,看来现在也不用给了。” 说完,他转头对村长说:“今天打扰了,村长,改天请你喝酒。”接着站起身来,招呼两个儿子道:“咱们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童家父子几人全都傻了眼,方才一直没开口的童老三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跳起来,挡住石家父子三人的去路。 “等一下,你们不能走!”童老三双手大张,拦着路不让石家人走,如果让石家人走了,那他的赌债要怎么还? “让开。”石老大冷声道。 “爹,不能让他们走!”童老三一脸着急地朝童旺福叫道。 “脚长在我们身上,我们要走谁也拦不住。让开!”石老大伸手将拦路的童老三推开,怎知才一眨眼被他推开的家伙就又缠了上来。 童老三一边阻拦着石家人不让他们走,一边朝童旺福大喊叫着,“爹,你说话啊,说他们不能走,说你愿意盖手印啊,爹!” “老三,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一会儿……”童老大开口对自家三弟说,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怒气冲冲的童老三打断了。 “你闭嘴!”童老三朝他吼道:“这次拿不出钱来,要被抓去砍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少说风凉话!” 第11页 “老三,你闭嘴。”童旺福喝令小儿子住嘴,终于再度开口说话,“姓石的,有点耐心不行吗?我又没说不盖这个手印,只是这个金额得改,二丫可没这么不值钱。” “你一毛钱都别想要我们加!”石老大抢快出口道。 石宽面无表情的看了自家大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二儿子,出声道:“厚福,这事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爹,还需要决定什么,当初说好了十两银子就……”石老大在父亲严厉冷峻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巴。 石厚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他原本该叫岳父的人,冷淡的出声问道:“你要多少钱?” “一百两。”童旺福狮子大开口。 “爹,咱们走。”石厚福二话不说直接转头。 “等一下,我爹他开玩笑的。”童老三迅速拦住他,陪笑道:“谁家能够轻轻松松的拿出一百两啊,我说是吧?姊夫。” “别叫我姊夫,我不是你姊夫。”石厚福冷冷地说,脸上狰狞的刀疤,加上他冷厉的眼神,顿时把童老三吓得连退好几步。 “没有一百两,五十两总有吧?”童旺福再度出声,改口道:“姓石的,我记得当初你们家老大娶媳妇时,给王家的聘金就是五十两银子。同样是儿子娶媳妇,你该不会这么偏心,态度差这么多吧?” “这能比较吗?我媳妇嫁我时可是个大闺女,你女儿却是人家不要的弃妇!”石老大想也不想便月兑口而出。 “老大!”石宽立即怒斥出声,转头对二儿子说:“别听你大哥胡说八道,二丫是个好孩子,是李家太不道地了,早晚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石老大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话,有些不好意思又尴尬的对弟弟说:“那个……厚福,你知道大哥我绝对没那么意思。” 石厚福什么话也没说,迳自转身面对着童旺福,开口道:“二十两,再多就没有了。” “不行,至少也要四十两。” “二十两,不然就一个铜子都没有。”石厚福冷声道:“你们也别想以后再上石家诈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上过战场的人,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来,奉劝你们最好别把我惹火,否则下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连我都不知道。” 随着他冷然的声响,童家父子四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有阵阴风从身边掠过,吓得他们背脊发凉。 “好,那就二十两。但二十两是二丫的分,小丫头要五两。”姜是老的辣,童老头虽然背脊也在发冷,也觉得石家这个跛子有点吓人,但该讨、该要的他也不想放过。 他说着反话,道:“若是你们不想付这五两也行,那就把小丫头给我们,反正小丫头也不是你们石家的种,没道理我这个外祖父还在,她的外祖母、舅舅、舅母也都在,却要你们石家帮我们童家养外孙女、外甥女的。” “我给!”石厚福咬牙切齿地道。他真的没想到,童家竟然连囡囡都不放过,“今天我把丑话放在这里,你们童家拿了钱,以后若敢再在她们母女俩面前出现,或是伤害她们一根寒毛,我绝对会让你们后悔莫及,终生难忘!”他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冷冷地道。 这番话让童家父子四人听了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脸色也白了起来。 “村长大叔,麻烦你把孩子五两银的事也写上去,让他们四个人都盖上手印。”石厚福对村长说。 “我们为什么也要盖?”童老大不服的出声道。 石厚福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童家老大顿时蔫了下来。“我盖,我……盖就是了。反正也不过是个手印。”他小声说。 童老二和童老三原本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眼珠子,也在一瞬间安分了下来,目不斜视的看着地上,不敢再乱转。 第五章花钱的价值性(1) “厚福,娘只让我带了十两银子过来,剩下的十五两你打算从哪里生出来给他们?”石老大把弟弟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语气不是着急,而是隐忍怒气并略带讥讽。 “不劳大哥担忧,钱的事我自会解决。”石厚福面无表情的说。 “说得简单,十五两可不是小数目,你要怎么解决?如果他们现在就要你把钱凑齐交给他们,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哪生出十五两来?难道你想回家开口跟娘要吗?” 听自家大哥每多说一句话,石厚福便感觉心又冷了一分。如果不是媳妇先前跟他分析过娘和大哥、大嫂心里所想的和他不相同,他绝对不会发现大哥竟是这样一个自私又无情,重视钱财比重视家人更甚的人。 “我跟村长大叔借。”一句话堵住了自家大哥的口。 “爹这里有八两,你跟村长借七两就够了。”不知何时来到他们兄弟俩身后的石宽忽地出声道。 石老大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你的钱,怎么可以给厚福付给童家呢?” “既然知道那是我的钱,我要怎么用它,需要你来管吗?”石宽冷声哼道,既没压低嗓音,也没防着别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外头如此不给大儿子留脸面,只因为他对大儿子越来越失望了。 “爹,我不是这意思。”石老大讪讪然的说。 石宽没理他,转头柔声对二儿子说:“一会儿你跟村长借钱,爹做你的保证人。” “谢谢爹。”不知为何,石厚福突然觉得有些哽咽。 终于修改完三份切结书的村长,放下手上的毛笔后,出声道:“写好了,你们过来看看吧。”这当然是对识字的石家父子说的,而非童家父子。 石家三父子一同上前,确认三份的内容都无误后,村长又将切结书上的内容对童家父子说了一遍,然后让他们一个个在自己的名字下方盖上手印。 石厚福开口向村长借了七两银子,加上他爹身上的八两和从亲娘那借来的十两,总共二十五两,全数推到童家父子面前交给他们。 交易结束,切结契约成立,从此童二丫母女俩……不对,应该说童歆巧母女俩才对,与童家再无任何瓜葛与关系。 说来能用二十五两摆月兑童家无赖们的一世纠缠,值! 值不值这种事,通常会因立场不同、观点不同而产生极大的差异。 对于花二十五两斩断与童家之间的关系,对童歆巧母女和石厚福来说,这是非常值得的事。可是对石杨氏和石家老大夫妻俩来说,那是特别、特别的不值得,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一样,简直就是浪费、愚蠢,是不可原谅的大错!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得住,石家老大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唯恐天下不乱般的将这件事给大声嚷了出来,而这么做就像是扔了颗炸弹进家门一样,碰的一声就炸开了! “老大,你刚刚说什么?是真的吗?” 确定此事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石杨氏面沉如水,不发一语,王氏却是哭天抢地,率先发难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二十五两银子,那是多少钱啊,可以让咱们一大家子过上两年的好生活,可以让普通人家用五年,就这样白白送给童家那些无赖?我真是不相信,我心疼,我心痛啊我。”说着,她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做出一副心痛欲绝的模样。 然而这还不够,王氏又转身动手去捶打石老大,指桑骂槐的边打边骂道:“你这根木头,没用的家伙,你到底是跟去做什么的?怎么能够让童家那些无赖对咱们狮子大开口,还成功的骗走咱们家这么大一笔钱!你到底是去做什么吃的啊,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没用、没用!” 第12页 “钱又不是我给的,你打我做什么?”石老大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又不是没阻止过,而是爹纵容老二这么做,他有什么办法可阻止? “不是你给的,你就不会把它抢回来啊?当初明明说好了是十两,他们想改就改,这不是欺负人吗?你怎么就不会拒绝,由着那些无赖占便宜,怎么不叫他们去、去作梦!天啊,我不要活了,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只会在家里对我大小声,在家里横的家……” “够了!”石杨氏再也听不下去,当即怒声喝令道。 “娘,我一想到那二十五两我就心疼、心痛啊。”王氏拍着心口说,貌似还没演够的样子。 “我有叫你拿钱出来填那付出去的二十五两吗?一毛也没出,你在这边哭喊心疼、心痛的演戏给谁看?”石杨氏被气得怒不可遏,随手抓了个东西就砸过去,“去!厨房里的水缸没水了,你去给我挑水,水缸没装满,你今晚晚饭就不用吃了!” “娘,让家里损失一大笔银钱的人又不是我,你干么冲着我发火?”王氏不服道。 “还不滚去挑水!” 石杨氏极少用滚字骂人,此话,出终于有了震慑作用,让王氏灰溜溜的拉着石老大离开,去挑水了,至于最后真正挑水的人是谁,大家用膝盖猜也猜得到。 老大夫妻离开后,屋里就剩下石宽夫妻俩,和他们的小儿子石厚福三个人。 童歆巧在不久之前因为没事做又不想睡觉,便带着同样无聊的女儿以拾柴火为名,行散步之实,蹓跶出门去了,此时正巧不在家。 屋子里很静,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饼了好一会儿之后,石杨氏沉着脸开口说话,不知道是在对老伴还是儿子说,或两者皆是。 “这事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后再决定?” “娘……”石厚福才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他爹给打断了。 “跟你商量什么,你会拿钱出来吗?还是又要儿子写借据跟你借钱?你有那个脸我可没有!”石宽生气地道。 “又不是我让老二写借据的,这事你要说几次,还要生气多久?”石杨氏也很生气,“还有,我什么时候要儿子写借据跟我借钱了,你这个死老头给我把话说清楚!” “不用写借据借钱是吗?那好,你现在就拿十五两给我,让我把跟人借的钱都给还了。”说着,石宽直接朝她伸手要钱。 闻言,石杨氏蓦地一怔,顿时就不说话了。 石宽见状,并没有因此就放过她,因为这几天他真的气到不行,显然是憋不下去了,他拙咄逼人的看着自家偏心的老婆子,“怎么不吭声了?不是说不用借吗?那就把钱拿出来,之前儿子写给你的那张十两借条也拿出来给我。不过是二十五两银子,咱们家会拿不出来吗? “不说别的,光是这一年来,儿子到山上打猎交给你的银钱应该就不止这个数了吧?你好意思叫儿子自己去付聘金?当初老大成亲的时候,你怎么不叫老大也写张借条,自己去付那五十两的聘金啊?”他越说越生气也越说越大声。 “情况又不一样。”石杨氏忍不住出声反驳道。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咱们的儿子,都是儿子成亲娶妻要花的钱,哪里不一样了?”见她还如此执迷不悟,石宽的嗓音也越发加大。 石杨氏想也不想便道:“老大媳妇进门时可是个黄花大闺女,不像老二媳妇嫁过人又生过孩子,还是个被前夫家休弃的弃妇……” “娘!” “住口!” 案子俩同时勃然变色,出声喝止她,却已来不及阻止她将嫌弃又伤人的言词诉出于口,最糟糕的是,门外的院子里却突然响起囡囡的声音。 “娘,囡囡听见爹的声音了,爹也在屋里。” 孩子回来了,那就表示孩子的娘也回来了,还可能听见刚才那一席伤人的话语。 石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面无血色的二儿子说:“去看看吧,好好安慰二媳妇一下,跟她说……”说什么呢?还以为找到了归宿,找到了愿意接受她、疼惜她的家人和长辈,结果却是人前接受人后嫌弃、不屑吗? 石宽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自欺欺人的垂阵,继续道:“跟她说你娘是这会儿生气才口不择言,心里从没这么想过,她做咱们石家的媳妇,爹娘都觉得很好、很满意。” 石厚福用力的点头,迅速起身而去。 案子俩自始至终都没去看石杨氏一眼,一个是因为心里生厌,一个则是失望,很失望,太失望了。 此时此刻,石厚福对他向来敬爱且敬重的娘亲充满了浓浓的失望感,这还是他所熟悉、敬爱的娘亲吗?还是那个村子里人人称赞,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待人以诚又乐于助人的大好人石大娘吗? 这思绪持续得并不久,几乎是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占据他的思绪,也揪紧他整颗心和整个来到院子里,石厚福就看见自个儿的媳妇抱着一捆柴禾,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 她应该是听见娘刚才所说的话了吧,她心里不知道会有多心痛、多难受? 这么一想,石厚福迅速来到童歆巧身边,一脸担心的凝望着她,轻声唤道:“媳妇。”童歆巧好半晌才抬头看他,轻轻扯起唇,给了他一个很僵硬、很勉强的微笑,道:“这是我刚刚和囡囡在外面捡的柴禾,你帮我拿去柴房放好吗?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里休息。” “放这就行了。”石厚福一把接过她臂弯里的柴禾,往地上一放,再顺势抱起囡囡,一手抱孩子,一手牵起媳妇的手,道:“咱们一起回房,我有话和你说。” 回到西厢房里,夫妻俩并肩坐在床沿,过了好半晌都没人先开口说话,还好有个囡囡在可以活络点气氛。 “爹,娘说你出去办事,事情都办好了吗?” 听小人儿一本正经的说着大人话,若是换在其他地点或时间发生的话,石厚福肯定会大笑出声,只可惜现在的他完全没有笑的心情。 “办好了。”他点头回答女儿的问题。 “那以后坏人就不会再出现来欺负娘和囡囡了吗?”小人儿又问。 “嗯。”他点点头,半晌后又保证道:“即使坏人再出现,爹也一定会保护好娘和囡囡,所以囡囡别害怕。” “有爹在,囡囡不害怕。”小人儿没人教,天生就会灌迷汤。 “囡囡乖,到一旁玩,让娘和爹说话。”突然间,童歆巧开口了。她不主动点,也不知道这个愍厚的傻夫婿要花多久的时间才有办法鼓起勇气,进入正题。 第五章花钱的价值性(2) 等女儿乖巧的移到一旁去玩后,童歆巧直接进入正题,问他一句,“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 石厚福点点头,决定先从容易启齿的事情说起。 他将那份切结书从怀中拿出来、递给她,一边开口道:“童家又多要了十两银子才肯在切结书上盖手印。除此之外,他们还将主意打到囡囡身上,再要了五两。我同意把钱给他们,然后请村长把囡囡的事也写在切结书上,你看看。” 当初夫妻俩在讨论要写切结书时,童歆巧便已巧妙的利用前夫是个读书人,在当李家媳妇那几年,她也被逼着读书、写字了几年,所以己识字。 童歆巧接过切结书,迅速地看了一下里头的内容,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将它折起放到一旁。 她不想开口跟他说谢谢,因为他们是夫妻,而囡囡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是真的一家人,她只问他,“多付给童家的十五两银子从哪里来?” 第13页 “爹给了我八两,余下七两是跟村长大叔借的。” “爹的八两银子咱们一定要还给爹。”她认真道。 “嗯。”石厚福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即便爹跟他说,那银子本来就是准备要给他的,不用他还。这便是爹和娘待他的差别,想到娘…… “媳妇,对不起。”他低声说。 童歆巧沉默不语,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向她道歉。其实她并不觉得伤心,只是替已逝去的童二丫感觉到不值,毕竟在童二丫活着时,一直是真心真意的感激并敬爱着石杨氏这个婆婆,把她当成亲生母亲般孝顺与对待,结果呢? 弃妇?只因为被卖嫁,成过一次亲,又被恶婆婆欺负、凌虐后休弃,就必需成为不受人待见的弃妇吗? 那是童二丫的错吗?并不是! 说穿了,童二丫从头到尾就是个受害人,凭什么她要因此就被人瞧不起?凭什么她再嫁就一毛不值,连聘金婆家都不愿出,得由她夫婿自个儿去想办法借钱支付? 童歆巧越想越觉得忿忿不平,越想越替童二丫的付出感到不值。 “娘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石厚福见她闷不吭声,又开口低声道:“娘是因为气童家那些人太无赖,正在气头上才会这么说的,娘她……她有口无心,你别当真。”童歆巧差点冷笑出声,有口无心?在她看来,这才是婆婆石杨氏的真心话吧。 之前她就一直在怀疑石杨氏不像个守财奴,因为没有一个守财奴会为了大儿子的婚事这般铺张浪费,更不会在村里拥有“乐善好施”的美名,因为那个“施”字花出去的可不只有心和力,还需要钱。 所以即使她用偏心来解释石杨氏对两个儿子的差异,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解释不清楚,但日这件事终于让她解开心底的谜团,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婆婆石杨氏,压根就瞧不起她这个二媳妇,即便表面上对她慈祥和蔼又开明,但心里却仍认为她是个婆家不要、娘家不理,没有去处,根本就不值一个铜子的弃妇,她可以可怜她,但说到花钱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童家出现索求嫁女聘金时,她不愿付、不想付也不打算付这个钱,因为她认为没那个必要,觉得她这个二媳妇根本就没这个价值。 童歆巧直到这一刻才将这整件事看明白,只是她看明白了没有用,也不知道她的夫婿石厚福是否也看明白了,还是他真相信那句有口无心? 但不管他是否看明白了,她都必需将他点醒,让他明白她今后在这个家的处境,让他心疼她、怜惜她,进而达到分家单过的目的。 这次的事是个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厚福哥,你相信吗?”童歆巧低语问道,模样柔弱得像是一碰就碎。 石厚福猛地怔住,登时无言以对,他没想过她会反间他,他以为她会一如往常般,委曲求全地轻应一声,让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当从未发生过一般,然而她却开口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一一她应该是不相信,所以才会这么问他吧,问他是否真的相信娘是有口无心? 石厚福突然觉得很难过,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相信娘,会对娘的所做所为产生疑虎,怀疑她是否真心? 这是何等的悲哀,可是经过刚才在厅里的事,他能不怀疑吗? 他一直以为娘是心疼他的媳妇,是真心喜欢也是真心接受他的媳妇,毕竟娘是从小看他媳妇长大的,知道她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难,可结果呢? 弃妇?娘怎能如此说她,即便是有口无心也不应该。这么说根本就不是在伤口上欐盐,而是狠狠地在伤口上又补了一刀! 这两个字别说他媳妇听了会心痛难受,就连他听了都心如刀割。 “厚福哥,我想相信娘是有口无心,可是我不知道……我怕我忘不了,我不知道以后面对娘时,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童歆巧垂着头,低声说道:“如果我应该对娘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该怎么办?” “笑不出来那就别笑。”石厚福温柔却坚定地答道。 “啊?”童歆巧猛地抬头看向他,脸上有着不可置信与感动得想泪流的表情,“该笑却笑不出来时,我真的可以不笑吗?” “真的。” “这样娘会不会不开心,以为我在生她的气?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笑不出来而已。”说着她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扯唇动作。 “笑不出来就别笑,没有人能够强迫你。”见状,石厚福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 “厚福哥说错了,一直以来,每一个人都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除了我自己。”她窝在他怀里,喃喃自语般对石厚福说着令他心酸的话语,“我明明不想做,明明想反抗,明明不想笑,明明想大哭,我却没办法叫自己不想做就别做,想反抗就反抗,不想笑就别笑,想大哭就尽情的哭出来。我强迫不了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没一次成功。”听见这话,石厚福紧紧地抱了她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般,柔声对她道:“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厚福哥,我好害怕。”她语带茫然地对他说:“明知道大哥大嫂不喜欢我,我还可以对他们微笑,厚着脸皮装作不知道,但如果连娘都嫌弃我、不喜欢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住在这里。” “你在胡说什么?”石厚福激动地扣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义正词严的对她说:“你是我媳妇,这里是我的家,你当然可以住在这里!” “我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委屈我自己,可是囡囡怎么办?”童歆巧一脸茫然又无助的看着他说:“囡囡说哥哥们不喜欢她,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大树哥哥说她是拖油瓶,小柱哥哥说她是赔钱货。这些话小孩子怎会说?一定是有大人常在他们耳边说,他们才学会说……” “我去找大哥大嫂!”石厚福怒不可遏的起身,却被童歆巧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你去了只会让大哥大嫂更加看我不顺眼,甚至让囡囡受更多的欺负和委屈。你别去。”她求道,半晌后又犹豫地道:“其实比起这些,我最害怕的是,如果哪天有人在孩子面前说她娘是弃妇,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石厚福倏然打断她。 “厚福哥,我这辈子从没害过人,也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和囡囡?”童歆巧看着他问道,眼泪无声的滑落。 童歆巧没想过要演得这么煽情的,但渐渐的她真的悲从中来,眼泪就这样冒了出来,还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是童二丫残存在这个身体上的最后意识,也是她早己铭刻在身体内的无声呐喊,想知道老天为什要要这样对待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泪流不止的模样让石厚福心痛不已,他不知所措的再度将她拥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对她说:“别哭,我们离开这里。我一会儿就去跟爹说我要分家,我们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厚福哥?”童歆巧被吓住,虽然分家单过是她的目的,但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生活她却从没想过。 案母在不远游。在这重视孝道伦理的时代,石厚福多年前已为童二丫做过一次不孝子,离家从军去了,现今要是再为了她分家,并抛下年老的父母,离乡背井到外地去生活,这样绝对会被人戳脊梁骨、大骂不孝的,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第14页 “不行,厚福哥,你不能这么做,咱们不能离开这,不能到其他地方去。”她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他说。 “为什么?只要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人拿过去那些事情来说事,就不能伤害你和囡囡。”他说着,随即又绷紧下巴,忍怒道:“我说过会保护你和囡囡的,那些会害你伤心难过的事,我绝不会再让其发生。” “厚福哥,老实说,分家的事我听了很开心。因为这样,未来一日三餐我可以不与娘和大嫂面对面吃饭,各吃各的让我比较自在,可是分家之后离开望山村却是不行的。”童歆巧诚实而认真说道:“爹娘的年纪会越来越大,以大嫂的秉性,和大哥万事都听大嫂的话来看,咱们离得太远我真的不放心。” “媳妇……”石厚福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真的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想到娘的偏心和先前在厅里所说的话,再对照眼前媳妇为爹娘着想的深思熟虎,他便觉得自己没娶错人更没爱错人。他的媳妇完全值得他倾心对待与疼惜,即便得为她违逆父母、背上一个不孝子的名号也值得。 “好,都听你的。一会儿我去找爹,只提分家的事,不提离开望山村的事。”他嗓音微哑,点头说道。 靶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似乎有些大,童歆巧故意开玩笑,以轻快的语气对他笑道:“就算想离开,咱们也离不开啊。一来咱们没钱,二来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欠着不少银两的债务没有还给人家?这时离开会让别人以为咱们想赖帐,是想逃债跑债的。” “若是真要离开的话,我自会先把欠人家的钱都还清了才离开。你嫁的男人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石厚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也学她以轻快的语气说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相视而笑,虽然两人的笑容中多少都有点苦涅,但房里的气氛还是变好了。证据便是原本在一旁玩耍的囡囡忽然朝他们俩扑过来,硬是挤进他们夫妇俩之间,然后抬头左看爹、右看娘的嘻嘻笑。 瞬间,一家三口不约而同的全笑了起来,这回的笑容不含一丝苦涩,只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心连着心的真与美。 第六章分家始过好日子(1) 这一日的晚餐是由王氏准备的,只因为婆婆发火命令她煮,她不得不煮,不过也是边煮边骂,目标自然是罪魁祸首、还没进厨房帮忙的童歆巧。 在她骂骂咧咧的言词中,全是在讽刺童歆巧没良心,讽刺她那么快就原形毕露、不做事,甚至讽刺她和童家勾结骗石家的钱等等。 家里的厨房靠近西厢房,待在房里的童歆巧自然听见了她的骂声,但她懒得理会,反正她已经知道晚餐由王氏负责是婆婆亲下的命令,她袖手旁观得理直气壮。 其实王氏这般态度若是放在平常时,早有人出来制止了,今日之所以无人出来,全是因为那些能制止她的人都集中在石家爹娘的房里了。 石宽夫妻俩,石老大还有石厚福,此时在石家中有决定权的四人都在这屋子里,其中却有三个人的面容是呈现错俜与难以置信的。 “老二,你刚才说什么,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石杨氏瞪着二儿子问道。 “爹、娘,我想分家。”石厚福面不改色,又说了一次。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石杨氏立即怒不可遏的吼道:“当你爹和我都死了吗?提什么分家?我不答应,不准再提!” 石厚福没有应声,脸上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想听理由。”看着二儿子,石宽突然说了一句话。 “老头子。”石杨氏立时怒吼道:“管他是什么理由,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你给我闭嘴!”石宽转头怒斥妻子,“刚才在厅里的事你忘了?你以为儿子怎么会突然提出分家?你觉得刚才的事情,和这几天你所办下的浑事无关吗?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要说,这件事由我来作主决定。” 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石杨氏自然分辨得出老伴这回是真怒了,虽然此时的她也很生气,但也知道老伴发怒时自己只能顺从,否则后果绝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她就有过两次不信邪的经验,一次是回娘家待了一个月也没人来接她回来,还被娘家哥哥送回来.,另一次则是差点被休离,若非娘家爹娘厚着脸皮为她求情,她早就不是石家人了,总之,识时务很重要,所以她只能沉着脸,闭上嘴巴不再开口说话。 “厚福,你老实跟爹说,为什么突然想要分家?”石宽问道。 “为了歆巧和囡囡。”石厚福老实说。 “是二媳妇跟你提议说要分家的?”石宽皱起眉头。 “不是。”石厚福摇头道,下意识地看着坐在一旁的亲娘一眼后,他垂下眼眸,缓声道:“和娘借了十两银子之后,我便开始想该怎么还娘这笔钱。没分家之前,我打猎卖猎物所赚的钱都是公家的,我不可能私藏,这样我何时才能存到十两银子还给娘? “我想了很久,只有分家之后我才有办法存到银两拿来还债。娘的十两,爹的八两,还有村长大叔的七两……” 石宽倏地开口打断儿子,道:“你娘那十两和爹的八两不用还了,村长那边的七两一会儿我让你娘拿钱给你,明天一早就拿去还给村长。这二十五两算是给你娶媳妇用的聘金,娶媳妇本来就该由公中来出钱,不该由你来出。” 石厚福看了一眼眉头紧蹙、面带明显不满与不悦表情的娘,又看了一眼满脸着急、欲言又止的大哥,苦笑了一石宽因为始终盯着二儿子看,自然注意到他目光的转动,也跟着看到自个儿妻子与大儿子脸上的神情,对于老二嘴边突然浮现的苦笑,他也只能在心里叹气。 石厚福摇了摇头,开口道:“爹,二十五两还是由我自个儿出吧,即使这钱由公中出,我还是想分家。” “为什么?”虽然明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的石宽还是开口发问,原因无他,只为了让屋里另外两人知道,他们是如何逼走自己的儿子和兄弟的。 “歆巧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我在娶她进门时便发过誓,要保护好她们母女俩,不会再让她们伤心难过。”石厚福直截了当的说,他并不想对父亲撒谎。 他说:“之前的事或许娘是有口无心,但听者还是会伤心难过,也不可能轻易将它忘记,当作从未发生过。所以以后歆巧和娘相处时,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心无芥蒂。我觉得这样生活在一起大家都累,还不如分开,各过各的比较自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说着,石厚福转头看向他的大哥,语调变得微冷,“大哥,你和大嫂不喜欢歆巧和囡囡我没办法强迫你们喜欢,也不在乎你们在背后是怎么说我们的,可是你们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那些话,让孩子学了,也跑来对囡囡说出那种话。”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石老大皱眉道,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和媳妇有在背后说二房的坏话。 “大树说囡囡是拖油瓶,小柱说囡囡是赔钱货,若不是你或大嫂曾在他们面前这么说,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又怎会说出这种话?”石厚福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怒视着自家大哥。 石老大一听,蓦地变了脸色,没想到那两个混小子会把这话给捅了出去。 第15页 “老大,你们真在背后说了这种话?”石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石老大急忙忙地辩驳着,殊不知他刚才大惊失色的模样早已将他出卖。 石宽失望地看了大儿子一眼,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话,只对二儿子道:“既然你想分家,那就分家吧。” “对不起,爹。”石厚福歉然的说。 石宽轻摇了一下头,直接道:“因为我和你娘都还在,所以这房子暂时不分,至于家里的田产、公中的钱和粮介里的粮食我会平分成三等份,我和你娘占一份,剩下两份由你们兄弟各一份。因为房子没分,所以你们还可以住在这里,但以后各自煮食,各吃各的。” “爹,厚福要分家就让他自己分出去,我身为长子自然要奉养爹娘,以后咱们一起住一起吃,就和以前一样,别说什么各吃各自的了,这么不孝的事,儿子可做不来。”石老大义正词严的开口,心里却精打细算起来,粮食分成三份,爹娘那一份就两个人吃,他们一家那一份却有五口人要吃,怎么算都觉得要与爹娘一起搭伙才划算。 石宽深深地看了大儿子一眼,点头道:“这样也行。”他不是不知道大儿子心里打的小九九,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也知道大儿子家要吃饭的嘴巴比老二家多了两个,而且还是两个会吃的,也就不计较那些。 “爹,既然咱们还是一起住、一起吃,咱们这两份就别分了,直接分三分之一出去给厚福就行了。”算计完属于爹娘的那份粮食后,石老大又开始算计田产,只不过这回他得失望了。 “不行,如果真要这样,那就对半分,以后我和你娘要吃的粮食就由你们兄弟俩各出一半。除了这间房子,我和你娘那份也不要了。”石宽斩钉截铁的说,对大儿子是越来越失望了。 “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省麻烦。既然您觉得分三份好,那就照您的意思分三份就行了,我听爹的。”石老大赶紧说道,免得爹真将家产一分为二,他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吗?还是先忍一忍,毕竟来日方长,只要爹娘还与他这一房同住同食,那属于爹娘那份迟早也会属于他。 石宽已不想再与大儿子多说一句话或多看他一眼,他直接对二儿子说:“明早你去趟村长家,跟村长说一下我的意思,请村长再找两个人过来替咱们作证。” 石厚福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爹娘,他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许与希望。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与歆巧夫妻同心,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他很有信心。 童歆巧感觉自己这几天好像在作梦一样,因为他们竟然分家成功了。 她原以为会有些波折,可能得提个两三回才能成,没想到这回竟然一次就成功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从石厚福讲述当时的情况可知,这一切都是托公公的福,她能遇到一个是非分明又明理的夫家长辈,真的可以说是撞了大运。 为此,她暗自发誓,今后一定会好好地孝敬这个明理又公平的公公,至于石杨氏……她不会不孝,但也只会尽本分内的孝道,至于本分外的孝与顺她就别想要了。 这回分家他们二房分到的田产和粮食有多少,老实说,童歆巧并不在意,因为她始终相信,只要有万能的双手在,就不可能会饿死。所以分家时,他们分到一笔六十两的现银,反倒把她给吓到了。 原来石家是望山村中的有钱人,一般人家家里有个二十两、五十两就顶天了,没想到石家竟有近两百两的现银。果然,要做个美名传扬的大善人或大好人,没有一点家底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因为如此,这事更突显了当初石厚福要靠借钱来支付给童家十两银子的事有多么讽刺,也彰显出石杨氏这事做得有多让人心寒。 但不管如何,有了这笔六十两的现银,他们二房对外的二十五两欠债就能还清。正好他们夫妻俩也不喜欢欠人钱的感觉,所以一拍即合,立即拿出二十五两来还债,还完后顿时觉得无债一身轻。 六十两瞬间去了近一半,剩下的三十五两,身为一家之主的石厚福想拿来建房子,理由是,即便分了家,三餐不在一起吃,但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有房子,自个儿搬出去住比较自在。 不过童歆巧却有别的想法,即便她明白他想建新房全是为了她和囡囡母女俩。 “厚福哥,三十五两听起来虽然很多,但要买地又要建房子,只这些银两,恐怕会有些勉强。”她说。 “咱们就三个人,房子也不需要建太大……” “现在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以后呢?”童歆巧摇头打断,脸色微赧,“咱们家未来终是会添丁进口的,所以房子不能建得太小。” 哪个男人听见自个儿媳妇说要帮自己生孩子,帮家里添丁进口会不开心?石厚福简直乐坏了,一张脸顿时就笑得像朵花一样。 “媳妇说的对,房子不能建得太小,要建得大大的,越大越好!” 第六章分家始过好日子(2) 童歆巧顿时就嗔了他一眼,那娇媚的模样让石厚福看直了眼,忍不住情生意动,缓慢地靠近她,伸手轻唤,“媳妇……” “欸,说正事呢,别闹。”童歆巧一下便抓住他爬上她身子的手,嗔视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她虽以头痛为由,几次拒绝了他夜里的求爱,但搂搂抱抱、亲亲小脸的事还是拒绝不了,然而一回生二回熟,来来去去几遍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在面对他的靠近时,越来越容易心跳加快,越来越容易脸红,越来越不想拒绝,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想,自己应该是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将他视为自己的丈夫与男人了。 “好,说正事,咱们要建一间大房子。”石厚福有些讪然。 童歆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建大房子需要很多钱,三十五两绝对不够。” “嗯,是不太够。”石厚福换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思索了一下之后,正色道:“现在距离大雪封山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可以上山打猎,尽量猎取些猎物来卖钱,有了那些钱,加上咱们手上这三十五两,要在过冬之前建好咱们的新房子应该没问题。” “可是勉强建好了房子,花光了手上的钱,咱们要如何度过这新年和一整个漫长的冬天?”童歆巧又抛出另外一个难题问他,接着道:“厚福哥,我知道你打猎的本事很厉害,可是上山打猎这事本来就危险还得碰运气,我不想你为了赚钱建房子而去拼命。” “我会很小心。”他说。 “不是小心的人就不会发生意外。”童歆巧坚定的摇头。 “可是……” “厚福哥,咱们先别急着建房子,等存到足够建咱们梦想中的房子之后,咱们再开始计划。”她对石厚福说:“我有个赚钱的想法,可是得先到镇上走一趟,看看可不可行?如果可行的话会需要一笔钱做本钱,我想拿这笔钱来用。” “什么赚钱的想法?”石厚福问她。 “我很会做衣服。”童歆巧对他微笑道。 “做衣服?”石厚福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你说的赚钱法子就是做衣服?可是这种缝缝补补的事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吗,你要怎么靠它来赚钱?” 第16页 “不是缝补,我是要做衣服来卖。” “但一般人家都是自己买布回家做衣服的,就算是城里的有钱人家,府里也有绣娘,根本不会花钱买衣服。” “我做的衣服和别人的不一样。”说着,童歆巧将这两天她利用破衣、破布,裁剪一些布料下来,做好的几组盘扣拿出来给他看,“厚福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石厚福拿起一组盘扣,正反面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间她,“这是什么?它不太像街上卖的头花,也不像一般的络子。” “当然,因为它们不是头花也不是络子,而是盘扣。”童歆巧微笑道。 “盘扣?什么东西?”石厚福有听没有懂,因为他从未看过这种东西,更从未听过这个词。 “简单来说,它能取代衣服的系带。” 一听见这话,石厚福睁大了双眼,又仔细低头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投降的摇头说:“我看不懂。” “没关系,我懂就行了。”童歆巧忍不住轻笑出声。 因为曾魂随童二丫的关系,她亲眼目睹过童二丫所有的经历,自然也跟随童二丫四处走,见过童二丫见识到的风景和人物。 然后,基于职业病的关系一一喔,对了,她好像没提过,她上辈子是一位名服装设计师的助理,虽然只是个助理,但她大学就是学服装设计的,毕业后从学徒做起,一直做到助理,浸婬在这个行业里超过十五年的时间,若非设计师老师对她有恩,她早就跳槽或自行开业去了。 总之,因为前世的职业病的关系,她早就研究过这时代的衣服,发现这时代的衣服仍属结带式的,既制式又单调,而且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全无例外。因此打从家里举债之后,她第一个想到能赚钱还债的方法就是重操旧业。 童歆巧对自己脑袋中源源不绝的设计想法及做衣服的手艺很有信心,肯定自己一定能靠这本事赚大钱。只是做衣服需要布料,还需要时间宣传与流行发酵,想在短时间获利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前期投入的成本,也就是创业基金,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因为这一点,先前手上没钱时,她只能用些破旧的布料做盘扣,打算用它们来吸引一些有眼光、有远见的人投资她,寻找投资者或是合作伙伴。 不过现在有了这三十五两银子在手,之前的间题就全不是间题了,她只需要说服她的厚福哥,让他相信她有赚钱的本事,并支持她去做这件事就行了。 “厚福哥。”她突然伸手握住他的,真挚的凝视着他,说:“当初我答应与你成亲时,我以为我虽然没用,至少也能为你洗衣做饭,帮忙照顾爹娘和咱们一家的日常生活,却没想到那一摔会把我的厨艺都给摔丢了。” 身为厨艺白痴的事曝光后,她只能拿头伤说事,没想到她的傻夫婿不仅没有丝毫怀疑,还不以为忤的挑起一家之煮的工作,只让她在一旁打下手,让她感动不己。 “厚福哥,你对我的好和包容我都知道,但我真的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也想帮咱们家尽点力、赚点钱。所以你让我试试看好不好?我真的对自己做衣服的手艺很有信心,肯定能赚到让咱们建一间又大又美的新家的钱。”她坚定的看着他说。 “媳妇,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只要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行了。”石厚福认真的说。 “厚福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童歆巧突然好奇地开口问他。 “因为你是我媳妇啊。”石厚福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我成为你媳妇之前,我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你就一直对我很好,为什么?” 她问他。 “因为只有你说过,你愿意做我的媳妇。”石厚福认真地道。 “什么意思?”童歆巧一脸茫然与不解。 “你忘了吗?”他看着她。 “忘了什么?”她仍一脸迷茫。 “在我十二岁,你八岁那年,有一次我心情不好,跟你说,没有人会愿意嫁一个瘸子,结果你却说你愿意嫁给我。”说着,石厚福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看着她的双眼亮晶晶的。 童歆巧一听却睁大了双眼,她想起那个可笑的画面了,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女圭女圭,一个情绪低落、神情沮丧,黯然神伤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样,一个明明还不到另一个的肩膀高,长得又瘦又小的,却像个小大人般安抚大的那个,还不时伸手拍拍大孩子的肩膀,最后也不知是无计可施还是认真的,终于说出那句“我愿意嫁给你”。 童歆巧还记得自己当时笑得东倒西歪,被这两个小女圭女圭乐到一个不行,没想到…… “我想起来了。”童歆巧表情有些怪异的问他,“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你就没想过,我当时是为了安抚你情绪才随口一说吗?”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当时脸上认真的表情。”他微笑道。 “所以你就这样认定我了?” “嗯。”石厚福点头应道,目光却在下一瞬间变得沉郁起来。他说:“我本来打算等你满十五岁就叫我娘上门提亲,没想到……”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重要的是现在。”童歆巧迅速打断他,一点也不想和他一起回想那段惨不忍睹的过去。 童歆巧言归正传,再次问他,“厚福哥,我刚才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可以让我试试看吗?我打算依照咱们一家三口的体型一人先做一件衣服试试,如果衣服真卖不出去,咱们也可以留下来自个儿穿,不会浪费银钱的。” “我不是怕浪费钱,是担心你太辛苦。况且赚钱养家这种事,应该由我这个男人来做才对,不该由你这个女人来烦恼。”石厚福毕竟是个古代男人,自然有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 “我不怕辛苦。”童歆巧摇头道:“厚福哥,家是咱们共同拥有的家,为咱们家尽力的时候,不该分你我或是男人女人。就拿我受了伤之后突然变得不会煮饭的事来说,你这个男人不也一肩挑起我这个女人该做的事吗? 我很喜欢这种不分你我互相扶持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夫妻,不是吗?” “你说服我了,媳妇。”石厚福投降的说。 童歆巧一听,立即笑逐颜开的扑进他怀里,大声说:“谢谢你,厚福哥。” 第七章上镇找财路(1) 棒天一早,石厚福便带着媳妇和女儿囡囡朝阳青镇的方向走去。 石家在望山村算是有钱人家,有自个儿的牛车,以往石厚福若是猎到猎物要拿到城里卖钱,肯定能赶着牛车到镇上去的。 不过这回分了家,以大房王氏斤斤计较、不好相与的性子,他们若为私事拿牛车“公器私用”的话,也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夫妻俩便决定走去阳青镇。 可路还没走到三分之一,童歆巧就后悔了,她忍不住开口说:“厚福哥,咱们回头去跟爹借牛车吧。” “怎么了,累了吗?那咱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童歆巧摇头,既心疼又担忧的看向他的腿。她怎么会忘了他跛脚的事呢?这样一路走去,他会有多辛苦。 注意到她的目光,石厚福对她露出安抚的一笑,轻松道:“别担心,没事。以前参军的时候,一天连续走上三、四个时辰是常有的事,走到镇上这点路算什么?”说完,他低下头柔声问女儿,“囡囡,累不累?要不要爹抱抱或背背?” 第17页 囡囡乖巧又懂事,摇头答道:“不累。囡囡自己走。爹抱,爹会累。” “爹是大人,不累。爹抱你。”石厚福朝孩子伸手,却让童歆巧给挡了下来。 “厚福哥,囡囡说还能走就让她自己走,别把孩子惯坏了。”她一脸严肃的阻止他。 石厚福愣了一下才点头,决定听媳妇的,囡囡能这么乖巧懂事,全都是媳妇教出来的,媳妇说不能惯,他肯定得听。 “那待会儿囡囡走累了要跟爹说喔,爹抱着你走。”他温柔的对女儿说。 囡囡乖巧的点头,一家三口继续手牵手往前走。 从望山村走到阳青镇大约需要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但石厚福一家三口却多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走到。 原因并非石厚福跛脚的缘故,而是带了靠自己走了大半段路的囡囡的关系,不过他们本来就不赶时间,慢慢走当成是郊游也挺好的。 阳青镇一如以往般的繁华热闹,因临运河支线的关系,多了条水路运输的管道,大街上自然也多了许多需要利用水路运输的人们和商品货物。只见人们与板车来来往往的,真是好不热闹。 童歆巧对阳青镇很熟悉,只因为童二丫的前夫家李家就在这镇上,虽然李家位在阳青镇上相对贫穷的西街区,但毕竟都在一个镇上,在这待了四年多,她想不熟悉都难。 东大街是镇上最繁华的街道,街道宽广,路上铺的是青石地板,便利于板车与各种拖车运送货物到渡口的行走。 街道两侧则充满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店铺,不提那些卖南北货的商家,光是酒楼,在这条东大街上就足足有五家之多,足可见其热闹与繁华。 童歆巧要去的布庄也在这条街上,叫陈记布庄。 陈记布庄并不是阳青镇中最大的布庄,却胜在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它所卖的布匹样式与成色,大多比不上别家的新颖或贵重,却更贴近平民百姓所需,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而陈记布庄的附近有间卖成衣的铺子也是童歆巧今天的目标之一,她当然不是要去买衣服,而是要去了解一下市场,探查一下敌情。 石厚福不懂这些事,所以一切都以她马首是瞻,只跟在她身旁看着听着,却因为听不懂也看不懂,便不由自主的发呆与走神,让童歆巧看了是好笑又好气,只得找点事情让他去做。 “厚福哥,我这边可能还需要花点时间,你要不要趁这时间帮我去书坊买套笔墨纸砚?”她说。 石厚福愣了一下,讶异的问她,“你要教囡囡读书写字?” “是我要用的。”她告诉他,见他面露疑惑又道:“回家后我再与你细说有何用。” 石厚福看了她一眼后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声囡囡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囡囡一听,立即面露渴望的看向娘亲,见娘亲点头之后,便开开心心的跟着宠爱她的爹头也不回的走了。 送走了这对令她有些绑手绑脚的父女之后,童歆巧立显睁嵘,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小二哥,你这匹布全长有几尺?我若一次买一整匹,是否该算便宜些?是,我知道你们价钱公道,道才会选择上门。但买多买少应该还是要有些折扣,这样客倌才会再上门成为老主顾。 “一匹布不算多?那么五匹、十匹,甚至五十匹、一百匹呢?我没说现在要买一百匹布,未来却有可能。 “小二哥,眼光要放长远,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小二哥若不能作主,何不请贵店能作主的人过来? “是,实不相瞒我打算做个生意,现在还在寻找合作的对象,所以咱们何不先在这里结个善缘? “有道是薄利多销,我深信独一无二会被追捧,奇货可居绝对是正理,我始终认为自信取决于本事,我有本事,自然会有自信。 “既然掌柜担心口说无凭,那么咱们可以白纸黑字立个字据,以押金表达我的诚意。那么掌柜的是否也该拿出贵店的诚意,在折扣上……” 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自信满满,童歆巧虽然身着农妇的粗布衣裳,但表现出来的气度却一点也不像个农妇,反倒像个浸婬商道多年之人,比起做了二十年的老掌柜的精明与老道,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老掌柜还是不敌童歆巧的巧舌如簧,以八折的价码让童歆巧裁买了足够做出四件大人与四件小孩的衣料。 不仅如此,还被要走一大堆边角料,虽说边角料不值什么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事让老掌柜在事后每次回想起来都懊恼不已,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会被一个小熬人给说懵了,任她予取予求。 不过在几个月之后,当他再想起这件事时,就只会赞叹自己当时真是目光如炬,慧眼识英雄。 这一日,童歆巧花了一堆钱,除了她要做衣服的所有材料与生财工具外,她还买了一大堆原本没计划要买的日常用品与吃食。 大略的调查过市场之后,她对自己的赚钱大计充满了信心,所以在花钱买东西时,她的想法是,反正她会赚钱,钱再赚了就有。而既然有钱,他们自然不用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只要不浪费、不奢侈,该用、该花的都可以花,也因为如此,她花起钱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没心理负担,那么身为一家之主的石厚福呢? 石厚福当然有负担,只不过他的负担绝不是压力,而是动力。早已荣登宠妻大丈夫宝座的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赚钱才行,以后才能经常让媳妇像今天这般买得开心、花得开心,笑得灿烂美丽。 夫妻俩一个买得毫无节制,一个宠得不知节制,结果就是买了一堆东西,得顾辆驴车来送才回得了家。 童歆巧心想这样正好,反正囡囡游玩了一天也累得走不动了,厚福哥的脚也得歇歇,而她也觉得有点累,顾辆车不仅能送东西回去,他们还能坐。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这样的行为会引来石家人一阵挞伐,连向来只会给她好脸色看的公公都对她皱起了眉头。 “呦,二弟、弟妹,你们这是捡到钱了,还是发了大财啊?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怎么突然采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王氏扯高嗓门,夸张的叫道,把原本待在屋里的隔壁邻居都给引了出来,对着他们还来不及搬进屋里的一车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大嫂说什么呢,这不是刚分家,家里缺东缺西的,我们夫妻俩才特地到镇上走一趟,去把家里缺少的东西补齐。”童歆巧答道。 “呦,听你这么说,莫不是在抱怨爹娘分家不公,我们大房有的东西,你们二房都没有了?”王氏高声挑事。 “这话可是大嫂说的,我们二房连一句这样的话都没说过,更没想过。”童歆巧面不改色的答道。 “有没有想谁知道呢?”王氏硬要找碴。 童歆巧虽不挑事,却也不怕事,只见她淡淡地看了王氏一眼后,平平静静地道:“是啊,有没有想谁知道呢?至少在分家之后,我们二房可是认认分分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像有人拿孝顺当借口,硬是带着一家大小五口人要和爹娘的两口之家共享粮食。” 第七章上镇找财路(2) 这件事原是石家人自个儿的事,只要大门一关,无人往外说,外面的人就不会知道,可如今却让她轻描淡写地给捅了出来,让除了二房之外的石家人一个个全变了脸色。 第18页 “老大,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会上前去帮忙你弟弟吗?分了家你们也还是兄弟!”石宽忽地出声斥令石家老石杨氏紧接着也适时的开了口,“囡囡,来婆婆这,告诉婆婆,今天到镇上去好不好玩啊?” “好玩。”囡囡开心的一边跑向女乃女乃,一边回答道。脆生生的嗓音顿时将现场的气氛给柔和了。 “来,跟婆婆进屋说一说是怎样的好玩。”石杨氏牵着囡囡的小手慈祥的说道,自然而然的转身退场。 王氏见状,也跟着灰溜溜的进屋子里去,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少了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挑事者,石家兄弟俩很快就把驴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搬进屋里,爱凑热闹的邻居见没热闹可看也一一散去,只不过事后免不了对今天这事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上几番就是了。 大门一关上,只剩自家人时,王氏立刻又故态复萌了起来。 “我说弟妹啊,你们到底是发了什么横财,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东西,应该不全是买给你们自个儿的吧,有些是要孝敬爹娘的吧?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把它们挑出来,送到爹娘房里去。” “谢谢大嫂的好意,这事就不麻烦你了。”童歆巧皮笑肉不笑的横身一步,挡住王氏想靠近他们所买的东西的去路。 “不麻烦,怎会麻烦呢?”王氏见状,往左边横移了一步,却发现前路又被挡,她往右边横移一步,发现童歆巧依然挡在她面前。 王氏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弟妹,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那些东西里有什么贵重的金银珠宝,才挡着不让我靠近,担心被我发现啊?” “大嫂说这话真是让我想不透,难道东西里头真有金银珠宝被大嫂发现了,大嫂会动手抢不成,不然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童歆巧反讽道。 “那你挡着我做什么?” “以防有人厚着脸皮,想占人便宜。” “你说谁厚着脸皮,想占谁便宜了?”王氏忽然尖叫出声“我只说有人并没有说是谁,大嫂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挡着我的路还说这种话,分明就是在说我!”王氏怒吼道。 “大嫂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毕竟那是大嫂的想法我无法控制。”童歆巧耸了耸肩,表情始终是云淡风轻。 “你……”王氏被气到不行,正想抓狂破口大骂,却被石杨氏给喝止了下来。 “够了,老大媳妇。”石杨氏怒声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厨房煮饭,难道要你公公晚上喝西北风吗?还是你要我去煮给你们一家子吃?” “娘,我又没说我不煮饭,只是你看弟妹她……”王氏气冲冲的话没说完又再次被石杨氏给打断。 “她怎么了?她花钱买东西碍到你了吗?还是她花的钱是你的,她买了什么东西需要你检查一遍,你满意了才能过关?”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你不好奇会死吗?会吗!”石杨氏再度打断王氏,怒声质问。 其实她此刻对老二媳妇的败家也是一肚子火,可是家都已经分了,老二家想怎么花钱或买什么东西,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她想管也管不着,所以她满月复怒气就只能冲着挑事的王氏发火了。 王氏被婆婆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童歆巧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厚福,你跟我来。”石宽蓦然开口道。 “爹……”童歆巧开口想将责任揽下,却被石厚福出声打断。 “歆巧,你先整理东西,一会儿我就回来帮你。”石厚福对她说完,还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这才随他爹而去。 童歆巧眉头蹙轻,面上有些担心,因为公公的脸色并不好看,厚福哥此去肯定会挨骂。但花钱的人明明是她,厚福哥连一毛也没花,这让她觉得既抱歉又无奈。 丙然,和长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便是分了家也不能随心所欲。 “老二媳妇,虽然咱们已经分家了,各房要怎么花钱我这个做婆婆的管不着,可是你也不该手里有点钱就这样乱买东西。”石杨氏突然开口道:“以前见你还是个乖的、好的,如今怎一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说完,她摇头叹息,转身离开。 童歆巧目瞪口呆地看着婆婆离开的方向,她才想间到底是谁变了?她的婆婆石杨氏不是一个和蔼可亲又明理慈祥的人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一个自以为是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了?要说失望,她的失望绝对比她更大好吗? 童歆巧轻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算了,她还是努力赚钱建房子,早点从这里搬出去,自个儿一家人住比较实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令人心情不好的事,她动手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搬回他们所住的西厢房,并且分门别类的将它们归位。 吃的、用的、她工作赚钱所需的,这些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只有这个—— 童歆巧看着被她单独放在房里桌上的东西,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从集市中淘到的,适合用来做鞋垫的材料,有些激动又有些迫不及待。 她转头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决定现在就动手做,现在做的话,应该能在睡前弄出个满意的成品,这样的话从明天起,她的厚福哥就不必再跛着脚走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想想厚福哥到时候会露出何等惊讶与惊喜的表情,她就觉得激动万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童歆巧立刻拿出剪子与针线,还有一切所需之物,把桌椅移到窗边明亮之处后就坐下来开始动手做。 鞋垫这种东西根本难不倒她,之前她一直迟迟没动手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今日去逛集市时,她其实也没想过能找到什么好材料,毕竟在最热闹繁华的东大街上都找不到了,小打小闹的集市里又怎会有她所需要的东西呢?结果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竟真被她给找着了。 回想起她那时兴奋到跳起来,把厚福哥吓得睁大双眼,随后也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她一句“这东西是要做什么的”,却被她以一句“秘密”带过,他随后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 带着微笑,童歆巧专心的工作,不知过了多久,囡囡从外头回来,她起身去将在镇上买回来的玩具和小点心拿出来给女儿玩和吃,转身又投入鞋垫的制作中。 但过没多久,她就发现女儿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心不在焉、郁郁寡欢的。 “囡囡,怎么啦?”她放下手边的工作坐到女儿身边,柔声问道:“玩具不好玩,点心不好吃吗?” 囡囡闷闷的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囡囡为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娘吗?” 囡囡又闷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婆婆不喜欢娘。” 童歆巧呆愣了一下,问道:“囡囡怎么会这么说呢?” “婆婆说娘不是个好的,要囡囡不要学娘。” 童歆巧顿时间只觉得无言以对,还很生气,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第八章稚童耳语寒人心(1) “囡囡,来。”石厚福偷偷模模的将女儿招到一旁角落里,小声的问女儿,“你知道娘怎么了吗?在生什么气?是囡固惹娘生气了吗?” 从他被老爹招去说了一顿不能太宠媳妇,一家之主小事可以不理,大事绝对不能不管之类,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顿回来之后,就见他的媳妇理都不理他,低头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缝什么东西,跟她说话她也不理,煮好了晚饭,叫她吃饭她就低头吃饭,一样不理他,吃完饭后又坐回窗边的位置,点着灯火继续做她的事,脸上表情始终如一的没表情,让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求助于女儿。 第19页 “不是,娘说她不是在生囡囡的气。”见爹这么小声说话,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囡囡觉得很好玩,也跟着缩着脖子、小小声的说话。 “那娘在生谁的气?” “婆婆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石厚福愣了好一会儿,他了解媳妇的性子,他的媳妇是一个没什么气性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与长辈较真的人,生公婆的气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媳妇会做出来的事,那怎么会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囡囡知道娘为什么生婆婆的气吗?”他问女儿,期待女儿能知道些什么。 “知道。”囡囡毫不犹豫的点头答道。 “为什么?”他问。 “因为婆婆跟囡囡说,娘不是个好的,要囡囡不要学娘,囡囡跟娘说婆婆不喜欢娘,然后娘就生气了。” 闻言,石厚福在一瞬间瞠大双眼,他紧盯着女儿问道:“婆婆真的这么跟你说,说你娘不是个好的?” “嗯。”囡囡用力的点头。 石厚福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下来,脸上表情更因此而变得冷峻严肃,让对大人脸色极为敏感的囡囡看了有些发怵。 “爹,囡囡是不是做错事了?是不是不该跟娘说婆婆不喜欢娘的事?囡囡错了,爹不要生囡囡的气。”囡囡低声忏悔、认错,小脸上满是愧疚。 石厚福猛地一惊,赶紧回神,一把抱起女儿,将她拥进怀里柔声道:“囡囡没错,爹也没有生囡囡的气,囡囡别哭喔。” “爹真的没生囡囡的气吗?”囡囡怯怯的问。 “真的。”石厚福尽量放柔嗓音与脸上的表情,尽力安抚着敏感的囡囡,“囡囡这么乖,也没有做错事,爹怎会生囡囡的气呢?” “以前的爹总是生囡囡的气。”小囡囡低声说。 石厚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半晌后,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囡囡想以前的爹吗?” 囡囡迅速摇头,伸手紧紧地搂住石厚福的脖子,就好像怕眼前的爹会变不见一样,“囡囡不喜欢以前的爹,只喜欢现在的爹,最喜欢了。”她用她甜甜的嗓音,语气坚定地道。 石厚福听了顿时满心欢喜,“真的吗?囡囡最喜欢爹了?” “嗯。”囡囡用力的点头,可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还有娘。囡囡也喜欢娘,最喜欢了。” “那囡囡最喜欢爹还是最喜欢娘?”石厚福突然来了兴致,逗弄起女儿来了。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空闲下来,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想娘的事,想娘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且是对一个才四岁大的孩子这么说?他一点都不想去想,也不相信那是他所熟悉、认识的娘亲。 “囡囡最喜欢爹也最喜欢娘。”囡囡不上当。 “那只能选一个呢?” 囡囡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坐在窗边低头工作的娘,又看了看眼前的爹,整个挣扎不己,犹豫不决。 石厚福有些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但也有些心疼,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心里喜欢谁多点就应该直说,会这般顾忌东顾忌西的,肯定是因为过去吃过苦、受过罪才会如此敏感,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 “好了,别想了,爹知道囡囡喜欢爹也喜欢娘,两个都一样喜欢。”他捏了女儿因为选择困难而变得严肃的小脸一下,宠溺的说。悄悄地朝媳妇所在处瞄了一眼,稍微提高点声量又接着道:“爹也一样最喜欢囡囡,最喜欢囡囡的娘了,两个都一样喜欢。” 同处在一个房间里的童歆巧哪里能不注意到那对父女俩偷偷模模又窃窃私语的行径?事实上,在格外宁静的夜晚里,那对父女俩即便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她还是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可她还是不想开口说话,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朝无辜的夫婿发火,会因为石杨氏说出难听的话,而口不择言地伤害到身为石杨氏儿子的他。 这一次,石杨氏的作为是真的把她惹火了,她可以不在乎婆婆的偏心,不在乎婆婆的表里不一,不在乎婆婆如何在背后批判她,但婆婆怎能跟囡囡说出那种话? 囡囡是个敏感的孩子,这大家都知道,婆婆说那些话不是在伤害她,而是在伤害囡囡。 以前李母有多么不喜欢她们母女俩,囡囡绝对是记忆犹新,如今原本待她们母女俩极好的婆婆不仅改变了对她娘的态度,还对她说出她娘不是好的那一席话,敏感的囡囡能不陷入恐惧与不安之中,从此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吗? 一想到这,童歆巧就无法轻易原谅石杨氏,即便石杨氏是有口无心也不行,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 “囡囡,时间不早了,该睡了。”她开口朝女儿说。 “好。”囡囡立刻乖巧的点头应道,迅速在石厚福脸上亲吻一记。“爹晚安。”说完后,自个儿爬到炕上,在她平日睡觉的地方乖乖地躺下来。 在镇上游玩了一天,早已疲备不堪的小丫头感受着炕头暖烘烘的热度,不过一会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见女儿睡着后,憋了一整晚的石厚福终于忍不住,移身到媳妇身边,尴尬又坐立难安的轻声开了口。 “媳妇,我……对不起。”他说。 “你做错了什么事要跟我说对不起?”童歆巧头也没抬的说。 “不是我,是娘她……唉,我也不知道娘怎会说出那种话,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石厚福不知所措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是你的错就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不喜欢你这样。”童歆巧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那你不生气了?”石厚福巴巴的盯着她,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这个。 童歆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面无表情的说:“你把鞋子月兑下来,把这个放到鞋子里。”她将做好的一对鞋垫递给他。 “这个是?”石厚福一脸疑惑地看着手上东西,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对鞋底,却长得很奇怪,这一厚一薄、一高一低的东西放进鞋子里,他的鞋子还能穿吗? “我不会害你。”童歆巧看出他脸上的疑惑,只说了这么句话。 “这是当然的,媳妇怎么可能会害我呢?”石厚福立刻点头道,将手上怪异的鞋底塞进他的鞋子里。 “你再穿上鞋子,站起来走走看。”童歆巧又说。 第八章稚童耳语寒人心(2) 石厚福虽然感觉有些为难,但为了不让媳妇失望,他朝媳妇点点头,硬着头皮将鞋子重新套回到脚上去。 穿上鞋子后,他觉得左脚踩在一片柔软上很舒服,但右脚就觉得怪怪的,虽然一样有柔软的触感,却又好像是踩在一个横木杆上一样,左右脚一高一低的,无法平稳的感觉。 “站起来走走看。”见他仍坐在炕上,童歆巧忍不住出声催促他。 “喔,好、好。”石厚福强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走走看。”童歆巧迫不及待的催促他。 “好。”石厚福有些晃神的道。只因为他一站起来,双脚踏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衡感。 虽说他仍感觉右脚好像踩在一个横木杆上,但这个横木杆的高度却恰巧补足了他左脚长右脚短的差距,让他的双脚都能伸直,让身子能平稳地站立在这天地间,这是巧合吗? 他转头看向媳妇,只见她带着一脸期待与鼓励的表情对他微笑,但放在腿上的双手却紧握成拳,无言的透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第20页 这不是巧合!他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跳得飞快。 他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抬起脚来往前一步接一步地走。先前几步因不确定与担心,落脚时显得有些迟疑,但后来他越走越稳,越走越大步,整个人激动到难以自制。 他一个箭步来到媳妇面前,心潮澎湃的将她从椅子上拉进他的怀抱中,激动且难以置信地问:“媳妇,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的走路,真的是连作梦都没想过! “如何,两只脚踩在地上时,还会有一高,低的感觉吗?走起路来呢?”童歆巧微笑的凝望着他问道。 “不会!”石厚福激动地用力摇头道:“走起路来又平又稳,稳到让我都忘了自己跛了一条腿的事。媳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这样?” 说着,他忍不住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双脚,然后在原地用力踏了几步,满心欢悦的感受着脚下一片平稳的感觉,这个体验对石厚福来说,真的太棒了!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帮你换了鞋垫而已,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童歆巧微笑的答道。 “那你是怎么想到的?从没有人这么做过,更没有人想过可以这样做。”石厚福激动的说。 “因为我比较聪明。”童歆巧开玩笑地道。 石厚福毫不犹豫的点头,认同道:“囡囡会这么聪明就是像你。” 童歆巧一听,顿时无言以对,她是在开玩笑好不好? “媳妇,谢谢你。”石厚福再度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沙哑的对她说:“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瘸子,都得一跛一跛的走路,让所有认识与不认识我的人都指着我叫声瘸子或跛子。” 童歆巧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厚福哥,你虽然跛了一只脚,却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与能干,别的地方咱们不说,至少在咱们村里,我看啊,就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不管如何优秀与能干,跛子就是跛子。”石厚福低声道,天生的残缺让他承受过太多的异样眼光,或同情、或嫌弃、或嘲笑、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让他的人生充满了苦涩。 “厚福哥你知道吗?”童歆巧轻声道:“其实我很感谢老天让你天生是个跛子,如果你不是天生跛了一只脚,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又怎么轮得到我呢?像我这样的弃妇又怎么配得上你呢?” “你不是弃妇,你是我石厚福的媳妇知道吗?不许你再这么说自己!”石厚福突然抬起头来,义正词严的对她说道。 童歆巧凝视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好,那么你也别再在意跛脚的事。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能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走路,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是跛子。” “媳妇……”石厚福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一想到今日爹娘对媳妇的挑剔和所做所为,更让他无言以对,千言万语,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两句话一一“媳妇,谢谢你。还有,爹娘的事……对不起。” 童歆巧皱眉道:“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就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说罢,小手轻轻地将他推开,自己坐到炕上。 石厚福见媳妇将他推开,顿时变得有些着急又不知所措了起来。 “媳妇……”他开口想说什么,却让她伸手打断。 “我并不是因为娘这么说我而生气,我生气是因为娘竟然对囡囡这么说。”童歆巧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告诉他自己为何生气。 “厚福哥,囡囡是一个很敏感的孩子,在李家的生活,让她很早就学会看人脸色过日子,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一点也不像个孩子,这让我很担心。 “这段日子里,她好不容易露出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模样,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可是就在今天,一切都毁了。 娘对我的不喜欢己经让囡囡感受到不安,极可能会再让她陷入那种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过日子的生活。她只个四岁大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娘为何要这么做,还对她说出那种话?” 就像为了证实她所言不假似的,睡在炕上的囡囡突然哭着尖叫出声,“娘……娘!” 童歆巧和石厚福两个人同时都被吓了一跳,童歆巧快速的月兑鞋子上床,一把将在梦中哭泣的女儿抱进怀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身子,一边在她耳边安抚道:“娘在这,囡囡别怕啊,别怕别怕。” “娘?”囡囡泪眼朦胧的睁开眼睛,一双小手则紧紧抓着她。 “没事了,娘在这,囡囡别怕啊。娘在这,别怕啊。”童歆巧柔声道,低头亲吻孩子的小脸,拍抚的动作始终,直持续着,直到囡囡再度沉睡为止。 石厚福在一旁看着,脸色十分不豫,如果他之前还认为媳妇的言论是小题大作的话,那么此刻,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他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了。 他压根就没想到娘的一句话竟就把囡囡吓得梦魇了,这么敏感而脆弱的孩子,他这个做爹的不好好守护,还有谁能守护好她? “媳妇,明天我会和爹娘谈一谈,把这事和他们说清楚,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情发生。”他沉声开口承诺_“若是这样,以后爹娘八成会更加不待见我们二房吧?”童歆巧无奈的叹息道。说着,一边将再度睡沉的囡囡放回床上。 “不会。”石厚福说得斩钉截铁。 童歆巧苦笑道:“对你这个儿子肯定不会,但是对我,甚至是囡囡肯定会。” “不会。”石厚福却以极为肯定的语气再次说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他过分肯定的语气终于让童歆巧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 石厚福深深地看着她,伸手轻抚上她的脸,深情的对她说:“因为你让他们的儿子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的走路,再也不会被人叫做跛子或瘸子。” 童歆巧倏地瞠大双眼,不是因为他给了她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而是因为他突然低头吻住她,还顺势将她推倒,压到她身上。 “厚福哥……”她心里突然小鹿乱撞了起来,整个人紧张得不知所措,伸手抓紧他的衣服,不知道要不要推开他。 石厚福的吻瞬间变得激烈了起来,喷在她脸上的呼吸灼热得几乎令她颤抖。 他的手在她身上温柔的游移着,衣裙上所有结带在不知不觉间全被他扯了开来,他滚烫的手瞬间便握住她胸前的丰盈,揉捏得她忍不住卑起身子,低吟出声。 窗边桌上的烛火啪的一声,突然熄灭,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却动摇不了床上的两人。 失去了视觉,触觉就变得更加的敏锐,每一个亲吻、每一个碰触,每一个撞击与深入都令人颤抖与申吟。 夜越来越深,夫妻间的床事方兴未艾。 第九章主持正义的公公(1) 棒日,石厚福举步轻松、步伐平稳的出现在石家众人面前,惊得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全都露出难以置信与震惊的表情。 石家爹娘更是在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们伸出颤抖的手,一人一边的紧抓着二儿子的手,低头看向他的跛腿,甚至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模它。 “厚福,你的腿……你的腿好了?”石杨氏抖着声问。 “没有。”石厚福摇头说。 “可是、可是你刚才走路……娘看错了吗?” “娘没有看错。” 第21页 “那你的腿……” “厚福,你做了什么吗?”见老伴始终都问不到重点,稍微稳住激动心情的石宽插嘴问儿子。 “不是我,是歆巧。”石厚福微笑地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不愣怔。 “二媳妇?二媳妇她做了什么?”石宽问。 “她替我做了对鞋垫。”石厚福笑得脸都快开花了。 “鞋垫?” “嗯。” “什么是鞋垫?是鞋底吗?”石宽转头问老伴。 “应该是。”石杨氏迟疑的点头。 “鞋底谁不会做啊,新纳个鞋底就能让瘸子变成正常人,那弟妹还真是仙女下凡,太厉害了。”王氏忍不住冷嘲热讽的出声。 她就是看不顺眼老二对他媳妇那种宠爱劲,明明是个被娘家抛弃,又被前夫休离的弃妇,凭什么还能被人疼惜、疼爱啊? 石杨氏一听却愀然变色,怒不可遏的抓起自己的鞋子就朝王氏砸了过去,发飙怒吼道:“你给我闭嘴,说谁是瘸子啊?”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瘸子、跛子这些字眼,二儿子的瘸腿是她这辈子永远的痛。 王氏被这么一砸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然地躲到自己夫婿身后去,不敢再胡乱开口。 “真的只是因为二媳妇替你做了个新鞋底?”石宽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怀疑,紧盯着二儿子说:“你再走几步给我看。” 石厚福对亲爹点点头,迈开步伐,在堂厅里平稳的走了一圈。 “二弟,你该不会是在勉强自己吧?因为知道爹娘正在生弟妹的气,才想替弟妹做面子讨好爹娘?”欠揍的王氏又忍不住嘴痒,再次开口讥讽。 听见这番话,石厚福对这个爱挑事的大嫂也越来越感到厌恶,不明白歆巧又没有得罪她,她却老是想要找歆巧麻烦,给歆巧添堵?这么爱添堵是吗?那他也给她添一添。 石厚福停下脚步,面向她,严肃地开口问道:“大嫂,你是不是很不希望见到我能和一般人一样正常的走路?” “什么?”王氏呆了一下,还没从向来沉默寡言的小叔突然与她这般说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先感受到公公与婆婆不约而同朝她瞪过来的目光,近来脾气越发变大的婆婆更是抓起脚上另一只鞋子,用力朝她扔了过来。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了吗?”石杨氏怒道。 王氏眼明手快的躲到自家丈夫身后,同时为自己辩驳,“娘,我这不是担心二弟勉强自己吗?” 石宽懒得理会爱挑事的老大媳妇,一脸关心地盯着二儿子,认真而严肃的开口问道:“厚福,你当真没有勉强自己?没有作假骗爹和娘?” “爹,你看我这样可有一点逞强或是勉强自己的样子?”说着,石厚福又走了几步给自家爹娘看,甚至在站定后还在原地跳了几下。 见状,石杨氏紧张的赶紧叫停,“别跳别跳,你小心伤到脚!” “没事,稳着呢。”石厚福稳稳地立在原地,一派轻松的对着爹娘说。 “你过来,让你娘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可能换个新鞋底就治好了你的脚呢?” 石宽对二儿子招手道,然后转头,迫不及待的对老伴说:“老婆子,你快点看看,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儿子跛脚都跛了二十几年了,看过许多大夫都摇头说没得治,只能跛一辈子,老二媳妇能比大夫还厉害吗?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让儿子不用再跛着脚走路? 想到这,石宽就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年儿子吵着说要娶童二丫时,他就该点头答应了,不管得付多大的代价,也比不上能让儿子像正常人一样的走路,不再被人指指点点的叫跛子或瘸子。 石厚福走到爹娘身边,寻了张凳子坐下来之后,将右脚的鞋子月兑下来,拿出里头的鞋垫递给娘看,他说:“这就是歆巧特地为我做的鞋垫。” 石杨氏将形状怪异的鞋垫拿在手上,上下左右不断地翻转着,但她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搞懂,不明白这么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治好儿子的跛脚的。 倒是一旁的石宽看出了端倪,忍不住拍手叫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石宽不住的点头,笑容满面地道:“好,二媳妇真是个好的,做得太好了,太聪明了!炳哈哈……”说着说着,他开心得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溢出了眼眶。 今天可以说是他这二十几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老二这个媳妇还真是娶对人了,儿子的眼光果然比他们做爹娘的还要好,这就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不过就是个鞋底嘛,我看也不怎么样。”一旁的王氏听了,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石老大听见了,迅速地扯了他下自个儿媳妇的衣服,给她个“你少说两句”的眼色,生怕她又把亲娘给惹怒了,不料石老大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石杨氏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瞪了王氏一眼,道:“不怎么样,你做得出来吗?做不出来就给我闭上嘴巴。” 王氏开口还想说什么,这次却让石老大重重扯了一下,把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阻挡了下来。 “所以厚福,你以后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吗?”石老大问弟弟。 石厚福对自家大哥点了点头,道:“只要有歆巧在,我以后都能像正常人一样,再也不需要跛着脚走路。” “听二弟这说法,好像除了弟妹之外,别人就做不出那鞋底,连娘也做不出来。”王氏一听见这话,彷佛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瞬间又跳了出来喳呼几句。 “大嫂这话说得真奇怪,我既然娶了媳妇,要穿的衣服、鞋子自然得由我媳妇来做,怎需要麻烦到娘?还是说,大嫂从不帮大哥做衣服鞋子,都要娘替大哥做?”石厚福冷笑道。 闻言,王氏瞬间变了脸色。原因无他,只因为石老大的衣服、鞋子,还真的大多都是出自于婆婆之手,她这个做媳妇的,除了刚成亲、尚未有孩子的头两年曾替夫婿做过两件衣服外,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了。 “娘不也替二弟做了不少衣服和鞋子吗?”王氏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娘那是疼你们兄弟俩,才会亲手为你们兄弟俩做衣做鞋。既然娘都替你们做了,一个人也穿不了那么多衣服和鞋子,我自然要把布料给省下来,替咱们家省点钱。” 石厚福懒得与她掰扯,直接转头对石杨氏说:“娘,以前是儿子没媳妇,才会让你这么辛苦,以后你若得闲了,有时间就替爹和你自己多做两件衣服,不必再为我和大哥的衣服、鞋子操劳了。” “二弟,这是娘疼爱自家儿子的心意,你怎能阻止娘的慈母心?”王氏夸张的叫道,打定主意怎样也不能让婆婆听了老二的话,一想到将来得为一家五口缝制衣服和鞋子,她以后肯定会累死。 石厚福没理她,自顾对母亲说:“娘,我刚才说那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想法,让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再为这个家太过操劳,毕竟都分家了,各家的事各家做。” 说到这,石厚福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不过你要是想替我和大哥做衣服,身为儿子,我们也会高高兴兴的接受,不会阻止你疼爱孩子的心意,但有一点……娘可以替我们兄弟俩做衣服没关系,但做衣服的布料得由我们自个儿出钱,儿子实在没脸让娘又出钱又出力。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石老大神情尴尬,不敢说不是。 第22页 王氏闻言几乎都要咬碎牙了,总觉得老二今天就是故意针对她,来找碴的。 “既然是孩子们的心意,你以后就这么做吧。”石宽开口对老伴说,一槌定音。 王氏咬紧牙关的看了石厚福一眼,此刻的她虽然怒火中烧又满心的不甘,但也没傻到这时跳出来与公公唱反调。反正不管是布料还是钱她都不会出,婆婆爱做不做,有做她儿子就有新衣服穿,不做那就穿旧衣服,她是没那个闲功夫可以做的。 第九章主持正义的公公(2) “爹、娘,我过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昨晚囡囡梦魇哭了一晚,我有点担心。”石厚福将鞋垫拿回来,放回鞋子里穿上鞋子后,起身时,不经意道了一句。 石宽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关心的问道:“怎么会突然梦魇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跟娘昨天下午对囡囡说的那些话有关吧。”石厚福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那孩子过去在李家吃了不少苦,对大人说的话有些敏感。” “你对孩子说了什么?”石宽立即转头瞪向老伴。 “我哪有说什么啊。”石杨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厚福,你说。”石宽看向儿子。 石厚福失望的看了母亲一眼,垂眼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歆巧没跟我说。” 闻言,石杨氏顿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说你又怎会知道这件事?”石宽不肯罢休,一直盯着儿子看的他,岂会没看见那失望的一眼。 石厚福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昨晚囡囡哭醒之后,我问她怎么了,孩子在半梦半醒之间跟我说了些话。” 石杨氏一听,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僵。 石宽斜眼瞄了老伴一眼,沉声问儿子,“囡囡说了什么话?” 石厚福看着母亲,只见她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双唇抿得紧紧的,连一点歉意或想开口认错的迹象都没有。 “厚福?”石宽催促的叫唤。 石厚福垂下眼,淡淡地开口答道:“歆巧说,那只是孩子在半梦半醒间说的梦话,让我别当真。” 石宽听了,瞬间沉默了下来。 “爹、娘,我回去了。”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那孩子。”石宽倏地出声叫道。 听见这话,石厚福不由得呆了一下,赶紧转身阻止,“爹,这不行。囡囡是你的孙女,哪有让长辈去看晚辈的道理?” “都说是我孙女了,我这个做爷爷的疼孙女不行吗?别废话了,走。” 说完,早已起身的石宽一马当先跨出门槛,朝西厢房的方向走去,石厚福只得随后跟上。 西厢房内,童歆巧正专心地裁制衣服,囡囡则乖巧的坐在炕上看她做事,所以当石宽突然到来时,把母女俩都惊了一下。 “爹。”童歆巧赶紧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叫人。 “爷爷。”囡囡也跟着起身唤人。 “坐,都坐,我只是过来看看孩子。”石宽慈祥和蔼的对童歆巧摆了摆手,然后走到炕边,对囡囡招手道:“囡囡过来,让爷爷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长大和长高一些。” 童歆巧趁着公公与女儿说话时,看向随后进入屋内的石厚福,只见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令她顿时放下心来。 “二媳妇这是在做衣服?”石宽看着坑上裁剪到一半的衣料道。 “是。”童歆巧老实点头答道。 “你替厚福做的鞋垫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爹要谢谢你。”石宽突然看向她说。 童歆巧先是一愣,回过神后,立即诚惶诚恐的摆起手来,摇头道:“爹千万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媳妇该做的,不值得您说个谢字,真的。” “你是个好的,二媳妇,厚福能娶到你是他的幸运,也让我很欣慰。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再替他生个孩子,让囡囡能够多个弟弟,我就心满意足了。”石宽说。 “爹,孩子要看缘分,你别给歆巧压力。”石厚福忍不住出声道:“就算没其他孩子,我们也已经有了囡囡,有这么一个乖巧又懂事的女儿我己经很满足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石厚福是对着童歆巧说的,眼神既清澈又温柔,表情既认真且真挚,没有一丝虚假或勉强的神情在里头。 石宽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道:“爹不是要给你们压力,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儿子,老了之后也有个人可以依靠,囡囡再好,毕竟也是个女孩,长大了还是要出嫁。” “爹不需要担心,这事我早和娘说过了,若歆巧的身子真伤了,没办法再替我生孩子的话,我们会让囡囡招赘,让她替我们养老。”说到这,石厚福忽地一顿,眉头微蹙地低喃着,“我以为娘早和爹说过这事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二媳妇没办法再有孩子了?”石宽的神情很震惊,这事他是第一回听说。 “不是没办法,只要把身子养好还是行的,只是会比一般人困难一点而已。”石厚福迅速道。 石宽呆呆的看着儿子,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歉疚神情的媳妇,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石宽看着他们夫妻俩,严肃地开口道:“既然你都做了决定,你们俩也已经成亲、成了夫妻,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许你们拿孩子的事做争吵的理由,都听清楚了吗?” “是,爹。”夫妻俩异口同声应道。 之后石宽又伸手揉了揉囡囡的头,这才站起身来,背着手离去。 “爹真好。”望着公公离去的方向,童歆巧有感而发。 石厚福重重的点头,真诚地应了一句,“嗯。” “哎呦,石娘子你可来了,真是让咱们东家和掌柜的一阵好等啊。” 童歆巧一踏进陈记布庄,就被迎上前来的店小二好一阵抱怨,搞得她一脸莫名其妙。她蹙眉问道:“小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自己和谁有约啊。” “哎呦,瞧我一心急就说错话了,对不起啊石娘子,你可千万别生气,否则我就惨了。”店小二赶紧又是拱手又是道歉的。 童歆巧被店小二诡异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当下决定不随他起舞,还是办正事重要。 “小二哥,掌柜的在吗?我是特地来找掌柜大叔的。”童歆巧客气的问。 “在在在,你里面请,掌柜的这几天一直都在等你出现,等到都要望眼欲穿了呢。我来带路,你走好。” 看店小二对待她的态度与前两回判若两人,甚至可以说热情到有些狗腿的表现,童歆巧心底不禁有了些想法。 她心想,难道是她上回厚着脸皮请掌柜帮她寄卖的那三件衣服卖出去了,所以这个势利的店小二才会改变对她的态度,才说掌柜的等她等到望眼欲穿了? 不对,等一下,她刚才还听见店小二有提到东家这两个字! 童歆巧的脚步猛然一顿,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心跳也突然加快了起来。 若她没听错的话,那她所设计缝制的那三件衣服肯定出乎意料的受到好评与追捧,才会惊动陈记布庄的东家,让这间店的掌柜为了等她再次出现而等得望眼欲穿。 没错,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童歆巧激动地想着,否则她根本无法解释店小二刚才那一连串奇怪的举动。 “石娘子,你怎么站在那里不进来呢?快点进来啊。”店小二回头对停住的她唤道,有些迫不及待。 “来了。”童歆巧应道。 第23页 她举步跟在店小二身后,脑袋却不停的转动着,猜想一会儿掌柜大叔可能会对她说些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来财叔,你在哪啊?快出来,石娘子来了!”一走进铺子后方的院子里,店小二立即扬声大叫,转头又朝她招呼道:“欸,石娘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帮你沏壶茶过来。” “小二哥,不必麻烦了。”童歆巧说。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说完,店小二已一溜烟的跑去沏茶。 童歆巧眨了眨眼,还没从这过分热情的对待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陈记布庄掌柜的声音响起。 “石娘子,你终于来了,真是让老夫一阵好等啊。”掌柜从一扇门后匆匆地走出来,一见到她,立即朝她大步走来。 “掌柜大叔有事找我?”童歆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老夫找你,是我们东家有事要请石娘子帮忙。”掌柜说:“来,你先坐下来,我去叫人沏壶茶过来,咱们再说。” “来财叔,茶我己经沏过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在掌柜刚说完话时,店小二便端着一壶茶出现,茶盘上还准备了两盘茶果,瞬间就获得掌柜满意的微笑和点头肯定。 讨好到了童歆巧,也拍到自家掌柜的马屁后,店小二心满意足的功成身退,回到前面的铺子去看店,后院里就只剩下掌柜和童歆巧两个人。 第十章谈妥生意遇旧人(1) “石娘子,喝茶。吃吃看这蜜饯,觉得好吃的话,一会儿带点回去。我记得你有个长得可爱又漂亮的女儿,带回去给她吃。”掌柜将两盘茶果都推到她面前,热情的招呼着。 “掌柜大叔,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不需要这样,只要是我能帮的,我一定帮。”童歆巧对他说。 “这件事石娘子一定帮得上忙。”掌柜听后,忙不迭的直点头。 “什么事,你请说。” “我们东家想请石娘子做几件衣服,就像上回你托老夫寄卖的那种款式的衣服。布料由我们提供,工酬的话,我们愿意支付一般绣娘两倍的价钱给你,不知石娘子意下如何?”掌柜如是说道。 “我上回寄卖的一共是三件衣服,大人的衣衫是男女各一件,还有一件是女娃的,不知掌柜大叔要我做的是三件中的哪一款衣服?”童歆巧问。 “三款都要,男的两件,女的大人小孩的都要,各四件。总共要做十件,过年前交货就行了。”掌柜急切问道:“可以吗?” “没办法。”童歆巧直截了当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闻言,老掌柜面露错愕,半晌后,不由得着急的问:“为什么没办法?是因为太多了吗?那么少一点,各两件呢?过年前先交六件,剩余的四件,年后再交也没关系,这样可以吗?” “掌柜大叔,这事不急,咱们待会儿再谈。”童歆巧平静地道:“我想先知道一件事,我上回寄在你这里卖的那三件衣服是否己经卖出去了?成交价是多少?” 掌柜愣了一下,立刻露出懊恼的神情,自责道:“怪我,都怪我,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应该要先交代这事才对。石娘子,你寄卖的那三件衣服都卖出去了,总共卖了三两银子,一会儿我就把银子给你。” 童歆巧一听,点了点头,知道这个价钱还算合理,毕竟那三件衣服的料子普普通通,若非她的剪裁设计特别的话,一般能卖个一两银子就顶天了。 她所做的衣服能以三倍价卖出,算是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只不过,仍比她期许的要低了一些。 “石娘子,咱们现在可以继续谈刚才的事了吗?”掌柜巴巴地盯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言归正传。 “不急。”童歆巧仍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我还想知道是什么人花钱买了我做的那三件衣服,他们对衣服又有何评论?我需要知道这些,才能有所改进与进步。” “不需要做任何改进,买主觉得石娘子做的衣裳别出心裁,非常独特又具巧思,穿起来还简单不复杂,所以很喜欢。石娘子根本不必担心你做的衣裳有任何问题。”掌柜迅速地答道。 童歆巧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道:“我不是担心我做的衣服有问题,若是有问题,又怎卖得出去?又怎会有人想订制?”说着,她顿了一顿,继而微笑着反问道:“掌柜大叔,你说是不是?” 掌柜轻皱了一下眉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真的太过着急了,以致于忽略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石娘子说这话明明就是话中有话,难怪她刚才会跟他说不急。 静下心来后,掌柜提起茶壶,替两人面前的杯子都加了点茶水,这才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个不简单的年轻妇人,缓声开口道:“石娘子是什么意思?咱们干脆开诚布公吧。” “好,我也正有此意。”童歆巧直截了当的点头,颇有一股巾_不让须眉的气势。 “石娘子请说。” 童歆巧说:“想必掌柜大叔是贵人多忘事,容我提醒一下,掌柜大叔还记得我第一回到这来,所写下的那纸字据吧?” “当然记得,一会儿老夫就叫人将字据和押金还给石娘子。”掌柜迅速点头道:“今后咱们双方合作再也不需要什么押金做保证,石娘子在缝制衣裳上的匠心独运己是最好的保证。” “掌柜大叔误会我的意思了。”童歆巧摇头道:“我提这事并非是想讨要押在你那里的押金,而是要让你回想,当初我是因何原由才会立下那张字据。” 掌柜困惑地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半晌后,不由自主地瞠大了双眼。 “看样子掌柜大叔是想起来了。”童歆巧微笑道:“当初掌柜大叔以为我是为了能获得便宜的布价才会用那种借口与你讨价还价,可事实上,我所说的全是实话,全是我的肺腑之言。”说到这,她自信满满、斩钉截铁地说:“明年我能替贵布庄增加一百匹布匹的销售量。” 此话一出,掌柜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起来。 别以为他在掌柜这个位置上做了二十年就能高枕无忧了,毕竟自个儿的年纪越来越大,下面又有一堆虎视眈眈的后辈们,他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回能藉着石娘子制作出那三件别出心裁的衣裳在东家面前长了脸,对他来说已是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现在石娘子竟又告诉他,来年能帮他多卖出一百匹布! 一百匹,那可是这家铺子近半年的营业额啊,如果石娘子说的是真的,那对他来说可就是实打实的大功劳,叫他如何能不激动? 不过他也不会单单凭她一句话就信以为真,毕竟一百匹布不是个小数目,石娘子就算有帮手,一年内也消化不了一百匹布吧? “石娘子,我们布庄的布一匹大约能做八件衣裳、十二件裤子,一百匹布能做多少衣裳和裤子,你可有算过? 即便你手巧,身边也有帮手,你一个月能做出多少套衣裳?想在一年内消耗一百匹布是不可能的事。”掌柜就事论事,将自个儿的分析说出来,言语中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味。 “掌柜大叔说得没错,靠我一个人要消耗这么多布料是不可能的事,除此之外,按照你的说法,一匹布能制八件衣裳,那一百匹布就能制作出八百件衣裳,在成衣销售方面也是个难题。” 听见这话,掌柜明显怔愣了一下,他倒是还没想得那么深入,只顾着纠结自家布匹的生意,未想到成衣销售的问题。可如今听石娘子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似乎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第24页 那是八百件衣裳,而不是八十件啊! “石娘子,你这个间题难倒老夫了,老夫先前甚至还没想过成衣销售的间题。”掌柜模着下巴上的胡子,坦诚答道。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试探地问了一句,“石娘子会主动提出这个问题,该不会已经想到解决这问题的办法了吧?” 童歆巧微笑道:“自然是想到了。” “这是真的吗?你有办法在一年内将那八百件衣裳全卖出去?”掌柜听了,情绪激动不已。 “全卖出去倒是不敢保证,但十之八九绝对没问题。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是刚开始做生意的第一年,以后成衣的销量肯定会只增不减。”童歆巧信心十足的画了个大饼出来诱人。 或许是她的饼画得太大,太不切实际了,掌柜反倒冷静了下来。 “石娘子,恕老夫愚昧,想不出你要用什么办法将那八百件衣裳卖出去,可不可以请你说一说你所想到的办法?”掌柜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陈记除了经营布庄,其实在别的地方也开了几间成衣坊,老夫虽没在成衣坊当过掌柜,却也听东家提过几回成衣的生意不好做……” “那是因为贵东家尚未遇见我。”童歆巧忽然插嘴道。 掌柜一听,先是呆了一呆,可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距离他们不远、一扇半开的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久仰大名了。”随着声响,一名身着绸缎衣裳、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直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掌柜迅速起身为两人做介绍,“石娘子,这位就是我们陈记的东家。东家,这位是石娘子,便是那三件衣裳的原作者。” “敝姓陈,是陈记布庄的东家,久仰石娘子的大名,如今可终于见到本人了。”陈英杰说道。 “陈东家过奖了。我夫家姓石,人皆唤我石娘子。”童歆巧不卑不亢的起身朝对方点了下头。 “坐,咱们坐下来说话。”陈英杰不愧是掌权者,一进场就掌握了主导权。 两人皆入座后,他又开口说:“首先,我得先为偷听两位说话致歉,还望石娘子大人不有大量,不计较在下的作为。其次是想谢谢石娘子的匠心独具,你那三件衣裳的买主不是别人,正是在下。家人见了都爱不释手,所以刚才我们掌柜的请托其实也是在下的请托。石娘子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希望石娘子能在年前为我的家人缝制出那批衣裳,不知可否?” “首先,我接受陈东家的道歉。不过我想知道陈东家为何要藏于幕后不肯现身?其次,陈东家感谢我匠心独具,我亦要感谢陈东家的慧眼独具,要不然,今日我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可以坐在这里让陈东家当面致谢了,不是吗?” 陈英杰听闻后,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转头对掌柜说:“你说得没错,虽是一介女子却不可小觑,我终于能体会你当初无能为力的心情了,不是咱们不努力,是敌人太强大。” 第十章谈妥生意遇旧人(2) 一听见这话,童歆巧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位陈东家人还挺幽默的,加上陈记童叟无欺的声名,她突然有种预感,那便是找这个人合作自己应该不会吃亏。 “让陈东家见笑了,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率,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拐弯抹角,若有得罪还请见谅。”童歆巧道。 陈英杰笑道:“直率好,我也是同道中人,喜欢和直率的人说话,省心也省力。” “那么咱们就开门见山,直接进入正题。”童歆巧微笑道。 “可以。石娘子打算怎么与我合作?”陈英杰果然快人快语,一开口便直指重点。 “陈东家早知道我想与你合作?” “不是我早就知道,而是石娘子最初找上陈记布庄时,不就透露出要与我们合作的意愿了吗?” “没错,不过当时掌柜大叔没当真。” “当时任何一个在场的人恐怕都不可能会当真。”陈英杰苦笑了一下,“你刚刚说,想知道我先前为什么要藏于幕后不现身是吗?其实我仔细问过掌柜的关于你的事,然而我所得到的答案让我充满了怀疑与不信,这才会做出暗中观察的失礼决定。” 童歆巧笑问道:“那么陈东家在暗中观察后,可有解开你的怀疑与不信?” “当然,不然我不会说百闻不如一见。见到石娘子,真的让我有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后生可畏之感。”陈英杰感叹道。 “陈东家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熬人,将来即便是我所做的衣服大卖,受达官贵人们吹捧与喜爱,那也是陈东家所执掌的产业与铺子得到了荣光,与我这个平凡的村妇没有关联。” “石娘子的意思是……你要居于幕后?” “幕前幕后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银子而已。”童歆巧摇头笑道,说得极为坦白。 “要怎么做,石娘子何不说来听听?”陈英杰感兴趣的问。 “很简单,我负责设计出美丽的华裳,负责出点子,陈东家负责找人生产和销售,给我银子就行。给银子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以一次买断的方式给我钱,另一种则是用入股分利的方式付我酬劳。 “前者的优点在于各自独立,缺点则是陈东家要独自面对一切间题所导致的盈亏。后者的优点在于不需事先支付出银钱,等有了确切的盈收再分利,对陈东家较有保障:缺点则是每年、每季都要结算,随着衣服产品的样式越来越多,麻烦也将会越来越多。当然,这麻烦是针对陈东家而言,我倒是没有差别。”童歆巧侃侃而谈,将利弊一并说给他听。 “石娘子对于自己的手艺似乎很有信心。” 童歆巧微笑道,一脸信心十足的表情,“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之前那三件衣服因布料的关系,我其实是想做给一般老百姓穿的,才会如此朴实、素雅,可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陈东家的惊艳。 “我对自己做衣服的手艺确实充满了信心,甚至敢说,没有任何一个绣娘可以做出比我更别出心栽且漂亮的衣服。最重要的一点是,衣服的样式我至少能做出上百种款式。” “这是真的吗?”陈英杰震惊地问,上百种款式? “我能对天发誓。” 看见夫婿抱着女儿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此刻因生意谈成而满心欢喜的童歆巧,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在空中挥舞,扬声叫道:“厚福哥,这里。我在这里!” 大街上虽然人来人往、吵闹不堪,但熟悉的嗓音总能在第一时间传进熟人的耳朵里。石厚福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引颈找寻,直到她举高双手挥舞的身影落入他的视线中,他才勾唇一笑,抱着女儿大步的走向她。 “媳妇。”来到她面对,他对她温柔一笑,“等很久了吗?事情都忙完了?” “都忙完了,我也才刚到,并没有等很久。”童歆巧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让本就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灵动,好看得让石厚福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吵杂的声音拉回石厚福的思绪,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不由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语带猜测的问道:“媳妇,你看起来好像特别开心,是不是你上回寄卖的三件衣服都卖出去了?” 童歆巧一个蹦跳,灵巧地跳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胳膊,仰起头来,对他咧嘴点头道:“嗯,都卖出去了,但这不是我开心的原因。我开心是因为咱们可以准备买地建房子了!” 第25页 听见这话,石厚福微怔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有建房子的钱了?” “嗯。”童歆巧用力的点头。 石厚福眨了眨眼,半晌反应不过来,他问她,“是之前寄卖的那三件,加上今天你带的那四件衣服,卖掉所得来的钱吗?” 他不是不相信,是无法置信。那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怎么可能卖得这么贵,还这么值钱呢?他可是亲眼看着它们从布料变成衣服的,除了花费媳妇漫长时间和精力外,并没有在衣服上镶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不是。”童歆巧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觉得石厚福就是一整个外行,“那几件衣服加起来能卖个十两银子就己经顶天了。” “十两!”石厚福被这个数字给吓得目瞪口呆。 十两,那可是他们庄稼人辛苦一整年,将近收成的三分之二收入,媳妇不过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做出那几件衣服来,即便这阵子看媳妇天天针线不离手,早也做、晚也做,看得他心疼不己,可这个消息还是太吓人了! “媳妇,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些衣服当真如此高价?这怎么可能呢?”他依旧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之前那三件只卖了三两银子,今天我带来的这四件,因为是用较好的料子做,所以能卖到七两银子,总计十两。”童歆巧解释道:“不过这不是重点,咱们买地建房子的钱跟这十两无关,咱们家还有别的收入。”说到这,她朝他咧开嘴,神秘地笑了笑。 “什么别的收入?” “咱们上馆子吃饭,边吃边说,我饿了。囡囡也饿了,对不对?”童歆巧踮起脚尖,在始终乖乖听他们俩说话的女儿脸上亲吻一记。 囡囡咧嘴一笑,自然而然的也倾过身来在童歆巧脸上亲了一下,随即转头又亲了石厚福一下,惹得石厚福这个傻爹,愍愍地傻笑了起来。 一家人亲亲爱爱、快快乐乐的模样落入旁人眼中,无一不是羡慕,心想着,这一家三口的感情可真好啊。可偏偏就是有人看不顺眼,硬是要破坏眼前这一幕美好的画面。 “捡着别人的破鞋,养着别人家的赔钱货还这么乐,我看这个人八成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子。” 斑亢的嗓音加上尖酸刻薄的话语,即便在这热闹的大街上依然惹来众人的注目,话音刚落,便吸引一大堆目光聚集过来。 然而这道熟悉的嗓音让童歆巧瞬间沉下了脸。 石厚福原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怀中女儿的反应却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女乃女乃!”囡囡一听见这声音,立刻被吓得伸手抱紧石厚福的脖子,整个人都偎进他的怀里,但她还是不停的颤抖,李母在她心里造成的阴影有多大可见一斑。 “厚福哥,走,咱们上馆子去,我肚子好饿。”童歆巧像个没事人般的开口,连理都懒得理那个老寡妇。 她们母女俩和李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干么还要去理不相关的人? “喔,好。”她冷静的反应让石厚福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点点头,照着她的话做。夫妻俩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就朝不远处的一间饭馆走去,殊不知这举动却把李母给惹火了。 “贱人,你给我站住!”李母尖声怒吼道。 听见这话,石厚福的脚步忽地一顿,停了下来,然而始终搂着他一只胳膊的童歆巧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童歆巧说:“厚福哥,别理她,咱们走。” 可惜他们可以不理,李母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见他们没有听话的停下来,竟追了过来,直接挡住他们的去路。 “贱人,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李母居高临下的怒视着童歆巧。 “贱人叫谁?”童歆巧问她。 “贱人叫你。” “抱歉,我这个人向来不和贱人打交道,还请这位贱人大娘让让路。”童歆巧平静地说道。 此话一出,周围爱凑热闹,始终关注着他们的人们顿时捧月复大笑了起来,夸张点的人还拍起手来,每个人都笑到不行。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还敢骂我?”李母被气到脸都黑了,整个人扑向童歆巧,动手要打她,一边还尖声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无耻的贱妇,居然敢骂我,我可是你婆婆!” 此话一出,四周的笑声立即戛然而止,众人心头想的都是,难道眼前这家看起来幸福快乐的一家人竟是一对奸夫婬妇吗? “这位贱人大娘莫非脑子有问题,竟四处乱认儿媳妇?我夫君姓石,名厚福,望山村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是哪位?”被石厚福保护在身后的童歆巧对着李母冷嘲热讽,声音之大,四周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免得一些耳背的人只听见李母高亢声中的污蔑,却听不见她所说的事实。 略顿了一顿,童歆巧又接着高声道:“看样子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四处乱认儿媳妇也就罢了,还开口闭口的叫自家儿媳妇贱人,一般正常人还真做不出来。算了,我这个人性子好,从不跟疯子计较,更不会因为被疯狗咬了一口就要咬回去,厚福哥咱们走吧。”说罢,怜悯地看了李母一眼。 李母这回不只被气到脸色由红转黑,还气到嘴唇发白,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你、你、你……”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童歆巧要骂,却被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抖着声,不断地重复你这个字。 然而童歆巧连一秒都不想多浪费在她身上,直接拉着石厚福走进一旁的饭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