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天下(上)》 第1页 楔子分久必合新天下 五年前,天下本为大禧、大燕、鸣陆三国鼎立,后因鸣陆皇帝阴弼倒行逆施,暴政治国,导致鸣陆百姓民不聊生,大燕三皇子曾子昂遂与大禧太子蓦魏合作,拿下暴君阴弼,将鸣陆国土一分为二,由大燕与大禧共同治理。 曾子昂立下大功,大燕天子废去毫无作为的太子曾子言,改立三子曾子昂为太子。三年前大燕天子驾崩,曾子昂继位为帝,统治大燕万里江山。 第一章整人整到皇帝头上(1) 大燕政治清明,百姓安乐,燕都尤其繁荣,街上熙来攘往好不热闹,闹市中最大的茶馆门庭若市,里头用帘子隔成一间间厢房,人说茶馆是口舌传递之处,果然如此,隔着帘子,里头净是各家的嗑牙八卦。 “话说,咱们陛下从一个被派去大禧做质子、无权无势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今日睥睨天下的天子,这可不简单!” “什么叫做摇身一变,那可是建下奇功,取得鸣陆大半江山才让先帝废长立幼的,咱们这位陛下足智多谋、英明盖世,可比那平庸的益王好太多了——” “嘘,那益王原是太子,天下差点是他的,一夕痛失江山,怨气多得很,你还敢说他的是非!” “哎呀,不敢不敢,算我没说,咱们换个话题……不如就说说咱们燕都最受人议论的人物吧。” “呿,你说的是国相府千金莫亮珍是吧?这莫亮珍继七年前与自家下人有染,遭论远仪退婚后,就经常肆无忌惮地与男人在街上调情,还不时女扮男装出入妓院狎妓,一副男女通吃的模样,简直视礼教如无物,所以至今虽已是二十有二的大龄之年,仍无人敢上国相府提亲,这浪女的丰功伟业确实说不完。” “可不是,最近她又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让老国相亲眼撞见她与面首幽会,气得老国相心疾发作,送回国相府后,三日下不了床,你说,这老国相一生守礼,德高望重,是天下人景仰的楷模,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孙女?” “唉,老国相莫不是上辈子没烧好香,独子与媳妇十四年前搭画舫游湖却意外坠湖身亡,只留下莫亮珍一女,老国相受这打击不够,竟出了个逆孙让他蒙羞——”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内正坐着主仆三个人,主人年纪三十不到,鼻梁高挺,长相隽朗夺目,一双清冽的眸子微微一敛,随即带给人无形的威慑力。 他穿着款式简单的黑服,看似朴素,但质料不一般,非民间百姓所能拥有。两名仆人的打扮亦是低调,可气质绝非普通仆役。 主人坐在雕着茶花图形的樟木椅上,听着隔壁人的对话,浓长的眉毛下双目炯炯。他声音微沉,问着站在左侧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白衣仆人,“所以国相告假三日不上朝,是给不肖孙女气的?” 白衣仆人恭谨地上前道:“这事臣不清楚,不便评论,倒是隔壁有两位不知死活的家伙敢议论您与益王殿下,这事不可轻饶。”此人为人正直,最不喜论人八卦,何况还是女人家的事,他只在意这些人私议帝王。 “闻大人,您这都察院的总领监察御史果真不是干假的,除了负责纠察官吏纪律外,连外头百姓的言论您也不放过,不过咱们陪陛下微服出巡,不就是想听听燕都近来都发生了什么事吗,若您这会冲过去办人,岂不是会将这事闹大。再说了,茶馆本就是口舌之地,到了这,谁能不说是非,想来陛下也不在乎这些。”说话的是一身黑衣打扮的人。 他外貌黝黑粗犷,说到这,看一眼坐着的自家主子,见自家主子一脸平静,没啥特别反应,这才继续道:“陛下问的是国相府千金莫亮珍之事,这事虽然八卦了些,但这女子的确是燕都近年来最受争议的人物,精采事迹不断,堪称是咱们燕都的奇女子。” 黑衣人口中的闻大人正是大燕的谏官闻鹤,而黑衣人则是皇帝的御前都统、负责保护君王的武官马松,这一文一武的两人皆是大燕皇帝曾子昂的亲信,陪着曾子昂出宫体察民情,至于光坐着不说话、散发一身贵气的便是当今大燕的天子曾子昂了。 “这……”闻鹤噎住,虽说马松是武官,较不如言官善文词,但有时歪理却能说得让人接不了话。 马松问:“这个莫亮珍桀骜不逊,众所皆知,国相教孙女气病也是事实,陛下向来敬重国相,既得知国相的病因,是否要顺道前去慰问?” 闻鹤骂马松胡涂,“马大人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自家孙女的丑事,国相哪想让陛下得知,陛下若前去慰问,岂不徒增国相的尴尬?”马松毕竟是武将,虽有些口才,但论起思虑绝没有身为文官的闻鹤周全。 “说的是,说的是,我这是蠢了。”马松搔搔头,笑着认错。他与闻鹤是曾子昂的左右手,两人个性虽南辕北辙,但对彼此的认识却极深,交情好到互相指责也不用担心得罪对方。 曾子昂轻蹙了眉,“朕不过是对这位莫亮珍有些好奇,问上一句,你二人倒是生出这么多话来。得了,国相家里的事,朕没兴趣多打听了,这就走吧。”他本想了解民情,期望听到一些针砭时弊、评论社会的事,谁知净听些废话以及无聊的事,觉得没趣,起身要走了。 马松连忙替他撩开帘子,谁知帘子才撩开,一名女子就刚好撞进来。 曾子昂身形高大,这一撞不碍事,可撞上来的女子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怀中,被他牢牢抱住。 那女子理该惊慌失措地赶紧离开曾子昂的怀抱自己站好才是,可她却不慌不忙地道:“哎呀,你这体格真不错呢!”她躺在男人怀中,眼底流露着惊艳,媚态无双,伸手抚上他的胸膛。 闻鹤和马松没想到会有人撞上来,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敢模男人的身子,当场变了脸。 反观曾子昂,那样镇定,俊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白女敕小手,“朕……我这体格小姐满意?” “满意。”这女子一张鹅蛋粉脸,大眼顾盼有神,闪烁如星,身上一件绣了花纹的玫瑰红缎子衬得她更加粉面朱唇。 他盯着她的娇颜,“小姐当众调戏男人,似乎……”这女子拥有得天独厚的美貌,实属难得一见,一般人当难以抗拒,不过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下一刻便松开手。 她的身子立即往下落,原本水遮雾绕的俏笑瞬间消失,由喉间发出了惊呼声,“哎呀!” 所幸他还算有点良心,没让她真的落地跌得难看,在她小臀吻上地面前又将人捞住。 女子一站起身,美目立即朝他瞪去,“可真没风度,被女人调戏就恼了吗?” 皇帝是能随便教人调戏的吗?!曾子昂盯着她的目光如乌云,好不阴森。 她大剌剌惯了,当没看见,美目径自往他们走出来的包厢瞄去,“这不是苏志清的包厢?” 马松不屑的说:“苏志清?你指的是燕都首富苏焕的三子?他还没那资格与主子一个包厢。” “喔?敢情是小女子走错包厢了,抱歉,小女子另外再找找。”她瞥了一眼曾子昂,评估着马松所说的资格问题。苏志清为人虽不怎么样,好歹家底不错,站出来一般人还是得卖他几分颜面,可这男子身边的人却说苏志清不够格与他同包厢,这倒有点意思了,莫非这家伙也有些来头? 第2页 “苏志清是燕都有名的纨裤子弟,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单独来此见他,就不怕坏了名声?”闻鹤一板一眼地忍不住说教起来。 她闻言笑了起来,“说起名声……还不知是谁坏了谁的名声呢。” 闻鹤听见这话,愣了会,十分意外她会如此回答。 “小女子走了。”她掩嘴轻笑,转身要离去,可忽然又回过头,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朝曾子昂走过去,“你若怕这里人多害羞,咱们可约晚上无人的地方见面,今晚三更你到这里就能见到小女子,届时咱们再好好谈心。”她在他衣襟里塞了张写了地点的纸条,抛个媚眼后潇洒离去。 别说闻鹤、马松两人傻眼,就是曾子昂自己也愣住了。这女子胆大包天,触碰他的龙体就算了,竟然还直接约他晚上幽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他正准备要马松去查,那女子已进到一处包厢,里头传来一票男女的嘻笑声,喊的名字正是“莫亮珍”三个字。 马松咬牙切齿的说着,“这下臣不用查究便已经知道这胆大的女人是谁了。”难怪她对闻鹤说不知是谁坏谁的名声,这女子的名声可不比苏志清好到哪里去。 曾子昂微愕过后,眯起的眼中出现一丝玩味,“马松,今晚你去赴约吧。”他将莫亮珍给的纸条丢给马松。 “陛下让臣去赴约?”马松露出错愕的表情。 闻鹤立刻不赞同地道:“陛下,这女子行止不端,主动邀约男人夜里相见,您若瞧在国相的面上不治罪就算了,何必让马大人去蹚这浑水?” “朕只是让马松去瞧瞧这女人想做什么罢了,能蹚什么浑水?” 马松苦着脸,“可她约的是陛下,不是臣……”陛下不是对这浪女没兴趣嘛,怎么还想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 曾子昂冷睨马松,“难道让朕亲自去赴约?” “这……那女人恶名昭彰,您、您当然不能去,去了惹腥……臣……臣替您去一趟便是。”马松愁眉苦脸,说得像是要去赴死似的。 庆阳殿内,曾子昂坐于御案前,瞪着面前表情气愤的马松,“你再说一次。” “那女人耍您的,臣照着纸条上的地址赴约,可那原来是处满是恶臭的乱葬岗。”马松磨牙道:“连陛下也敢戏弄,这女人不要命了!” 曾子昂不禁错愕,若那女人约他去的地方是客栈、酒楼以至私宅,他都不惊讶,但约他去乱葬岗未免也太离谱,堂堂大燕皇帝被一个小女子戏耍,本来觉得好玩的事,这下变得恼人了…… “陛下,莫亮珍不知您的身分才敢放肆,要不,臣去国相府痛斥她一顿?”马松双手握拳,提出了个主意。 曾子昂不以为然,“你这一去岂不昭告天下朕让人耍了。” “可这口气臣咽不下!” 他冷笑,“咽不下?那你打算怎么做?” 马松愤愤地说:“明着不好教训,臣可私下收拾。” “马大人这是要收拾谁?” 问话的是闻鹤,他和总管太监王伟一起进殿。 王伟也问:“是啊,马大人又和谁结仇了?” “还不是那姓莫的女人,竟敢对陛下——” “得了,朕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去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曾子昂打断马松的话。 马松自知失言,忙住口,不敢再嚷嚷。 闻鹤闻言已知缘由,忍不住摇了头。他本来就不赞同陛下与那女子扯上关系,但陛下既然派马松去赴约了,不管结果如何,马松回来就该将这事弭平,还说什么去收拾人家的话,万一传出去,陛下颜面何在? 王伟是宫中人精,见殿内三人的脸色,留了心眼。 通常陛下出宫,身边只会轮流跟着三个人,闻大人、马大人和他。他昨日未跟着出宫,是闻大人与马大人陪驾,出什么事他并不清楚,但显然不是好事,所以还是别多问的好。 他没多言,将一迭名册朝曾子昂呈上去,“陛下,这是群臣送来的佳丽名册,还请陛下过目。” 曾子昂瞧着面前这一迭册子,嗤笑起来,“众卿办理政务不积极,做老鸨的工作倒是卖力。” 王伟见曾子昂动怒,马上朝闻鹤使眼色求助。自己刻意拉着闻大人一道进来,就是知道陛下最讨厌臣子干涉他的后宫事宜,可群臣眼见陛下登基三年,至今后位空悬,没个影不说,连嫔妃也从缺,长此下去哪来的皇嗣?大燕基业该如何传承?因此明知会惹陛下不快,众人仍执意要陛下充盈后宫,而闻大人乃陛下的言官,有他在场帮腔,这事会顺利些。 闻鹤立刻道:“陛下,臣不多说,您也都知道臣等的用心,您就算再不愿意,这回也请务必从中挑出几个合意的女子来安众人的心。”他盼着陛下赶紧立后,偏偏陛下为国为民,半点心思都不在女人身上,急得众人不得不相逼,自己这也是看不下去方开口。 曾子昂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在这班心月复面前可没什么顾忌,当下将御案上的杯子砸了出去。 殿上三人见他发了大火,立马心惊胆跳地跪地,“陛下息怒……” “你们还敢要朕息怒,你们将朕当成什么了?只要是个女的,能替朕暖床就好了是吗?这是要女人来取悦朕,还是让朕去取悦女人?” “陛下乃万金之躯,臣等岂敢让陛下去取悦女人,陛下这是曲解臣的意思了——”闻鹤忙着解释,另外两个较无胆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住口!你们逼朕找女人,朕还说错了吗?” 第一章整人整到皇帝头上(2) 闻鹤将头用力朝地上叩去,“陛下,皇后与嫔妃可不是一般女人,您这样说是辱没了她们,再说了,臣等一心为皇嗣,您不立后、不纳妃子,如何生出太子?如何给臣民一个希望?您身为帝王,在女人之事上本就无法随心所欲。”身为言官,他勇敢直言。 王伟与马松听得冷汗直流,实在佩服他的犯颜直谏。陛下为明君,有容人之量,不过后宫之事是陛下的逆鳞,不比国政上的建言,陛下若真翻脸,治罪也不是不可能。 王伟这会可是后悔缠着闻大人送这份名册了,担心会害得闻鹤激怒龙颜而送命。 曾子昂盯着闻鹤僵硬的身躯,渐渐收起怒容,缓缓伸手去翻那迭名册,四下安静,只有他翻着册子的声音,跪地的三人汗滴到地上也没人敢去擦。 一会后,曾子昂神情讥讽,将名册朝一旁丢去,“这就叫充盈后宫?这分明是各大臣争着将女儿塞进朕的后宫,你们是想让朕认全朝的人做丈人吗?” 王伟颤声开口,“这……群臣们列这份名单不是让陛下照单全收,方才闻大人也说,让陛下从中挑个合意的……” “挑个合意的?哼,这名单里的女人朕一个都没见过,唯一见过的就是国相的孙女莫亮珍——”他忽然发觉什么,皱着眉道:“等等,这里头好像没有莫亮珍的名字……” 马松撇嘴,“莫亮珍?谁敢送一个花蝴蝶似的女子败坏您的后宫,这女子莫说做您的皇后,就是做个嫔都不成样,这点国相是有自知之明的,又怎会不识趣的将他孙女列进名册里。”马松才说完这话,殿外一名小太监急忙入殿禀道—— “启禀陛下,不好了,国相进宫时在宫门前滑一跤,人昏了过去,叫也叫不醒!” 曾子昂脸色一凛,“快将人抬进宫来,命御医前去医治,快!”他极为敬重国相莫负远,听闻莫负远发生意外,立即下令。 第3页 马松与闻鹤也急了,国相可是国之栋梁,可别真出什么事才好! 不久后,莫负远被抬进宫中某座闲置的偏殿,曾子昂亲自去探视。 老国相莫负远是两朝重臣,今年七十余岁,原本身子骨还算健朗,但这一摔,竟是动也动不了。 曾子昂上前关切的问:“御医,国相伤势如何?” “回陛下,国相——”御医正要回答曾子昂的问话,这时王伟匆忙入殿禀道—— “陛下,国相府的小姐得知国相出了意外,在宫门外请求进宫探望祖父。” “莫亮珍来了?是谁通知她的?怎么那么快?”马松想起被耍之事,马上竖眉。 王伟依理道:“咱家一得到消息就通知国相府了,毕竟国相年纪大了,出事理当通知府上的人一声。” 马松撇撇嘴,“哼,此女大逆不道,来了也没用,说不定国相恰恰是给她平日的言行气到心魂不定才会失足摔跤。” 曾子昂发话,“罢了,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御医正好也向她说说国相的伤势。”他不像马松那么不理智,虽心中也恼莫亮珍,但她是国相的亲人,没理由不让她见。再说,他倒是想瞧瞧她若发现自己昨日戏弄的人是当今天子,会有什么反应,是会立刻跪地求饶,还是吓得晕过去?这两种情况都挺有趣的。 “遵旨,奴才这就去领人进来。”王伟被马松说得有些为难,担心自作主张去通知国相府的人错了,曾子昂的话让他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出去领人。 不一会,众人闻到一股淡香传来,抬首朝殿外望出去,老远就见穿着大红衣裳的莫亮珍风情万种地走过来,整个人恰如一枝迎风的娇艳桃花。 曾子昂眉头一皱。 马松啐声道:“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这是来探视自家祖父的伤势还是来勾引男人的?” 他这话刚落,莫亮珍便走了进来,听见后面一句,大眼含笑,回说:“这皇宫死气沉沉的,咱们陛下又是众所皆知的不好,小女子能勾引谁?” 床上昏厥的莫负远恰好醒过来,听见她不知轻重的话,气得立即斥道:“放、放肆,还……还不住口!”险些又气昏过去。 “祖父!”莫亮珍的视线立刻往床上的莫负远望去,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他床边,急切的问:“听说祖父跌伤了,严不严重?可还有哪里疼了?”她的表情是千真万确的焦急,显见她对莫负远是真心关切。 莫负远看了一眼四周就知自己在宫中,眼下顾不得回她的话,赶紧斥道:“你的规矩到哪去了,见了陛下还不下跪问安!” 莫亮珍这才看向偏殿内的人,撇除一看打扮就知是御医、太监的人,还有她昨天在茶馆里见到的几名男子,对于他们会在此,她也颇感意外。再往旁边望去,哪里有皇帝的影子?她问:“陛下?陛下在哪?” 曾子昂下朝后原本打算再出宫探探民情,因此已换下龙袍改穿一般布衣,而马松是昨夜去了乱葬岗,被耍后直接进宫向他禀报,身上还穿着便服,至于闻鹤,他虽着官服,可天气骤然变冷,他是文官,身子偏弱,在过来这里的路上,曾子昂听见他咳嗽,便让王伟取件披风给他,如今披风一罩,哪里看得到官服,所以他们三人在她眼中仍是一般人。 王伟不知情况,比着曾子昂朝她喝道:“大胆,陛下在此,不得放肆!” “他是……陛下?但他昨日去了茶馆,皇帝会随意出宫吗?假扮皇帝可是要杀头的……”她憋住呼吸,瞧见王伟面容转黑,以及自己祖父气到咳个不停的样子,愕然地道:“开、开什么玩笑?不会吧?!他、他真是皇帝?!” 曾子昂双手负于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愕的表情。没有龙袍加身,这女子自然不会想到他是皇帝,可这会知道了,她该想起昨天都对他干了什么该死的事了吧? 他沉笑等着她吓破胆后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 她乌溜溜的眼睛转呀转地,眼波一阵流动后,蓦然朝他露出倾城倾国的一笑,“不知陛下尊容,昨天不好意思冒犯了,但小女子素闻陛下乃宽宏之人、有道明君,想必不会与小女子计较。”说完这话,她脸上的惶恐之色已不见半分。 丙真是个乖张大胆的女子,不痛不痒地道声歉,再给他扣几个高帽子便想了事?曾子昂挑眉,“朕虽海量,但也不是毫无脾气之人,冒犯龙颜通常是死罪。”他有意吓她。 莫亮珍脸色微微变了,没料到皇帝会不肯罢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床上的莫负远已经急得猛咳,气急败坏地问—— “亮珍……你冒犯了陛下什么……还、还不快说!” 她赶忙上前拍着祖父的胸膛给他顺气,就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又厥了,安抚道:“您别急,孙女没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咳咳……陛下会要治你死罪?还不从实招来!” 她不敢看他,心虚的说:“我……其实没什么,就是昨日在茶馆撞见陛下,不知陛分,言语上造次了些……” “岂只是言语上造次,你这女人还约陛下去乱——”马松气不过,要把她做的事捅出来。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陛下,不知者无罪,小女子下回不敢了,瞧在小女子祖父的分上,您是不是……饶了小女子一回?”她看向曾子昂,眼神恳求,总算知道怕了。 祖父快教她气死了,若再知道她约皇帝去乱葬岗,这不当场气绝才怪。可她之所以约他去乱葬岗,还不是气他差点将她摔地上的事,这男人没风度,她就想整他,哪知会整到皇帝。 “还有下回!”曾子昂声音严厉。 “不、不,没下回了,绝无下回!”她保证着。 “你这逆孙,还说没冒犯,你——咳咳……”莫负远咳得翻出眼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大惊,“祖父!” 御医赶紧上前查看,急道:“陛下,国相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真会危及性命!” “国相,你误会了,你孙女并未做出什么严重的事来,只是说了几句让朕不悦的话罢了,朕不计较就是,你身上有伤,先冷静下来再说。”曾子昂瞧在莫负远的老命上,饶了莫亮珍。 莫亮珍露出感激的笑容,“小女子感谢陛下不追究。”这话可是由衷的。 他冷笑,不想去看她表情到底真不真诚,又问御医,“说吧,国相的伤势到底如何?” “回陛下,国相摔到后脑杓才导致昏迷,现在醒来已经没事,只不过他年纪大了,骨头脆弱,这一摔将腿摔伤了,恐怕暂时不宜移动身子。” 莫负远十分错愕,“这怎么成,我若不能移动身子,如何回国相府去?” 御医知道他的为难,却还是建议道:“这……您最好等骨头稍微愈合了些再移动为妥,要不然伤势会恶化的。” 闻鹤询问:“陛下,国相进宫议政摔伤,陛下是不是暂时将国相留在宫中静养几日再让他回去?” 曾子昂当即点头,“朕正有此意,国相年迈,因公受伤,留在宫中由御医照看,朕也比较放心。” 莫亮珍不甚认同,“祖父若留在宫中,孙女无法照顾,这可不成。” 王伟道:“莫小姐莫担心,宫中多的是人手,太监、宫女都可照顾国相。” 她立即说:“宫中人手再多也不及至亲贴心,祖父若留下,小女子也得留下亲自照顾才行。”她哪里放心将受伤的祖父交给他人。 第4页 “不行,你若留下,这宫中还不搅浑了!”马松瞪眼。 “搅浑了,什么意思?” “哼,莫小姐那名声还要我明说吗?”马松冷哼。 莫亮珍眉一挑,算是明白了,自己是大燕出名的恶女,留在宫中就算不生事也会搅出一池黄水,眼下怕是没人希望她留在宫中败坏皇帝的圣誉吧。她义正词严地道:“小女子是来照顾祖父的,若有好事之人污辱小女子没关系,可若污辱了陛下,那岂不愚蠢。” “你说谁污辱陛下、谁愚蠢了?” “我说的是搬弄是非之人,难道你是?”她冷冷地讥讽回去。 “你!” 闻鹤见马松被修理,站出来道:“陛下,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臣也认为莫小姐留下会引起非议,还是不留得好。”陛下如今后宫空虚,难保这女子不会有非分之想,众人虽极盼望陛下充盈后宫早日立后,但若对象是她,那可是极为不妥的。 莫亮珍不满地道:“陛下圣名天下皆知,难不成会因一名女子就臭掉?还是你们真以为小女子神通广大,只要与陛下同处一个皇宫,就能将陛下带坏成昏君?” 她昏君两字一出,众人无不倒抽一口气,就是曾子昂也变脸。 原本稍微恢复些元气的莫负远听了这话,一口气上不来,当下又晕了过去。 见状,她急着叫唤,“祖父!御医,还不快帮我瞧瞧我祖父怎么了!” 御医给莫负远施针,针往人中扎下,莫负远便转醒了,可他意识模糊,有点认不出人。 曾子昂见此,瞪了眼莫亮珍。这回他可是亲眼见识到这女子的离经叛道了,想来国相几次差点被气死的传闻也不是假的,这般胆如斗大的女子他可说是第一次见到。 他心下对莫亮珍颇为厌恶,但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她率性敢言,矛盾地生出几分欣赏,沉思了会儿才道:“国相伤势不轻,宫中虽有人能照顾,但莫小姐说的对,旁人哪有她了解国相的需求,就让她留下来照顾国相吧。” “陛下,您真要让此女留下?!”马松错愕。 “是啊,陛下,此女怎好——”闻鹤也紧张了。 “不用说了,朕已决定,待国相身子稍微恢复,朕便会让她立即出宫。” 第二章恶女入宫众人忧心(1) 莫亮珍待在宫中侍亲之事,隔天炸锅似的传开后,众臣对此忧心忡忡,就怕曾子昂让这浪女吃了,下朝后,臣子纷纷到庆阳殿去向曾子昂进言,说此女不可留于宫中,还是尽早驱离得好,就连他走出庆阳殿,打算去御花园晒点太阳,都有人把握机会上前劝说。 一开始他还耐着性子应付,到后头简直啼笑皆非。这个莫亮珍是什么千年女妖,居然让臣子们视为祸国殃民的毒蝎,深怕他被毒晕。 马松到御花园见驾,见曾子昂打发走某位来说莫亮珍坏话的人后,接着继续说:“陛下,众人所想皆与臣相同,莫亮珍留在宫中当真不恰当……” 曾子昂不耐烦地往长廊上去,“色不迷人人自迷,你们这是高看了莫亮珍,还是认为朕就如纣王一般,抵不住妲己的美色,将要亡国了?”自从将莫亮珍留于宫中,自己这耳朵就没清闲过,尤其马松对这事提了又提,他脾气都上来了。 苞在他身后的王伟一听,毛发都竖了起来。陛下平日脾气不显,可这番话说出来已是重打耳光,责马大人视君上如纣王般昏聩了。 马松自己也吓到了,发现近来一提莫亮珍这个女人就会倒霉,马上跪下解释道:“陛下息怒,臣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莫亮珍太浪荡、不老实,燕京的众人能不接近这人就不接近,这样的人陛下何必——” “得了,这女子在你们眼中可真是豺狼虎豹,朕都快成将入虎口的小绵羊了!” 马松见越解释越糟,不禁满头大汗。 这时,长廊转角处传来女子轻佻的声音—— “我说绿儿,你肤色白腻,身量娇小,尤其这纤腰——哎哟,让我模模,瞧,可真不盈一握,我要是男人,碰到你这水蛇腰也会爱不释手……” 因为是转角处,刚好是视线死角,两头互见不到对方,但曾子昂与马松一听这轻脆的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马松往曾子昂脸上瞄去,见他皱着眉头往前跨几步,跟上去,终于见到莫亮珍和那宫女绿儿了。 莫亮珍抚模着绿儿的腰,惹得绿儿矜持不下去,颤笑个不停,她干脆朝绿儿的腰掐了几下,绿儿更是笑得没有半点形象。 “陛下,这女子连宫女都调戏,实在不成体统——”马松骂着,见曾子昂举手让他闭嘴,他顿时噎了声音,瞧曾子昂看着莫亮珍的眼神十分沉暗,实在猜不准曾子昂在想什么。 曾子昂见莫亮珍站在长廊那头迎着阳光处,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织锦,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而她面前的宫女虽有几分颜色,但在莫亮珍容光映照之下顿时黯然失色。 他要再往前一步时,刚巧一名侍卫经过,便见她将人叫住—— “宫里可真是地灵人杰,风水好,才会放眼望去女的美、男的俊,随便一个侍卫都是上品啊!这位大哥是负责哪个宫的安全?改日小女子出宫后找你喝酒!” 一个闺秀竟然主动约男人喝酒,那侍卫一愣后,脸孔微微红了,同时已猜出眼前的女子是谁,讷讷开口,“莫、莫小姐,小的不敢……” “不敢什么?小女子又不会吃了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将宫女丢去一边,开始调戏起侍卫来。 “小的……小的姓、姓……” “哎哟,别结巴,来,放轻松,好好说,你叫什么来着?”她笑靥如花,一对水润的眸子望着他。 他痴痴地瞧着,“小的姓张,名起灰……” “原来是张大哥啊!”她顾盼间给人一个亲热的眼神。 让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一喊,那侍卫脸又红了,“不敢不敢……” “怎么又不敢了?交个朋友,哪有那么多不敢的。” “您……您是国相的孙女,小的……小的岂敢……” “好吧,你不敢,小女子敢,小女子就喊你张大哥,记得啊,过几天小女子和祖父回国相府时,你可得到国相府找小女子喝酒呐。”她伸出纤纤玉手要拍上他的胸膛,可手还没碰到人家,就在空中被人抓住了。 莫亮珍讶然回头去瞧是谁抓住她的手,这一瞧,居然是曾子昂,丽颜微愕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冲着他兴奋一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似的,“陛下,您来得正好,小女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求见您呢,既然您自个儿出现,那小女子也不用多想了!” 一旁的张起灰和绿儿见曾子昂脸色不佳,早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就只有莫亮珍还不知死活。 曾子昂绷着脸相当不悦的问:“朕准你待在宫里是为了让你照顾国相,你不待在国相身边侍奉汤药,却跑来调戏朕的宫女与侍卫,你该当何罪?” 她没教龙威吓到,依旧笑得风姿楚楚,“小女子是见祖父刚睡下,这才出来走走,巧遇他们,哪里调戏了?不过是与人为善,趁机交交朋友,人人都说朋友不嫌多嘛!” “你这是——”马松跟着曾子昂过来,见她这样耍嘴皮子,张口本想替曾子昂训斥,可想到曾子昂没准自己开口,只能憋着闭上嘴。 她人在宫外胡作非为就算了,在皇宫重地也敢无法无天!曾子昂瞪视着莫亮珍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脸,瞧她和宫女打情骂俏又打算模自己侍卫的胸口,他越想越上火,本想修理她,可见到她那张笑脸,忽然又气不起来,只道:“你找朕什么事?”他甩掉她的手,转身朝跪地的张起灰和绿儿摆手,让他们退下。 第5页 他们见自己没有受到责罚,松口气后惊慌失措的赶紧离去。 莫亮珍仍一脸笑嘻嘻,“是这样的,据闻宫中的藏书阁收集有全天下绝版的书籍与手札,小女子想请求一窥。” 曾子昂挑眉问:“你想进藏书阁?”依照她的品行,恐怕没读过几册书,居然会要求要去藏书阁,这令他很意外。 “是的,还请陛下恩准。” 他想起一事,问道:“藏书阁虽非寻常人能进去,不过你身为重臣之后、世家子女,进藏书阁并非是无法请求之事,可你方才说犹豫,是在犹豫不决什么?” “这个嘛……小女子不只是想进去,还想……” “还想做什么?” “还想住在里头。” “什么?你想住里头?!”王伟非常吃惊,从没听说有人要求住藏书阁的。 曾子昂问:“为什么?王伟替你安排的殿阁你住得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王公公做事干练,尤其瞧在祖父的分上,自是不会亏待小女子,只是小女子难得有机会进宫,白天当然会以照顾祖父为要,但想趁夜里把握时间研读藏书阁里的珍藏。小女子晓得这要求过分,也不太成体统,所以迟疑着该不该提,怕回头祖父知道了又训人。” “你真的想读书吗?你这样子根本不像爱读书之人。藏书阁里头的藏书可是大燕的国宝,你该不会想藉一窥之名盗取柄宝吧?”马松摆明质疑她是草包。 她不满地一瞪眼,没好气地说:“马大人误会了,小女子进藏书阁不偷书,要偷人。” “偷……偷人?!”马松惊到舌头打结,这女人想在藏书阁偷人?这简直胆大包天到极点! 王伟也露出吃惊的表情,这女人可真是惊世骇俗啊! 曾子昂的脸色沉到谷底,严厉地道:“莫亮珍,朕念你是国相唯一至亲,留你下来照顾国相的伤势,但你若敢玷污朕的皇宫,休想朕再念什么情分,非得要了你的脑袋不可!” 见他变脸,她这才不敢再嘻皮笑脸,坦白道:“小女子当真是要借书和手札看,没有其它目的,只是气不过马大人那瞧不起人的态度,才会故意这么说。” 曾子昂神情一敛,有点了解这个莫亮珍的个性了。她为了让对手气出内伤,总张牙舞爪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连弄臭自己也不在乎,不过太有个性的女子可不讨喜。他不想再与她费唇舌,直接说:“借书可以,留宿不行。” “果然不行留宿……好吧,小女子只要能进藏书阁就很感恩了,不强求留宿。”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利用晚上多翻阅些珍贵的书籍,但能进藏书阁瞧瞧已是不错,她也不再多要求,马上谢恩。 一旁的马松仍气呼呼的,照他想,陛下别说拒绝她留宿藏书阁,就是允她进藏书阁都不妥,天知道这女子会不会真的在庄严地藏书阁中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毕竟他们才亲眼目睹她不知羞耻的对宫女和侍卫上下其手,这样的人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夜里,曾子昂来到莫负远的床前询问,“南寮水患,百姓困难,朕打算派益王前往赈灾,国相以为如何?” 莫负远伤重,见到曾子昂只能告罪躺着,无法起身相迎,听见他这话,马上赞同地点头,“陛下真知灼见,如此甚好!太后娘娘乃南寮人,对南寮自是有番感情,益王殿下念在太后娘娘面上,定会办好赈灾之事。” 太后吕氏并非曾子昂的生母,她膝下只有益王曾子言一个儿子,当年吕氏在先皇面前下功夫让自己的儿子做了太子,可曾子言终究不是帝王的料,才能、智慧样样不如年少即被送去大禧当质子的三皇子曾子昂,先皇忧心长子无能,不足以肩负治国大任,这才招回远在大禧的曾子昂,更在临终前废长立幼,同时将可能威胁曾子昂的其它皇子全分封到边境去,以稳固三子的江山。 此举自是让吕氏悲愤万千,被贬为益王的曾子言更是抑郁不甘,奈何先皇遗旨如此,两人不听从不行,重点是群臣无一挺他们母子,大势已去,还能如何?原本连曾子言也得跟其它皇子一样离开燕都,要不是吕氏在先皇临死前以死相求,说无亲子在旁侍奉,晚年必定凄凉,先皇这才同意留人,否则曾子言休想继续留在燕都享福。 曾子昂生母早逝,当年他在无人扶持之下,被吕氏安排前去大禧做质子,登基后,他依祖制仍奉吕氏为太后,只可惜母子不亲,这事世人皆知。 这回让曾子言去南寮赈灾,吕氏有了脸面,曾子言也有事做,如此多少可以减轻曾子昂与吕氏母子间的紧绷感。 “然而陛下这主意虽好,有一点老臣还是要提醒您,此次赈灾金额庞大,由益王殿下亲自押送去南寮,这个……殿下手下多,经手的人也多,难免有所损失,到了南寮,真正落入灾民手中的赈灾银两恐怕不多……”莫负远说得很含蓄。 益王贪图享乐,在先皇在世时还曾以太子的身分卖官获取财物扩建自己的东宫,此事让先皇得知,气得吐血,从此种下废太子的念头。这回益王经手大笔银钱,就怕钱还没到南寮就被挥霍泰半。 第二章恶女入宫众人忧心(2) “这件事国相放心,朕已有防范,会以赈银筹措不及为理由,让益王先行,赈银后送。” 莫负远再次高兴地点头,“妙哉,益王殿下手上无钱,这就不必担忧了……咳咳……”说到欣喜处,他却咳了起来。 曾子昂亲自起身替他拍胸顺气,又倒了杯水给他。 “老臣没事,不敢劳动陛下。”莫负远慌忙地说着,不敢接下水杯。 曾子昂微笑,“国相受伤,朕不知体恤还来叨扰,是朕太操劳你老人家了,倒杯水给你也是应该的。” 莫负远不敢再违逆,终于接过曾子昂手中的水杯,但仍说:“老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是应当,而陛下心中早有机杼,根本不需老臣帮忙。” 陛下聪明睿智,才思敏捷,当年就是太过深沉才会招来太后忌惮,处心积虑将陛下送去大禧,免得留在国内威胁益王殿下的地位,不过天生帝王之才的人终究不会被轻易掩没,最后先帝还是将皇位传给陛下,以陛下之智,要应付吕氏母子轻而易举。 “国相乃朕的肱股,朕心中盘算什么,还是得经国相认可,这才放心。”曾子昂言语中尽显对莫负远的看重。 莫负远眼眶略红,“老臣能得陛下厚爱,十分感激,未来仍会为陛下尽忠职守……”说到这,他突然要求,“只是老臣请求明日就出宫回府,还请陛下恩准。” “国相伤势未愈,御医说你至少得再卧床十日方能下床,这时不方便离宫。”曾子昂没同意。 “老臣身子好多了,不用等十日,此刻就能下床——” “国相何必逞强,如果是因为朕留莫小姐在宫里照顾你,受到前朝非议一事,你大可不必理会,朕不会因为旁人说什么而感到为难。”曾子昂心知肚明莫负远想离去的理由是什么,直接让他不用介意。 莫负远汗颜,“陛下……老臣孙女声名狼藉,老臣不想让陛下困扰,还是让老臣走吧。”他在宫中疗伤已有三日,这三日中群臣闹腾的事情,自己虽躺在床上,却也听说了,如此这般,他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宫中养伤,自是快快带着亮珍离宫得好。 “不用说了,朕不会让国相冒生命危险下床的。” 第6页 莫负远折衷道:“若陛下坚持不让老臣离宫,那……那就让亮珍回府去吧,老臣不是非要她照顾不可。” 曾子昂思绪蓦然顿了一下,莫亮珍虽是国相至亲,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宫人哪敢怠慢国相,可自己却是坚持让那恶名昭彰的女子留下,这是何必……尽避心下这样想,但他仍没有让她离去的打算。 “国相还是安心疗伤吧。若因一个女子留于宫廷就困扰了朕,那岂不笑话,朕只是好奇国相名声高洁清磊,怎会将孙女教育得这般——出人意表?”他斟酌了一下字眼才说出口,总不好让莫负远太难堪。 莫负远忽然叹了口气,“亮珍原本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没有因为爹娘死得早,无人管教而倦学,相反地,她敏而好学,常主动来请教老臣学问,唯一的缺点就是个性要强了些,有些漠视教条与礼仪,不像时下女子恬静遵礼。 “不过不管怎么样,亮珍在老臣眼中仍是个率直可爱的小丫头,要不是得知了那件事,她也不会变得——”莫负远说着倏然住口。 曾子昂听出玄机,问道:“她知道了什么事?” “这个……牵扯到老臣家的隐私,恕老臣不愿多说。”莫负远情愿得罪曾子昂也不愿说,闭口不提了。 曾子昂微拧眉心,瞧出莫负远真不想说,他不勉强也没怪罪,遂起身道:“打扰国相休息,万一国相伤好不了,回头御医可有理由卸责说是朕的过错,朕还是快走吧。”他开着玩笑,让方才绷住的气氛缓和下去。 “陛下,请让老臣带着不肖孙女回去吧!”莫负远固执地再次请求。 “国相不必多说,朕不会让你带伤离去的。”他倾身替莫负远盖上被子,即转身走出去。 王伟守在外头,见他出来,立即为他掌灯。 曾子昂一路往庆阳殿走去,他奏折未批示完,还有待努力,今夜恐怕得熬夜了。 在行经藏书阁时,忽见里头透着光,他立刻皱眉。 王伟见状,马上让人把藏书阁的守卫叫过来询问。陛下最厌恶别人浪费,夜里没人居住的殿阁一律熄灯,藏书阁白天只有具大学士身分的人可进出,入夜后宫禁,连大学士也不可能进入,没人的殿阁为何还点着灯?摆明浪费灯油,难怪陛下不悦。 藏书阁守卫说:“回王公公的话,里头有人的。”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在里头。”王伟板起脸来。 “王公公,卑职真的没说谎,待在里头的人是国相府莫小姐。” “莫亮珍在里头?”曾子昂讶然。 “回陛下,莫小姐得您允许,每日晚膳后就过来藏书阁,一直待到子夜才走。”守卫告知。 “陛下,莫小姐应当是伺候国相用完晚膳后就过来此地。”王伟补充道。 “朕以为她请求进出藏书阁不过图个开开眼界,想瞧瞧闻名遐迩的藏书阁相貌,倒没想到她天天来,而且朕不许她留宿,她便给朕待到半夜才走。走,进去看看她是真读书还是在里头给朕胡搞什么。”他转身往藏书阁内走去。 藏书阁由大燕第一任皇帝创建,至今两百余年,期间数代皇帝都不吝于花重金收集天下奇书,累积藏书数万,占地广大,一册册的书籍被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排放好。 因为数量之大,书架的排列极为壮观,一排排的书架让藏书阁宛如迷宫,还真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要在这数百列的书架中找人哪里简单,可这庄重之地分外安静,并不适合扬声喊人,只能在书架间逐一去找,颇费功夫。 入内后,王伟马上道:“陛下,请您稍等,奴才让人一排排去找。” 曾子昂正要点头,忽然听见一道轻微的呼噜声,他立刻往那声音处走去,只走了三排书架就找到人了。 为了方便,每排书架的角落都设置有一套桌椅,供人坐着休憩或翻阅藏书,而他找的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不住冷笑,嘲讽道:“以为她真能读什么书,原来是来睡觉的!” “不过若要睡觉,回自己床上不是比这舒服,莫小姐何必自虐呢?”王伟摇头。 曾子昂蹙眉,收起了讽笑,淡淡地道:“过去瞧瞧吧。”他走向莫亮珍,俯瞰着她的睡容,见她睡得熟,如扇子般的长长睫毛垂下,白女敕的脸庞在油灯的照映下泛着细致的红光,双唇微微噘起,彷佛欲引人一亲芳泽,睡着的她仍有一股妩媚风姿。 看着看着,他的心头莫名加速跳动,引起一阵紊乱。 王伟瞧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陛下,要奴才将莫小姐叫醒吗?” 他摆摆手,“不用,让她继续睡吧。”他稳了稳心跳,改往她桌案上的一迭书册瞧去,全是几位已逝书法大师的手本真迹,每一本都是绝版品,价值连城,而想要一口气拥有这么多绝品,唯有大燕的藏书阁而已。 原来她对书法有兴趣。 曾子昂瞄见压在她脸颊底下的是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上头的笔墨还未全干,沾了些在她的肌肤上。他轻轻去抽那张纸,惊动了她,她扭了扭颈子,他以为她要醒了,没料到她眼也没睁开过,继续睡。 他见她睡得毫无防备,不禁失笑,心中有几分羡慕。自他出生起,处在这争斗不休的宫中就不曾一日好睡过,即便当了皇帝,身旁仍不乏一些狼子野心、利欲熏心的人物,想要安枕不容易,哪像她,怡然酣睡,可以不理俗务。 他的目光朝抽出的纸张看过去…… “陛下,莫小姐的字怎么跟这些已故的书法大师之作一模一样?”王伟在一旁瞥见后低呼。 曾子昂也十分惊讶,立即比对桌案上那些大师的手稿,“不管笔法、笔触、笔锋,几乎足以以假乱真,不明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真迹,她居然能模仿别人的笔迹!” “是啊,奴才以为莫小姐是个草包,不想她竟也有这等才能!呃——奴才放肆,不该说莫小姐是草包的。”惊觉自己说错话,王伟忙认错。 “小女子以为王公公是这宫里最有口德的人,原来不是。”莫亮珍醒了,张开眼瞪着王伟。 王伟一脸尴尬,“莫小姐醒了……” “再不醒,都给人骂到头上来了,小女子被骂成这样,还能活下去吗?”她说得夸张。 王伟再怎么说也是曾子昂身边的总管太监,就是王公大臣们见了他也要客气几分,哪里遇过嘴巴这么刁的人,一时被堵得说不了话。 “你草包是公认的,朕的总管太监说你几句,值得你这副模样吗?”曾子昂撇嘴。 “陛下也认为小女子是草包?”她带着不满与委屈的问着。 “不是能模仿几手字就不是草包,头大没脑,脑大长草,空有其表,没有内涵,一样是草包!” 莫亮珍噎住,没想到这个皇帝平时看起来十分温和,骂起人来居然这么快狠准,而且还不带脏字。她难得吃瘪,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后才道:“陛下怎知小女子没有内涵?您认识小女子很深吗?” “你‘盛名’在外,还需要深交才能了解吗?” 她气得磨牙,“小女子是得罪过您,不小心约了您去乱葬岗,可您没去吧?既然没吃亏,您又何必记恨小女子,对小女子有成见。” 她当日一时兴起,想戏弄他,胡乱将自己早已备好、打算找机会捉弄人的地址给了他,提出邀约,但他可是皇帝,哪可能真的去赴约,若去了岂不成笑话,且受此大辱,他又怎么会原谅她,不将她割喉放血才怪,所以她断定他没去乱葬岗。 第7页 提到乱葬岗一事,曾子昂心中就来气。自己虽没赴约,但这胆大的女子竟敢整他,自己虽制止马松教训她,不表示这事就这样算了,而她居然还敢不知死活地提出来。 他干脆痛斥,“国相年迈,膝下只有你一个孙女,可你顽劣不肖,轻浮无知,连累国相背上教导无方的恶名,毁他一生清誉,这般劣女,旁人对你有成见也是你自己造成的!” 她这回当真被骂得哑口无言,自己确实是不肖孙女,祖父一生清风峻节、高才大德,受人敬仰,却因为她而让他的贤名有了污点,这点她最为愧疚。 “藏书阁不是供人睡觉的地方,若要睡觉,以后就别来这了!王伟,撵她出去,通知守卫不许她再进藏书阁。”他交代完,拂袖而去。 王伟难得见曾子昂当众发脾气,吓得不知所措,半晌回神后忙撵莫亮珍出去,之后赶紧追自家主子去了。 莫亮珍被赶出藏书阁,站在外头有些失神,“不是都说皇帝温文儒雅,脾气极好吗……可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突然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第三章太后娘娘藏祸心(1) 太后驾到,卧床的莫负远见吕氏驾临,起身要相迎,“劳太后娘娘亲自来看老臣,老臣不敢当!” 吕氏让宫女赶上前去制止他下床,并道:“国相不用客气,你也算哀家的长辈,哀家不来探望哪里说得过去。你有伤在身,就不用多礼了。”当她走到床边时,已有宫女摆上绣墩伺候她坐下了。 吕氏风姿绰约,虽年近五十,看上去仍犹如不到四十岁的妇人,可见其年轻时是何等绝色,而她也正是因为美丽才得到先皇的专宠。 莫负远见她出现,立即打起精神应付,尤其她刚刚提到他是长辈,听来亲厚,却让他十分惶恐。 当年儿子差点与她成亲,后来儿子爱上亮珍的娘姚氏,改娶姚氏,不久后她也进宫受封为皇后,两家的事没人敢再提,可他知道她对此仍耿耿于怀,无一刻忘记。 因他是两代重臣,先皇与当今圣上都极为敬重他,让她寻不到空隙找莫氏一族麻烦,莫氏才能安稳至今,要是哪天自己不再受皇上看重了,莫氏一族恐难逃她的报复。 莫负远谨慎地说:“老臣多谢太后娘娘施恩,恕老臣无力下床见礼。” “无妨,哀家问过御医了,得知你虽伤得不轻,但经过这几日在宫中的疗养,伤势好了许多,过几日便能回自己府上静养,这可真是好消息,哀家听了很欣慰。”吕氏说得恳切,瞧不出任何的芥蒂,只能说,她这表面功夫做了多年,早已是炉火纯青,让人以为她真的是个宽宏大量之人。 “蒙太后娘娘关怀,老臣感激至极。”莫负远战战竞兢地回答。 见他态度拘谨,她冷笑在心,继续说:“听说益王这次代替天子去南寮赈灾,是国相向陛下提议的?”寒暄后问正事,这才是她过来探望的目的。 “不是老臣提议此事,是陛下本就属意让益王殿下前去赈灾。” “喔?哀家听闻昨夜陛下来你这坐了一会儿,回庆阳殿后就拟旨这件事,哀家还以为是国相的主意,原来不是,那哀家知道了。 “哀家的父亲虽在燕都任官,离开南寮多年,但亲族都还待在南寮,这次祖地受到?人灾残害,哀家得知后内心忧愁不已,陛下让益王去赈灾,除了怜悯南寮百姓受苦外,也是考量到哀家的心情,陛下有这份孝心,哀家当真开怀……”她话锋一转,不满的问:“不过诏书上写益王先行,银两后送,一个赈灾大使手上没钱,怎么赈灾? 这事不是闹笑话吗!” “太后娘娘莫误会陛下,近来天候不佳,各地农务普遍收成不好,朝廷财政有些吃紧,陛下为了纡解南察的灾情,特地向其他地方额外征银。 “征收银子需要一点时间,但南寮百姓无不引颈期盼朝廷救他们于水火,唯有益王殿下先行才能安定人心,且陛下承诺,在殿下抵达南察的三天内,定会将赈灾银两送到。”陛下有先见之明,晓得圣旨一下,太后必会来找他,所以那天才来说起此事,如今他心中已有月复案,知道太后问起该怎么回覆。 吕氏这一听,脸色才稍稍转好,说了一段场面话,“唉,哀家不是怪陛下不信任益王,益王是什么德行,哀家难道不清楚吗?这家伙挥霍惯了,陛下是怕钱还没到南寮就被他花光,让哀家愧对南寮百姓,这说白了,哀家还得感谢陛下的用心良苦,留住哀家的脸面。”“太后娘娘果真是个明理通达之人,既然能理解陛下用心,老臣就不用多言了。” “嗯,好吧,哀家也不打扰国相养伤,该走了——对了,听说国相的孙女也进宫了,哀家怎么没见到她?”她刻意问起莫亮珍。 莫负远心中一惊,亮珍是儿子与媳妇所生,太后从没见过她,突然提她,他不安起来,面色却不显,“亮珍为老臣煎药去了。” “煎药这事让宫女、太监去做就好,怎么让她亲自去,莫非是宫人们办事不牢靠?回头哀家严惩这些人!” 他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宫人们用心得很,是亮珍自己闲着没事,所以亲自煎药去。” “这样啊,那该过来了吧,哀家想见见她。” “这个……老臣不知她何时煎好药……怎好让太后娘娘等。” “哀家等会儿没关系,就怕国相累了……这样好了,叫人去接替她的工作,要她先过来一趟,让哀家瞧瞧莫府的孩子是怎么个玲珑剔透。”说着,她的语气渐渐出现不自觉的冷然。 “这……” 正好这时莫亮珍端着汤药过来,听见太后的话后即说:“亮珍拜见太后娘娘,谢谢娘娘谬赞。” 吕氏迅速转头朝门口望去,见到穿着一抹红衣、神采飞扬、花容月貌的女子,心下微怔,这就是那男人和姚氏所生的孩子…… “亮珍,见了太后娘娘得下跪问礼!”莫负远提醒孙女,让站得挺直的她赶紧跪下。 莫亮珍这才将汤药暂时交给一旁的宫女,双腿跪下,朝吕氏行正式的大礼,“小女子不懂规矩,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起来吧,哀家怎会怪罪你。”吕氏拉回神智后让她起身,审视着她,彷佛要在她身上寻找谁的影子,脸色复杂又难解,半晌后勉强一笑,“果然不错,是个水灵漂亮的人……只是这么漂亮的人,为何有一干外臣吵着要赶你出宫?”她故意装作不解地问着。 莫亮珍没见过吕氏,不知她是怎样的人,但这会却有些不屑了。自己那点名声谁人不知,何况这次进宫又掀了波澜,太后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上,又怎会不知详情,这不是惺惺作态是什么?她最讨厌虚伪之人。 她虽心底厌恶,面上却浅笑道:“小女子经常做出败德辱行之事,恶名远播,这事居然没传到太后娘娘耳里,那表示小女子的名声还没真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吕氏一愣,没想她会反唇相讥,照理该动怒,可她没有,甚至还有一丝喜色,“很好,果然是个有主见、有个性的丫头,莫府可真出了个人才!” 莫负远心不由颤了一下,“太后娘娘……太宽宏了……” “哪里,亮珍是个好孩子,哀家很喜欢,待你伤愈出宫后,还想留她多待几天陪陪哀家。” 莫亮珍也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是真的喜欢她?! 第8页 莫负远忙道:“亮珍顽劣,留在宫中不妥,待老臣身子稍好,还是带她回去管教才好。” 吕氏笑呵呵地道:“国相紧张什么,亮珍有哀家照拂,留于宫中有什么不妥?要管教,哀家也可以帮忙。” 莫负远面有难色,“太后娘娘……” “好了,瞧国相百般不愿意,哀家也不勉强,她当回去时就回去吧,只是哀家真心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偶尔进宫陪陪哀家或陛下,说不定能帮咱们解解闷呢。” 听她提起曾子昂,莫负远更惶恐了,忽然明白吕氏有什么盘算。 “哀家这回真要走了,国相好好养伤,哀家改日得空再来探望。”吕氏起身要走,出门前又刻意回头看了一眼莫这一眼中充满毫无掩饰的算计,看得莫亮珍浑身不舒服,猜不透太后想做什么。 至于莫负远早就如冷水浇身,全身发凉。 “汤药呢?这一耽搁,快别凉了。”吕氏一走,莫亮珍马上向宫女要来之前自己煎的药,要给莫负远服下前,她露出懊恼的神情,“哎呀,真的凉了,得再重煎。” 莫负远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摇头道:“算了,凉了也能喝。” “不行,御医说冷药伤身,非得重煎不可,祖父再等等,亮珍一会儿就回来。”她转眼已消失在门外。 等在外头的人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王伟问:“陛下,您说太后娘娘是真的喜欢莫小姐吗?” 曾子昂与王伟老早就来了,得知吕氏在里头,刻意不通传也没有进去,只躲在外头听吕氏说些什么。 吕氏会对国相说的话,曾子昂都早有预料,他没预料的是莫亮珍也成了吕氏算计的目标。 他盯着那远去的红色身影,方才见她来时小心翼翼地捧着药,还就口抿了抿,试药苦不苦,她不知四周有人看着,做这动作自然而然,显见是当真孝顺,想来昨夜骂她不孝是骂得重了…… 王伟见他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再次询问,“陛下?” 曾子昂收回心绪,脸色微沉,“母后怎么会喜欢莫亮珍,母后是见她果真如外传的那般桀骜不逊,打着让她成为朕后宫一员的主意,打算利用莫亮珍的坏名声拖累朕的声望,否则她又怎会多看莫亮珍一眼。”他几句道出吕氏的意图。 王伟绿了脸,“莫小姐不过留在宫里照顾国相几天而已,众人就风声鹤唳地来劝您不可,若真成为您的嫔妃,岂不吓坏一票臣子,让他们对您失望,太后娘娘这计谋不可谓不毒……” 曾子昂冷笑,“太后不毒,如何有今日的尊荣?” 王伟打了个冷战。当年太后将陛下送去大禧做质子,原本就没有想让陛下活着回来,经常派人暗杀,要不是陛下每每机智避过,又获得如今的大禧国君蓦魏之助,这才有命回到大燕,太后狠毒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他问:“陛下打算怎么做?真如太后娘娘之意,让莫小姐进后宫吗?” “母后的如意算盘朕岂会照单收下,朕已非当年那无权无势无人可依傍的少年,她想再设计朕,不可能这么容易了!” 王伟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可不是,您已是大权在握的帝王,而太后娘娘只剩一些残佘势力,想再与您斗,难了,所以要陛下娶莫小姐那是休想——咦,前头那不是驸马爷吗?他怎么将莫小姐叫住了?他俩认识吗?”他突然瞧见前方走远的莫亮珍让驸马论远仪叫住,且两人停下脚步交谈,不禁讶异。 论远仪是曾子昂同母胞妹五公主曾巧心的驸马,而论远仪本身也是大燕的贤臣、青年才俊,品性与能力皆备受推曾子昂闻言,见远处两人对面而立,虽瞧不清莫亮珍的表情,但那时时刻刻都显得飞扬跋扈的女人在论远仪面前却意外地安静收敛,好奇心驱使下,他道:“王伟,走,过去瞧瞧怎么回事。”他举步前去,快接近时又蓦然止住步伐,改变主意,“不用过去了,走吧!”他掉头离去,没惊动前头的两人。 王伟不解自家陛下怎么忽然不过去了,瞄了眼他的神情,见他面容颇阴沉,不由一惊,回头往那对身影瞧去,只见论远仪背对自己,瞧不见脸,却清楚见到莫亮珍满面红霞。 莫非陛下怀疑驸马爷背着五公主与莫小姐有情?若是如此,那不是更该过去问个清楚,这样离去,倒像刻意避开什么,陛下这心思是越来越难捉模了。 他猜不透的事,到了夜里有了答案。 马松被曾子昂招进宫来,正口沬横飞地道:“陛下那日在宫外的茶馆不也听见了,驸马爷与莫亮珍曾有婚约,谁知莫亮珍败德勾引下人。听说这事还不是让驸马爷自个逮着,而是让论家两老亲眼撞见,您说这媳妇还能要吗? 当下就逼得驸马爷退婚。多亏这婚退得好,才有机会造就五公主与驸马爷的好姻缘,瞧,公主这不都已怀孕六个多月了!” 王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难怪莫小姐见了驸马爷态度会这样不自然。” 好不容易能尽情地说足莫亮珍的坏话,马松继续道:“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人,干出偷人这样的丑事,见到对方能不羞愧吗?再说了,两人解除婚约多年,可据说那莫亮珍对驸马爷余情未了,仍多次让人撞见在大街上痴缠驸马,这脸皮厚到都能筑墙了。” “莫亮珍对驸马当真旧情难忘?”曾子昂原本脸上没什么多佘表情,可这时却蹙眉了。“可不是,想想那驸马爷生得高大英挺,又是当代贤臣,要是臣是莫亮珍,臣也会懊悔失去这样的如意郎君的。可怜驸马爷高洁的形象因莫亮珍的关系染上污点,幸好当年及早发现这女子的劣行,没有真的娶了她,要不然就毁得彻底了。 “这么荒唐的女子,是男人都不敢要她,她还敢去纠缠驸马爷,难不成想进谢马府做小,给公主提鞋——” “够了,闭上你的狗嘴!”曾子昂忽然疾言怒喝。 正说得欲罢不能的马松吓得立即将嘴巴阖上,不知自己哪里触怒了主子。 可那王伟彷佛七窍通了六窍,抓到了点头绪,陛下似乎对这莫小姐莫名在意啊! 第三章太后娘娘藏祸心(2) 莫负远伤势复原顺利,在宫里治疗了十二天,终于能缓慢移动下床,立刻自请回府疗养,经曾子昂允许后回到国相府。众人得知国相安然回府,纷纷前来探望,让国相府门前车水马龙。 莫负远虽是回府静养,可这三天来为接待访客反而休养不了,脸色比待在宫中时更差。莫亮珍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接待这些人,可人潮三天来没断过,终于让她忍无可忍,到后头板了脸拒绝客人上门,让兴冲冲而来的人全吃了闭门羹。 “我说亮珍,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自家人能体谅,好说话,可这些上门来的人可都是念在大伯的面上专程来探望的,你这么失礼地赶人,会害大伯得罪人!”外人好挡,莫氏亲族不好挡,说话的是莫亮珍的叔父、莫负远的堂侄。 这日亲族们像说好似的全一起上门,既是亲族,莫亮珍不想接待也得接待,只是进门后,她以祖父正在休息为由,只让他们在厅上坐,没让他们进莫负远的屋子打扰,这些人登时不满了,但又不好非要叫醒老人家不可,只得借题发挥。 莫亮珍不客气地直言,“不是亮珍不懂人情世故,而是这些人哪里是真心来探望,只不过是虚情假意,求个攀附罢了。” 第9页 祖父贵为国相,主掌各地官员升迁,平素清介有守,很少让人登门拜访,避免闲话,众人苦无机会表现,这回祖父受伤,众人总算寻到拍马屁的时机,不赶着上门来噱寒问暖更待何时?但带着这样的心思上门哪还有什么真意,应付这样的人只是浪费时间。 莫负远是莫氏亲族里官职最高的,其他兄弟及其子孙大多资质普通,在朝为官者顶多官拜五品,要不是朝中有他这尊大神在,亲族们连五品官也捞不上。 “堂姊这就说错了,谁会想攀附莫氏?沾上莫氏的哪里有好事发生!”此刻说话的是三房的孙女莫芷萱,她似乎憋了很久才终于有机会说出这话。 莫亮珍不解地问:“怎么,莫氏亏欠了你吗?” “莫氏没有亏欠我,是堂姊亏欠了我!”莫芷萱激动地站了起来。 莫亮珍皱起眉,“我亏欠了你什么?” 莫芷萱生气地道:“你还不知道吗?因为你败化伤风、轻薄无行的恶事传遍千里,连带使莫家女子皆受到轻视,你不知悔改,要害咱们受辱到什么时候?” 莫亮珍有些错愕,“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那是我自己的言行,咱们虽是亲戚,可也隔了一层,我行事如何与你们何干?” “你撇得可真干净,不知自己辱门败户害人不浅,莫亮珍,我讨厌你,你、你怎么不去死!”说着,莫芷萱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莫亮珍傻眼,自己与这位堂妹平日话不投机,不怎么交往,但眼下这一闹,她实在搞不清这位堂妹在发什么病。 莫芷萱的哥哥莫验生出来缓颊,“亮珍,你别怪芷萱,她、她是被逼急了!”他可不敢和妹妹一样豁出去得罪莫亮珍,毕竟伯公还在,莫氏族人在朝还得靠他支撑,而莫亮珍公这房唯一的后代,尽避她再毁风败俗,他们还是得隐忍,免得影响自己的前程。 莫亮珍问:“她被什么逼急?” 莫验生满脸为难,隔了一会还是说了,“这……唉,日前她刚被柳府退婚了。” 莫芷萱今年十七,去年才与任司经局洗马的柳时元定下婚约,说好今年底成亲,柳府突然退婚,莫亮珍讶然,“柳府退婚?这是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声名狼藉,让亲族蒙羞,人家柳府认为莫氏女子皆不良,做不成良家妇人,不宜娶回家,所以要求退婚!”莫芷萱早哭花了脸,指着她愤愤难平。 莫亮珍听了发怒,“柳府若觉得莫氏女子不良,当初就不该来提亲,这会说什么屁话。 好,我亲自找那柳时元问清楚,若真与我莫亮珍有关系,我给他赔罪,若还不行,我尽可断了咱们亲族关系,从此我这房与其他亲族无关,谁再说受我连累,我绝不客气!” 亲族们听莫负远这房要与他们切断关系,划清界线,登时灰了脸,尤其那莫验生,他目前是六品官,正是需要莫负远扶持的时候,哪能轻易抛弃国相这座靠山,吓得魂都要没了。 “断了好,我才不要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堂姊——”莫芷萱哪管当中的利害关系,激愤不已的说着。 “还不给我住口!亮珍是你的堂姊,长你几岁,谁许你对她无礼。那柳府要退婚就退婚,怪罪东怪罪西,根本就不应该!”莫验生斥喝着。 “你、你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敢得罪大房,便牺牲自己的亲妹妹,你这还是人吗——”莫芷萱见亲哥哥居然不挺她,太过愤慨,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莫验生尴尬地抱起昏倒的莫芷萱,朝莫亮珍道:“你别介意,芷萱被退婚,太伤心了,我先带她回去,伯公那边我改天再来请安。”说完带着莫芷萱匆匆离去。 其他亲族深怕莫亮珍再提切断关系一事,马上跟着走,转眼间厅上又安静下来。 爆中的长廊上,绿儿没精打采地与张趄灰聊了起来,“莫小姐回去了,咱们这日子好像变无聊了。” “是啊,莫小姐虽然行止开放了点,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儿,她一不在,咱们连个乐趣也没有。”张起灰附和。 “就是嘛,她在的时候会带着咱们捉蛐蛐,还能斗一斗来赌钱,挺好玩的,这会没人带头斗蛐蛐,整个皇宫顿时冷清下来,真不习惯。” “如果莫小姐能再多留个几天就好了,唉……”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已被别人纳入眼底。 “陛下,这两个奴才偷懒只想着玩,让奴才去训斥一下他们。”王伟摇头,替前方的两人捏把冷汗。 陛下刚下朝,没有马上回庆阳殿,而是出来走一走舒展筋骨,绕到了上回莫小姐调戏宫女和侍卫的地方,一样的转角,没想到竟看到这两个人在闲聊,聊的还是离宫回府已有五日的莫小姐——自己心中早有警觉,莫小姐这个人不管好坏,在搞不清陛下的心思前最好别提。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完全不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之后非得敲打一番。 曾子昂没吱声,只是由那两个偷懒闲嗑牙的人面前走过。 小绿和张起灰一见到他出现,登时吓得惊慌跪地,以为自己必会被罚,谁知他竟像是没见到他们似的经过,只有王伟朝他们瞪来。 两人汗流浃背,待曾子昂走远后不敢多逗留,赶紧起身各自干活去。 王伟跟在曾子昂后面,只敢默默观察,气也不敢多喘。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莫负远之前疗伤的偏殿,这里已无人,王伟心想,陛下来这干么? 曾子昂没走进去,就在偏殿外站了会,而后突然问:“王伟,你说,是不是太安静了?” “嗄?呃……”王伟顿了顿,揣摩上意后说:“自从国相与莫小姐回去后,这里白天少了莫小姐朗读书文给国相听的声音,是安静了不少。”明显地,陛下来这是想起一个人了。 “莫亮珍虽然行为不检,但照顾国相倒是挺尽心的。”曾子昂眼光远放,彷佛又见到那抹红色的狂放身影在眼前晃悠…… 王伟不提莫亮珍,只提莫负远,试探的说:“陛下当初应该再多留国相一些时候的,瞧他这一回去,要应付一堆上门关怀的客人,反而累人。” “再不让国相带着莫亮珍走,朕的耳根子哪里能清静。” “这也是,莫小姐一离开,再也没人上陛下跟前来‘道德劝说’,陛下这几日是轻松多了,只是……”王伟想起一事,问道:“莫小姐走时,太后娘娘没说什么,也没表示什么,该不会已经放弃想让莫小姐进宫的念头了吧?” 曾子昂沉声笑道.?“母后是个有耐性的人,她不会急躁的处理这事,可后续必有动作。” “陛下登基后,即奉她为太后娘娘,她这还不满意,频频给您使绊子,难怪您对她心寒。”王伟感叹着。 “母后心中只有益王,从没有朕,朕抢了益王的皇位,她此生永远不会原谅朕,还非得拉朕下台,让她儿子一尝九五之尊的滋味不可。” “可以益王殿下之才并不适合做皇帝,他——呃,奴才该死,不该议论这些。”王伟惊觉自己的身分不该说出这种话,立即住嘴。 “益王如何,不用你说,朕心里也有数。对了,提到益王,他启程去了南寮,留俊章一个人在府中,他今年才十五,正是好玩的年纪,朕怕益王不在他便倦学,特意让闻鹤过去瞧瞧,敦促指导一下他的课业,不知闻鹤去了没有?”王伟多言之事曾子昂没有见怪,反而想起益王世子曾俊章,问起这人来。 第10页 曾子言今年三十,十五岁那年伺候的宫女为他诞下一子后,多年来他虽妻妾无数,但皆再无出,而曾子昂至今亦无后,其他兄弟也不知怎么地,生出的皆是女儿,整个皇族到目前为止,只有曾俊章这根独苗。 万一将来曾子昂仍无所出,很可能这个侄子就是他未来的继承人,因此他尽避对曾子言没有什么情分,但对这个曾俊章还是很关爱,时不时派人照看,就怕他沾染了其父贪婪与的恶习。 王伟说:“奴才听说闻大人今日得空会过去益王府一趟,想必晚些就会进宫向陛下回报世子的近况。” “陛下!”说人人到,闻鹤已经进宫了。 曾子昂见闻鹤步伐匆忙急切,没有平日的从容,不禁蹙眉,“出了什么事?” 闻鹤急道.?“启禀殿下,出事了!世子与人游湖,遭人打入水中,险些溺毙!” 曾子昂震惊怒问:“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将世子打下水?” “据世子身边的人说,是国相府的莫小姐所为!” “是莫亮珍?”他闻言错愕,“她为何推俊章下水?” “听说世子在画舫上见到莫小姐后,一见钟情,不断痴缠,惹得莫小姐忍无可忍,最后将他打入水中,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曾子昂听完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伟也张嘴呆住,世子情窦初开的对象竟是大他七岁的莫小姐?这、这…… “陛下,益王殿下不在,世子出事,您打算怎么处置?”闻鹤专程进宫就为了请示如何处理后续事宜。 曾子昂由刚听到的消息中回神,“这事显然是俊章自己生事,既然人已没事,这就……算了吧。” “算了吗?”闻鹤见他方才还震怒着,以为会严惩伤世子的人,可转眼雷声大雨点小,这就过去了? 曾子昂咬牙说:“俊章是益王的独子,还是等益王回来,自己去算这笔帐吧。” “太后娘娘那里,陛下要如何交代?”闻鹤提醒着,世子可也是太后的心头肉,如今险遭人害死,太后哪里会轻言放过。 提到太后,曾子昂也皱眉,“世子没事,太后虽怒,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毕竟莫亮珍是国相的孙女,太后会留几分颜面给国相的。” 王伟道:“陛下说得是,碍着国相,太后娘娘不会太为难莫小姐,不过益王殿下脾气火爆,没几日就回来,听闻这事定会暴怒,他不会轻放莫小姐的。”益王可不如太后识大体,脾气上来,哪里管国相不国相,照样爆发,莫小姐之后肯定不好过。 曾子昂哼了声,“那女子品行不端,也该得到教训了,吃吃益王的排头也是她活该。”莫亮珍不知检点,连一个十五岁的娃儿也勾引,他虽不亲自下旨修理,但可不能放任她继续胡来,正好让益王去吓吓她,让她日后收敛些。 第四章皇帝陛下耍流氓(1) 庆阳殿内,曾子昂埋首批阅奏折,这一叠叠的都快高过他半个身子了。他手中的朱笔挥个不停,头也没抬地问着刚端茶入内的王伟,“益王从南察回来了?” 王伟应声,“回陛下,益王殿下是回来了。” “那在外头的可是益王?” “这个……殿下虽回来了,可是他还没进宫向您覆命,外头求见的只有闻大人与马大人。” 听出蹊跷,他终于放下朱笔,抬头往外看去,“让这两人先进来吧。” “遵旨。”王伟立即去领闻鹤与马松进殿。 两人入内先跪安。 他让两人起身后即问:“益王赈灾回来,一路辛苦,朕不是让你二人前去城门接他,怎么他没来向朕说明南寮百姓的状况,只有你们过来而已?” 曾子言好面子,此番以代替天子的名义赈灾回来,自是想风光一番,要人迎接,曾子昂虽不屑他这行径,但只要他安分地做他的益王,别四处惹事,这点排场自己还是愿意给的,所以才派亲信两人去给他接风,以表自己对他的重视。 闻鹤与马松互看一眼,闻鹤先说:“陛下,臣等接到益王殿下了,可殿下才刚踏进城门,就有人告诉他七天前世子发生的事,他一怒之下顾不得先进宫覆命,直接冲往国相府去了。” 曾子昂愕然,他晓得自己这位兄长沉不住气,可怎料到会连宫也不进就先去找莫亮珍拼命,益王眼底还有没有国事跟君王?他恼怒的道:“别停,接着说!” “是,益王殿下大怒,亲自去找莫小姐兴师问罪,国相府的人见他怒气冲冲,拦不住也不敢拦,本该通报国相出面,可国相伤才好就急着到城郊去视察皇室宗庙重建的工程,人正巧不在,由莫小姐自己接待殿下。” “益王一副凶神恶煞的出现,吓坏莫亮珍了吧?”曾子昂嘴角冷冷扬起。 “这个……”闻鹤表情突然怪异起来,像是不知该怎么启口。 马松接了下去,“闻大人,接下来让我说吧。陛下,咱们怕莫亮珍出事,会对国相过意不去,所以跟着殿下去了国相府,想说殿下若暴躁起来,咱们冒险拉住他就是,总能挡一挡,谁知莫亮珍见到殿下半点害怕也没有,还将益王单独请到后院去,两人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曾子昂脸色立刻沉下,“两人到后院去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臣不知,不过益王殿下由后院出来后,竟是半点怒容不见,嘴角还像是刚被春风拂过般隐隐含笑,对世子差点被害死之事完全没责问,就这样离开国相府。” 曾子昂的神情瞬间如乌云遮天蔽日,阴风阵阵,叫人不寒而栗。那女人竟敢不知廉耻的对益王投怀送抱! 他语气森然地再问:“益王既然离开国相府了,怎么没有来向朕覆命?” “殿下本来这就要进宫覆命的,但不知太高兴还是怎么地,一出国相府就摔了一跤,膝盖肿了一大包,只得先回益王府疗伤了。”马松发现他的怒气横发,胆战心惊,开始后悔方才将话说得“太生动”。 “混帐!是南寮百姓重要还是益王的腿伤重要?让他立刻进宫!”他拍案。 “亮珍,说好今天不醉不归的,你怎么这么早离开?” 莫亮珍才走出酒楼,苏志清就追了出来。他二十几岁,身材高大,长相不俗,是个俊男。 “不了,今日本姑娘不喝了,改日再来拼酒吧。”莫亮珍带着几分微醺,轻轻摆手。 “这可真不够意思,说好为你庆祝摆平益王,你这主角都走了,那咱们这桌还唱什么戏?” “那就别唱了,再说,摆平益王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几个动作的事。” “我知道你本事不小,连益王也栽了,可咱们兄弟一场,就好奇是怎么回事,可你怎么就像蚌壳似的不多说两句,解解咱们一票兄弟的疑惑。” “没什么好说的,你若真好奇,改天我私下告诉你,我今日累了,而且你上头还一堆人要招呼,就别拦我了,让我回去休息吧。”她非走不可。 “那好吧,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苏志清不再拦人,不想为难她,谁教他与她是真格的至交。 他是首富之子,人人说他是轨裤、是燕都的浪荡子,与谁交往都会带坏对方,京城的名门子弟没人肯与他交往,唯有名声跟他一样“响亮”的莫亮珍不在乎,两人多年前在某个场合见面后一见如故,即以兄弟相称。 几日前,那毛没长齐的曾俊章纠缠她时,他在一旁嫌烦,是他动手将人给打下水的。事后他当然担心获罪,毕竟自己家中虽然有点钱,但对方是皇亲国戚,真要问罪,谁也保不住他,甚至可能连累家中老小,可她一肩扛下责任,没牵扯到他半点,其实这桌酒菜是他要谢谢她的庇护之恩。 第11页 “不用,我喝了点酒,正好走点路吹吹风,免得回去祖父闻到我身上的酒味,又要数落我了。”她嘻笑着,婉拒他用苏家的马车送她回去的提议。 “可天黑了,你一个女子自己走在街上总是不好。”她独来独往惯了,身边连个丫头也不带,说是讨厌一旁有人叽叽喳喳,嫌吵,可他晓得她是不想连累丫头受罚,否则照她的行径,陪她“干坏事”的丫头回去能不受国相责罚吗? 再说了,哪个丫头有胆子跟着主子上妓院喝花酒或进赌场苞人赌一把,现边不带人,也就没包袱了。 “你婆婆妈妈什么,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回去继续喝,我走了!”莫亮珍再度摆摆手,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给他啰嗦的机会。 苏志清心想,国相府就在两条街外,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走到,便由她了,但瞧天空似乎飘起雨来,忙向酒楼要了把伞,追出去送给她,“你要走也得带把伞,待会雨变大,酒气没了,人却染上风寒了,岂不更惨。”他把伞塞给她就又转回酒楼去了。 莫亮珍惬意地在街上漫步,天色确实已晚,街上已没什么行人,带着些许酒意,她独自走着,不一会雨逐渐大了,她撑起伞来,心里感谢苏志清的细心,要不自己真成落汤鸡了。 想想那苏志清人不错,要不是苏家太复杂,他老爹妻妾太多,生的儿女也多,争家产争得厉害,逼得他不得有作为,只能天天出来寻欢作乐才不至于陷入争权的漩涡中,否则他应该也能有一番成就。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又何尝没有苦处…… 雨越下越大,雨水串成珠子,叮叮当当打在大街的石板上。 她加快脚步,不好再惬意下去,要不就算有伞,也会弄湿衣裙的。 忽然间,几道黑影伴随着疾风出现,挡在她面前。 她吓一跳,差点让手里的伞掉了,“什么人——”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打晕绑走。 一个时辰后,莫亮珍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被丢到一处典雅且精致的民宅内,手脚并没有被束缚。因为不晓得绑她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要绑她,教她十分忐忑,想出去看看,又怕出事,正不安之际,一人由外走了进来。 这人头戴着纱帽,在她面前取下纱帽露出清俊的面容后,她瞬间瞠目——“怎么是您!” “怎么,有何问题?”男人眉目冷峻,沉声问着。 “陛下想见小女子,大可让王公公来宣人召见,这样绑人像土匪干的事,不合您的身分。”莫名其妙被绑,莫亮珍心里窝火,讲话没法收敛。 曾子昂瞪着她,“你说朕是土匪?” “小女子没说您是土匪,是说土匪都是像您这样的。” “好个伶牙俐齿的,当真是不怕死!” “陛下要不要试试让人糊里糊涂地绑来,受足惊吓的滋味?” “整个大燕没人不敬畏朕,为何独独你敢在朕面前放肆?凭什么可以想笑就笑,想怒就怒,想调戏就调戏!”这调戏说的是初见时她就大胆地模他的身子。 “陛下的指控不确实,小女子何时不怕您了?您可是咱们大燕的皇帝陛下。”她语气嘲讽得很,挺直身子回视他。 他没马上动怒,而是将脸往她靠去,近得连她脸上细小的茸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她竟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瞪人的眼睛连眨都没眨过,这令他更加愤怒。 一个女子与男人呼吸相融,近到几乎耳鬓厮磨的距离,却依旧能冷静自持,除了青楼女子做得到外,还有谁能这么镇定?这女人分明放荡惯了! 思及此,曾子昂猛地转身怒将桌子给掀了。 见他突然暴怒,莫亮珍吃了一惊,“这个……陛下若绑小女子只是闹着玩的,那没事,小、小女子回去了……先回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知他发什么疯,还是赶快走,免得等会儿真的没命。 她缓缓移动脚步,可刚挪到门口就让站在外面的王伟给拦了——“陛下还有话要说,莫小姐等等再走吧。”王伟将人请回曾子昂面前,而后关上门继续守在外面。 走不了,她只得瞧曾子昂的脸色,但说实在的,那面色不佳,活像谁偷宰了他家的母猪,她不敢吭声惹他生气,干脆站着不动,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盘算着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先开口,那就耗着吧。 片刻后,曾子昂咬牙问:“莫亮珍,你说说,你是怎么打发益王不追究你险些溺死世子的事?” 这下她明白了,本以为这事太后没认真计较,只将祖父找去数落两句,益王回来后自己摆平了益王,一切就过了,可原来还没完,皇帝是来替侄子出气了。 “小女子没怎么打发,就真诚地认错而已。”怕有生命危险,她声音压得极低,态度谦卑,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冷笑,“你不是说摆平益王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几个动作的事,什么样的动作,也摆出来让朕瞧瞧。” 莫亮珍愕然,这家伙从酒楼就开始跟踪她了,还把她与苏清志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吞吐起来,“其实……没什么的,小女子就、就……” 他忍不住喝道:“还不从实招来,你找益王到后院做什么去了!” 她一惊,吞下口水马上道:“没做什么,就是给了他一样东西,又让他知道怎么用而已。 “你给他什么东西?”只要想到马松形容的,益王走出后院后,嘴角像刚被春风拂过的德行,曾子昂浑身就像被细针扎着般难忍,满脑子都是不堪的画面,这才决定非得将这女人逮来问清楚不可。 “小女子给他一瓶神油,然后告诉他怎么涂抹。”在他的龙威之下,她乖乖和盘托出。 “什么神油能让怒气冲天的益王息怒,还高兴得不追究你伤他儿子的事?”他问得十分仔细。 她顿了顿,有些难为情的说:“这东西是东洋来的,一瓶价值不斐,有钱还买不到,青楼里的花姑娘说这是男人的圣品,展现男人雄风用的……” 第四章皇帝陛下耍流氓(2) 展现男人雄风?他脸绿了,不只绿,还发青,咬牙问:“那你是如何教他怎么涂抹的?” “陛下该不会以为小女子亲自替他试用了吧?当然没有,小女子拿了张说明给他,让他自己参考。”瞧他的脸色,莫亮珍马上澄清。 “你所言不假?” “小女子保证句句属实。” 他嘲讽地问:“你保证?用你那发臭的名声保证?”虽说他相信她没有真与益王有什么苟且,但一个女子拿什么神油给男人,这传出去像话吗!有哪个正常、安分的女子会干出这种事?还有那益王,为了一瓶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连儿子的命也可以抵过,简直荒唐! 她恼羞成怒,叫道:“信不信随便您,总之,小女子与益王殿下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曾子昂沉下脸来,“你可知外界都怎么传这事?他们都说你莫亮珍有好强的狐媚功,将益王父子全纳入自己裙摆下。”他咬牙将听到的告诉她。 她嗤之以鼻,一脸轻蔑地笑着,“我莫亮珍天生就是个离经叛道的,这几年受尽众人的污蔑与污辱,早已习惯,只是不爽那益王殿下是个庸才,世子又是个混小子,两个人我莫亮珍都看不上,犯得着去勾引他们吗?简直是笑话!”她这话说得极为嚣张。 “莫亮珍,你莫忘了身分,这两人一个是朕的兄长,一个是朕的侄子,而你以下犯h了””他厉声警告。 第12页 “小女子说实话也有错吗?这两人皆是陛下的亲人,地位高不可攀,小女子就该卑躬屈膝地去迎合吗?” “住口!” 莫亮珍被惹怒后,激出反骨,反倒不怕惹火他,整个人豁出去道:“陛下绑小女子来,难道不是要听小女子说话?这还住什么口?” “放肆!” 他越斥责,她越像团烈火,挑衅地看着他。 曾子昂本要一巴掌挥过去,可手伸过去,却鬼使神差地将她的脸蛋扳过来,下一刻他已将她的粉唇封住。 她倏然僵住,一时无法反应,任由他的气息充满她口舌,因为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吻她。感觉到了她的震惊,覆在她唇上反覆辗转的曾子昂并没有因为这样放松对她的吻,反而还因吻得太猛烈让她吃痛。 这份疼痛终于让莫亮珍惊醒过来,脸上的红晕迅速扩张,不期然地,她贝齿一阖——“该死!”他呼痛,离开她的唇,但手并没有放开,改而掐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脸,“你可知伤害龙体是死罪?”他的声音透着阴寒,嘴角已有一道血痕流下。 是的,胆敢咬帝王,这是冒犯、这是忤逆,不管这人是什么身分,传开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求铙、道歉?还是也咬自己的舌头谢罪?这样这男人会铙恕她吗?她的脸色总算发白了。 “绳子太长会打结,而你的舌头也一样!”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庞奚落着。 其实曾子昂吻了她之后,也被自己的行为惊住了,不解自己为何要吻她。他来是要教训她的放荡,哪里是想吻她,可他却忍不住这么做了,甚至被咬也没真的恼怒,见她惧怕,还于心不忍,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莫非自己让这嚣张跋扈的女人吸引了? 她的一颦一笑都引他注意,让他无法不在意,才会一得知她与益王的事就立即将人掳来盘问,他想要这个女人,这是他第一次强烈地想要一个女人! “小女子舌头不长,所以不容易打结,要让陛下失望了。小女子固然犯了死罪,但陛下不觉得强吻一个女人有失君子的风范?”莫亮珍又恢复了平日的伶牙俐齿,完全不知眼前的曾子昂心绪正转折得厉害。 “你的舌头确实没让朕失望,至于君子风范……男女关系上向来不存在君不君子的问题,不是吗?”他沉笑反问她。 这个皇帝不仅讥讽舌吻她之事,还无耻地说出这些屁话!莫亮珍气得脑门充血,咬牙切齿的问:“陛下所谓的男女关系在咱们之间也不存在吧,小女子可不是陛下的女人,不懂陛下为何要吻小女子。”想她莫亮珍恶名昭彰,除了一些觊觎她美色的轻浮之徒,没几个正经人物敢要她,皇帝之前对她态度嫌弃,这会突然吻她,八成也是看轻她,故意辱之! 曾子昂唇一勾,“莫亮珍,你莫忘了朕的身分,朕吻人,有人能问为什么吗?”他才刚搞清楚自己喜欢上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实在太顽劣,让他喜欢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莫亮珍气结,“小女子地位不如人,注定受欺,无话可说。”她气得背过身去,再多看一眼这可恶的皇帝,她可能会不顾一切冲上前抓花他的俊脸。 曾子昂瞧她孩子气地甩袖跺脚,这都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可心性还像十八,不由得失笑。他轻咳几声,接着敛起笑容问:“据说那画舫上的都是青楼女子,你一个良家女上那画舫去做什么?” 她听见他用“良家女”三个字形容她,顿时一愣,刚才的怒火被这久未听到的词搅乱,方才还气得不想见到他的脸,这会转过身来,轻声道:“真难得有人能看出小女子本质贤良,如果柳府也看得出来就好了。” “正确的说是柳时元,小女子上船是去找这小子的,可惜当日并没有找到姓柳的家伙,反而遇到世子,谁知他一见到小女子就像个愣小子一样缠过来,吵着要与小女子结交,说到后来,连娶小女子做世子妃的话都出来了,小女子烦不胜烦,索性让他下水去清醒清醒。” 曾子昂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找的柳时元,是司经局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 “你找他做什么?难道他与你也有纠缠?”他面色又沉了。 她白眼翻到后脑杓去了,“那样没担当的男人也配我莫亮珍纠缠?小女子是去找他算帐的,质问他凭什么退我堂妹的婚。” “他与你堂妹有婚约?” “正是,可他竟然以莫氏族人中有一个伤风败俗的我为由退婚,这是一竿子打翻一条船,我再差劲也是我个人的行为,凭什么认为芷萱也和我一样糟糕?”她气到在他面前以“我”自称。 他冷声问:“谁说你糟糕了?” “大家都这么说不是吗?” “朕若说不糟糕,谁又敢说糟糕!”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道:“这个……陛下发善心吗?方才说小女子是良家女,小女子全当您口误就算了,可这回——要不,您再说一次,小女子如何?” “朕喜欢的女人能糟到哪去?”他再说一次。 她倏然睁大阵子,“陛下还是……再说一次小女子如何吧……”她的耳朵肯定出问题了! 曾子昂瞧她一副因震惊过度而有听没有懂的模样,干脆倾上前去,就着她的耳边说话,“你人不糟,糟的是你不懂朕的心,朕为什么吻你,你真猜不出?” 他的气息呼在她耳边,瞬间溢出一股暧昧,再加上他附有磁性的音调,带着诱惑与温柔,某人的身子骨猛然颤了一下。 这会莫亮珍的杏眼不只睁大而已,根本是瞪大、瞪圆了。 她久久说不话来,只觉得全身像是让人丢下油锅,炸酥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颤抖地问:“陛、陛下也学会戏弄人吗?” “朕日理万机,没闲功夫戏弄人,莫亮珍,你听好,朕让你做朕的女人,此处是朕在宫外的别院,是称帝前购置的,并没有人知晓这里属于朕,以后只有你能出入,朕想见你的时候会到这里来。” 他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不要轻易让这恶女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听见她自轻的话语,这气憋不住,喜欢的话自然而然冲出口。既然不想说都说了,那就不用再否认,不如将这女人收了,该烦恼的是,他该如何安置她? 其实像这么不安分的女人最好是将她收入后宫好好管教,可她这名声不是普通的坏,之前不过留她在宫中照顾国相几日,就引起四方大臣恐慌,纷纷进言要他尽快驱她离宫,这回他倘若要将她收进后宫,包准遭朝上那些臣子口诛笔伐,势必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为了一个女人生出事端不是他的作风,且他也不想如吕氏的意,让吕氏有机会看他惹麻烦,因此他暂时不打算将她接进宫中,然而如果不让这女人进宫,自己如何能拥有她?唯一的办法就只能金屋藏娇了。 “什么!”刚才若是被炸酥,她现在就是被炸焦了,“陛下这意思是想将小女子不明不白地养在这?”她的怒火开始燃烧。 “朕的女人与一般不同,说不明不白并不恰当。” “哪里不恰当了?陛下不顾小女子意愿而如此行事,且没有丝毫担当,不打算让小女子进宫,怕挡不住众人的口诛笔伐,这才想将小女子藏在宫外,心血来潮时临幸一番,既无负担,又不必负责任,这跟男人在外头包娼妓有什么两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涌上她的心头,原来他也认为她是随便的女人,能轻易轻薄。 第13页 他愕然,敢情皇帝临幸她,她当被嫖?那他不就是嫖客了!他骂道:“你放肆!” “反正小女子刚刚咬伤陛下已是死罪,这下再多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也不能多死几次。小女子虽说名声不佳,风评不良,但也不至于自甘堕落到沦为他人狎玩的俎上肉,陛下的恩典小女子消受不起。”哼,想要金屋藏娇,作春秋大梦去! 曾子昂怒极,他以为莫亮珍该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名声差,要进宫是不可能的,但能受他青睐必是喜出望外,哪知这女人不仅断然拒绝,还说了一堆气死人的话。他怒不可遏,“你不怕朕真宰了你?” 她皮笑肉不笑,“小女子死不足惜,还请陛下赐死。” “你!很好,求死,朕成全你!”他向来对控制脾气很有一套,才会博得雅君之名,可这女人有本事,居然能惹得他暴跳如雷。 第五章太后皇帝各怀鬼胎(1) “臣昨日腿伤严重,昏厥过去,让人抬进宫后,仍没能醒过来即时向陛下覆命,今日特地来请罪。”曾子言一条腿架着板子,让四个太监抬进庆阳殿面圣,看似真的伤得不轻。 曾子昂看着他那萎靡没用的样子,频频蹙眉。好在他昨日没清醒,要不然自己以为他与莫亮珍有染,以当时自己的怒火,可能三句不到就让人剥了他的皮。 想起这件事,曾子昂便暗自磨牙,昨夜让那女人气得差点以悖逆之罪杀了她,然而最后还是将她放了。人虽放了,但被一个女人气成这样,自己心中的郁结可不是能轻易道尽的。 一旁的王伟见曾子昂有一瞬间神情愤然,不禁轻颤了一下,猜都猜得出自家陛下正想起什么。昨夜他也在场,就在那屋子外头,自然晓得莫亮珍有多胆大包天,胆敢拒绝陛下金屋藏娇的要求,陛下虽没当场杀了她,但之后必会追究。 曾子昂应付着说:“朕不怪罪你,不过下次行走时小心点,别再摔跤了,你这一伤,母后担足了心。” “让母后担忧是臣不孝,臣会再去向母后请罪。”曾子言尴尬极了,昨日他得到传闻中的助雄风圣品,喜出望外,一时得意忘形,才会刚走出国相府就摔个狗吃屎,这丑态不少人看见,着实丢脸,如今再让曾子昂拿出来说,他就更加脸面无光了。 曾子昂问起正事,“南寮灾情如何?百姓可已经妥善安顿?” “南寮水灾比想像中严重,河伯为患,陆路成渠,弄得百姓家家无佘财,户户无归处,生活困苦,财匮力拙,简直民不聊生。 “臣见百姓流离失所者众,抵达南寮后立刻亲自指挥救灾,待朝廷赈银送到后,马不停蹄的主持发放事宜,可惜灾民多而赈银少,臣不忍见灾民继续受苦,便自掏腰包拿出一万两加入赈灾,解救百姓于苦难,南寮百姓因而感念臣……呃,感念朝廷以及陛下的恩德,在臣离开时纷纷朝天跪拜,感激涕零。”曾子言唱作俱佳,口沬四溅。 曾子昂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什么自掏腰包,南寮地方官员都已飞鸽传书向自己汇报清楚了,益王一到南寮就先逼地方仕绅拿钱出来买粮。这些人也都是受灾户,日子虽比一般百姓好些,但也不好过,受他胁迫不得不硬凑出一万两来给他,钱进了他的口袋后,其实一毛也没拿出来给灾民。 此外,待朝廷赈银送达后,他将钱交给属下去洒,也不管钱怎么花,自己天天待在官舍吃香喝辣,还招妓彻夜狂欢,压根连灾民也没见过几个,哪里知道灾后陆路成渠的情况及民生疾苦,却好意思自承功劳! 所幸他的属下还知道南寮是太后的娘家祖地,不敢贪得太厉害,就怕让太后得知休想好过,大部分的钱还是真正用在灾民身上,冲着这点,自己就不治他的罪了,毕竟这些是派他去南察前就已预料得到的结果。 “益王辛苦了,让你自掏腰包,朕也过意不去,本想补偿你的,但朝廷财政吃紧,是真的拿不出钱了,只能让你暂且担下了。” “这天下是咱们曾氏的,臣不担,谁担?”曾子言这话说得极为没分寸,天下的主君姓曾没错,但那是曾子昂的,并非他的,可这人连自己大放厥词说错话都不自知,还兀自笑得得意。 曾子昂神色变了变,口气森然,“益王还想着当天下的主人吗?” “这天下本就是我——臣失言!自父皇将天下交给您后,臣就诚心辅佐,哪里想过当江山的主人,您误解臣的话了!”曾子言总算发现自己祸从口出,连忙改口。 曾子昂嗤笑,天下之大,也真大不过自己兄长缺的那块心眼。“幸好是朕误会了,否则谋逆可是杀头死罪。” 曾子言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心下不住又恨起来,暗骂着,这天下本来是他曾子言的,是父皇老糊涂才会改交给这小子,当初登大统的若是自己,他定立马杀了这小子,让这小子再无机会在自己面前扬天子之威! 他忍怒低首说:“好在陛下了解臣的忠心,不然臣百口莫辩可就冤了。” 曾子昂无声冷笑,“朕怎会不相信自己的兄弟,放心吧,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定能让大燕国势更加强大。” “是是是……”曾子言虚伪相应。 “对了,那柳时元好像与你走得颇近。”曾子昂突然说起这个人。 “他是与臣常在一起喝酒……谈时政,不知您提他做什么?” “没什么,国相有个侄孙女与他定过亲,听说他无故悔婚,国相疼这个侄孙女,得知后很忧心,朕知晓国相为人不争,吃亏也不好拿国相的头衔去压人,朕想这事不如由你出面,让那柳时元乖乖娶了人家,别让国相操心。” 曾子言不解的问:“这事不难,可陛下为什么不直接下道圣旨让柳时元不得悔婚就算了,何必绕上这一圈让臣去办?” “朕若为这等婚嫁小事出面,那是不是以后人人都能来找朕处理婚嫁纠纷?另外,朕本想着你去办,国相定会感激,这人情就送给你了,可你若不愿意——” “哪里不愿意,这点小事就交给臣去办,谅那柳时元不敢不娶。”那莫负远是两代重臣,手中抓的权力极大,可莫负远嵚崎磊落,处事一板一眼,自己一直苦无机会拉拢,这事正好能让莫负远欠他人情,他乐意至极,立刻打包票会办妥这件事。 “嗯,你腿伤未愈,退下去休息吧。”交代完这事,他让曾子言可以滚了。 虽说他恼莫亮珍不识大体拒绝他,却又忍不住替她将这事给办了,不过他不想让她知道是自己办的,免得她更加目中无人,这才绕着让曾子言出面。 “那臣就退下了。”曾子言让人抬起来,本要走了,忽然想起一事,又道:“臣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臣这次由南寮回来还给您带了件礼物!” “没错,礼物在臣府上,想邀您得空亲自去瞧瞧。”曾子言嘿嘿笑着,表情暧昧。曾子昂蹙眉,大概猜得出他所谓的“礼物”是什么了,淡淡地道:“晓得了,朕得空会去的。” 曾子言兴冲冲地说:“那臣就准备好等您驾到了。” 曾子昂点头挥手,他实在没有空理这满脑子只有的家伙。 太宁宫里,吕氏在曾子昂面前哀叹抱怨,“哀家并非陛下的生母,陛下依旧孝顺,日日来给哀家请安,无一日偷懒,不像子言,十天见不到一次人!” 曾子昂忍着对这假惺惺女人的厌恶,耐着性子说:“益王大概是因为腿伤未愈才无法进宫请安吧。” 第14页 “他摔伤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伤早该好了,再不好,腿也当废了吧,可瞧瞧都多久了,他可曾来关心过哀家? 哀家就当他是个不孝子!”她愤忾地骂着。 “益王可能有事要忙,所以不克进宫,回头儿臣要人带话给他,让他今日就进宫探望母后。” “不用,这逼着来有什么意思,来了哀家也不想理,哀家这会是对他寒心了,理他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事。”吕氏话题一转,转到曾子昂身上了。 “儿臣有什么事需要母后费心的?” “还用问?不就你的后宫!后宫若再空虚下去,不仅皇后没着落,连太子也不会有。过去哀家太放任你了,由着你任性,可眼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立后也得有个女人住进来,为你繁衍子孙。”她前面骂亲儿子都是假,这会说的才是真的重点。 “这……” 她佯怒道:“别这不这的了,难道你想让母后替你管这后宫一辈子?” “儿臣不孝,母后息怒。”他垂下眼睑。 “母后不是怒,是心急,江山后继无人,哀家愧对祖宗啊!”她假装抹起泪来。 站在曾子昂身后的王伟见状,暗自摇头。太后才不怕江山无人可承继,她恨不得陛下膝下永远空虚下去,如此益王世子便会是唯一的太子人选,可她偏偏这么虚假作态,难怪陛下反感。不过说也奇怪,平日陛下过来问安过后,即会借故早早离开,但这回不仅没马上走,还耐心地听太后说废话…… “儿臣知错,但凭母后安排。”曾子昂轻轻地说出这话。 原本假意拭泪的人忽然惊讶得抬起头来,她以为自己还要再假哭个几场才能让他松动,哪想得到他今日会这般顺她的意,这样就要顺从她的安排了?“陛下说的是真的?”太好说话,她反而不敢相信。 “儿臣想通了,母后说的对,江山为重,怎么好再让后宫无人,况且朝臣们也不断上书让儿臣立后,连人选都给儿臣挑好了,只是儿臣一直压着不理,回头儿臣就从中圈个人出来吧。” 她忙挪了臀,坐正些,关切地问:“陛下打算圈谁?” “儿臣还没想法,还是母后有人选?”他反问她。 她试探的问:“女人是你的,要你喜欢,哀家推荐的,万一你不中意怎么办?” 曾子昂露出苦笑,“老实告诉母后,大臣给的一叠名册中,儿臣若有喜欢的,会拖到现在还迟迟没动作吗?所以圈谁都是一样的。” “这样啊……那哀家心中倒有个人选,这个人无论出身与姿色都是极好的。” “这个人选是谁呢?” “就是国相府的千金,莫亮珍。”吕氏终于说出来。 “她呀……”他显露出不甚满意的神色。 “你不喜欢?” “儿臣喜不喜欢倒是其次,重点是她名声太差,不符合众人对皇后的期待,礼官与言官定会极力反对。” “谁说要立她为后,就给个妃位即可,礼官与言官反对,尽有母后担着。” 曾子昂故作不解,“母后这么看重莫亮珍,愿意为她承担?” “外头对她的批评有误,你想想,国相学识渊博,为人高远,教出的孙女又怎会差?况且那莫亮珍哀家见过,品行极好,容不得人家污蔑的!”她几乎是拍胸保证。 “既然母后担保莫亮珍的人品,那儿臣也没什么意见,就依母后的意思办,封她为妃,不过群臣那里就要请母后去说说了,儿臣国政繁忙,实在没那心力处理封妃的事。” “放心放心,这事就交给母后,外头的那些个老东西、老顽固,尤其是礼官与言官,母后自有能力摆平,你只要等人进宫后,尽快让她给母后抱孙子即可。”她话说得好听。 “那就多谢母后费心了,这会儿臣前朝还有事,就不多待,儿臣告退。”话说完,他起身要走。 吕氏笑着摆手,“忙正事要紧,去吧去吧!”他一走,刚才还慈祥和蔼地笑着的脸马上染上阴狠。 第五章太后皇帝各怀鬼胎(2) 罢走出太宁宫,王伟就迫不及待地问曾子昂,“陛下,您真的想让莫小姐进宫?” 曾子昂冷声道:“朕想让那女人进宫就进得来吗?” 王伟追着问:“可您让太后娘娘去应付礼官与言官,不就是想让莫小姐进宫?” “你以为母后当真会去应付那些反对声浪?” “不是吗?太后娘娘之前就有让莫小姐进宫的意思,方才也亲口说要负责摆平这些事。”自己刚有听错吗? “那个老谋深算的,当年莫亮珍的爹退婚另娶他人,母后记恨至今,又怎会让莫亮珍进宫成为皇妃,甚至是尊贵的皇后,她只想朕表态封莫亮珍为妃,只要朕有这个意思,外界立刻会以为朕自甘堕落、沉湎婬逸而大加挞伐,到时候母后不仅不会替朕说话,还会推波助澜,直接将朕冠上昏君之名。” “陛下明知太后娘娘毒计,为何您还故意上当?”王伟愕然。 他沉笑,“朕既已知,自然会备好说词,她想装作是朕让她办此事,朕亦可让世人觉得是太后怂恿朕选莫亮珍,朕只是配合,但若成了,朕也乐观其成。” “这……说到底,您还是想莫小姐进宫的。”王伟听来听去只听懂——莫小姐不肯被金屋藏娇,那陛下只好想办法让她进宫教化了。 曾子昂恼恨地说:“哼,谁说的,那女子不受教,朕就让她尝尝苦头。” 嗄?敢情自己又误解了陛下的意思,陛下和太后虚与委蛇,不是要与虎谋皮让莫小姐进宫,而是要藉此教训莫小姐,让她站在浪尖上,等消息出去,被众人万箭穿心。原来陛下也不比太后“心慈”啊。 “奴才这回是真正明白陛下的深谋远虑了!”王伟对于曾子昂的心机无话可说,只能尽奴才的本分力赞英明。 曾子昂突然吩咐,“嗯,朕好久没出宫探查民情了,你去通知马松,让他在宫门等朕。” “陛下要出宫,该不会是想去找莫小姐吧?”王伟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王伟忙说:“奴才该死,奴才只是想提醒陛下,若是陛下想见莫小姐,她今日不在国相府内。” “你怎知她不在府中?那不安于室的女人又跑到哪去了?”他立即拧眉。 “陛下忘了吗?今天是柳大人迎娶国相侄孙女的大喜日子,莫小姐去祝贺了。” “是啊,这事朕倒忘了!”益王这事办得不错,不仅让柳时元乖乖娶那女人的堂妹,成婚的日期还比之前两家订的时间还早。他兴味盎然地道:“朕也去柳府瞧瞧吧!” “这不妥吧,陛下要是出现,岂能不引起骚动,那柳府可接待不了您啊!”王伟细心地提醒着。 “也是,那柳时元的官职不高,朕若去了,恩典太重,会让人以为朕将来要重用他,还有那莫亮珍,见了朕就会知道她堂妹能顺利嫁入柳府与朕有关。” “就是说……”王伟干笑,陛下顾忌的还是只有莫小姐而已。 “可那又如何?朕就是想去!” 王伟愕然,男人反覆起来比女人还反覆,任性起来比女人还任性,尤其陛下近来特别严重。 “走了!” 王伟回神时,他主子人已走远了。 柳府今日办喜事,祝贺的宾客——上门,莫亮珍尽避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可莫芷萱出嫁,莫负远又正巧染了风寒不克前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门。 而她走这一趟其实也想顺便警告一下柳时元,让他娶了莫芷萱后善待人家。 莫亮珍到柳府后,便见宾客不少。照理柳时元官职不高,人缘也没那么好,上门的宾客不会这么多,可听说益王自荐主婚,众人是冲着益王的面子才来。 第15页 莫芷萱的花轿一早看时辰就先抬过来了,只等晚些拜堂,莫亮珍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随便抓了个柳府下人,问明自家堂妹休息的屋子在哪后,低调地避开人群先去见莫芷萱,想说既然来了,好歹向堂妹说声恭喜也是应该的,但无奈她热脸贴人家冷,莫芷萱一见她出现,立刻摆了脸色——“我这婚事差点因为你而吹了,好不容易柳郎顾念与我的感情,回心转意娶我,你别又来破坏!”这分明是在撵她走。 她无言,想来祝福的话也不用说了,说了人家也不稀罕,不如省下口水,她默默地转身离开,不巧在后院撞见新郎柳时元,这人高高瘦瘦,沾得上美男子的边,难怪莫芷萱一心嫁他,被退婚时要死要活。 “莫大小姐怎么也来了?”柳时元这语气冷飕飕的,非常明显是不想见到她。 她冷笑反问,“我是芷萱的堂姊,不能来讨杯喜酒喝吗?” “能,只是我柳府家风端正,怕你不习惯这风气,待不住而已。” “嗅?你柳府何时家风端正了?我记得咱们一个月里总会在酒楼碰到三、四次,我的好友苏志清更是三不五时在青楼与你相遇,你这作风与我相差无几,我怎会不习惯你柳府?”她反唇相讥。 “你!” “哎呀,我说你这形象也好不到哪里,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莫亮珍!” “你别吼,若让人听见了,会发现我在和一只猪吵架,这多蠢啊”” “你骂我是猪?” “你没有猪的形象,但是你有猪的气质,不是吗?” 说不过她,他气得跳脚,“我告诉你,莫亮珍,要不是益王出面,我是不会娶你堂妹的,万一她与你一样染有恶习,卖俏行奸给我偷人,我岂不是与论远仪一般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柳时元气到口无遮拦,连已是驸马身分的论远仪也敢损。 当年之事碍于莫亮珍国相府小姐的身分,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提,只敢私下议论,这会突然被傩开来指着谩骂,莫亮珍愣了愣,接着面容刷白。 “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终于知道羞耻了?我以为你不知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呢。”她当真一句话都没再反击,怔忡片刻后转头就走,那样子有几分像是落荒而逃。 柳时元见状可得意了,“你也有夹着尾巴逃的时候,不要脸!荡妇!”他啐骂几句才往另一头去招呼宾客。 敖近的假山后头站着穿着藏青色常服的人,这人此刻脸色极为阴沉,“马松!” “臣在。”马松纵使再粗线条,也瞧得出自家陛下暴怒了,赶忙应声。 “那柳时元今日是新郎,见点血光权当冲喜,让他喜上加喜吧。” “遵旨。”马松不敢延误,马上离去。 不久后,前头一阵混乱,新郎走路不小心撞上门板,一口牙撞断两颗,鼻梁也撞歪了,口鼻血流如注,正哀嚎不止……“你这女人上哪去?”曾子昂在一条偏僻的小街上拉住一脸失魂落魄的莫亮珍。 莫亮珍出了柳府后就胡乱瞎走,也不知自己走到哪了,这会被拉住才彷佛找回神智,瞧清面前的人居然是他,表情又转为惊讶,压低声音道:“陛下怎会在这……您又跟踪小女子?难道又想绑架小女子?” 他不悦地瞥她一眼,“绑一个不情愿的人做什么?朕没那闲功夫。” “还说没闲功夫,上次就很闲……”她嘀咕。 他板起脸,“莫亮珍,有你这么跟朕说话的吗?” 她模模鼻子,搔了搔耳朵,决定不跟他对上,反正又赢不了,索性岔开话题,“陛下跟纵小女子做什么?” 他直接问:“你不是口若悬河、能言善辩,为何让那柳时元欺负去?” 他这一问,她得知他看见自己出丑的样子,脸色不禁再度苍白起来,“小女子的事不用陛下管!” 他冷哼,“你的事朕才懒得管。” “那最好,若没事小女子走了。” “等等!”他再度将人拉住。 瞪着他紧扣住自己的手,她满脸不耐,“陛下还有事?” “朕问你,不反击柳时元,是因为那小子说痛你了?”他盯着她。 她一室,脸色更白。 “那小子说痛你了?”他再问一次。 “小女子说过,不关陛下的事——” “莫亮珍,你可真大胆,居然对驸马余情未了、心存觊觎!”他勃然大怒的指责。 “小女子没有!”她慌忙否认,可她越慌,越显出她的心虚。 曾子昂面沉如水,斥道:“没用的东西!” 她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小女子不明白陛下气什么,小女子什么也没做,况且就算做了什么,又有什么错?!” 受伤就反击,这是她的习惯,否则只会让人看扁。而方才对上柳时元之所以退缩,是因为措手不及,多年前的事再被提起,她来不及反应,只好先逃走,如今这家伙故意在她的伤口上洒盐,她还气不得吗? “你!”他愤怒中夹杂失望,陡然明白过来,按捺着怒气问:“你是因为心中有驸马,所以断然拒绝朕的吗?” 莫亮珍被激怒后,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目光一片冷意,“不如何,全都随你了。” 他这么说,再搭配他变得淡漠的表情,令她的心蓦然一颤,怔忡片刻,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出任何字句可说,只好这么僵着。 第六章一个美人两样情(1) 因为吵架,曾子昂与莫亮珍就这样站在街上对望,直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他们旁边停下——“这不是陛下吗?您怎么出宫了?”曾子言由车窗探出头来,惊讶的问着。他今日主婚,穿得正式而厚重,坐在马车里闷得不舒服,忍不住拉开帘子,不料会看见曾子昂,吓了一跳,让车夫快停下车来。 曾子昂一见是他,立刻露出不耐的表情,“你小声点,朕微服出来视察民情,别惊动百姓。”他提醒曾子言这是街上,别大喊曝了他的身分。 曾子言边点头边跳下马车,“这条街人少,没什么人走动,不会有人听到臣喊什么的。” 曾子昂点头,确实,他与莫亮珍在此闹了许久,是没见几个行人经过。他问:“朕记得今日是柳时元大婚,你去做主婚人,这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别说了,那柳时元做个新郎也这么倒霉,摔得满脸血,晦气极了,吓得柳家两老一个惊、一个昏,那新娘闻讯跑出来瞧,见新郎毁容,哭得妆都花了。” 莫亮珍吃惊的问:“柳时元方才还好好的,怎会转眼就出事了?” “你也在这?”曾子言这时才注意到她,之前只见曾子昂与人站在街上,没想到这人是她。 “小女子是碰巧经过,遇上陛下便聊上两句。对了,那柳时元出事,这堂到底是拜了没?”她随便解释两句为何在此,接着就心急的问拜堂的事,莫芷萱一心要嫁柳时元,别又没嫁成了,这回虽不是她害他出事的,但她才过去,柳府就倒霉,莫芷宣会更恨她的。 “本来这堂是拜不了,但本王可是奉命——”曾子言没有多在意她巧遇曾子昂的事,讲起柳府拜堂的事,看了眼曾子昂,马上又改口道:“有本王在,好事哪能半途而废,这亲事在本王坚持下是成了,只是一拜完堂本王马上就走,本王一刻也待不下那晦气的地方。” “这么说来,顺利成亲了。”她松口气,却不忘留意到他说的“奉命”两字,莫非……她又道:“益王殿下与小女子的堂妹府上好像没什么交情,这回却特地帮忙,让芷萱的婚事能顺利进行,小女子还没机会谢过殿下。” 第16页 “本王与你堂妹府上虽没交情,却与国相有深交,见国相为侄孙女婚事烦心,自然就将这事揽下办好了。”曾子言一边说一边沾沾自喜。 “不忍见祖父烦心啊……可前阵子祖父摔伤疗养,小女子不想他多挂心,并未告诉祖父堂妹婚事生变的事,祖父哪来忧愁?”她挑眉。 他一愣,“国相不知情?可陛下说——” 她眯眼问:“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没说什么。”曾子言看向面色发黑的曾子昂,把嘴硬生生给闭上。 莫亮珍笑容极冷,这下若还不知背后的人是谁,那自己就真是太没眼色了。 曾子昂瞧守不住,索性老实承认了,“没错,是朕让益王去促成此事的。” “陛下国事如麻,怎会有闲情逸致来帮小女子的家务事?”她上回不就提了一下芷萱与柳时元的婚事,他就让益王来解决,她记得自己才拒绝让他金屋藏娇,他此举“以德报怨”不会有所图吧?这皇帝外表谦和,其实内里颇有心机,她不得不防些。 “朕帮的不是你,是国相,你想多了。”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女子说过祖父不知——” “就算国相现在不知情,将来也总会知道,朕只是将事情在闹开前先解决了,免得老人家处理国政时还要为这事发愁。”他说得冠冕堂皇。 她挑不出错处,可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不管如何,他帮了芷萱是事实,她该说几句感激的话才是,却偏偏说不出口,与他僵着。 曾子言发现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多想,毕竟曾子昂十分洁身自好,爱护名声,不可能与恶名缠身的莫亮珍牵扯上,是以他们两人没什么可探究的,再加上他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只顾着心急地对曾子昂说:“遇见陛下正好,之前臣请了您好几次,让您到益王府坐坐,臣有礼物给您,您之前说好却又推拖不来,这下子该有空跟臣回府里一趟了,臣保证您此行不会后悔的!” 曾子昂本想拒绝,可想起他所说的“礼物”,又改变主意道:“好,朕今日就上你那坐坐,回头你派人去柳府通知马松朕去你那了,让他过来找朕。”方才他追着莫亮珍出来,马松整完柳时元后定是找不到他,此刻应该很着曾子言大喜过望,也没细想马松怎么会去柳府,只以为曾子昂关心国相侄孙女的婚事,特地派亲信去瞧瞧自己将事情办得如何,倒没想到曾子昂已亲自去过。他笑道:“好,臣这就叫王卫去通知马大人,还请您上马车吧,咱们这就回府。”他亲自撩开马车帘子恭请曾子昂上车。 曾子昂临上马车前,转身看了一眼莫亮珍,“你也一道去吧。” 她挑眉,“益王殿下可没邀请小女子,陛下还是自己去吧。”益王要送礼物给皇帝,这种奉承的场面她没兴趣看。 “益王府不小,应该没差多邀请一个人吧?”曾子昂马上看向曾子言,这意思很明显了,要这女子同行。 邀不邀莫亮珍,曾子言根本无所谓,只想顺利将曾子昂带去自己王府,当下立即朝莫亮珍道:“你一起吧!” “益王殿下不用客气,小女子待会还有事,就不——” “朕让你去,你敢不去?”某人拉下脸。 这下子谁还敢啰嗦,曾子言二话不说把她拖上马车。 益王府占地广大,瑶台琼室,建筑美轮美奂,曾子言一路领着曾子昂以及莫亮珍进到装饰华丽的大厅。能在曾子昂面前展现自己王府的华丽,曾子言沾沾自喜,完全没有避讳人臣四忌,所谓四忌即是——功高震主、权大压主、才满欺主以及财多炫主。 曾子言这蠢蛋只想炫耀自己的府邸,就没想过皇帝会不会质疑他贪了多少银两才能过得这般奢侈。 所幸他的这些糊涂事曾子昂皆清楚,眼下的一切都是在曾子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暗中允许的,只要他不显露谋逆野心,曾子昂不会去计较他如何敛财挥霍。 皇帝驾临,曾子言已让人快马先回府吩咐,当一行人进到大厅时,厅上已摆满酒菜,连乐师歌舞都有。 曾子昂在主位落坐,莫亮珍自然识相地要坐到角落去,谁知他开口道——“坐那么远做什么?坐到朕身边来。”他比着自己旁边的位子让她坐过来。 她百般不愿意,但皇帝都发话了,她这小小的臣女哪能不遵从。 曾子言闻言当即有点黑了脸,那位子可不是安排给她坐的,是要给——“珍姊!我听说你来了,真的是你!”大厅忽然出现一阵旋风,一名眉目俊朗的少年由内堂奔出。 一见这少年,莫亮珍头痛了,还来不及开口,曾子言已喝道——“放肆,陛下在此,你没看见吗?” 那少年正是曾子言的独子曾俊章,他一顿,这才想起皇帝来了,忙转身先朝曾子昂跪下行礼,“俊章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曾子昂对这个侄子颇为爱护,和颜悦色的说:“起来吧。” “多谢陛下。”曾俊章起身后,视线立即朝莫亮珍望去,当中的仰慕之情毫不掩饰。虽说曾子昂对这个侄子不差,但觊觎他的女人可不行,俊阵隐隐浮起愠意,打断那小子对莫亮珍的注视,“还站着做什么,找地方坐下吧。” “是。”怎知这少年哪里不坐,竟往莫亮珍下首的位子坐去,以便能继续痴痴望她,甚至当众问道:“珍姊,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莫亮珍抚着眉心,实在拿这情窦初开的少年没辙,只能道:“不是,我是被逼来的。” “谁逼你,我找他算帐去!”他立即说。 她听到这话,美目轻扬,朝某人身上瞟去。 曾俊章会意后脸色微变,“怎会是陛下……陛下为何强迫你过来?”对象既是皇帝,自己要算帐是不可能了,只能{氐声问她。 她翻了白眼,“这我也想知道,不如世子替我问问?” “这……”他哪里敢问,搔了搔头有点尴尬,怪自己方才说了大话,今日这场合可轮不到他出声。 曾子昂见两人低语,黑眸幽暗了起来。他不想久待,便让曾子言献礼,“益王由南寮带礼物回来给朕,东西呢?” “礼物臣已备好,这会就呈上。”曾子言马上应声,迫不及待地要献宝,伸手一拍掌,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被两名丫头搀扶着走出来。 女子一身粉裳,容姿妖娆,脚步娉婷,直走到曾子昂身前才停下,待两名丫头退下,乐师奏起乐来,女子瞬间舞动起身子,舞姿曼妙,勾人心魂。 这份美色立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就是曾俊章都瞧得眼睛发直,莫亮珍亦是同样惊艳,原来这就是益王准备给皇帝的礼物。 得知益王献美,她莫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堵在她心头,忍不住往身边的曾子昂看过去,就见他瞳阵炯炯有神,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美人。 她不自觉咬起下唇,他喜欢这女子……不会,大家都知道的,他不重美色……可是他也是男人,也会动情,他是有可能中意这份礼物的…… 第六章一个美人两样情(2) 马松得到通知,赶至益王府,刚踏进厅里,第一眼见到这女子即惊呼,“啊!这女子眼睛怎么好像大禧的阴皇后?” 因为声音大,女子受惊,停下了跳舞的动作,乐师见她不动也乱了套,音乐戛然而止,现场气氛顿时冷下。 女子回神后立即惶恐的往曾子昂面前跪下,“民女表现不佳,还请陛下恕罪——曾子昂未发一语,女子更加不安,纤细的身子微微颤动。 第17页 马松打破沉默,再度强调,“陛下,她的眼睛真的很像阴皇后。” 曾子昂仍没出声,曾子言却笑了——“马松好眼力,美人到处有,就是席上的莫小姐也是咱们大燕首屈一指的美人,弹药找到有一双似阴皇后眼睛的美人可不容易啊!” 曾子昂闻言,看美人的目光更深,终于开口,“她是有几分像阴奢,不过她比阴奢更美。” 莫亮珍心头一紧,大禧皇后阴奢在未嫁给大禧皇帝蓦魏前,曾传出陛下求娶阴奢的消息,后来阴奢选择了蓦魏,陛下黯然退出,从此未再对任何女人动过情,众人因此猜测陛下不娶是因为阴奢之故,而益王找来双眸酷似阴奢的人献给陛下,是投其所好,难怪益王敢保证他一定满意。 “父王,这女子待在咱们府里,儿子怎么未曾见过?”曾俊章觉得奇怪。 “这女子是南寮人,姓刘名琼,个性腼腆,品行高洁,我从南寮将她带回来后,她便一直待在西苑钻研诗词歌舞,你当然没见过。”曾子言得这样一个美人,自是保护得紧,哪肯轻易示人。 “益王的话像是在对比某人,这人刚好与刘琼相反,不仅媚行天下,还毁节求生,败坏社会道德风气。”曾子昂这话分明指莫亮珍,一抹讽笑在嘴角流转。 曾子言马上接口,跟着捧刘琼损莫亮珍,“陛下就明说吧,莫小姐怎能与刘琼相比,刘琼洁身自好,她却是像花蝴蝶似的,处处卖弄风骚。” “珍姊哪里会卖弄风骚,她正经得很,父王不要误会她!”曾俊章立即替莫亮珍说话。莫亮珍这时还真有些感动这少年对自己的支持。 曾子言怒斥,“你这小子懂什么,她若正经,天下就没有正经的女人了,你给我清醒点,别坏我的事!”自己要献美给皇帝,这小子却净说莫亮珍的好,这不是拆他的台吗? 莫亮珍听了不禁气结在心,不客气的说:“益王殿下有心,赠了这么一个贵重的佳人给陛下,可赠佳人是益王殿下的事,殿下何必损人利已,损我莫亮珍,成就自己的美人!”曾子言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这话是本王一个人说的吗?陛下不也这么认为?” 可不是,最开始是曾子昂先拿她们两人对比。她忍着怒气朝曾子昂道:“小女子不才,是比不上刘琼,既然陛下认为殿下赠的美人万般好,那陛下不妨将美人收进宫里去。”话刚说完,就瞧见曾子昂晴天变骤雨,变脸跟变天似的—— “你真的希望朕将她收入后宫?” “佳人难觅不是吗?况且陛下后宫缺人,现下正好有人填。”她仰起下巴,对上他烈火一般的目光,毫不畏惧。 他眉心已然黑气缭绕,“收入宫中也好,至少这女子端庄灵秀,不像某人。” “是啊,这位刘琼姑娘可比小女子好上太多,至少没有离经叛道的骂名,小女子在此恭喜陛下喜获真正的‘良家女’!” “陛下肯收下那真是太好了,臣就知道这礼物不会教陛下失望的!”曾子言喜极,他将刘琼献给曾子昂,本还担心曾子昂不好,尽避这女子眼睛有几分像阴皇后,可毕竟不是阴皇后,曾子昂很有可能不肯要,这会曾子昂亲口说要了刘琼,这可让他松了一口气。 刘琼可是他精心安排要放在曾子昂身边的棋子,日后要成为自己的眼线,如今这颗棋子顺利放上棋盘,怎会不令他开心。 曾子昂内心大骂莫亮珍榆木脑袋,竟将他推给别的女人,这到底是蠢还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乎他?他吻了她,她就没有丝毫感觉?面对这女人,他可真挫败到想掐死她。 其实莫亮珍也不好受,明明是她让他收下刘琼的,可她不解为什么自己会气闷难受,恼得甩过头,瞥见刘琼正审视着她,她不想与曾子昂的女人有任何交集,当下又将脸转向另一头,岂知这边也不好过,曾俊章痴恋的眼神片刻都没离开过她,她不住用力揉揉太阳穴,头真疼啊! 今日早朝刚结束,曾子昂与群臣正准备离去,吕氏却突然驾到,说是有话要说,让众人多留一会。 她在龙倚下首坐定后,瞧了眼亲自下玉阶搀扶自己入座的曾子昂,拍拍他的手背,露出慈爱的笑容,在众人面前显足母子亲厚之态。 “太后娘娘到来,请问何事吩咐众人?”莫负远为群臣之首,自然由他代表众人询问。吕氏笑容满面地瞧了众人一圈,而后说:“哀家今日留下众人是有几件喜事宣布。” 众人一听是喜事,而且还不只一件,不禁全竖起耳朵来。 “皇家近来喜事连连,众人都晓得五公主已有九个月的身孕,不久就将临盆,这乃第一件喜事。”吕氏说着,看向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的论远仪。 “恭喜驸马即将喜获麟儿!”众人纷纷向论远仪道喜。 论远仪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后,朝吕氏问:“母后方才说喜事连连,那第二喜莫非就是日前陛下新封了位丽嫔一事?” “驸马说得没错,这正是另一喜。陛下二十有九,多年来一直独自一人,而今终于有了这丽嫔,让哀家欣喜不已,盼丽嫔能早日诞下皇嗣。” “后宫添人,皇嗣有望,臣等恭喜陛下与太后娘娘!”莫负远再度代表众人扬声。 陛下封嫔一事昨日传开,众人心情复杂,既欢喜又失望,他们可都盼着自家的闺女能蒙皇恩,可这位丽嫔并非出自众位大臣家中的哪一位,令众人难免失落,但后宫终于有人,多少还是感到欣慰。 吕氏脸上带笑,可心中另有计较。刘琼进宫她事后才知就算了,更令她气恼的是那居然是自己儿子献给曾子昂的,这事也不事先与她商量,万一坏了她的计谋,她非剥了自己儿子的皮! 幸亏曾子昂没有因为已有刘琼就不要莫亮珍,得知刘琼封为丽嫔后,她立即去问曾子昂可还愿意让莫亮珍进宫,他不置可否,她便决定打铁趁热,今日在众人面前说出他也要收莫亮珍进宫之事,让他无从反悔。 吕氏笑道.:“丽嫔来自哀家的娘家祖地南察,家族虽非望族,但蕙质兰心,定能侍奉好陛下。除此之外,陛下还有一喜,即是皇家的第三喜!”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登时亮起来,“敢问太后娘娘,陛下这第三喜是什么?” “陛下告诉哀家他还中意一个人,而这人出身高门,正适合立为皇后或是封为妃子。”太后所说不就是指在场大臣家中的其中一位!众人立刻又充满期待。 有人迫不及待的问:“太后娘娘,到底是哪位女子有此福气能得陛下青睐?” 吕氏环视众人,岂会不知众人心中盼什么,不禁在内心阴笑,除了莫负远,这些人又要大失所望了,不过失望只是短暂,当知道对象是谁后,这群人便会口诛笔伐、群起围攻,将皇帝挞伐得无地自容,而这正是她所希冀的。 “这人即是——”她正要开口说出莫亮珍的名字时,忽然见王伟领了一人匆匆上殿,她顿时顿住。 曾子昂见王伟神色有异,皱眉道:“你这奴才太没规矩,没见太后正在说话,谁许你进殿打扰的!” 王伟赶紧跪下,“奴才该死,不该打扰太后娘娘与众大臣说话,可是五公主有事,奴才不敢耽搁不报。” “心儿出什么事了?”一听到与自己妻子有关,论远仪神色骤变,上前询问,同时也瞧清楚王伟带进来的人正是自己府上的家丁。 第18页 “巧心怎么了?说吧。”听见是自己妹妹的事,曾子昂也立即关心的问着。 王伟看向驸马府的家丁,“陛下问话,你说吧,公主让你带什么话来?” “是……”家丁是驸马府的人,已经较寻常人见过世面,任是这样,第一次见到皇帝与太后以及这么多朝臣在,难免紧张,说话也发抖,努力镇定后才有办法发出声音,“公主让小的来、来找驸马,请驸马下朝后尽速回驸马府,公主今日在街上与人拉扯,跌、跌了一跤,动了胎气,现在难产……” “什么,心儿难产!”论远仪脸色丕变。 抖子昂也大吃一惊,“巧心现在如何?” “御医说有危险,奴才才会匆忙进宫请驸马回府。” “陛下,请恕臣先告退。”论远仪立即请求。 “嗯,朕也一道过去吧。”他与胞妹感情极好,自家妹妹出这等事,他哪里放心,要亲自过去一趟。 曾子昂都要去了,其他臣子怎么能不关心,自是要跟着去。 曾巧心不是吕氏所生,她出事吕氏并不心急,但身为太后,不好表现得不在乎,只得也移驾了,可她极为恼怒,今日自己重点还没提就出了这事,不禁怪曾巧心该死坏她的好事。 第七章强迫给驸马当妾(1) 曾巧心难产,驸马府内挤满了人,御医与产婆正在抢救她与孩子,但随着时间一刻刻过去,仍无好消息,人人噤若寒蝉,就怕传出憾事。 论远仪忧心妻子,整张脸早已死白;曾子昂吊着一颗心,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一个时辰后,好不容易等到御医来报,曾巧心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论远仪立刻迫不及待的冲进产房内去看妻子与孩子了。 曾子昂紧绷了好久,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母后,咱们也一道进去瞧瞧五妹吧。”他本要自己进去瞧曾巧心的,想起吕氏也在,便礼貌邀她一起入内探望。 吕氏坐得都快睡着了,这会打起精神和他入内,其他臣子自然只能在外头等。 曾子昂与吕氏进去时,曾巧心因经历大险,已累极睡去,而论远仪抱着新生儿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入睡,眼中满满尽是对妻子的心疼。 曾子昂见状,十分欣慰,这论远仪是真心对待自己妹妹的。 “五公主辛苦产子,咱们不如让她休息,都出去吧,别吵醒她了。”吕氏嫌恶屋内刚生产完血腥味重,不愿多闻,一入内就急着离去。 曾子昂与论远仪不在乎这味道,但体贴曾巧心精疲力竭,曾子昂又看了熟睡的她一眼,便让论远仪将孩子交给女乃娘,两人一起出去。 吕氏捂着鼻子毫不落后,立刻走人。 曾子昂一到外头,立刻沉下脸孔,“王伟,把那家丁叫来,朕要好好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会害得公主遇险。” 曾巧心母子平安后,他开始算帐了。 在她身后的论远仪也一脸凝重,想要知道缘由。 “是,奴才这就去领人。”王伟应声后很快去将那家丁找来。 那家丁彬地后开始说:“年关将近,公主今日兴致好,决定亲自上街采买布置府里的彩带,谁知遇到一个人,是那人伤了公主的。” 曾子昂怒问:“胆敢伤害巧心的人是谁?” “启、启禀陛下,是国相府的莫小姐!” 一听到是她,曾子昂与论远仪都十分错愕了,一时没出声。 吕氏也吃了一惊,这都还没提要让莫亮珍进宫,莫亮珍就先干出这等事,这下曾子昂还会让她提吗?她的脸都绿了。 “陛下、驸马,这事若与亮珍有关,老臣愿意代孙女请罪!”莫负远也来了,闻言当场彬下。 论远仪没有马上责难,反而冷静下来,安抚道:“国相莫急,不如先听家丁说清事情发生的经过,也许这事并非亮珍的错。” 曾子昂眯起眼角,论远仪分明在维护莫亮珍。他心下不悦,却暂且忍住对论远仪的不满,让王伟去扶起莫负远,“驸马说得是,国相先起来,咱们弄清一切后再说。”之后严肃地对那个家丁道:“说仔细点,不得有遗漏,若有不实,朕重罚!” 那家丁被天子这一喝,魂都要没了,吓得伏在地上赶紧说:“奴才不敢隐瞒也不敢加油添醋,定据实禀告。公主出门一向低调,不摆公主仪杖,只带着一个丫头和奴才就出门了,今早去了久阳街上的彩饰铺子,进去时,里头已有几个小姐、妇人在挑货,她们没注意到公主驾到,公主也不让咱们声张。 “这几个女人聊得正开心,偏偏这高谈阔论的对象是莫小姐……还说上莫小姐与驸马过去的那一段往事,公主听见有点恼怒,正想制止她们再胡说八道下去,谁知已有人跳出来,这人正是被她们议论的莫小姐。 “原来莫小姐也在铺子里,听见这群女人说的话,气得大骂她们吃饱太闲,专搬弄是非,让她们回家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嘴脸,又说她们天生就是属核桃的,欠捶!最后要她们闭上血盆大口,不然苍蝇会飞进去,将这群女人骂得狗血淋头,颜面无光……” 听到这,曾子昂忍不住想笑,这女人就是得理不铙人,嘴上绝对不吃亏。正忍笑时,他瞥见论远仪的嘴角已经扬起,黑阵立刻冷凝下来,哪还有笑意,斥喝道:“你这奴才废话真多,讲重点!” 家丁一惊,方才皇上不是让他说得详细点,现在又让他挑重点?他不敢啰嗦,忙再道:“是,莫小姐正骂着,不知是谁突然发现公主在场,惊呼出声,因众人方才言语冒犯了公主,吓得跪了一地,唯有莫小姐见了公主不但不见礼,还往外走。 “公主有话对她说,喊住她,她却不理,继续快步离去,公主只好挺着肚子追出铺子,而后奴才就见公主拉住她的手,她却用力甩开,公主没站稳,奴才与婢女又来不及上前扶人,公主这就摔了——” 有人骂道:“大胆莫亮珍,平日就目中无人,这回居然连公主也不放在眼底!” “好个禀性恶劣、无法无天的莫亮珍,陛下非严惩不可。” “没错,莫亮珍对驸马旧情难忘,分明是不甘被驸马厌弃,忌妒公主,所以故意使坏,实在不知廉耻!” 在一片骂声中,不知谁突然扯出这事,四下瞬间鸦雀无声。当着皇帝与驸马的面,提这不尴尬吗? 曾子昂神情莫测,目光慑人,“说的没有错,莫亮珍若不是还念着驸马,又怎会见到五妹就跑,她不是心虚就是心头有怨!” 那日她在益王府让他将刘琼收入后宫,而今又公然表现出对论远仪佘情未了,这女人当真辜负了他的青睐!可恨当太后问他是否还要封她为妃时,他还是点头,想着她终究会是自己的女人,让众人知晓他中意她又何妨,他总会护着她的,可这会他是彻底心寒了。 “老臣教导无方,让孙女闯祸,老臣有罪,还请陛下重罚,”莫负远满面惭愧,再度跪下,自请降罪。 众人见状看向曾子昂,就是论远仪也无话可说了。 吕氏全程黑着脸,随便曾子昂要做什么处置。这个莫亮珍实在不成气候,还没利用到就先成废子了! 曾子昂瞧着要替莫亮珍代过的莫负远,心中无比恼怒莫亮珍干的好事,而后看向论远仪,“驸马,这事你怎么看?”他是巧心的丈夫,有权表达意见。 论远仪沉静地说:“臣认为这中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亮珍虽然个性冲动,但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臣想着,不如找她来问清楚好了。” 第19页 曾子昂眉头紧拧,对于论远仪过于冷静、没有气愤地追究莫亮珍的行为越发感到不满,可他说得对,是该找这女人来对质了。他道:“来人,去将莫亮珍给朕绑来——” “不用陛下绑,小女子已经在这了。”莫亮珍大步走进来了。 曾巧心出事时,众人忙着送她回府,没人有空搭理莫亮珍,总归是国相爷的孙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怕歹不着,可莫亮珍知晓事关重大,自行跟来驸马府。 众人一见到莫亮珍,立即义愤填膺,“你这寡廉鲜耻的,居然不怕死敢自己来!” 莫亮珍不理会众人的怒气,只瞧向跪在地上代自己受过的莫负远,眼眶泛红了,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孙女不孝,又连累祖父了。” “别说这么多,快向陛下、太后娘娘以及驸马认错!”莫负远催促。 莫亮珍跪在地上,并没有听从莫负远的话认错,而是低着头不说话。 曾子昂自她出现就紧盯着她,见她顽劣,犯错不认错,怒气再度升高,“莫亮珍,你没话说吗?” 她依旧沉默。 论远仪见了,温和地劝道:“亮珍,这是你的机会,若有误会便说清楚,不然不只你有罪,也会牵连国相。” 她这才抬头迎向他的目光,眼神除了复杂还是复杂,最后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我确实与公主有所拉扯,可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跌倒的。” “胡说,奴才明明见您甩开公主的手,公主才跌倒的。”那家丁马上反驳她的话。 “不,你看错了,是她甩开我的手,不是我甩开她,等公主醒来,你们就知我所言非虚。” 见他们各说各话,曾子昂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大声的说:“公主由彩饰铺子追出来,是想告诉小女子她不信小女子与驸马之间的那些传闻,小女子则告诉她,那些是真的,她一时激动才甩开了我。” 曾子昂浑身一震,其他的人也全愣住。 莫亮珍说这种话,当真不想活了! 论远仪则看着她,眼神深远,已不知在想什么了。 曾子昂心头宛若冰中火,火中冰,又心寒又愤怒。 吕氏哪想到莫亮珍离谱至此,怒道:“简直乱七八糟,陛下,莫亮珍太荒唐,连驸马也敢觊觎,不治罪不行,看要砍头还是下狱,陛下拿个主意吧。”既已是废子,那就尽快丢弃,反正莫家的女儿死不足惜。 “陛下,亮珍的错就是老臣的错,让老臣——” 曾子昂眉头一拧,打断莫负远的话,“国相不用再说了,该怎么惩治莫亮珍,朕自有决断。 “陛下,亮珍并非蓄意伤人,只是言语冒犯造成意外,所幸巧心与孩子都平安,臣认为亮珍固然有错,可罪不至于重罚。”论远仪不顾妻小,公然说情。 曾子昂目光含霜,心火大炽,逼问道:“好你个论远仪!妻子与孩子差点不保,你倒宽宏大量,既往不究?莫非你对莫亮珍也旧情依依?” 论远仪脸色变了,“陛下误会——” 曾子昂怒极,口不择言,“既然你与莫亮珍两情断不了,朕不如成全你俩,让莫亮珍入驸马府为妾!” 原本沉静地跪着的莫亮珍霎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刚才说了什么。 论远仪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吕氏愕然,问道:“陛下是玩笑话吧?”他不是很疼曾巧心这个妹妹吗,怎么会将狐狸精送给妹妹的男人?那岂不破坏妹妹的幸福。 不只吕氏,在场的人全吓到说不出话来,无论要怎么治莫亮珍,他们都不会想到让她给驸马做姿,陛下这到底什么意思? “陛下,请三思啊!”闻鹤原先一直未出声,因为这是皇家的家事,由曾子昂与论远仪去解决,他无权也无须过问,只是先前曾子昂出宫回来突然决定封丽嫔时,他不解之下问了一同出宫的王伟事情原委,这才多少明白自家陛下喜欢莫亮珍之事,怕自家陛下将来后悔,赶忙出面提醒。 “是啊,陛下,您这是……为难谁?”马松也急了,在场的除了王伟,就他和闻鹤知道陛下对莫亮珍是什么心思,陛下将喜欢的人送人,这为难的是他自己吧! 曾子昂的脸冷得像块寒冰,“这事朕已决定,一个月后莫亮珍进驸马府服侍公主。”他心意已决。 莫亮珍激动的道:“不,我不给论远仪当妾!” 他剑眉扬起,两道目光似箭,凌厉地射向她,“不当也得当,这是皇令。” 第七章强迫给驸马当妾(2) 庆阳殿里,闻鹤和马松战战兢兢地站着,王伟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呈了杯茶给神色紧绷的曾子昂。 曾子昂喝了口茶,随即将茶碗用力往桌上放,茶水撒了不少出来,弄湿了案上的奏折。王伟赶忙去抢救,可惜迟了,奏折上的字都教水给浸糊了,他抱着毁了的奏折苦着脸问:“陛下,这些……” 曾子昂晓得自己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但就是忍不住,片刻后才道:“将这几份奏折退回去,让他们重写吧。” “遵旨……”王伟无奈。 闻鹤和马松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吭。 曾子昂瞧着眼前如履薄冰的三人,暂时压下心中郁结的恶气,沉声道.?“朕是真的打算将那女人嫁给驸马。”晓得这三人想问什么,他终于说出口。 “可您不是对她……”马松见他肯说起莫亮珍,马上急着想解惑。 他瞪了马松一眼,“你们可真敢揣摩朕的心思,哼,朕对她如何已是过去,不用再提,朕只告诉你们,朕这么决定,一来是想压压那目中无人的女人,二来与其放任这女人在外勾引驸马,不如将她交给巧心管教。” 他说完这番话,在场的三人都点头了。 王伟先说:“陛下英明!” “陛下理智过人,思考决断,臣佩服。”闻鹤跟着称赞。 马松接着说:“陛下能看破是好事,莫亮珍那女人根本不适合您。”只是他说完气氛就怪了,偏偏他不自觉,兀自再说下去,“那女人实在太棘手,陛下杀了她,国相必承受不住,可不杀她又无法给公主交代,所以您让她给驸马做小也是对的,让公主自己看管,省得明天酣马真的被拐跑了,对公主伤害更大。” 马松以为皇帝想开了,对莫亮珍死心了,一张嘴又口无遮拦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曾子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其实啊,不少人垂涎莫亮珍过人的美貌,多得是想娶回家一亲芳泽,但碍于她那破名声,娶回去当正妻又不愿意,可国相府千金的身分又摆在那,让她做妾自然不可能。 “然而若是当驸马的妾那又另当别论了,因为她身分再高也高不过公主,在公主之下不算辱没国相,您也不至于对国相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能尽早切断您对那女人的悬念,这才是天大的好事。”马松劈里啪啦地自行解读曾子昂的话,等说完已来不及了,一块砚台已砸向他的脑袋,令他顿时哀嚎,“哎哟!” 曾子昂怒道,“混帐东西,滚!” 他错愕地问:“陛下,臣说错了吗?臣可以改口——” “还不滚!” “陛——”这回他才开口,已让王伟和闻鹤一个捂住嘴巴,一个拖着他出去。 这才出了门口,一个杯子又砸了出来,正中他的腿,他抱着腿惨叫,“你们说说,我说错了什么?陛下自己说的,不是放弃了那女人吗,这会发这脾气什么意思?” 闻鹤与王伟见他额上肿一包,腿上流着血,样子狼狈,却没半点同情,只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 第20页 “陛下说得没错,你真是个混帐东西,猪脑袋,你哪天御前送命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祸从口出!王公公,别理他了,省得遭他连累。”闻鹤摇头,转身走人。 “唉,人贱一辈子,猪贱一刀子,闻大人说的是,咱家以后还是少接近马大人才好,马大人好自为之。”王伟瞧瞧一脸愕然的马松,叹口气,也走了。 马松想将两人拉回来,可这一动,腿就吃痛,瞪了眼,又扯到额头上的伤口,更痛,这头脚夹击,任他一个武人也要吃不消,险些痛昏过去。 与此同时,国相府内莫亮珍斩钉截铁地说:“祖父,我绝不进驸马府!” “这是皇令,由得了你吗?”莫负远重重叹了口气。 她哽咽了,“祖父是知道我为什么不嫁论远仪的,若我肯嫁,当年就不会故意破坏自己的名声解除婚约……” 莫负远摇头,“那是当年,现在不一样了,公主为他生下儿子,已能给论家交代,你若嫁过去,不正好能与心上人在一起?” “不,就算他已有子嗣又怎样?今非昔比,我不嫁!” “你何必任性,这几年你不嫁人,故意放浪形骸,不也是因为他?” “谁说我是因为他,我放浪形骸是因为不想活得拘束,名声臭些反而让我自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莫亮珍做的事,好坏都理所当然,我喜欢这样。” “可他是你的初心” “什么初心不初心,初字边上一把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放下论远仪,因为再纠结下去,就是拿刀捅自已心窝!” “你……真放下论远仪了? “没错,在他娶了公主后就彻底放下了。” 他不解地问:“可是你见了公主为何跑,还对公主说那种话,以致她受到刺激差点难产?” “其实我也只是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罢了。人人都说我还想着论远仪,要抢公主的驸马,公主说她不信,我本来该感动,结果公主后面又补了一句,说驸马与她恩爱,为免影响驸马的清誉,还是请我自动远离,我才气到说那些话,谁知她一受刺激竟然就跌跤了。”她也很懊恼,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刺激一个孕妇,所幸公主与孩子没事,不然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既是如此,你怎么不当着陛下以及众人的面讲清楚?若说明白了,也许陛下不会逼你给驸马做妾。” “说了也没用,所有人都当我莫亮珍就是个只会卖弄媚行的女子,多说只是狡辩。” “你、你这几年非要活得‘自由j,可这不是自食其果?” 莫亮珍无言以对,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莫负远见了,想再骂也骂不下去了,感叹自己这孙女不过是外表强势,内心却十分脆弱。他无奈地道:“照祖父看,陛下这回是铁了心,驸马府你非进不可,你还是准备准备,下个月下嫁吧。” “不,我当年正妻不做,如今就是再差,也不能委屈自己去做妾。祖父,劳烦您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闯的祸这么大,万一公主与孩子因你而没命,不是你而已,咱们一家都得陪葬,而今祖父就算去求,陛下也不会听我的了。亮珍,你听祖父一句,这回就嫁论远仪吧。”他劝她。 莫亮珍声音沙哑,“当年……要不是发生那件事,我真的会嫁他,可既然我已决定放弃他,就不会再去介入他的人生了。” 提起那件事,莫负远一阵心疼,“你八岁时与爹娘去游湖却痛失双亲,自己也差点没命,救起来时月复部受了重伤,从此不孕,祖父怕你伤心,瞒着不说,让你与论远仪订亲,你二人也是两情相悦,互有衷情。 “祖父本想这是个好姻缘,哪知你十四岁那年月信初来,剧痛难当,我一个老头哪懂女人的状况,为你延医,那大夫医术高明,一把脉便说出你永不可能受孕的事实,你自此性情剧变,还假装搞出什么与自家下人有染的荒唐事,硬是让论家两老怒而退婚,你这是何苦?” 她咬牙,“我这人自尊心强,除了不想论家无后外,当年退婚也是不愿有一天因为不孕逼得自己的男人要另外纳妾,然后再看自己男人抱着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一家和乐的样子。与其让自己变得自怨自艾,甚至忍受别人同情的目光,不如求去,这还潇洒一点。” 他十分不认同,“你不孕的事,祖父并没有隐瞒论远仪,他当初与你订亲前,祖父就已告诉他这个事实,可他依然要娶你,表示他是真心喜欢你,你若嫁他,他定会善待你,不会嫌弃你的。” “他是论家独子,两老盼着孙子传宗接代,我怎么能自私的害他无后?自我得知自己不孕后,便主动向他提退婚,他不肯,我只好故意在论家两老前故作与人有染,让两老非得逼他退婚不可,如今论远仪与公主夫妻恩爱,又已有共同的孩子,我去凑什么热闹?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这、这——唉……”事已至此,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语出惊人,“若祖父真的无法求陛下收回成命,那亮珍只好想办法先将自己嫁掉。” “你、你说什么?!” 莫亮珍突然咬牙切齿的说:“说来陛下分明是有意整治我,等着我亲自去求他,才好任他予取予求。” “陛下想对你予取予求什么?”他完全不解她的意思。 莫负远并不知情孙女与曾子昂之间发生的事。 她气愤地道:“他想金屋藏娇,却遭我拒绝,因此他现在是挟怨报复。哼,我偏不去求他,我还要抢先一步嫁人,气死他!” 闻言,莫负远惊吓过度,张着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祖父,您放心好了,我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找到人娶我的。” “谁……谁敢违逆陛下?不、不,是谁敢娶你?”他舌头都打结了。 “我的好兄弟苏志清,他会义气相挺的。” 老人家被刺激到一个程度,已然撑不住,眼一翻,终于昏过去了。 苏志清听完莫亮珍的解释,马上点头,“咱们兄弟一场,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说娶就娶,就算会被杀头我也认了,就当报推益王世子落水、你没咬出我的恩情好了。” “别提推世子落水的事,那次你也是为了帮我月兑离那小子的纠缠,说到底是我欠你才对,这回又要劳你帮我,真是过意不去,且上回得罪的只是益王,这回直接得罪的却是皇帝……”这家伙果然够意思!可是她真心觉得对不起他,让他为自己这么牺牲奉献。 “好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算什么,你想怎么做,我配合就是,反正我在家没地位,在外没名声,活着也是多佘,帮你做点事,勉强也算有点用处。”他自嘲。 “别这么说,是你家人太市侩无情,外人不懂你,我懂你,放心吧,这次的事我绝不会连累你,有事还是我扛。” “好,我信你,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明天你就到我家敲锣打鼓诉说对我的真心,然后要求要与我私奔。” “嗯,这好办,我花点钱雇一队的人马,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去国相府前表述衷情接着呢?” “接着遭我狠心拒绝,你深深觉得此生无可恋,执意求死。” “上哪求死? “上宫门前。” “好!” 第八章终究是他的女人(1) 曾子昂刚下朝,没想到有人立刻上前襄报——“陛下,有人在宫门外闹事。” 他眉头一皱,不用开口,王伟已经先问——“谁这么大胆?” 第21页 “这人是……” 王伟斥道:“你这奴才吞吐什么?有话还不说!” “闹事的人是、是益王世子。” 曾子昂诧异地问:“俊章?他闹腾什么?” “世子……世子吵着请求陛下赐死。” 曾子昂更加惊愕,“赐死?何故?”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他吩咐道:“王伟,你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遵旨。”王伟领命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可脸色着实怪异。 曾子昂问:“何故求死?” “是这样的,稍早时,燕都首富的三子苏志清率众去国相府哭求莫小姐下嫁,莫小姐回说有皇令在身,只能进驸马府做妾,伺候驸马与公主,那苏志清听了在门前哭了半个时辰,吵着要私奔。 “莫小姐道,若谁敢到宫门前求得陛下解除她嫁进驸马府的命令,那她就嫁给这个人,苏志清为证明自己爱莫小姐的决心,不怕死的要到宫门前求死,请陛下成全他们两人——” 听到这,曾子昂糊涂了,“等等,怎么突然冒一个苏志清出来?这小子与莫亮珍只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何时爱慕她,还要求私奔?而这又关俊章什么事?” 莫亮珍经常与苏志清厮混,这事多少惹他不快,他让马松去查他俩是什么交情,确定两人只有朋友之谊,没有男女之爱,他这才没多说什么,由他们去揽和,可这会唱的是什么戏,那苏志清居然想私奔?还有,来求死的不是应该是苏志清吗,怎么变成自己的侄子了? 王伟见他没了耐性,赶紧再道:“陛下别急,容奴才一一禀来。世子本就爱慕莫小姐,听闻苏志清有胆子去国相府示爱,还不要命的真要到宫门前求死,认为苏志清都不怕死了,自已又有何惧,且莫小姐既承诺谁能帮她解除皇令就嫁谁,当下世子就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至于那苏志清,半路上马车撞上了桥墩,人摔到车外,昏死过去,没能到宫门来……” 曾子昂听完面容铁青,已然知晓莫亮珍耍什么花招了,“这诡计多端的女人是故意让苏志清去闹,引俊章那傻小子出来替死,俊章乃世子,再怎么闹,朕也不可能杀他,可若那小子真的寻死寻活起来,朕也得让步,收回对莫亮珍的成命,让她不用去驸马府做妾。” “莫小姐这招可真高明啊!”王伟忍不住称赞,不过这一赞立刻惹来曾子昂狠视,他马上缩了脖子认错,“奴才该死,那莫小姐实在不应该,竟敢设计世子干糊涂事!不过世子这样闹,陛下打算如何?这就妥协了吗?”他之前与马大人走得近,果然受了影响,这舌头也不可靠了。 曾子昂怒道:“哼,妥协?朕哪能任那女子摆布?去,让益王将世子带回去,若益王管不住儿子,就请母后出面教训。” “这……奴才方才去见过世子,他这回像是铁了心,非要娶莫小姐不可,奴才就怕益下殿下或太后娘娘都没办法让他走——啊,陛下,您这是要上哪去?”王伟说到一半,发现曾子昂已经往宫门走去,忙追上去,边追边问:“陛下这是要亲自去劝世子?” “那小子是个蠢蛋,劝什么,朕要出宫去。” “出宫?您该不会是要——” “没错,朕找那女人算帐去!” 莫亮珍又被绑了,绑到了曾子昂的别院。 别院靠溪而筑,此刻两人就站在水岸边对峙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王伟候在一旁,紧张得满头大汗,一再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这个……站着太累,奴才请人搬椅子过来……” “奴才去准备一些茶点……” “还是奴才给二位削水果……” “要不然——唉,陛下、莫小姐,您二人再不说话,天都要黑了。”王伟万般无奈的提醒。 “啰嗦,滚!”曾子昂大喝。 “太吵,滚!”莫亮珍暴吼。 两人终于有回应了,但也让王伟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只剩他们两人之后,莫亮珍用手指戳了戳曾子昂的肩头。 他背脊一凛,绷紧了下颚,“你好大的胆子,敢触碰龙体。” “真是不好意思,小女子在您面前闯过不少祸,连咬都咬过了,敢问这么戳一戳算是个事儿吗?”瞧这话何止嚣张,简直狷狂。 “莫亮珍,而今不比从前,朕对你已经没有了怜香惜玉之情。”他故作冷淡的告诉她。她气怒的说:“是吗,所以要羞辱我,将我送去驸马府?” 他唇角噙着可恶的笑,“正是。” “世子应该还在宫门前闹吧,身为皇叔,陛下不会置之不理吧?”她敛起怒气,冷笑道。 “他的死活自有太后跟益王去担忧,朕愁什么?” “他可是陛下唯一的侄子,您真能狠得下心不管?” 他撇唇嗤笑,“莫亮珍,你真以为利用一个孩子就能让朕收回成命?” 她当然没把握,可她无法可想,只能用这招了。她道:“若真要小女子嫁给论远仪,小女子情愿嫁益王世子。” 曾子昂勃然大怒,“你情愿要个孩子做丈夫,也没想过来求朕!” “小女子素行不良、名声极差,配不上陛下,哪里敢求陛下什么。” “住口!” “陛下未免霸道,是您问小女子,小女子回答,这也不行吗?世子对小女子一往情深,不嫌小女子年纪大,小女子很感激,他日若有机会嫁与世子,还得喊您一声皇叔,希望您能早日习惯。”她管不住嘴巴,存心激怒他。 曾子昂真的怒了,而且这一怒不可收拾,他捏住她的下巴,带着凶狠的意味,低头就吻下来。 这次不像上次她突然被吻那般不知所措,当被粗暴地吻住后,莫亮珍马上开始反击,不客气的朝他胸膛捶去。 他立即将她的身子压向自己,压得她生疼。 “您放开我,不——啊!” 莫亮珍正想狼狼推开他,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起跌入溪中。 她不谙水性,当下灌了好几口水,恐惧袭来,她顿时想起多年前自己与爹娘一起落入湖中的情景——水中的爹一手抱住自己,一手托住娘,挣扎地要游上岸,忽然几道黑影窜出来,在她还没理解是怎么回事时,爹娘已在她面前沉入湖底,而自己小肮一阵剧痛,鲜血瞬间在水中扩散,布满她四周…… “爹、娘,你们别沉、别沉……珍儿好痛……好痛……”她大喊,水不断呛进喉昽,她痛苦极了,以为自己就要沉入水底,忽然间,她感到腰间一紧,有人抱住她,她拼命挣扎,“不要,咳咳……不要杀我!” “莫亮珍,是朕。”曾子昂抱着她在水中载浮载沉,并大声想唤醒彷佛陷入梦魇、意识不清的她。 她倏然睁开眼,发现抱着她的人是他,瞬间从多年前的恶梦中醒过来,然而梦魇虽过去,她也快没气息了。八岁那年没和爹娘一起死在湖底,没想到却要在这时丧命…… “放……开我吧……”她想念爹娘,觉得疲累,想去找他们了。 “你说什么蠢话!”他将她抱得更紧。 “我其实早该死的……早该死……” “没朕允许,你死什么?” 她整个人恍惚迷离,忽然觉得这份霸道好令人安心,不自觉地紧搂他的脖子,蓦地,她的唇被覆住,他的舌尖挤进她口内激烈的翻搅,下一刻,他的唇离开她,开始带着她往岸边游,把她用力捧出水面,她终于可以安心呼吸,但才喘上一口,更猛烈的吻朝她袭来,他乂吻了一下才游回岸上。 上岸后,他紧紧抱住她,“莫亮珍,你不可以离开朕。” 第22页 “我不受教,您何必要我……我只会毁了您的盛名——”她话还没说完,他寒冷的双唇再次凶残地激吻她。 随着浓厚的男性气息自口腔而入,她眼前一阵晕眩,似乎明白此刻的他想做什么,不禁惶恐,“陛下若娶了小女子,会后悔的……” 他口气依旧决断,“朕从不做后悔的事!” “您不知道,小女子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不能生儿育女!然而这话她说不出口,只咬牙道:“小女子配不上您。” 他狂躁蛮横的说:“莫亮珍,朕不在乎你那些败德乱纪的破名声,你要不就说出一些能让朕真正放弃的理由,否则朕此刻就会要了你!”这次落水让他认清自己的心,他害怕她会离去,不愿等到时才悔恨,一定要把她变成自已的女人。 晶莹的泪珠悄然自她眼眶滚落,半晌后,她咬牙道:“陛下若真不后悔,那小女子又有什么好犹豫的?横竖自己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任何人,所以跟了陛下也没什么不好,就算不进宫,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没正式名分就不必有生子压力,更不用在意您今晚又宠幸了谁。” 她蓦然想通,不嫁人不代表自己就不能有男人?况且这男人不是一般人,是天下之主、世间至尊,拥有他,自己还有什么好吃亏的? 见她终于点头,曾子昂喜得将吻印在她的眼睑上,伸手解去她的衣裳。 ……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身子一震,不禁咬住下唇。 两人登时四目相对,他俊美的脸庞写满不可置信,然而不一会儿,他狂喜起来,“莫亮珍,你这浪女可真‘浪得虚名’啊!”他以为她放荡不羁,又因放浪才让论家退婚,想来自己有经验,哪里想到她还会是处子之身。 她尴尬又害羞,“人人都当我早已失节,却不想我还是处子,您这是吓到了吧?” “不是吓到,是惊喜,你这女人今后就只能是朕一个人的!”他再度将她搂紧,让自己与她更加合而为一…… 两人情事过后,曾子昂亲自送莫亮珍回国相府,可两人不是从国相府的大门进去,而是他抱着累得不省人事的她跳墙入府,将她送上床。 临走前,她突然醒过来,往他怀里窝了窝。 他顺势揽住她,吻了她的额角,贴在她耳边交代道:“朕明晚还会去别院,你记得到。” “喔……”她无意识地发出一个音,又睡着了。 他失笑,她初尝人事,是自己太急切了,竟在岸边就要了她,而且一连要了多次,幸亏王伟机伶,发现他在宠幸人,忙要人拉上布条,替他二人遮掩,还在四周烧上炭火,让他们不致冻着,可还是折腾得她累坏了。 他心疼又爱怜地再轻抚她一阵子,才转身离去。 第八章终究是他的女人(2) 棒日,莫亮珍腰酸背痛的醒过来,其实她本来还想继续睡,但有丫头来报,说益王世子来访,指名找她。莫负远上朝未归,没人敢拦曾俊章,只好让他上门坐着。 她忍着筋骨酸痛,拖着快散掉的骨头,起来洗完澡梳妆后,方蹒跚地往前头大厅走去。那曾俊章倒有耐性,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她出现,也不上火,彷佛只要见到她就开心。 “听说昨天世子去宫门前替小女子求情了?”她叹了口气,对于自己利用他纯洁无知的痴情一事感到不好意思。 曾俊章懊恼的说:“是啊,可惜陛下没答应我的请求,要不是皇祖母与父王让人强行将我打昏带走,我一定能跪到陛下答应的,你不会怪我没用吧?” 她瞧他头上包着纱布,原来昨天还挨打了,她更过意不去,“这个……小女子根本配不上世子,世子是何苦为小女子出头?” “谁说你配不上,我就是喜欢你。” 她苦笑,“世子喜欢小女子什么?” 他涨红了脸,哪里说得出所以然,“你……你什么都好,我都喜欢。” 她有点笑不出来了,“这样啊……可是我并不喜欢世子……”她有良知的告知。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苏志清,还闪此承诺谁能让你不用进驸马府做小,就嫁给这个人,可是苏志清风评太差,只会吃喝玩乐,你跟他在一起早晚会吃亏,不过你放心,离你嫁进驸马府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在此之前,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不用嫁。”他拍着胸口说:“陛下颇疼我,他早晚会答应我的请求,到时候你嫁给我,我定会给你幸福的。” 莫亮珍重重抹了抹脸,皇帝已不会让她嫁了,而这完全是她自食恶果,异想天开拿个孩子威胁他,反而让自己教他给吞了去。 这样想想腰又酸了,昨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回到脑子中,自己与他激烈交缠,到了极致处呜咽喊出,想来替他们拉帘子遮掩的王伟与别院下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她有点无地自容,脸颊转为嫣红。 曾俊章瞧见她这份娇红,以为她喜欢自己的告白,马上兴奋地站起身,全身充满斗志的道:“你等着,我这就再进宫去求见陛下,也许今日就能说动陛下将你嫁给我。”说完,人已经往外跑去。 莫亮珍愕然,这傻小子敢跟皇帝抢女人,那家伙会不会将他的筋给抽了?思及此,她急急要去将人拉回来,追出大门,可少年脚快,转眼不见人影。 站在门前,她叹气,罢了,他是那家伙唯一的侄子,那家伙大概也不至于会抽他的筋,顶多将他踹出宫门吧?死不了就好。 她转身要回府去,忽然一人唤住她——“亮珍。” 她身子微僵,缓慢的转过身来,“驸马?” “咱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好吗?”论远仪要求。 她咬咬唇,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点头了,“咱们到苏志清开的茶馆去吧。” “你信任他,就去那吧。”他语气微酸,苏志清与她交好,去那自然会有人帮她打点好,不会让人打扰,更不会引起多余的闲话。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在茶馆的隐密包厢内坐定。 他迟疑一会后问:“亮珍,你真的不想……嫁给我吗?” “不想。”她没有犹豫,马上回答。 论远仪一怔,“也是,怎好让你委屈做妾。”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就没想过再与我一起?” “你已不是我想要的人了。”她对祖父说过初心的初字右边一把刀,这把刀她说放下就真放下了,不会死心眼地往心里捅。 “那你想要的是谁?苏志清?”苏志清上门示爱的事他听说了,内心有几分忌妒。 她瞄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他脸色微变,“亮珍,我不过是关心你。” “你该关心的是五公主与刚出生的孩子。”她不客气的提醒他。 他哑口无言,良久后苦笑出声,“对不起,你说得对,我该关心的是他们,而我也确实也很爱他们母子,我只是习惯地去在乎你,尤其当我听见你故意刺激巧心时,我心里十分复杂,以为你对我仍有感情,才会…… “抱歉,你刚刚说得很清楚,是我多想了,且不只我多想,其他人也都误会了,既然你已对我不再有任何情感,当然不可能嫁给我,只是皇令已下,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解决了,我不用嫁你了。”她爽快地告诉他。 他讶然,“解决了?怎么解决的?益王世子昨天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就让人打昏绑走,他不可能帮你解决这事。” “这个……事情不是靠他去求情,是我另外找到解决的法子了……”她心虚地说着,脑中又想起不该想的画面,一张脸不自然的红起。因这回怕被误会,她赶紧将头低下,避开他的视线。 第23页 他关切地问:“什么法子,能告诉我吗?” “不能,无可奉告。”开玩笑,她能说自己不嫁他做妾,但做了皇帝的外室吗?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由红转黑。 论远仪以为她又逞强了,根本没找到解决之道,叹道:“唉,你既坚决不嫁我,那我这就去求陛下,直到他收回成命为止。”话落,立即就起身往外去。 “喂,不用你去求陛下,真的不用!”她忙阻止。 “你不用客气,我是男人,当年你既不肯嫁我,现在我也不会勉强你,我这就进宫去,你不用拦我。”他撇下她,迅速离去。 莫亮珍跳脚,现在是怎样,男人一个一个出现,还相继去找皇帝说情,皇帝表面器量很大,事实上小肚鸡肠,这下恐怕会气得心口瘀血。 丙然,到了夜里,莫亮珍在国相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又被绑了,睁开眼,看见自己在别院,而一张男人的怒容就近在自己眼前,吓了一跳,“陛下……怎么不说一声又干出土匪的行为?”她伸出手掌慢慢推开那张过于靠近自己、表情颇吓人的脸庞。 他哼笑道:“朕昨夜离开时不已告诉过你,让你今夜过来这等,是你没来,朕以为你喜欢玩土匪绑押寨夫人的戏码。” 瞧得出他火气不小,她想起白天有两个男人去求他放过自己的事,不禁谨慎起来,乖乖陪笑,“我可能睡得迷糊没听清楚,下回会提早来报到的。” “哼,朕当你才过了一夜就反悔了,想对朕来个始乱终弃。” 她伸出双臂,搂紧了他的颈子,低声含笑说:“什么话,谁敢对皇帝始乱终弃,再怎么样也是我被打入冷宫。” “冷宫?这里不是皇宫,没有三宫六院,朕不仅不能将你打入冷宫,反倒是怕你休夫,毕竟今天一连两个男人来求朕,一个求朕把你嫁给他,另一个则求朕让你不用嫁,瞧来你桃花运很好,有人要生生世世照顾你,有人要你一生不委屈。”说到这,曾子昂醋劲大发,这话说得无比酸。 莫亮珍低垂着眼睑,内心发毛,思索着该如何应付这个外人以为温文儒雅、一团和气,事实上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且喜欢玩阴的的皇帝? 她将身子往前倾去,一口亲上他的唇角。 他一僵,醋火在迅速消退中,“投怀送抱?” “喜欢吗?”她搂着他的颈子,唇贴着他的唇,吐气如兰的问着。 “喜欢是喜欢,但朕还没昏聩到看到美色就忘了其他。” “其他是什么?”她装傻。 曾子昂皮笑肉不笑,“你说呢?”他伸出一只手狼狼往她腰间一捏。 她吃痛,但没有退缩,反而挺起丰满的上半身与他紧贴…… 他被刺激到,低吼一声,扯开了两人的衣裳,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 他缠绵悱恻地又要了她一次,直到她筋疲力竭才将她放下。 她在他怀中长睫轻掩,脸颊烫红,已不见平日那盛气凌人的棱角,此刻的她只有柔若春水的女儿姿态。 曾子昂吻向她的眉梢,轻咬她的鼻尖,含住她的下巴,问道:“俊章那小子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告诉朕,对那论远仪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已疲惫至极,眼睛都眯上了,还是被他问得马上警醒,立刻回答,“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你当着众人的面时可不是这样表现的。”他还没完全教“”冲昏头,没忘了要搞清楚这件事。 “唉,我这个人就是有个毛病,嘴硬、不服输,才会总表现得无所谓,其实我这人天生爱恨分明,对任何事都不会拖拖拉拉,感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会再回头的。”她明确的告诉他自己和论远仪已经结束了。 他凝视了她一会,思索她的话,片刻后道:“没错,你确实是这样的人。”想想她其实很容易懂,是个直肠子的人,只是总被旁人逼得武装自己。看似目空一切,实则根本是只纸老虎。 她眼角含笑,“懂我就好,那你就知我并非水性杨花之人。” 老实说,这女人缺点不少,淘气得令他头疼,有的时候真的把他气得想宰人,但多数时候她又可爱率真得让人放不下。他无奈地抿唇笑着,“你这性子太过无良,眼下先放你在外头逍遥,但朕早晚得将你收进宫中看顾,免得你再给朕捅娄子。” 她调皮地道:“小女子很乖的,不用这么管教。” 他冷哼,“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吗?不妨出去问问,哪一个人会说你莫亮珍乖巧?你给朕听好了,你既然是朕的女人,就给朕自律些,别找麻烦,白日在国相府当个知书达礼的官家小姐,晚上就到这来服侍朕。” 她扬高声音问:“您这意思是,从此我只能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呆子,然后晚上趁祖父入睡后,来这给您暖床?” “怎么,不愿意?” “谁会愿意——”在他危险的眼神示意下,她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改口虚应,“呃,好吧,白天我尽量待在府上陪祖父解闷,尽些孝道,晚上有空就过来这了。”反正这家伙忙得很,光国政就处理不完,能管她的时间大概不多,自己先应付应付他,终究还是自由得很。 “不是有空,是天天都得来!”他更正。 “天天?您不在,我来这做什么?”她还想说自己可以爱来便来,要走便走,不用时时等着他临幸,让她天天来,何故? 他道:“朕会尽量天天来这。” “嗄?可您日日得早朝,这样赶,不累吗?” “累也得来,省得你抱怨。” “我抱怨什么?我独立得很,不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她就是这样才教他窝火!他道:“朕知道你不会,可朕就是想来,就是想和你过过寻常夫妻的生活,丈夫白日在外头干活,夜里回来抱着妻子入睡,这样不行吗?” 她的心颤了一下,“这……行,怎么不行……太行了!我这就天天来这伺候您……”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还能说不行吗?只是万一这家伙真当外室是家,天天“回家”找她伺候,那自己自由快活的日子不就没了? 她叫苦连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