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万福(上)》 第1页 第一章卖青草茶惹麻烦(1) 有这么悲惨的人吗? 苏畅儿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看着结满蜘蛛网的茅草屋顶以及到处都是裂缝的黄泥墙壁,不断无声地问着自己。 她不过是在台风天外出买点干粮,怎么就遇上这种狗血的事件啊?一年都中不到一次发票的她,竟然中了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生特别奖——穿越! 穿越啊,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记得自己走出家门准备到街角的便利商店买粮食,才刚要过马路,对面正在兴建的大楼工地鹰架突然解体,像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向下倒。 她吓得往后退,一阵超级强风吹来,一根竹竿随着狂风乱舞,直接砸中她的头,让她当场来个灵魂时空穿越…… 看着破败的屋顶,她难受得想哭,索性翻身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映入眼帘的是坑坑洼洼的潮湿泥地和一个掉了半边门的破旧矮橱柜。 一道清风从门缝吹进屋内,将床底下夜壶的尿骚味吹了上来,混合着霉味弥漫在屋子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愈来愈毒辣,阵阵刺鼻的尿骚味熏得她无法无视这一切,继续躺在床上。 苏畅儿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整整半天,却依旧无法回到现代,只能认命地起身,把床底下那个尿壶拿出去倒掉,免得她被熏晕。 当她走出这残破的屋子,只见院子一片空荡,外头景色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似乎一整天也不会有人经过门前,她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般流下,整个人蹲下来大哭。 苏畅儿坐在地上哭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一个人探头查看,大哭一场后的她冷静下来,开始慢慢接受穿越的事情,在心中默默思考着,她究竟是穿到哪里啊?她对原主一点记忆都没有,连名字都不知道,这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一名老婆子站在摇摇欲坠的竹篱笆前喊着,“萱丫头,萱丫头啊,你终于醒了,头上的伤好多了吗?”她身形枯瘦,满脸褶子,一头半白头发,看起来却很慈祥。 苏畅儿卷着破烂的衣袖将眼角残余的眼泪擦干,“阿婆,您找我?” 老婆子听见苏畅儿这么喊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萱丫头,你不认识阿好婆了吗?” 呃,苏畅儿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位老婆子,从语气中听得出她跟原主很熟,因此苏畅儿故意模了模头顶上还肿着的伤口,顺着她的话说,“阿婆,抱歉,我脑子受伤,醒来后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好婆震惊得瞪大一双老眼,“你说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是啊,阿婆,我都不记得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苏畅儿点头,上前几步,心酸地道:“一醒来就变这样,所以我才会坐在那边哭,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老天爷啊,怎么会让你这丫头遇上这事啊!”阿好婆绕过竹篱笆,心疼地帮她把眼泪擦掉,“别哭,别哭,萱丫头,天无绝人之路,不过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日子还是要过,重新开始就好。” 苏畅儿吸了吸鼻子点头,“嗯,对了阿婆,请问您是哪位?还有我叫什么名字?” “唉,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丫头,我是你阿好婆,你叫江萱。” “我叫江萱?” “萱丫头,自从你跟林嬷嬷搬到这里,我就看着你长大,这几年都是这么叫你的。” “阿好婆,我什么都忘了,您能跟我讲讲这里是哪里,我又是怎么受伤的吗?” “萱丫头啊,我们这里是大正国,岐州的黎阳县石林镇大林村,你八岁的时候跟着照顾你的林嬷嬷从镇上搬到我们这大林村的……” 从阿好婆口中得知,江萱与林嬷嬷来到大林村后,在这里住下,林嬷嬷靠着接绣活赚钱照顾她,一直到她十二岁时,林嬷嬷病死,之后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到镇上四处打零工。 上个月镇上有人翻新屋子,急需大量人手,江萱在村人的介绍下也前去帮工,做没几天便被掉下来的瓦片砸到晕过去。 听完阿好婆说的,苏畅儿忽然有些印象,当时她已经穿越,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无法睁开眼睛,也许是刚穿越无法适应江萱这身体,又或是江萱的身体伤得太重,她在医馆住了三天,一直迟迟不醒。 在这期间,她听到那户盖房子的人家在讨论要怎么处置她,深怕她就此死了晦气,跟医馆的人说要接她回去调养,没想到是直接将她送回大林村,留下二两银子就不管她的死活,之后她又在江萱的屋子躺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苏畅儿揉了揉饿到已经没力气发出声音的肚子,这样算一算,她大概五天没有进食了,难怪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她好像已经恢复神智,阿好婆左右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偷偷模模地从衣袖里掏出两颗鸡蛋塞到她手里,小声的说:“来,这里有两颗鸡蛋,你赶紧拿去,别让人看见了,等等煮来吃,头上的伤才好得快。” “阿好婆,谢谢您。”苏畅儿确实饿得慌,也不跟阿好婆客气,直接收下她手里的鸡蛋,并道:“等我有能力就还给您。” “别跟阿好婆客气,小心把鸡蛋藏好,快进去,别让人瞧见了。阿好婆先回去,你有什么事情就到前面一点找阿好婆。”阿好婆指着前方她家的方向,之后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 看着手中的鸡蛋,苏畅儿心中滑过一丝暖流。在这个时代,鸡蛋对于穷苦人家很珍贵,他们往往舍不得吃,都拿到街上卖钱,阿好婆肯定是瞒着家人偷偷给她鸡蛋的,这个恩情她不会忘记。 苏畅儿来到厨房想煮荷包蛋吃,却发现家中连柴火也没,真的是家徒四壁,想到要饿着肚子去捡柴火,她欲哭无泪,只能苦着脸先到附近去捡几根,又费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把火生起。 既然都生火了,只煎荷包蛋太浪费,她到刚刚出去捡柴火时发现的溪边提了桶水,改煮蛋花汤,好不容易把自己喂了个半饱,半停机状态的脑袋方才开始慢慢复工。 苏畅儿半靠在墙上晒太阳,仰颈愁眉不展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思考着自己这个现代人,没有一点古代的生活技能,也没有银两,她该怎么在这古国活下去? 银两……不对,她有银两,有那二两银子,当时送她回来的那户人家下人把银子丢到哪里去了? 一想起此事,她马上冲进屋子四处翻找,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床底下的一个凹洞里找到银子,想来是那户人家随手一扔,掉到了这里。 这是她在古代的救命钱,绝对不能掉,现在开始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利用这二两银子发家致富。 她才这么想,肚子就很不客气的朝着她发出一记巨大的“咕噜”声,向她抗议有任何豪情壮志之前,必须先填饱肚子。 她扁扁嘴,模模干瘪的肚子,看来还是得先找吃的,只是……她空有银子却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要上哪里买吃的,怎么填饱肚子? 第一章卖青草茶惹麻烦(2) 苏畅儿将二两银子藏回床底下的凹洞里,走出屋外,朝屋子后面那座山看了看。她记得书上写的穿越女都会到山上去挖野菜填饱肚子,还会找药草到药房去卖,靠着女主光环,她们通常都能挖到人参跟灵芝,从此走向发家致富之路。好歹她也是穿越大队的一员,应该会有这种女主光环吧? 第2页 她拿起丢在屋檐下的破烂竹篓子往后山走去,打算走穿越女们的路线,上山找野菜。只是她走了半天,虽然看到一堆植物,但没有一样她认得,更别说野菜了,这样她要怎么找东西填饱肚子啊? 苏畅儿在后山绕了半天,没有采到半株野菜,泄气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双手撑着粉颊,懊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呜,早知道自己会有穿越的一天,她大学时就不该读会计,应该去读农艺学系,起码不会五谷不分,知道怎么种田,还认识野菜,不至于饿死在这边。 “这不是萱丫头吗!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啊?” 一记爽朗的声音由远而近,当苏畅儿转头时,一名穿着蓝底大花布衣、身形壮硕的大妈已经朝她走来。她悄悄抹去眼角又不经意涌上的泪水,看着那名问话的大妈,“您是?” “哎唷,你真的像阿好婆说的,醒来什么都忘记了不成?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庄大娘惊天动地的惊呼了声,把停在树梢上的鸟儿吓得振翅高飞,造成不小骚动。 “请问您是……” “我是你庄大娘啊!”庄大娘大声的告知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惊恐地盯着她,质问道:“萱丫头,你大中午的上山来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没了记忆想不开,想上山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吧?” 苏畅儿眼尾抽了抽,自己像是会想不开的人吗?她抹去额角滴下的那滴冷汗,“庄大娘,我没有那么脆弱,我是要上山来找野菜,可是我看了半天……没有一样是我认识的……” “什么,你连野菜也不认得了?”庄大娘又是一阵夸张的大呼小叫,“你这样子还不得饿死啊!” 苏畅儿满脸无辜的点头。 庄大娘马上拉起她,“没事,不记得没关系,大娘教你,你跟大娘一起上山采野菜,保你饿不死。” “谢谢庄大娘。” “谢什么,大家都是乡亲。走,我们往里头走一点,那里有许多像是蕨菜、婆婆丁、马齿苋、马兰头这些野菜,你一个人而已,一人饱,全家饱,不用担心饿死,大娘等等告诉你怎么煮。” “谢谢大娘。”苏畅儿偷瞄了庄大娘一眼,看来这个大林村的村民人都还不错,很热心。 苏畅儿跟着庄大娘在后山上跑了一圈,庄大娘一边采野菜,一边向她介绍村子的住家分布,还有山上几条小径分别是通往哪座山或村落,并不时捡拾着柴火,直到太阳逐渐西斜,庄大娘才领着她从另外一条山路下山。 苞庄大娘道谢后,苏畅儿便顺着庄大娘指着另一条小山路往自己的住处回去。她脚下不停地往前赶路,眼睛却忍不住瞄了眼身后背的那捆柴火,还有竹篓子里采到的野菜、几根笋子、两条地瓜。有了这些东西,她暂时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就在一处山坳转弯处,一阵夹带着薄荷清香的凉风吹来,让苏畅儿忍不住停下脚步闻着这清凉又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她弯身拨了拨附近的草丛,果然发现了几株薄荷。 这薄荷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在炎炎夏日,将它当茶水泡来喝最好不过,不仅能消暑气,更能提振精神。 苏畅儿顺手摘了一些薄荷叶,打算回去煮薄荷茶喝。 要是有蜂蜜,加一点进去就太完美了……咦,等等,旁边竟然有鬼针草,再加上她方才摘的婆婆丁,也就是现代所称的蒲公英,这些都是煮百草茶的材料。 奇怪,野菜都认不得的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草药,还知道那些是百草茶的材料? 她挠了挠眉宇,疑惑地看着薄荷,突然想起小时候因为爸妈都要上班,一到寒、暑假,爸妈就把她丢到乡下外婆家的事。 外婆家隔壁住着一对喜欢爬山的老夫妻,他们开了一间青草店,专卖青草跟自己熬煮的青草茶,生意很好,尤其是夏天,他们手工熬煮的青草茶可是供不应求。 她小时候喜欢到处乱钻,因此常跟着他们一起去爬山,帮他们一起熬煮青草茶。每次爬山时,那对老夫妻总会顺手采摘草药,所以她也跟着认得不少青草,甚至记下了各种青草茶的配方。 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记得这些配方。既然古代没有饮料,她就多摘点回去,煮了当冷饮喝。 苏畅儿撇了撇嘴,给他一记翻白死鱼眼,轻蔑地“嗤”了声,转身处理自己的摊位还有那些被恶霸打破的东西。 由于方才她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因此很快收拾完毕,把被打破的物品全扫到官道旁,挖了些土,放些枯枝掩埋,免得有人踩到受伤。 苏畅儿推着独轮车准备走人,看了眼那群被绑成粽子的恶霸,想到方才那一堆被他们摔破的杯子跟一口大缸,那可都是她做生意生财工具,被这一群人打破,不要点赔偿怎么成。 她见那三个看热闹的男人要走了,忙道:“等等!” 三人不解地看着突然叫住他们的苏畅儿,只见她二话不说,蹲开始搜括这几个混混身上的财产,不一会儿她手上就多了七、八个五颜六色的荷包。 她抖了抖手中的荷包,冷嗤了声,“砸坏我的摊子不用赔吗?本姑娘时间宝贵,陪你们练拳脚功夫,难道不用付钟点费?” 钟点费是什么?任楷不懂,不过从她说的陪他们练拳脚功夫听来,意思应该是要这群混混付打架的银子的意思。 看她毫不客气地拿走这些人的荷包,他心下不由得暗忖:究竟是谁打劫谁? 她没有一点羞愧地将那些荷包全放进自己的钱袋子里,冷睐了他们三人一眼,“银子归我,人归你们,两讫!” 两讫,第一次听到两讫是这么用的,任楷与两名手下顿时无言,他们三人心里同时间冒出一句——姑娘,银货两讫不是这么用的吧,你这分明就是打劫,还打劫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你们的,冰多给了,不用客气。”苏畅儿将装满青草茶的水囊丢给他们,推着独轮车走人。 他们三个愕然地看着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身影,最后任楷忍不住狂笑出声,这姑娘实在有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豪迈的姑娘。 “走了,既然‘银货两讫’,咱们先把这些货交到县衙去。” 第二章官商勾结有阴谋(1) 黎阳县县衙。 “任将军,您先用茶,下官已经让人前去请县令过来了,请您稍等一下。”留着两撇胡子的钱师爷赶紧让小厮送上香茗,在一旁陪任楷等高县令过来。 任楷拿过香茗呷了口,无视一旁的钱师爷,透过杯沿眯眸望着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前往黎阳县县衙半途遇上的插曲,让他们顺道拖着一批地方混混过来,到这里时已经傍晚接近天黑,比预定的时间慢了一个半时辰,这时高县令早已回到后面的住处休息,不在县衙里办公,等他过来恐怕还得等上一点时间。 “钱师爷,本将军时间有限,你先下去将本将军要的东西找出来,本将军一个人在这里等高县令过来即可。”任楷睐了眼一旁战战兢兢,有些冒冷汗的钱师爷。 钱师爷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那下官就不叨扰任将军了,下官先去处理您交办的事情。” 任楷沉点下颚后摆摆手,示意钱师爷可以退下,他幽深的眸光落在已沉在杯底的茶叶渣子上。 他在军中立了大功,皇帝赦免了他全家,并且下旨让他的家人从蛮荒之地前往京城与他团聚,可从流放地回来的家属名单中,他并没有看到妻子江萱的名字,于是透过一番工夫找到了还住在慷州玉合县的女乃娘,想知道详情。 第3页 他从自家女乃娘的儿子扬森口中得知,当年他从军后不久,在玉合县担任县令的父亲接到通知前往京城就职,而他的小妻子,五岁的童养媳江萱被祖母送回岐州黎阳县老家,并未跟着亲人们一起前往京城。 案亲本以为可以就此飞黄腾达,开心地携家带口前往京城,想不到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因头顶上司犯罪,连带着一同被抄家流放。 江萱一直住在黎阳县的老宅,单独一个户籍,并未入任家户籍,因此逃过被流放或卖身为仆的命运。 被抄家后,过了三年,风声没那么紧了,女乃娘曾经带着扬森来到黎阳县探望江萱,知道当年照顾她的林嬷嬷过世了,当时她只说要守在老宅附近为他祈福,坚持不跟女乃娘一起到慷州,女乃娘没办法,只好自己带着扬森回慷州,独留她孤苦伶仃地在黎阳县生活,于是他向皇帝告假,前来黎阳县处理他与江萱之间的事情。 对于十年没有再谋面的小妻子,他心里有愧疚却没有任何期待。这么多年过去,朝廷曾经颁布一些法令,只要丈夫五年毫无音讯,妻子便可以到县衙申请和离,也许江萱早已到县衙申请和离另外嫁人也不一定。 如若她已嫁人,他会给她一张和离书,再补给她一笔丰厚嫁妆;要是她没有再嫁,他会负责照顾她一辈子,但就只是照顾而已,其它夫妻间的事情是不会有的;她若不愿意就这样过,他愿意和离,同时给她一笔钱,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选择,都要先找到她才能做出决定。 他不知晓江萱的住所确切位置,因此才会到县府来查当年户籍登记的资料,希望这一趟黎阳县不会白跑。 钱师爷一退出用来招待贵宾的花厅,随即喘了口大气,舒缓紧张的情绪。这任将军突然来到他们黎阳县县衙,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高县令贪赃的事被发现,朝廷派任将军来查抄,原来任将军只是来找人。这事他得先去跟县令透个口风,免得县令露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消息。 钱师爷卷着袖子擦了擦汗,赶紧往后面高县令住的院子前去。 这时,换上官服的高县令匆匆绕过垂花门,正要往花厅前去,见到他,立刻气呼呼地斥责道:“钱师爷,你不在前头陪着任将军,往这后面来做什么?要是得罪他,你我两家百余人都不够死!” 任将军可是结束他们大正国与大梁国长达十多年战争的大功臣,领军直捣大梁国京城,一刀砍了大梁国皇帝的首级,直逼大梁国太子举手投降,愿意成为大正国的附属国,现在任将军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皇帝最委以重任,甚至称任将军为大正国守门人,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敢让任将军等? “县太爷,下官还不是要赶着来跟您通报,免得您说漏嘴了什么。” “怎么,你知道这次任将军到我们黎阳县来的目的?” “是的,任将军这一次是私下离京,除了皇上,其它人都不知,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 “是这样的,当年任府的人……”钱师爷将稍早任楷要他找的东西告知高县令。 “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只知道在石林镇,当年任家的老宅早就被卖了,登记的户长也都换了名字,因此任将军才会到咱们县衙来调查原始的登记资料。” “石林镇?” “是的,卢老爷所住的那个石林镇。” 斑县令拧着眉头回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年卢旺在石林镇低价买进的那座宅子,原屋主好像就是姓任……” 当年有不少人看中任家那宅子,价钱开得一个比一个高,卢旺为了买那座宅子,私下给了他不少好处。由于拍卖的价格不管多少都要缴回国库,他捞不到好处,因此他睁一眼闭一眼,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将宅子卖给卢旺。 钱师爷焦急地提醒高县令,“什么?县太爷,这事您可不能让任将军知道,您与卢老爷两人私下可是有不少合作,当年任家那老宅您贱价卖给卢老爷,这事要是被任将军知道,难保他不会上报朝廷彻查您……” 斑县令听完后,自己心里也有主张了,压低声音小声交代,“行了,我知道,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先让人去查原始户籍资料。” 他想了想又道:“卢旺今天刚好来县城,就住在福临客栈,你去把他给我暗中找来,不许声张,我现在就去会会任将军。” 斑县令来到花厅,约莫一个时辰后,承诺任楷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出原始数据,让任楷可以顺利找到人。 他恭敬送走任楷,一面卷着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热汗,一面急匆匆地回到后面的住宅。 被偷偷请到府里来的卢旺早已经不知道喝了几盏茶,终于等到高县令回来,一看到他马上起身恭敬作揖,“高大人!” “卢老弟,那边坐,这里是私宅,不用给老夫来这么一套。我将你找来是有要事跟你说,你可得赶紧安排好,别露馅了。”高县令做手势示意他别起身。 卢旺满脸疑惑,“大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斑县令接过下人送上来的香茗喝了一大口,认真地提醒道:“卢老弟啊,我跟你说,这事你可得上心,一不注意,你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别当老哥哥在吓唬你。” “大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赶紧告诉我,我也好有防范。” 斑县令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我方才在前头接见谁了吗?” “大人,您不说,小人怎么会知道,您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少,小的可猜不出来。” “是任楷,任将军!”高县令食指点着桌几,小声地告知,“他是秘密前来的,这事除了皇上还有你我之外,没有人知道。” “什么,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任将军?!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我们黎阳县,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卢旺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莫不是……这事与你我有关?” “是的,任将军这次到黎阳县是来找他失踪十年的妻子。” 第二章官商勾结有阴谋(2) “他妻子跟我们怎么会有关系?” “因为他妻子当年就住在你现在住的那座宅子里。” “他妻子当年住在我家?”卢旺懵了。 “我跟你说清楚了,当年你在石林镇买下的老宅就是任将军的祖宅,而他的妻子当年就住在里头。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新皇帝最恨的就是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官员,要是任将军追查当年的事情,发现我是收了你的好处才会将那座宅子贱卖给你,向朝廷举发我,届时恐怕会换我这县令被流放三千里!”高县令紧张的说着。 经高县令这么一提醒,卢旺似乎有一点印象,“他妻子……当年那老宅子里住的是一个老嬷嬷跟一个大约七、八岁大的小泵娘,怎么那么小的小泵娘会是任将军的媳妇儿?” “钱师爷无意间听到任将军那两个手下聊天,说那好像是童养媳,是任将军入军营前,家中老人逼着娶的。”高知府道:“要是你能主动把他的媳妇儿接来交给他,他可能就不会亲自上石林镇找人,你我的危机也就过了。” 卢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大人,当年我一接收那宅子,就让下人将那两人赶出府去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啊!” “什么,你把人赶出去了?” “大人,宅子都易主了,难不成我还得养着两个不相关的人吃闲饭不成?” 第4页 “说的也是。”高县令点了点头,像是又想到什么,赶紧提醒他,“其实赶出去也不要紧,现在我们知道任将军是来找人的,只要我们帮任将军找到人就是大功一件,而且不只是省得他麻烦,也省了我们的麻烦,这可是一件互利的事。” “大人,您说的没错,只是这天下之大,您让我上哪里去找这个江萱?”卢旺伤脑筋的搓着手。 “不急,以人之常情看来,这女人搬家应该搬得不远,肯定在附近几个村落中,仔细找就能找到。” 卢旺思索了下,认同地点头,“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成,我回去就让下人们分头到附近几个村子找村长和里正问问。” “你动作要快,得赶在任将军之前找到人。” “我明日一早就回石林镇,不过任将军这里,您可要拖上些时日。” 斑县令笑道:“行,这事我知道怎么处理,明日就让钱师爷给他几笔假数据,拖他一段时间。” 卢旺从县府出来后站在县衙门前,神情凝重的望了眼上头的牌匾。 候在外头、跟着他数十年的林管事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有棘手的事情困扰着他,关心地问道:“老爷,是不是县令大人给您出难题了?” 卢旺甩了下衣袖,有些头疼地说:“可不是,竟然让我去找一个失踪已经七年的人,这让我上哪里找?这事还是得老林你多费心些。” “找人?” “你跟我一起上马车,我路上跟你说。”卢旺指着在一旁候着的马车。 林管事尾随着他上了马车,马上问道:“老爷,您方才说的找人是怎么一回事?” “老林,当年买下石林镇那座老宅子时,里头不是住着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泵娘吗?当时我还让你去赶走她们,这事你记得吧?” 林管事想了下,点头。 “现在县令要我找的就是当年住在宅子里的那个叫江萱的小泵娘,找到就是大功一件。” “找?”林管事一听,愣了下后笑出声,“老爷,您说找其它人,老奴可能还要伤一下脑筋,可找这江萱根本不需要费工夫。” 卢旺眼睛一亮,“你知道她人在哪里?” “老爷,您还记得不,上个月宅子里不是改建一座院子,时间有些赶,因此从外头请了不少临时工来帮忙,有一名帮工的姑娘被瓦片砸到脑袋,那人就是江萱,她这几年一直住在附近的村子,没有搬远。” 林管事这么一说,卢旺有印象了,“是不是被砸得昏迷不醒的那个?” “是的,老爷,您还让老奴将这事处理好,留下二两银子在那姑娘床边,只当打发掉了,免得坏了卢府的声誉。”林管事继续道:“听说她后来醒了,丧失了记忆。” “那个江萱现在住哪里?” “大林村,当年江萱跟那个嬷嬷搬到附近的大林村住下。”林管事将自己所知毫无保留全告知卢旺,“那嬷嬷据说搬到大林村没几年就过世了。” “所以说,江萱现在丧失记忆,而照顾她的嬷嬷早就死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江萱的过去……”卢旺虎口抵着下颚沉吟,狡猾的眸底划过一抹算计的流光。 “除非江萱曾说出去,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卢旺突然大笑出声,一迭声说着,“好,好,好,这个好啊!” 苏畅儿青草茶的生意太好,让村子里的一些人眼红,几次逼问她制冰的秘密未果后,竟然偷偷跟在她身后采草药,结果不多时后山的草药全被采光,连刚发芽不久、还没长成的草药也被拔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官道上一整排卖青草茶的摊位几乎都快排到县城去了,演变成供多于求的局面,只要一有赶路的人经过,就有一群人冲上前卖青草茶,有利可图的青草茶从原本的一杯两文变成现在三杯一文。 而上次那要以三十两强买她制冰技术的恶人被送官法办后,陆陆续续还是有一些人上门威胁,逼她交出制冰秘法,虽然都被她打跑了,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加上现在几乎采不到草药,她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进深山采草药,索性不卖青草茶了,把赚钱的机会留给别人,反正现在她称得上是村子里的小盎婆。 苏畅儿改到书斋接抄写的工作回来做,其实抄写的钱并不好赚,抄一本《三字经》才四十文钱,厚一点、字多一点的书价格则约八十文左右。 她会接这工作是因为不管是什么书,在这里都卖得特别贵,一本《三字经》得要一两银子,有关于大正国历史、厚一点的书一本要二到三两银子,简直是抢钱!另外她也想藉抄写的机会,从书中了解大正国的风俗民情。 还好前世老爸特别见不得旁人字写得丑,她小时候字特别丑,丑得老爸实在受不了,又担心她日后真的写了一手丑字,逼她学了好几年书法,让她练出一手好字,否则她还真的无法靠抄书吃饭。 到了昨天,她已抄好了十本《三字经》、一本《大正采风录》,决定今儿个到市集上交抄写的书,并买点生活用品回来。 第三章隐约浮现的记忆(1) 镇上唯一的一间书斋里头不断传出朗笑声,让一些从书斋外经过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下里头,是有什么喜事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书斋的胖老板陈掌柜看到东西太高兴了而已。他用胖胖的手指翻着苏畅儿抄写的《三字经》和《大正采风录》,满意得不得了,频频点头称赞,“小苏,你这几本书实在抄写得太漂亮了,肯定能卖到更好的价钱。” 这么字迹工整的一本《三字经》,可以卖到一两半,那些有钱人家最喜欢买这一种一看质量就很好的东西。 “那我也没见你涨价钱啊,陈掌柜,多赚的银子可是进了你的口袋,不是我的。”苏畅儿手掌向上,跟他讨要着抄书的工钱。 “看在你抄得这么用心,字又写得漂亮的分上,小苏,一本我给你涨五文钱,这本《大正采风录》算你八十五文钱,这可是我这里最高价了。”陈掌柜也不啰嗦,直接从装铜板的盒子里抓出一把,算了五百三十五文钱,用红线串好交给她。 “谢喽。”苏畅儿眉开眼笑的从陈掌柜胖胖的手中接过。 陈掌柜笑着与她商量,“小苏,接下来你想抄什么书?最近我这里《千字文》跟《弟子规》比较缺,你能否帮忙赶赶,一本我给你多加五文钱。” 她点头,“成,我先各帮你抄个五本吧。” “成、成,你大概多久能交给我?下次市集?” “好。”苏畅儿点头。 “行,那要是有客人来问,我就跟他说下次市集再来。”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陈掌柜,既然你这边的开蒙书卖得这么好,怎么不用印刷的?印刷不只快速,还可以大量生产,不会一天到晚缺书,也不用到处请人抄书,且量大了,虽然卖书的价格会降低,但买得起书的学子多了,你也能卖更多。” “印刷?那是什么东西?现在的书都一样,一本本抄写,而且因为要请人代抄,书的价钱一直下不来。” “没有印刷?”那她要是搞个印刷厂,不就赚翻了! “小苏,你把心思放在怎么把这书抄好,赚更多银子攒嫁妆上吧,别老提些听不懂的事,免得人家觉得你怪怪的。” “切!我可没想嫁人。”她睐了陈掌柜一眼,“算了不说这些,你给我一刀纸吧。” “你又不学写字,买纸干么?” 第5页 “我没事画点绣样不成吗?”苏畅儿记得阿好婆说过她的孙子虎子曾经跟镇上的木工师父学过几年木工,可是师傅嫌他手艺不好,又常浪费材料刻一些木偶,就把他辞退了,他这会儿正在家里没事做。 阿好婆手上拿的那根拐杖就是虎子雕的,雕刻细致,栩栩如生,那等手艺可是堪称大师级,也不知那木工师父怎么那么没眼光。现在她先把字写出来,若虎子会雕,她就可以暗中搞个小型印刷厂,偷偷赚钱,不会再像制冰一样马上引起他人的注意。 现在就先买些纸回家写图样,让虎子刻看看吧。 “画绣样?那就不用太好的纸,我这里有几刀纸放在后面,可能屋顶漏水没注意到,全淋湿了,皱了也没法卖,就便宜卖你,你看如何?” 苏畅儿皱眉,“没法卖你还要卖我,你当我收破烂的啊!” “不是,小苏,当时我进那纸也是要本钱的,你就贴我一点,别让我亏那么多……” 苏畅儿横了陈掌柜一眼,“贴你多少?” “二十五文钱吧。” “好你个陈掌柜,我抄一本《三字经》才四十五文工钱,你一刀烂纸要卖我二十五文,你怎么不去抢!十五文我就考虑买回去当擦手纸。”她没好气的瞪着陈掌柜那圆胖的身材。 “十五文……这、这亏太多了……” “陈掌柜啊,你看看你这圆滚滚的一身福态,刮风时没准还能趴在屋顶上镇压,免得屋顶被吹翻,你怎么就不看看我这干瘪的瘦小身躯,风一吹就会倒,你不会有点同情心,少算我十文钱,让我去街口吃碗馄饨面再买两个包子。” “好、好,十五文就十五文,你别跟我喊穷,再让你那张嘴说下去,我都成了万恶的黑心商人!”陈掌柜受不了她,马上同意她砍的价钱。 不一会儿,他从屋后提了一捆受潮的纸张出来,“就这些,你都拿去吧,还有这根摔断的墨条一起送你了。” “谢了陈掌柜。”她将买的纸张跟要抄写的书本放进身后背的竹篓子,转身离开书斋。 “小苏啊,记得,书抄好后马上拿过来。” “行,知道了。”苏畅儿摆摆手后往街头走去。 她先绕到杂货铺采买了些糖、盐、米等,之后打算到市集买点肉回家,本想抄近路到市集,却不知怎么绕的,走到底出来看到的却是一座青瓦白墙、古朴又气派的宅子。 她歪着头看着这大门上写着“卢宅”的牌匾,怪了,不知怎么的,这宅子她有些印象,感觉十分熟悉,她记得从这大门往右边走有棵梧桐树,那梧桐树的后面有一个……狗洞…… 她拧着眉头顺着高耸的灰色围墙走着,果真见到一棵梧桐树,树后还有个被补上的狗洞。 这是江萱的记忆吧?可她怎么会有这座宅子的记忆?而且她好像对这宅子很熟悉…… 苏畅儿抬眸看着这棵枝叶生长茂密旺盛的梧桐树,一些模糊的影像不受控制地窜出脑海,而且每一个都跟这宅子有关。 那些画面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埋在梨花树下的小木匣,那些画面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是她可以肯定那小木匣对江萱十分重要。 她该不该将那小木匣挖出来啊?可是就算她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宅子是别人的,她怎么进去挖?真搞不懂为何江萱会跟这座宅子扯上关系。 这突然窜出的片段记忆让她头痛,她用力拍了拍隐隐发疼的脑袋,猛甩了下头,决定先到市集去一趟,再回去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把江萱很重视的那个木匣子挖出来。 苏畅儿打算绕原路回到市集,从宅子大门前经过时,紧掩的红色厚重大门“咿呀”一声,由内被拉开。 三名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那名男子五官深邃,面容俊逸,神情严肃,挺拔的身形隐约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慑人威仪与矜贵气息。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偷瞄那个人,当她看清楚那男子的长相后,神情瞬间一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马上转头迈开脚步,装做没看到。 那三名男子也在同一时间看到她,右边的威虎指着那个脚步急促的背影道:“爷,是那位卖青草茶的强悍姑娘!” 任楷明亮的瞳眸迸出精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加速离去的背影,“拦下她,我有事找她。”他一直对于那天她施展的那套拳脚功夫很感兴趣,那很适合没有武功的人用来防身,可以教给军中的弟兄,增进近身搏斗时的能力。 这次他来到石林镇,本就打算顺便找这位姑娘,想请她传授那套拳法,只是那位姑娘已经不在官道边卖青草茶了,让他挺失望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自然得将人拦下。 “是。”威虎追了上去 忽地,苏畅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挡住她的去路,她拧着眉头抬眸看着来人,“这位壮士,你没听过有句话叫好狗不挡道吗,你挡着我的去路做什么?” 威虎眼角猛地一抽,抱拳说出自己的来意,“姑娘,请别误会,是这样的,我们主子有事情找你,想请你过去详谈。” 她回过头睐了眼街尾那两个颀长的身影,“我不认识你主子,没什么好谈的。” “姑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空。”她直接越过威虎。 “姑娘,你放心,我家主子没有恶意,他是有事情请教你。”威虎索性往路中间一站,让她无法通过。 “请教也没空,快让开!” “姑娘——” 被人家这样拦路,她火气上来了,怒喝道:“都说没空了,你是听不懂啊,我不管你主子有什么事情,我现在就是没空,真有事要找我,叫他预约!” 好凶悍的姑娘,威虎怔了下,客气地询问,“那……不知姑娘今日何时有空?” “啰不啰嗦啊,你不知道市集快结束了吗?猪肉摊已经在减价叫卖,我赶着去买肉,你一直拦着我,是想害我买不到便宜的猪肉吗?”这几个男人是怎么样啊,她又不认识他们,一直拦着她做什么。 威虎满脸黑线,愕然地看着气呼呼地瞪着她的苏畅儿,“买猪肉……”他们主子的邀请竟然敌不过一块猪肉?! 在街尾的任楷跟威豹的反应跟威虎一样,满脸黑线。 第三章隐约浮现的记忆(2) 任楷扭了扭颈子,用力深吸口气,消化下那份愕然,朝苏畅儿走去,睐了一旁的威虎一眼,“威虎,去猪肉摊买猪肉回来给这位……青草茶姑娘……” “是。”买猪肉?他好歹是将军身边的威猛大将,竟然要被发派到猪肉摊买猪肉,威虎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苏畅儿连忙道:“等等,记得还要买猪板油!” 威虎翻了翻白眼后消失在她眼前。 任楷问道:“姑娘,在下任楷,不知道现下你是否有时间了?” 她靠在巷子旁的墙边,双臂抱胸,凶巴巴地瞪着他,一副女汉子的模样,“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你要是要跟我分赃,分赃有效期限为七天,你已经过了时效期限。” 任楷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她搜括走的那些荷包,浅笑摇头,“姑娘放心,在下没兴趣跟你一起分赃。”分赃?他堂堂一个将军跟个姑娘一起分从恶霸手中夺来的几两银子,这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 “那好说,你找我什么事情?” “找个茶肆坐下来谈吧。” 她摇头,“不了,我想你找我的事情应该不是很重要,就在这里说吧,反正这条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去茶肆就不用了,浪费时间。” 第6页 任楷从没遇见过这么一个大剌剌、个性爽朗且毫不在乎他人眼光的姑娘,虽然有些不能适应,不过他欣赏。他笑道:“在下想请教你那天对付那群恶霸所施展的拳脚功夫师承何处?” 原来他是要找问她的防身术跟空手道是在哪里学的,还以为是要来分赃,刚刚被拦下吓了她一跳。她答道:“到处学,加上自己融会贯通。”总不能说未来跟教练学的吧。 任楷摆明了不信,嗤笑了声,提醒她,“青草茶姑娘……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你这么说,你想在下会相信吗?” 她撇撇嘴,“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可管不着。要是你自小就独自一人生活,无依无靠,我就不相信你不会到处学点拳脚功夫来防身。” 他点头认同,“说的也是。” 原来她无依无靠,难怪她有时看起来像个刺猬一样防卫着任何人,任楷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出一抹同情与心疼。 “没事了,那我可以走了?”她看到有人提着半扇带着猪脚的后腿肉跟一大块猪板油走来。 “等等,青草——” “苏,我姓苏,叫苏畅儿,要嘛你叫我苏姑娘或者小苏,别叫我青草茶,我没那么廉价。”她实在受不了这三个主仆老是叫她青草茶,索性把自己名字告诉他,免得日后哪一天真被人叫青草茶给叫住了,想改都没法改。 “苏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她向前接过威虎手中的猪肉,心下惊呼了声,乖乖,这大半扇猪肉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虽然惊诧,她还是将猪肉放进竹篓子里,要掏钱给威虎,他却摆摆手无声拒绝。 “在下希望你能教在下那套拳脚功夫。”任楷干脆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 她停下动作,奇怪的看着他,“你有病吗?自己有功夫还跟我学那种基本的防身术干么?” “还请苏姑娘不要拒绝在下。” “我就是要拒绝,这位大爷,你是吃饱撑着来戏弄我当消遣是吧!你自己一身功夫了得,还需要我教?”她拉下脸瞪他,毫不客气地拒绝,背起竹篓子走人。 任楷愕然的看着她怒气冲冲地离去的背影,满脸不解,“苏姑娘……她怎么了?” 威虎挠挠眉宇,尴尬地小声回答他的问题,“爷,苏姑娘可能误会您跟那些喜爱用招数戏弄姑娘,不学无术的纨裤公子哥一样……” “我是诚心想请她——” “爷,您长年在军中,因此并不清楚,那些纨裤公子哥常用这个招数来结识姑娘。”威豹跟着解释。 “爷,真的不能怪苏姑娘这么想,您自己一身好武艺,却要跟她学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着实怪异,而且爷,您并未将您同她学那套拳脚功夫的目的告知她,所以不能怪她误会您动机不良。” 任楷那对气宇轩昂的剑眉打了个大结,沉思了会之后道:“看来误会大了,她应该住在这镇上或附近村子。威豹,你跟上她,别让她发现,先知道她的住处,日后我再上门澄清误会。威虎,你跟我先去处理其它事情。”说完,他便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一回到家,苏畅儿立刻将那半扇猪肉还有猪板油先各切出两条五指宽度,打算一会到阿好婆家找虎子帮她刻字时,当成伴手礼送他。 要是虎子的雕工不错,可以达到她的要求,那她打算先偷偷做一间印刷小作坊,这小作坊届时肯定会有很多雕版,她这个破茅屋恐怕放不下,得再盖间小仓库来放雕版才行。 卖青草茶时,她本就打算等秋天时青草茶生意淡了,找人将住的这间破茅屋给整修一番,现在青草茶不卖了,又还没开始秋收,干脆先找人整修屋子,顺便加盖间小屋。 庄大娘的丈夫在镇上帮人盖房子,前些天听说工程已经完成,现在手上没什么活计,不如她顺便拿两条猪肉去拜访,问问她丈夫愿不愿意接她这个小堡程? 苏畅儿将猪板油切小块,放到油锅里用小火榨油,盖上盖子,打算先去找虎子跟庄大娘,把事情办好。 她要出门前,特地丢了块硝石到水桶里,再将放着猪肉的钵放进去保持低温,要不,这连狗都只愿趴在阴凉处吐着长舌头,不愿到路上溜达的炙热天气,不用等到晚上,这生猪肉很快就会有异味。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阿好婆一看到那块猪肉跟猪板油,笑得合不拢嘴,一对老眼眯成一条线,三令五申命虎子一定要将苏畅儿交办的事情做好。 而庄大娘看到那两条猪肉,嘴角更是咧到耳后根去,直接把苏畅儿家的小堡程承包了,让她丈夫晚点过来算材料,明天就到镇上采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林镇上。 一间客人不是很多的茶肆二楼雅间,任楷靠窗而坐,一面呷着香茗,一面等着消息。 几天前,他顺着钱师爷给他的名单来到石林镇卢宅,与卢旺详谈一番,从他口中得知,当年他买下这座宅子,前来点交宅子时,大门上挂的牌匾确实是任宅。 当时卢旺并未让人将那牌匾烧了,而是让下人放到仓库去,时间一久,卢旺也忘了,直到他找来,才想起来那块牌匾,并让人到仓库将牌匾抬出来给他鉴定,他这才确定现在的卢宅就是当年的老宅。 当他向卢旺打探江萱的下落时,卢旺给他的答案让他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卢旺告知任楷,当年他前来接收老宅时,里头住着一对主仆,那小泵娘就叫江萱,因为这对主仆没有地方去,他一时心软,便让江萱跟照顾她的嬷嬷继续住下,直到那个嬷嬷过世,他看江萱一个小泵娘孤苦伶仃,又在同一个宅子生活多年,一时心善,便收养了江萱,且为了让江萱告别过去,替她改名为卢萧萧,是卢家的大小姐。 这本该是一件好消息,可这一切看似正常的说词,却有很多地方巧合得让任楷不得不起疑心,于是他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下卢旺及卢萧萧,发现他们两人的说词有许多漏洞,尤其是卢萧萧,拿不出他上战场前送给她的那块玉佩,更说不出其中的故事。 从卢旺及卢萧萧对他的恭敬态度来看,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卢萧萧的真实身分,他们恐怕早已知晓他将军的身分,还知道江萱去处,这才设局让卢萧萧假冒江萱。因此他答应卢旺,在卢萧萧于他所提的三种婚姻结果做出选择之前,暂时在卢家住下,同时让手下暗中调查卢家的一切。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敲门声音后,威豹已进入雅间,“爷。” “有查到什么线索吗?”任楷指了下桌案上那个空茶杯、茶叶,与冒着白烟的陶壶,示意他自己泡杯茶来喝。 “爷,果然如您所怀疑的,卢萧萧并不是少夫人,她确实是卢旺的亲生嫡女,当年卢旺以低价买下任家老宅,在这里住了四年后,举家搬到黎阳县,这里就交由下人打理,只有每年夏天会到石林镇小住约一个月左右。 “卢旺的儿子卢劲两个月前骑马摔断腿,听了大夫的建议到乡下休养,卢旺才大兴土木的将石林镇这老宅整修一番,方便儿子出入。本以为是他儿子卢劲要入住,没想到卢劲没下乡休养,反而是卢萧萧下乡假冒少夫人的身分。”威豹一面泡着茶,一面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全告知他。 听完威豹所禀告的,任楷两指夹着杯盖敲着茶盏杯沿,一双宛若黑玉的明亮瞳眸迸出精光,嘴角扯出一抹凉飕飕的冷笑,“很好,既然有人把本将军当傻子,那本将军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回!” 第7页 威豹坐到下首的位子,吹着茶杯中冉冉上升的白烟,问道:“爷,您打算怎么陪这对居心不良的父女玩?” 他的黑沉眸子射出一道阴鸷的冷冽寒芒,“不急,先交代下去,让我们的人好好查一查这黎阳县县令跟卢旺的‘友好关系’,本将军绝对会让他们两个后悔误交损友!”说完,他将茶水已空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并问:“江萱呢?有她的消息吗?” “我们的人暗中查访,因为时间有些久了,加上卢宅附近老一辈的邻居几乎死光了,剩下年轻些的都是这几年从别处搬来的,对少夫人没有印象,想查出少夫人的下落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让我们的人扩大到附近的村子打探,她一个姑娘家生活清苦,不可能离石林镇太远。” 第四章意外之吻动心弦(1) 苏畅儿十分满意目前的状况,茅屋改建的工程很快,大约花了十天左右就改建得差不多,只剩下围墙的收尾工作,而虎子手中所雕刻的雕版也已经完成,这样她没多久就可以实行她的计划,开一间印刷小作坊做雕版印刷了。 她本来想做活字印刷,可是目前她只打算印三本开蒙书,不想搞那么大的工程,要是销量不错,日后要扩大营业时再做活字印刷就好。 她在雕板上刷上墨,并盖上一张白纸,打算测试《三字经》印出来的效果。过了一会儿,她将纸拿起,一看,效果果然不错,字体十分清晰,也没有任何刻错的地方,决定之后让虎子把《百家姓》、《千字文》等书也刻一刻。 就在她满意地继续印后面几页时,任楷忽然出现在她家院子里。 围墙还没弄好,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到她家,让她想装做不在家也没办法。苏畅儿生气地放下手中的纸张,将雕板收起,拉开门挡在门口,双臂抱胸,语气凶恶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住这里?况且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答应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任楷冷然地扫了她一眼,手只是轻轻一推,她整个人便往一旁移了几步,他则迳自走进她家。 一进到屋内,任楷就被桌上的那张墨渍还未干透的的纸吸引,只见上头字体十分工整,不像是写出来的。 他拿过其中一张研究,“这不是手抄的,你是用什么方法弄出来的?” 她扯回他手中的那张纸,叫道:“关你什么事,我可没有请你进来!” 早已经习惯她的恶声恶气,任楷也不恼,不用她招呼,直接为自己倒了杯冰镇的青草茶,喝了口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盯着她,“苏姑娘,在下是真心实意想向你学习那套奇特的拳脚功夫,今天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在下手下有一些当兵的兄弟,想跟你学习这套拳脚功夫正是为了军中的弟兄。 “军中的士兵并不是每一位都有功夫,我想将你这套拳法教给他们,战争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两军交战,一旦手中的武器被夺,失去了防身的武器,那条命很快也会交付到敌方手中。学会你那套拳脚功夫,若运用得当,懂得近身搏斗,在战场上便能为自己多争取一分活命的机会,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难怪她老是从他身上感觉得一股肃杀之气,原来他是军人啊……至于教导,她学空手道六、七年了,教些简单的技巧应该不成问题。 苏畅儿沉思片刻,而后定定地看着他,“要我教你空手道跟防身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请说。”一听到她松口答应,任楷整个心松了下来。 “我那天看到你从卢宅出来,你是去那里做客还是住在那里?” “暂住。” 她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可以在卢宅自由走动?” 他挑眉,“在卢府里,我至今没有被拦下过。” 她沉点了下头,眯起眼睛,食指挠着眉宇,缓缓开口,“卢宅里……靠东南方有一个小院子,那院子很好认,它的围墙上有梨花造型的窗子。 “那院子里头种了片梨树林,当中有一颗这么大的石头。”她不忘比了下大小,“上头刻着‘梨雨’两个字,旁边的梨树下头埋了一个木匣子,你将那木匣子取来给我,我就答应将我所学的空手道和防身术全部教你。” 她与江萱的身子愈是契合,晚上就愈常梦到梨花树下的那个木匣子,想来那东西对江萱来说一定十分贵重。江萱都把身子让给她了,她总得替江萱做点什么事,免得江萱死不瞑目,她说什么也要将那木匣拿回来才成。 任楷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卢府里的格局?” 她深吸口气,揉揉因用力回想而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放心,那木匣子不是卢府里任何一个人的,而是一个姑娘怕掉了,将那木匣子埋在那里,离开时忘了带走,心心念念要取回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成。” “你何时把东西交到我手中,就何时开始学我那套防身功夫。”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快走吧,她还赶着赚钱呢。 任楷神情有些凝重的走出去,在一旁候着的威虎、威豹向前,异口同声地关心道“爷,是不是苏姑娘给您出了什么难题?” “没事,不过就是挖个东西,只是那东西在卢萧萧的院子里,得动点脑筋才能拿到,我已经有办法了。”任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畅儿住的屋子,“我只是对苏姑娘清楚老宅的格局感到疑惑……” 威豹说道:“爷,属下这几天曾与那些来帮苏姑娘整修屋子的村人聊过天,据村人说,前几个月卢宅重新整修时,她曾经去帮忙,直到受伤被送到医馆才没继续,所以苏姑娘清楚卢宅的格局并不奇怪。” 任楷眯起黑眸有些迷惑地看着苏畅儿的屋子,摇头,“不,我直觉她清楚老宅的格局与她去老宅帮忙这事无关,我怀疑她……”有可能是江萱…… 他们两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话讲到一半的任楷。 任楷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与可笑,苏畅儿不可能是江萱,她要是江萱,一听到他的名字早该认出他了,哪有可能每天跟他叫嚣。他记得女乃娘提过,江萱性子十分温婉,绝不可能是苏畅儿这靠着柔弱外表欺骗世人的女汉子! 苏畅儿惊喜地看着手中的木匣,果然和记忆里的木匣长得一模一样。 任楷问道:“如何,现在你能教我们那套功夫了吧?” 她瞄了眼木匣上头沾满泥土的绑绳,完全没有被拆开过的迹象,心下对任楷的印象好了不少,觉得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毕竟一般人很可能会打开来看看里头的东西。 “你们先到后山那棵松树下等我,那里平常不会有村人过去,比较不会引人注目,我把东西放好后就过去找你们。” “成,我们就到那里等你。” 苏畅儿拿过剪子将绳子剪断,把木匣打开,看到那块依旧静静地躺在木匣子中的温润玉佩,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想来这是江萱的情绪吧。为何她会对这玉佩这般执着呢? 看了玉佩半天,苏畅儿想不出原因,决定放弃,毕竟她只继承了江萱的身子,并没有继承她的记忆,因此无法探究出其中的原因,只能先将这玉佩收好,以告慰江萱的在天之灵。 深吸口气缓和心头那份酸楚,她挖开一块整修后特地留下来、底下是空心的地砖,将玉佩放进木匣,再把它藏进去。 第8页 之后她将一头长发绑成两条辫子,换了套水色俐落裤装,提了壶水还有一把绷头往后山前去。 就在任楷三人疑惑着苏畅儿为何还未到的时候,她已经出现了。 苏畅儿放下手中的水壶,走到松树下前面那块较平坦的地方,“我知道你们平日很忙,因此我也不跟你们讲解这门武术的哲理,直接示范基础技法。这套技法就是要善用最犀利的地方攻击,以指、掌、肘、膝技法快狠准地出招,搭配腿击技术。你们有功夫底子,学起来应该很快。”说着,她打出一套姿势凌厉的空手道技法。 三人无不睁大眼睛,仔细地将她施展的技法全记进脑子里。 许是天气热,加上许久未曾这样认真地打上一套拳,这一套拳法下来,苏畅儿汗流浃背。 她提起松树下的水壶给自己倒杯水,“你们看清楚了吗?看清楚就演练一次给我看,确定没问题,我再教你们另一套防身术。” 他们各自演练一遍,看得苏畅儿嘴角直抽。什么叫功夫?人家这才叫功夫!他们只看一遍就掌握精髓,并且打得虎虎生风,比她这学了六、七年空手道的人还厉害,那出手根本可她忍不住抱怨,“你们在玩我吗?你们这一身功夫哪里需要来跟我学啊!” “在下不是说了,学了之后是要教给其他没有学过功夫的士兵们。”任楷收拳。 “那你们慢慢练习,明天我再教你们防身术。” 他皱眉,“今天一起教了吧。” “不成,我还要到山上挖株梨花树回去种。” “威虎、威豹,你们两个去帮苏姑娘挖株梨花树回来。苏姑娘,麻烦你继续教我防身术。” 有免费的苦力不用是笨蛋,她赶紧将手中的锄头交给威虎,“麻烦了啊,挖棵大一点的,这样说不定明年我就有梨子可以吃。” 威虎与威豹互看一眼,敢情这苏姑娘是将他们当成苦力!可主子都这样下令了,他们还能拒绝吗? “知道了。”威虎接过锄头跟威豹两人往山上走去。 苏畅儿休息了下,站起身开始解说,“防身术是在自己受到攻击时所能采取的自我防卫策略与技术……你不要使用内力,作势攻击我,我们实地演练,不管你从哪个角度来都可以。” “你是姑娘,这样一一” “你到底要不要学?叫你攻击就攻击,你婆婆妈妈的像不像男人!” 任楷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她竟然又说他不是男人!既然如此,他也不跟她客气了,出手便直扑过去。 她微蹲,在他扑向她的同时倏地站起,直接撞击他的下颚,而后膝盖一抬,往他月复部踢去,趁他弯身抱着月复部时,手肘用力往他背部一击,然后抬高脚将他整个人踩在地上,令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如何?”她收回脚。 任楷一等苏畅儿松开便马上翻身跃起。堂堂的将军竟被一个小泵娘一脚踩在地上,虽说是在学习,但还是挺伤男人自尊心的,要是被自己手下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何颜面? 不过这招果然厉害!他称赞道:“不错,其他招式再来!” “成,换你抓住我的手腕。” 既然苏畅儿不忌讳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忸怩,继续当只恶狼扑向她。 招式一来一回,一下子他就清楚了她所使的防身术,这套防身术可以说是融合了各门派的武学精华,招招妙用无穷。 “注意了……”她一个旋身打算给他来个侧踢,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一脚踩在上面,重心不稳地往一旁倒去,“啊!” 情急之下,任楷来不及多想,在苏畅儿往后仰倒时伸手抱住她,将她护在自己怀中,在两人撞击地面的一瞬间,把她用力向上一翻,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唇上传来柔软水女敕的触感,这感觉不对,她惊慌地睁开眼,一看,对上的是任楷那双深邃的眼瞳,顿时吓傻了,瞪大水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在她眼前过分放大的任楷,她竟然与他两人四目相对、双唇紧贴。 天啊,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阵阵热气往脑门直冲,她瞪着与她柔软女敕唇紧贴的任楷。 他们怎么会发生这种失误?! 任指也瞠大眼,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方才落地的刹那,一股清新的馨香袭入他的鼻,水女敕如花瓣般的触感贴上唇畔,他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便被这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犹遭九天轰雷劈到。 两人都因眼前亲密的这一幕吓傻了,就这么保持着两唇相碰的姿势对望着。 阳光从树荫倾泄而下,印在满是树叶的地上,周遭一片寂静,时间在这一刻彷佛静止了,气氛变得有些浑沌与暧昧。 第四章意外之吻动心弦(2) “不知道这株梨花树……” 直到后方树林里传来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苏畅儿才回神,惊呼了声,“啊!”她火速与他分开,慌乱的翻身站起,胡乱的檫着还沾染着他气息的唇,心下懊悔万分,在落地的前一刹那,她惊恐地紧闭眼睛,并未看清楚撞击地面时发生的事情,没想到才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意外地吻在一起。 “那个、那个当作没事发生,你不许在外面胡说,我、我、我先回去了,你让他们把梨花树跟锄头放在围墙边就好,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她像是后面有魔鬼在追她一样,没命似的匆忙跑下山。 看着苏畅儿消失在树林里的水色身影,任楷下意识的抚模着唇畔,原来那来不及品味的水女敕触感竟如此甜美,令人回味…… 一大清早,苏畅儿搭着牛车前往石林镇。今天除了要拿她印制好的印刷书到书斋之外,她还要采购些东西,让屋子看起来温馨点,不然那空荡荡的屋子看起来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她连待都不想待。 适逢赶集,时间虽还早,但整条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小贩敞开了嗓子卯足劲儿地吆喝着,想将货物早点卖完。没法子,大热天的大家都赶早,免得晚了,走在路上被太阳烤着根本是活受罪。 因为今日有市集,书斋的陈掌柜一大早就提前开了店门,看到苏畅儿,他马上热络地向前,“小苏,你今天是来交抄写的书吧?好多客人都急着要书呢,你今天带来几本?快拿给我看看。” “我今天不是来交抄写的书,而是我这里有别的书要给你。”她将放在竹篓子里的印刷的《三字经》拿出来让陈掌柜瞧,“这是印刷书,不同于抄写的,你看看。” “印刷书是什么东西?”陈掌柜眉尾微挑,好奇地接过她递来的印刷书。 “这种印刷书品质绝对不亚于手抄书,且字迹工整,重点是它可以大量印制,还很便宜,你参考一下。” 陈掌柜眯着老眸仔细翻阅,愈翻愈惊喜,“小苏,你说这书可以印制,是可以一次印很多本的意思吗?” 苏畅儿点头,“嗯哼,如字面意思。” “太好了,这字这么工整,实在是太漂亮了,连墨渍颜色都一样,不像手抄本一会儿深,一会儿浅,有时工整,有时潦草,品质不固定。”陈掌柜连连赞叹。 “如何,有兴趣吗?” “有,当然有兴趣,你这一本《三字经》要卖多少?” “一样价格,四十五文。” “什么,一样价格?”陈掌柜惊呼,“你不是说可以大量制作吗?价钱怎么开得跟手抄书一样!” “陈掌柜,我要这价钱不过分,我要给人工钱、开版模和制作成册,这些都要本钱,不然你替我出本钱啊!我虽然给你开这价钱,可是你可以以量制价。” 第9页 “以量制价?” “是啊,你大量采购,货源充足,卖得便宜些,大家都会来跟你买,且一些买不起书的清寒子弟也能买到书,这样你不是能赚更多?” “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小苏啊,这里只是个小镇,学子有限啊……”陈掌柜开始哭穷,“这里要是县城,你开这价钱我是没问题,可我若要一口气跟你进许多书,也要一笔银子,卖得好不好还是个问题,你好歹要让我赚一些吧!” 她单手撑着下颚,支在柜台上,“要不,这样吧,这《三字经》你要是一次跟我进一百本,我就一本卖你二十五文钱,这样够意思了吧”” “一百本?小苏,你是要让我卖到天荒地老啊!” 苏畅儿不以为意,“你不会在门口贴个红纸,上头写着哪几本书正在大拍卖,限量多少本,一本只需要多少银子,卖完就没,这样大家看到自然会走进来买。” “这法子好像不错……” “陈掌柜啊,你想想,平日来买开蒙书的,撇开那些有钱人家不说,是不是通常拿了《三字经》也会顺便询问《千字文》的价格,但是通常都问了问就把《千字文》放下。”“是这样没错,乡下人家哪有银两可以一口气买上两本书。” “所以说,你是不是久久才能又再卖上一本《千字文》或是其他开蒙书?” “通常买了《三字经》的人家,最快也要半年、八个月才会来买《千字文》等书。” 她笑嘻嘻地道:“所以啊,要是你大量进书,压低价格,买的人是不是就多了,相对的你赚得也多了。” “是这样没错。” “你甚至可以搭配促销活动,例如《三字经》跟《千字文》,你原本一本卖一两银子,现在可以便宜一些,一本卖七百文,如此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如果两本一起买,就再便宜一百文,只要”两三百文。人都是贪小便宜的,有捡便宜的机会,往往想都不会多想,一次就带两本走的,每一本利润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是销量大,卖愈多你赚愈多,你不这么认为吗?” 陈掌柜点头,“你说的有理,不过总得先拿几本卖卖看吧。” “好,我先给你各十本开蒙书,要是客人反应好,你再多下订单。”她自竹萎子里各拿出十本开蒙书,“就算你一本二十八文。” 陈掌柜拿过算盘打得劈啪响,胖胖的手指掐了掐算着数,“成,就二十八文。” 结完帐,从书斋出来,苏畅儿掂了掂背后的竹篓子,看了一下街上的人潮,打算搭马车前往黎阳县城,去把剩下的书籍给卖了。 她忽略了一点,石林镇跟附近城镇读书的人有限,陈掌柜这里吃不下这么大量的书,只有到人潮多的热闹地方,这印刷书才会有销量,至于采购家具的事就只能等下次了。 苏畅儿穿越人潮前往驿站,突然看到有人在吹糖,她眼睛一亮,好奇地走过去瞧着老板那神乎其技的吹糖技术。 别说她来了几次都没见到吹糖人,在现代时,这种吹糖人也很难见到。她睁大着眼惊喜地看着老板牙齿咬着一端,一手灵活地翻弄手中的麦芽糖,不一会儿便吹出一支又一支形状晶莹剔透的吹糖,令她好心动,想买支来尝尝,可是一想到自己不太喜欢吃甜食,买一支顶多舌忝两口就不吃,太浪费了,想想作罢,赶紧去搭马车比较实在。 苏畅儿背好自己的竹篓子,加紧脚步往前。她记得这时间点好像有一班马车要前往县城,去迟了来不及搭上车,可得花更多的钱搭私人马车。 吵杂的人群中隐约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下,这才看见正朝她走来的任楷。 “苏畅儿,你在想什么,方才我喊了你半天都没听见的。” “我方才在想事情,现在正要去搭驿站马车到县城。”她有些尴尬地回答他的话。 那天后,两人虽然还是有碰面,为了学习防身术,两人之间也有肢体碰触,只是两人之间总感受到一丝微妙变化,可这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总之她现在看到任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尴尬。 他指着不远处的马车,“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要到县城一趟。” “不用吧,我自己搭马车就好一一” 他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拿下她肩膀上的竹篓子,自顾自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苏畅儿秀眉轻蹙,怒瞪着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朝着她招手的任楷。东西在人家手上,不跟上去也不成了,她跺了下脚后,跟了上去。 一上车,苏畅儿便瞪向好整以睱坐在一边像个大爷似的任楷,“你很可恶耶!” “喏,给。”他将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梨花型吹糖拿到她眼前。 她错愕地看着他手上拿的这支吹糖,别扭地道:“我才不吃这种孩子吃的零食!” 他看着她,“那方才你还站在吹糖人旁边看半天。” 她辩解道:“我是在看老板的吹糖技术,我没看过。” “那更没吃过,尝尝吧,小泵娘都喜欢吃吹糖人。” “我十五岁了,哪里是小泵娘。还有,谁说每个姑娘都爱吃!”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还是接过,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手中的糖。 任楷见到那红润的小嘴与粉红的小舌,顿时想到那天两人意外的吻,脑子像是爆炸一样“轰”了一声,乱哄哄的,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燥热,心下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竟然想变成她手中那支吹糖…… 苏畅儿见状,有些奇怪地问道:“任楷,你怎么了?脸突然变得好红。” 他揉了揉眉尾,找了个借口,“没,只是觉得今日似乎热了些。”还不忘拉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她噘着唇睐他一眼,本想回说:还好啊,还没到正午呢。不过想想,男人好像都比较怕热,因此没多说什么。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上县城做什么?” “卖书啊,我印了些开蒙书,镇上的书斋吃不下这么大的量,我想拿到县城问问看。” “印刷书?” 她拿了一本给他看,“就是这个,这种印刷术要是普及的话,可以造福很多学子。” 任楷震惊地看着手中这本字体工整、大小一致的书籍,问道:“这就是你最近忙着印制的东西?”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手抄书可以比得上的,这种方法定能造福无数的莘莘学子,得让皇上知道才成。 她想起好几次他都看到她在印书,一边舌忝着吹糖,一边警告道:“术业有专攻,我警告你,你不许偷学,这可是我生活的依靠!” 不忍断她生计,他瞬间打消了禀告皇上,让皇上知道印刷术的念头,将书本还给她,“放心吧,我不会抢你饭碗的,我以人格保证。” 第五章姻缘庙中藏心机(1) 从县城里最大的宝库书斋走出来,苏畅儿觉得自己简直是走大运了,宝库书斋的掌柜看了她的印刷书后,不只以一本五十文的价格将她竹萎子里的书全买了,还跟她订了《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百家姓》各一千本,而且这些书籍的材料皆由他们出,条件是这批书不许卖给其他书铺,且每本书必须印上“宝库书斋”四个大字。 这么好的条件她自然是答应了,让她八天后先各送一百本来,余下的分四次送。 这些书她家里已有不少库存,但是数量远远不够,她打算这几天请庄大娘跟虎子的哥们一起制作赶工,肯定能很快交货。 第10页 她将银票贴身藏好,开心地走出宝库书斋,任楷已经在约定地方等她。 一看到她到来,他走向前,“如何?” 她满脸笑意,“耶,都卖出去了,还接了一大笔订单,四种书每种一千本,而且价钱比陈掌柜给的还好。” “全国各州县皆有宝库书斋,以他们分铺量来算,这一千本根本不够看。”说完,他指着另一边街头,带她走过去。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大手笔,也不像一般小书坊拼命压价。”她发现他将她带往愈来愈热闹的地方,困惑地问道:“嗅,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的马车停哪?” “都要过中午了,你不饿?”他领着她来到酒楼林立的热闹地带。 她模模肚子,“你不提,我还真没发现,你一说,我就感到饿得两脚发软。” “先去用午膳再回石林镇。” 一想到怀中的银票,她难得慷慨一回,“嗯,走,我们到酒楼大吃一顿,我请你!” “你请我?” “当然,我今天谈成了这一笔大生意,你也有功劳,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量点。”她左右张望了下,看中了一间招牌十分闪亮耀眼的酒楼一一客临门,“那间如何?招牌这么大,我想应该很有口碑。” “那间客临门只是虚有其表,里头的菜色远远不及飨饕酒楼美味,尤其飨饕酒楼的海鲜更是一绝。”他早已让威虎到飨饕酒楼订位点菜,说什么也要将她拐到那里。 “海鲜!”一听到这话,她眼睛都亮了,一时间根本没想起他们在古代,不顾男女有别,拽着他的手往前冲,“那我们就去你说的那家吧,快点,在哪里?赶快走,我好饿。” 任楷嘴角逸出一抹轻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拽着他手臂的这只小手,也不提醒她他们正在大街上,乖乖地任由她拽着,“别急,往前走,就在街角。” 就在他们前去飨饕酒楼时,对街一对主仆正巧停下脚步,似乎在找寻什么,四处张望。 “小姐,您确定您方才真的有看到任楷公子?”卢萧萧的丫鬟翠竹四下观看,努力找人。 卢萧萧横眉竖眼,“叫你找你就找,话那么多做什么!”半个时辰前,她的马车经过县衙时,见到已经搬出卢家老宅的任楷从县衙出来,她让人马上停车,可等她下车去追时,他已经不见踪影。 她使了银子从衙役口中得知任楷是来处理事情的,听说还要采买些物品,因此一时间不会马上离开县城,于是她便满大街找人。 忽然间,丫鬟像是看到什么,指着对街的任楷,“小姐,在那里,任公子在那里!” “在哪?任大哥在哪里?”卢萧萧的目光赶紧朝着翠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她心心念念了几天的任楷,忙提着裙摆要过去找他。 忽地,翠竹猛地扯住她,“小姐,您看,任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不是……江萱吗?” 卢萧萧的眼睛顿时瞪大,“江萱?她不是之前到老宅打工受伤的那位姑娘吗?” “小姐,她就是江萱,当年被赶出府的江萱。她跟她嬷嬷被赶出去后不知道跑去哪里落脚,不过奴婢常常看到她跟那个嬷嬷到镇上卖绣品,奴婢还遇上好几回,所以记得。” “该死,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相认了?”卢萧萧眉头紧蹙,那个江萱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任指牵手! “不,小姐,任公子应该只是认识江萱,但是并不知道江萱就是他一直要寻找的人。”翠竹马上想到一事,忙要卢萧萧安心。 卢萧萧眯阵睨着翠竹。 “小姐,您忘了,林管事说江萱丧失了记忆,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听到翠竹这么说,卢萧萧放松地吁了口大气,“要是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小姐,别慌,江萱不是丧失了记忆吗?她对您跟老爷无法造成威胁的,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卢萧萧低声怒喝,“放心?你以为任大哥是什么人,我怎么放心?他迟迟不同意带我回京,就表示他对我的身分有所迟疑,否则他今天不会再次上县衙查看江萱的户籍登记。现在他又找到正主江萱,若不是江萱失去记忆,我与爹合谋的事情恐怕早就被她揭穿了。” 她咬牙怒瞪已经消失在她眼前的两人,紧握拳头的手背上布满突起的青筋,忿忿磨牙,“不行,再拖下去,任大哥迟早会发现不对劲,我必须赶紧想个法子抓紧任大哥才行,到手的荣华富贵绝对不能让它就此从手中溜走!” 翠竹看了旁边专卖婚嫁用品的店家,突然想到一计,“小姐,有了,大家不是常说,事情要办成,要人也要神。石林镇附近有间庙宇是专门管姻缘的,听说很灵,不如……” 昨晚下了场大雨,苏畅儿起床时雨刚停,整个院子跟屋檐下湿漉漉的一片,清晨的阳光照射在水洼上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看着那片很快就消失的雾气,整个人萎靡了下来,本以为今天能够凉爽些,看来还是不成。 一想到这种大热天要去爬山礼佛,她的心情有些不好。昨儿个不应该答应阿好婆的邀约,她好不容易将所有印刷书赶制出来,完成交货,想放轻松一下而已,阿好婆就约她跟他们一起到月霞观上香问问虎子的姻缘。现在她只想躺在屋里睡大觉,不想去爬山,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赶紧准备吧。 石林镇附近的几个村落有一个很奇特的习俗,已经说亲的两户人家一定要拿着双方的八字到月霞观问神明是否允许结这门亲,如果允许,下山后双方就会忙着操办婚事.,如果不允许,就会将对方的八字请媒婆送还回去,再另外相看,直到神明答应为止。 虎子早早没了娘,后娘对他不上心,亲爹又被后娘管得死死的,只有阿好婆焦急着虎子的事情。前几天她为他说了户人家,是邻村的一个十六岁姑娘,跟他一样可怜,也是早早没了娘,后娘等不及的将人嫁出去好索要五两的聘金。 阿好婆正愁没这笔银子,刚好苏畅儿前天将虎子雕刻及帮她做书籍的工钱,一共六两送过去给他,阿好婆开心得都哭了,昨日便跟媒婆还有对方约好今日一起到月霞观上香问神,要是神明允了这门亲,就在神明面前当场让媒婆把五两送给女方当聘礼。 其实苏畅儿打从心底认为这就是迷信,可她不会去吐槽,毕竟这是这里的居民长久以来的信仰。 她看了下天边的金色朝阳,赶紧到厨房给自己珞了几个玉米饼,包上一点昨晚剩的卤肉跟酸菜,又煮了碗玉米糊吃。 等她吃饱,换好衣裳,给自己带上一壶冰开水与几个玉米馅饼时,阿好婆跟虎子已经来到她家门口,站在门外喊着一一“萱丫头啊,你好了吗?” “来了,来了,等等我锁个门啊。”她回头对着屋外的两人说着,戴上挂在屋檐下的斗笠,背上小竹篓匆匆出门。 他们一面往村口的方向走去,阿好婆一面问着,“萱丫头,你没去过月霞观吧?” “没有。”到月霞观的路程比到镇上远一倍,以前江萱一人生活困苦,根本舍不得坐牛车前往,况且有那时间不如到镇上打工,而现在的她更是没去过月霞观。 “萱丫头,问姻缘要早不能晚,过了午时就不可以问姻缘了,所以一会儿我们会先搭牛车到镇上,再改搭往月霞观的牛车,这样我们便能在已时左右到月霞观,你不会怪阿好婆现在才想起来要跟你提这事吧?” 第11页 “搭牛车好啊,天气这么热,不搭牛车,走到月霞观都中暑了。”现在她可是村子里隐藏版小盎婆,是不会舍不得那么一点车钱的。 苏畅儿从阿好婆口中得知,月霞观是附近城镇的信仰中心,平日里人潮也满多的,要是遇上初一十五或年节,人潮更是塞爆月霞观。 前往月霞观的路上,她沿途看到路旁有不少卖供品与水果的傩贩,也有不少小贩挑着担子吆喝叫卖或者是提着香烛沿街询问前来上香的香客是否要买副香烛拜神,月霞观山下的广场一派热闹。 载着香客的牛车在山下的广场停下,他们连同等车时间,大约花了两个半时辰才到达月霞观。牛车上赶着来上香的香客不等牛车停好就纷纷跳下牛车,提着自己准备的香烛与供品往一旁的小阶梯三两步拾级而上。 有不少人选择搭滑竿,由轿夫抬他们上山,省得爬山辛苦。 “阿好婆,您下车时小心点。”苏畅儿率先跳下牛车,并搀扶阿好婆下来。 她看了眼广场,里头除了那些到处兜售香烛的小贩外,最多的就是停放在广场上牛车跟马车。他们来的时间算晚了,这时间这些车主还未下来,估计是打算在月霞观用过斋菜再下山。 “萱妹子,我们上去吧。”虎子将放着供品的竹篓子背到身后,指着一旁的上山小径。她走近那小径,往上一看,嘴角抽了几抽,看向虎子,“虎子哥,这阶梯有多少阶?” “九百九十九阶。” 听到那数字,苏畅儿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虎子看她脸色大变,马上指着一旁那一排等着载客的人力轿夫,“不过也有滑竿,你要是爬不动,可以搭滑竿。” “阿好婆、虎子,没想到你们先到了啊!” 苏畅儿身后传来一记夸张的呼喊声,她寒毛瞬间乱窜,回过头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红色,头上插了朵大红花、身形壮硕的中年妇女,那应该是媒婆吧? 她的视线落在媒婆身后那一家子,男人双眼无神,看起来就是畏缩软弱,而他的妻子高颧骨、瘦腮帮子、尖下巴,带着个吃得胖成球的儿子。 最后面那个一身补丁的姑娘脸上带着浅笑,看起来很温顺,应该是跟虎子相看的姑娘珍珠吧?虎子看到她竟然会脸红,看来是很中意这位珍珠姑娘。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虎子的衣袖,暗中塞给他一个荷包,小声地提醒他,“虎子哥,阿好婆年纪大,脚不方便,你去租个滑竿给阿好婆搭乘,顺便把那一家子也都租了,不管这亲事成不成,都不要给人留下话柄跟坏印象,免得日后耽误了自己。” 虎子尴尬地瞄了眼他手中鼓鼓的荷包。 “当你先预支工钱,我还要请你刻别的东西呢。拿着,别让人看轻了。” 听她这么说,虎子这才放心点头,数着人头看要租几台滑竿。 “别租我的,我是第一次来,要用走的上去,这样才显得我的诚心。”苏畅儿率先往小径走去,“你们赶时间,赶紧租了滑竿上山吧!” 第五章姻缘庙中藏心机(2)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畅儿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弯着腰,捂着胸口喘大气,抬头看了眼那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已经爬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还爬不到一半,她觉得自己两腿都在打颤,早知道就不要说要表现自己的诚心,阿好婆他们早在三刻钟前就已经超过她,直往位在山头的雷峰塔而去。 不知道这中途有没有滑竿可以租啊?苏畅儿四处瞄了瞄,很可惜,完全没有滑竿的踪影。 她拿过水袋,发现里头的水早被她喝光了,抽了抽嘴角,将水袋丢进竹篓子里,认命地抬起沉重的脚步,准备继续往上爬,忽地,她的眼前闪过一个黑影,那黑影在她面前停下,对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牵你上去。” 逆着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只能隐约看见他露齿的爽朗笑容,听着传进她耳朵的声音,她认出来人。 “任楷!”她十分惊喜地问道:“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受人之邀,正要赶路上山,却瞧见有只小乌龟正以缓慢的龟速阻挡我的去路,我只好拉她一把。” “切,你可以绕过去丢下我,继续赶路去一一” 见她迟迟不肯将手交给他,他索性自己拉着她往上走。 她瞪大眼睛看着被他强制牵着的手。 “我担心有人最后会因为体力不支摔下山崖,还是拉着比较好。” “喂,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还得了。”她用力抽了下,却怎么也摆月兑不开他的大手。 “这时间已经不会有人上下山了,因此不会对你的名誉造成影响,放心。”她的手很小,柔若无骨,让他根本舍不得放开。 苏畅儿被任楷半拖半拉地拉上山,爬到半途,她拉住他,用力摇头,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加上天气热,正中午没有一丝凉风吹过,她整个人几乎要虚月兑。 “来,喝口水。”他将自己的水凑到她嘴边。 她带来的水已经喝完,这时她也顾不得可能会喝到任楷的口水,拿着水袋猛灌,又休息了下,感觉气顺多了,用手背檫掉嘴边的水渍,笑道:“谢谢。” 他在她身边蹲下,拍拍自己的肩头,“上来,我背你上去。” “这怎么可以,要是被人看见了,我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啊!”她尖叫。 “不会有人看见,现在已经是放斋饭的时间,香客都到斋堂用斋饭去了。” “可是这样我的诚意会打折耶!” “心意最重要,快上来,你再拖下去,第一批到斋堂用斋饭的香客就真的要下山了。”见她犹豫不决,他又道,“你这时就算想半途而废也不行,除非你想用滚的下山。” “可是……”要是在现代,她会毫不犹豫地跳到他的背上,然而这是古代…… “你平常不是跟个女汉子一样爽朗俐落,怎么这会儿却婆婆妈妈的?有什么好考虑的,我们两个亲都亲过了,你这会儿却矫情起来。” 她脸蛋爆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叫亲都亲过,那是不小心的好不好,你不能把那意外忘了吗?” “不可能,这都是发生过,铁一般的事实,我没让你对我负责就很委屈自己了,你还要我当成没发生过,这怎么可能?!” “任楷!”她有些恼羞,红着脸娇嗔着他。 “好了,我数到三,你再不上来,我就自己走了。”他祭出威胁,“一、二一一” 三才刚刚在他嘴边酝酿,她就已经跳到他背上,两臂用力圈着他的颈子,凶巴巴的警告,“不许嫌我重,不许让我摔下去!” 圈住他颈项的臂弯隐隐约约散发着阵阵淡雅的香气,随着清凉的微风吹来,萦绕在鼻间,竟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愣什么,还不快走!” 他沉迷在她馨香中,被她凶巴巴地用力拍了下,瞬间唤回他迷失的心神,掩饰地咳了咳,并道:“圈好,走了。” 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闻着他身上充满男性诱惑的阳刚气息,苏畅儿竟然有一种想就此靠在这上头,再也不要下来的感觉。 她一愣,猛一回神,用力甩头。她一定是魔障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任楷没发现她的异样,思绪停在别的地方。真是没料到苏畅儿竟然这般轻盈,更没想过女子的身子这般柔软,若有似无的碰触着他的后背,那触感很不一样,很舒服,让他全身血液都活络了起来,想就这样直背着她走到天涯海角的尽头…… 第12页 “任楷,月霞观是求姻缘的,你是受谁之邀来这里的啊?”她食指点点他的肩头,不解地问。 “姻缘?” “你不知道吗?月霞观虽然也有供奉其他神明,但最着名的就是拜姻缘了,许多未论及婚嫁的姑娘都会来这里求姻缘,或是男女双方都有意结亲,也会来问神,神明要是允了,这门亲基本上就是成了,大多数男方会当着神明的面将聘金交给女方。 “一般来讲,会到月霞观的男子都是已经有了对象,所以要来问神的,像你这种独自一人前来的是少之又少。”在牛车上时,阿好婆跟她介绍过有关月霞观的知识,此时她才能好好告诉他。 当她这么一说,任楷心底生起一抹警觉,“那要是一男一女没有婚约,但是一起来到月霞观呢?” “那就是他们双方互有爱意,来请神明帮他们把姻缘线系牢系紧,只要神明同意,我听阿好婆说,即使双方家人都反对,基本上都还是会成,很灵的,重点是一定要男女双方都到场。” 任楷在心底冷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跟谁约好来这里上香的啊?不会是跟我一样,陪着相看的男女来问神的吧?” “当然不是,拜托我与她一起来的人说她父母身体不舒服,让我陪她到月霞观求父母身体健康。” “来月霞观求身体健康?走错地方了吧。”苏畅儿皱着眉,而后想到了什么,调侃道:“你该不会是被哪家的小姐骗来,让月霞观的神明把你们的姻缘绑在一起吧?” 不得不说,她猜对了。任楷暗暗磨牙,好你个卢萧萧,竟敢跟本将军玩这不入流的手段,这笔帐待本将军找到江萱再一起跟你算! 见他不说话,她不由得嘲笑起他,“被我说中了唷,是哪家的千金这么狠,想把你拐来这里互许终身啊?” “无关紧要的人。” “是唷,无关紧要的人会把你拐上山?鬼才相信咧!”突然间,一个人影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他从卢家出来的事,忙问:“该不会是那个卢萧萧吧?” “我不会让她的奸计得逞的。” “果然是她!”她与卢萧萧毫无交集,对卢萧萧的记忆只有她是个娇娇女。她拍拍他的肩膀,“喂,任楷,我可是把你从心机女手中解救出来的人,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随你,你说吧,我都做得到。” 她笑咪咪地道:“那再请我到酒楼吃海鲜吧,那天你请我吃的那顿饭,好吃到我现在还意犹未尽呢。”本来说她要请客,不过结帐时还是被他抢了先,说位置是他让人订的,理当他会帐。 “那有什么问题。” “就这么说定,不许耍赖。” “我像那种人?” 她摇摇头,看到了前方阶梯的终点,开心的摇着他,喊道:“啊,快走,终点就在前面不远处!” “等等我在那转弯处放你下来,你自己爬个几十阶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那你呢?不进去拜神?” “我直接下山吧,我可不想为自己招来一段恶缘,你一会儿下山不要再用走的,别省那银子,搭滑竿回去吧。”两句话的时间,他已经背着她来到那转弯处。 她从他背上滑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要是被卢萧萧看到,你可就溜不掉了。” “好,走了,你下山小心些。”任楷朝她挥了下手后,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隅,一直在月霞观里等待的卢萧萧,眼看时间都要过了,任楷却还未到来,急得她不停第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来回踱步。 “小姐、小姐!”翠竹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如何?任楷到了吗?” “没有,奴婢一直没有看到任公子。”翠竹摇头,“小姐,时辰都要过了,您还等吗?” 白等了一上午,卢萧萧将这股怒气发泄在翠竹身上,一巴掌“啪”地甩过去,“是不是你这贱蹄子没有把话传给任公子?” 苏畅儿从两旁侧门一脚踏进月霞观的广场时便瞧见这场景,连忙躲到一旁的大树下偷听她们主仆的对话。 翠竹马上跪下,捂着一边红肿的脸颊,摇头道:“小姐,奴婢确实将您的邀约转告给任公子,而且任公子也同意了,奴婢不知任公子为何没有依约前来。”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间放低音量问道:“小姐……您说,任公子会不会是知道了您的意图……” 卢萧萧恼羞成怒,又甩了翠竹两巴掌,“本姑娘邀他一起来拜神,能有什么企图?你这死贱婢想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 卢旺听到动静,从大殿里出来,低声斥责她,“够了,萧萧,你在这里教训丫鬟,不怕败坏自己的闺誉?” “爹,现在不是没人嘛。” “幸好没人,否则你的声誉就毁了。”卢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任楷没有出现,难道你不会想别的法子吗?” “爹,您的意思是……” “爹有的是法子让任楷答应娶你,走,回去了。” 卢萧萧满意了,绽开笑容,“爹,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 直到卢家父女离去,苏畅儿才从大树后走出来,虎口抵住下颚沉思着。看来这卢家父女是要用不入流的方式逼任楷就范了。 第六章不择手段的卢家人(1) “我们走这条小巷吧,天气太热,别绕路了。”苏畅儿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毒辣的阳光,模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指着旁边这条幽静的街巷,“这条小径走到底左拐就是卢家。 任楷今天受卢旺的邀请要去卢家吃饭,因为有空闲时间,他先驾马车陪苏畅儿到县城交一批印刷书,才回到镇上准备前往卢家,却发现通往卢家的路正在整修,所有的马车皆不可通过,于是她就拉着他走向巷子抄捷径前往卢家。 任楷看了眼这条幽静得近乎死寂的狭隘小巷,“你确定?” “当然,我以前住一一”她突然闭嘴不说了。 “你以前住这附近?”他抬眸看着两旁长满青苔的破旧院墙,跟着她一前一后走进这条只有一个人身宽的窄巷内。 她摇头,“我不住这里。” “那你怎么清楚这里有条小巷?一般的外地人是不会注意到这种路的。” “你别问我这些,我脑子受过伤,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艰深的问题。”她目前拥有的江萱的记忆,几乎都是江萱在大林村的生活,关于这镇上的事,她只对卢宅内部有印象,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为何她会这么熟悉这附近的街道巷弄呢? 他伸手拉住她,问道:“你受过伤?”一听到这事,他的心不禁一丝丝抽疼,“伤到哪里了?” “这里,疤痕还在呢。”她指着一边脑袋,“我只记得当时疼死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醒,听说我差点没气了。” 他手抚上她受伤的部位,语气轻柔,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还会疼的话,我现在大概只能躺在床上让人服侍。”她拉下他的手,摆摆手调侃自己,“不对,没有人会服侍我,我应该是躺在床上等着饿死才是。” 任楷看着乐观开朗的她,心中总是有着说不出的心疼。他沉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饿死,我会照顾你的。” “就算没有你,我现在也不会饿死,哪里需要你照顾。”她刚刚送到书斋的那些书销路可好了,方才宝库书斋的掌柜可又追加了三百本。 他难得感性一把,暗示她自己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结果这个小傻瓜竟然这样泼他一桶冷水。 第13页 按着军中同袍的说法,当男人对心仪的女子说这话时,女子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扑进男人怀中,怎么苏畅儿的反应跟一般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 任楷怔愣的看着一点都不明白他心思的苏畅儿,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她才十五岁,对于感情这方面的心智还未成熟。 “对了,你不是说住在卢家不方便,所以才搬出来,有什么事情也会尽量在外面谈,怎么今天要到卢家去?”她本不想多事,可任楷对她真的很不错,她不想看着他掉进陷阱里。 “卢老爷有事找我商谈,顺便邀请我一起用晚膳。” “那你最好提高警觉,小心些。” 他挑眉,“此话怎讲?” “还记得卢萧萧要请你陪她到月霞观的事情吗?我听到他们父女……”她将那天听到的事情告诉他。 任楷沉思片刻,眯起眼眸,嘴角绽出一抹凛冽的冷笑,“看来今晚是场鸿门宴啊。” 她盯着他,“那你还去吗?” “去,为何不去?” “你真不怕死耶,明知是鸿门宴还敢去。” “我从来不怕死,不去就得不到我想要找的东西。不是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今晚我定要去看看卢家父女想怎么把我当猴子耍。”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诚与不屑。 她蹙眉看着他这陌生的神情,无奈地道:“那你保重。” 他拉住她的手,“万一我不慎被设计了,你会怎么做?” “你说你要是贞节不保啊?那千万不要寄帖子给我,我没银子可以包红封,我怕拿一篮鸡蛋去当贺礼会被人轰出来。”她马上在胸口前比个大叉叉,一副要她的银子就是要她的命似的模样。 “你这无情的丫头!”他一把把她扯进怀中,将她整个人紧锁在胸怀中。 苏畅儿在他如铜墙铁壁般的臂弯中动弹不得,被他炽热的气息包围,甚至听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 两人紧密的契合让她想挣扎都困难,紧张地抡拳捶着他的胸膛,“你要死了,要是被别人看见,我还要不要活啊!” 他握住她握拳的小手,贴在自己激跳的胸口上,吻着她的发丝,低声抱怨,“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没有感觉到吗?尽说这些惹人生气的话。” 苏畅儿听到这话,吓傻了。等等,他说什么、什么心意?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 她竟然被一个老骨董表白! 任楷看着她傻愣着不相信的表情,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直接捧起她的脸蛋,吻上她微张的小嘴,做出两人意外接吻后他就一直想做的事一一吻她。 水女敕的娇唇一如记忆中美好,像朵清晨沾着朝露的花儿,让他忍不住沉醉其间,流连在这幽香中,尽情地享受这甜美如花蜜般的滋味。他轻轻施压,灵舌撬开她微启的唇,滑进她的小嘴与她的粉舌纠缠翻搅。 天啊,她居然被一个老骨董级的帅哥强吻!而且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保守的老骨董,他的唇那么炽热,他的吻那般热情,不停地在她的唇舌间翻搅,吻得她浑身发热,脸儿发烫,意识飘散,只能凭着本能回应他…… 直到这条窄巷里不知道哪户人家的后门传来声响,任楷才不情愿地撤离这让他一吻便上瘾的红唇。 他气息略微紊乱,望着怀中脸蛋酡红的苏畅儿,拇指月复来回摩挲着被他使坏吻得红肿的水漾红唇,轻声说出他想叫唤许久的名字,“畅儿……”他卷着她一绺发丝,征询她的意见,“畅儿,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你跟我一起回京可好?” 随着迷茫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明,脑子不再被他浓郁的男性气息给迷惑,苏畅儿用双手将他推离一臂的距离,“你现在是要为你轻薄我的冲动负责?” 他沉点下颚,“算是吧。” 她咬着下唇,“那不用了,我不要你对我负责,一人一次打平了。” 见她不答应,他道:“你不让我负责,我同意,不过我坚持你必须对我负责。” 她瞪大眼,“你说什么?我吃了这么大的亏都没让你负责,你竟然要我负责?!” “反正不管怎么说,当时是你先轻薄我的。”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虽然是男人,但这些年来始终洁身自爱,清白被你夺去,你自然得负责。” “有男人是这样子的吗?”她气得磨牙,用力拍开他圈住她的手臂。 “我想对你负责,可你不让我负责,那只好我委屈点让你对我负责。” “你可真委屈啊。”她语气森森,嘲讽道。 “对象是你,我委屈点无所谓,男人嘛,吃点亏无妨。”他耸耸肩。 苏畅儿觉得自己一口心头血都要喷上九重天了,她从不知道任楷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她冷冷的睨着他,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对某人的一生负责。只是当她抬头与他对视,眸子接触到他那闪烁着流光的迷人眼瞳时,一颗心不禁扑通乱跳。 她清了清喉昽,压下自己心头依旧紊乱悸动的心,沉声说:“任楷,我不知道你的身分背景如何,也不知道你是否娶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对于婚姻,只要是我认定的那人,我不在乎对方的身分高低,但我不当人家的小妾,而且想娶我的男人,我必须是他的唯一。”“畅儿,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动心的女人,在遇上你之前,我甚至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他沉思片刻又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想瞒你,我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现在应该是个姑娘了,是当年上战场前,我在祖母逼迫下娶的,我想找到她,与她和离,还她自由。” “你有妻子还来招惹我?!”一听这话,苏畅儿气得一脚往他小腿肚踢去,“要是你找到她,她不愿意跟你和离呢?” “那我还是会到衙门申请和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无情,人家等你那么多年,你一回来就要休了她!” “畅儿,她现在只有十四、五岁,正是议亲的年记,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直到终老,对她才残忍。”他捧着她的脸蛋,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若真的无情,可以三妻四妾,也可以让她继续住在乡下,不带到京城,眼不见为净,可那对她来说不公平,我不能扼杀她的一生,她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苏畅儿对他这番话感到非常震撼,她真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古人,怎么会有这种胸襟?古代男人不是都把女人视为所有物吗?他竟然如此为他那位小妻子着想,想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错过的话有些可惜,何况她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她敛下心头所有的火气,问道:“那你找到她了吗?” “有关她的消息,全被卢家父女抹去了,卢旺甚至让卢萧萧假冒她,不过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查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她眉尾一抽,“这卢家父女真不是东西,你自己跟他们打交道小心点。”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卢家父女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的监控之中。” “那就好。走吧,这条巷子虽然阴凉,但没有风,怪热的,不适合聊天。” 他拉住她的手腕,“畅儿,你的意思呢?” 她停下脚步,回身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试着跟你好好相处看看,不过你要回京时,必须先把那件事情处理好,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若我对你还是没有那种可以共度一生的感觉,你不要强迫我。” 第14页 “成,我有把握能带着你跟我一起回京。” 第六章不择手段的卢家人(2) “江萱,你给我站住!” 天气热得像个火炉,苏畅儿刚到陈掌柜的书斋交完印刷书,打算拐到杂货铺买些硝石回家制冰,中途便被卢萧萧那尖锐的声音喊住。 她转过身,歪头看着怒瞪着她的卢萧萧,“卢大小姐,不知道你叫住我有什么事情?” “我问你,你跟任楷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好像与你没有关系一一”话都还没说完,她就见一包东西被卢萧萧丢到她脚边,她蹙眉的看着砸中她脚板的这一小袋东西。 卢萧萧气呼呼地吼着,“识相的话就拿着钱滚蛋,离任楷远远的,不许再跟他见面,否则我会让你好看!”该死,她跟父亲计划了那么久,竟然被任楷躲过。 那晚父亲在酒里加了药,没想到任楷喝了没事,反而是父亲酒后乱性,把翠竹给办了,她只好让翠竹成为父亲的通房。 既然任楷那里无法下手,那就只能从江萱这女人身上下手。 “让我离任楷远点,不知道卢小姐是以什么身分来命令我?”苏畅儿捡起脚边那袋银子,打开一看,有几块银两,了不起二十两银子,这是当叫花子在打发她?她将这袋银子绑好,丢回给卢萧萧,“你拿去打发叫花子吧,恕我不奉陪。” “怎么,嫌少?你这种低贱的乡下女人,给你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竟然还嫌少。我告诉你,你这村姑根本配不上任楷!” 二十两银子她还真的是看不上,她的印刷书现在卖得可好了,根本不缺这二十两,也许出个二百两她还会稍微考虑一下,二十两银子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苏畅儿撇撇嘴,“那也不关你的事吧。”站在这大太阳底下,热得她都快中暑了,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这个卢萧萧战斗力怎么这么旺盛? 卢萧萧继续叫着,“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任楷收你进门,就算是通房也不可能,你最好赶紧给我打消攀上任楷的念头!” 她脑子被门夹了才想要当人的小妾!懒得理卢萧萧,苏畅儿挥挥手转身走人,“抱歉,我可没兴趣当人家的小妾,小妾这位置就留给你。” 转身的瞬间,她的心底窜起一抹疑惑,任楷究竟是什么身分?为什么他们交往还有她的存在会让卢萧萧如此跳脚? 谤据江萱留给她的记忆,这卢萧萧虽然是个很骄纵的娇娇女,在府里只要不顺心就打骂丫鬟,身边的丫鬟没有不被她责罚过的,但是这骄纵只局限在家里,出门在外她可是将自己的声誉维持得很好,在众人眼中她就是朵白莲花,因此不知道她本性的人对她都称赞不已。 会让卢萧萧不顾自己的名声在半路拦下她,还想用钱收买她,不是任楷的身分地位很高,就是卢萧萧很爱任楷,爱到没有任楷会死,不过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卢萧萧很爱任楷,任楷跟卢萧萧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交集,想来应当是任楷身分不低,不是普通人。 不过他应该只是个退役的军爷,了不起有点小宝勋吧,这样的身分怎么会入卢旺的眼?真是搞不懂。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任楷的背后家族势力不小,才会让卢旺想紧紧攀住他,藉此利用他背后的势力。 卢萧萧没有想到苏畅儿会不买她的帐,气得咬牙切齿。石林镇上哪个人敢不买他们卢家的帐?甚至整个黎阳县都没人敢,可这个江萱竟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在苏畅儿身后大声警告,“江萱,我告诉你,我是任楷的妻子,我们十年前就已经拜堂成亲,我是任家的童养媳,跟他有婚约,我现在是以任楷妻子的身分命令你离开我丈夫,如果你继续勾引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童养媳? 苏畅儿脚步一顿,这三个字瞬间占满她的脑子,她怎么觉得这三个字很耳熟?而且卢萧萧好像跟江萱有所关连…… 懊死,她怎么想不起来童养媳跟江萱到底有何关连?只隐约感觉到这三个字是江萱最深的执着与牵挂…… 看着苏畅儿不回答,卢萧萧更是气得跳脚,在苏畅儿身后怒吼,“就算你是江萱又如何? 版诉你,任楷是我的,你跟他永远不可能!” 卢萧萧的话一句一句传进苏畅儿耳里,她愈听愈感到奇怪,总觉得卢萧萧话中有话,那句“就算你是江萱又如何”太引人疑窦了,似乎有着更深一层的意思,且跟任楷有所牵连。 只是她无法理解,也揣测不出卢萧萧话里隐藏的意思是什么。 卢萧萧怒视着毫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苏畅儿,实在看不出苏畅儿的想法,就连她说自己是任楷的妻子,江萱也无动于衷,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头的感觉,很糟,她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 江萱跟任楷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稍早父亲跟她说过,皇帝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封任楷为平梁大将军,并将大梁的事务全交给他管理,也就是说,任楷可以说是大梁的半个皇帝,而成为他妻子的江萱就是半个皇后,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她一想到这等荣华富贵竟然属于江萱这个低贱村姑,就恨不得把江萱碎尸万段。 不行,虽然江萱丧失记忆,但是以前一些生活习性还是带着,不管江萱现在跟任楷是什么关系,只要在任楷身边时间久了,以任楷的敏锐,迟早会查出她是冒充的,而江萱才是正主。这个江萱是她成为平梁大将军夫人的绊脚石,她不能让他们继续来往! 卢萧萧怒气冲冲地回到家,直接往卢旺的书房前去。 这次她,定要父亲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呼,呼,呼……”苏畅儿趴在河岸边,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水渍,不断大口喘着气,直到她感觉心脏不再那般剧烈跳动后,才整个人翻身躺在河岸边,看着上头的蓝天继续喘气。 懊死的,卢萧萧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任楷,竟然让人把她装进麻布袋,从桥上丢到河里,企图淹死她,要不是那麻布袋的绳子没绑紧,被温急的河水冲了几下就松开,她又会游泳,即使双手被捆绑住还是有办法游泳逃生,她早就死了。 只是她手被绑,想要顺利逃月兑也不是那么容易,她尽全力抓着大石头,将自己卡在石缝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解开绳索,但她一不小心又顺着水流被冲到下游,眼看就要到大江汇流处,还好她拼命游泳才能逃过一劫,否则她一被冲入大江里,这条小命就真的玩完了。 不过在水里这么一折腾,江萱小时候的一些记忆窜入她的脑子,虽然不是全部的记忆,但是她知道了江萱四岁时被人拐卖,成了某个万恶的富贵人家童养媳。 那户人家听了江湖术士的话,得知即将出征的孩子此去会有劫数,必须娶某个八字的女子为妻,此番前去才能化险为夷,因此急着给那孩子娶妻,从此五岁的江萱就成了人妻。 可后来又来了位道士,说江萱克夫,小丈夫的祖母本要将她休了,可道士又说万万不可,一番解释才知道,原来在未来十二年内,江萱与小丈夫的八字是相生相克,一旦休离,没有江萱的八字护佑,小丈夫此去战场凶多吉少,因此那道士提出了鬼主意,让两人继续保持婚姻关系,但送走江萱,打算十二年后再将她接回。 还有一个重点,这十二年间,江萱不能入户籍,必须另外设籍,避免波及他人或是将福分分给他人,那样会影响到小丈夫,无法力保小丈夫自战场上平安归来。 第15页 迷信害人,苏畅儿真想拿把刀把那两个道士砍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这个身体是已婚人士,想要解除婚姻的柳锁,除非接到那老公的死讯或者是休书,她才有可会巨自由。 从江萱被送至石林镇到现在,约有十个年头了,这十年间,那个名义上的小丈夫都没有出现,与大梁国那场仗打了十多年,她认为江萱的小丈夫应该死在战场上了。如果还活着,这场仗去年都打完了,被征召的军人早已回家,没回家的也都以书信报平安,江萱早该收到平安家书,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来那个小丈夫应该是为国捐躯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办一个寡妇的身分,否则已婚妇女的身分会阻碍她奔前程。 依她对大正国律法的了解,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弃,都要去县衙办理才成。 她模了模里衣的暗袋,还好她的身牒牌还有银票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这银票掉了还可以再赚,身牒牌要是掉了,麻烦就大了。 这身牒牌可说是大正国的身分证,大正国对百姓的身分跟户籍落实登记是很严谨的,每一个百姓都有一个身牒牌,必须随身携带,预防官差随时盘查。 在小乡镇中,出门只要带身牒牌便可以在镇上自由出入,可是到县城就不成了,还要路引才可以进城。 没办法,跟大梁那一场仗打得太久,为预防探子或是敌人趁机潜入国内作乱,因此大正国对于户口普查非常严格,只要盘查时没有拿出身牒牌,一律抓进牢里等家人来赎,没人赎的就等着坐牢。 万一有人身牒牌掉了,得马上到村长或里正那里补办,还得有三个人连带保证,最后到县衙里登记遗失,重新办理,手续十分麻烦,因此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身牒牌当作生命一样,小心的贴身保管好。 想到这里,苏畅儿即刻起身,决定回家后先把这事给办好。 看着滔滔的河水,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她现在是在下游,石林村是在中上游,她该怎么回去啊? 第七章和离重获自由身(1) 三天后,浑身脏兮兮的苏畅儿回到大林村。当她一身狼狈的出现在村人眼前时,可把不少人给吓坏了。 “萱丫头啊,你是怎么回事?是遭盗贼打劫了吗?” “江萱,你这三天是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家出事了?” “就是啊,好几拨人来找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还把你家都翻了一遍,东西都砸坏了。” 村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她停下脚步听着村人的叙述时,找她找得十万火急的威虎正好擦身而过,没有发现她。 听出了一个问题点,她看着旁边的村人问道:“等等,你们是说有人上我家来,还把我家给砸烂了?” 村人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老村长一听到她回来的消息,杵着柺杖赶紧赶来,一看到她就紧张的质问,“江萱,你这几天是跑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在外头跟人家结了什么怨?” “没有啊,村长……”她摇头,“我一直是个安分的小老百姓,你知道的,我为了邻里和谐,那么赚钱的青草茶生意都不做了,怎么可能惹事。” 村长顺了顺那把山羊胡,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江萱,你这几天去哪了?还这么一身狼狈……” “别说了,我过桥时为了闪一辆马车,不小心掉到河底,还被冲到下游,好不容易才从河里爬上岸,那下游处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我顺着河岸往上走,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人问路,花了三天时间方才回到村子。”她担心来砸她屋子的人是卢旺派来的人,不敢老实讲,先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是江萱啊,来你家的那些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村长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村长,我也不知道,我看这样吧,我先回家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再去跟你汇报,如何?” “就这么办吧,成了,你们大伙儿都散了,别围着江萱。” 村长一发号命令,围在一起的村人便全鸟兽散了。 苏畅儿回到家,看到满地支离破碎的残骸,那凌乱的景象令她一直隐忍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扯着嗓门把那个指使者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顺便还问候了那人的娘亲一番。 她气呼呼地道:“气死了,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新家园竟然被人这样破坏!” 看着歪斜破裂的门板与窗子、缺脚倾倒的桌椅,还有她的赚钱工具、全被人摔坏踩断的雕版,她的心疼得鲜血直流。 看到这一切,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卢家找人砸的,卖青草茶时虽然也有跟人结怨,可那些人并不清楚她住在哪里,且这么久都没有人上门找过麻烦,只有卢萧萧因为任楷威胁她撂狠话。杀人的事情都敢做,把她家砸烂这种事,卢萧萧不可能做不出来。 可是既然是来砸她家,直接砸毁不就得了,还翻箱倒柜做什么?她的衣物每一件都被扯出衣柜,凌乱地丢在地上,有几件还挂在窗子上,这些人究竟是来砸场子还是找东西?甚至连炉灶下的那些灰都被挖出来洒了一地,这屋子可以说是被人仔细搜了一遍,可她这里会有什么东西让那些人像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家中最值钱的物事就只有那块玉佩,江萱的小丈夫离别前送的,江萱一直很宝贝,又怕弄丢或是被偷,才会埋到梨花树下,想等小丈夫来接她时再挖出来的,可惜造化弄人…… 玉佩,对了,那块玉佩不会被他们给挖走了吧?! 一想到这里,苏畅儿匆匆忙忙的跑到院子里,观察着那株已经被她移植成功的梨花树。 为了安江萱的魂,她拿回木匣子,等威豹、威虎把梨花树移植过来种在院子里后,她便将木匣子连同玉佩一起埋进梨花树下,如今她只希望玉佩没有被挖走。 她看了眼梨花树下的土,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心下松了口气,不过觉得这玉佩继续埋在梨花树下不太保险,决定将它挖出来。 既然卢家要她的命,她就不能继续待在这边,否则一旦卢萧萧知道她没被淹死,还回到村子好好过活,说不定哪天暗夜就偷放一把火把她活活烧死,只可惜这刚整修好的房子…… “萱丫头、萱丫头!”一知道她回村子了,阿好婆领着虎子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阿好婆,您跟虎子哥怎么过来了?”苏畅儿迎上前。 “萱丫头,你这里一团乱,最需要人帮忙整理,所以我带虎子来帮你。” 苏畅儿感激地看着他们,摇摇头,“不了,不整理了,阿好婆,这边我不住了,不需要整理了。” “什么,不住了?!”阿好婆跟虎子惊呼。 看着他们两人,苏畅儿突然有”个想法,既然她打算离开,这屋子就留给阿好婆和虎子哥吧,他们是对江萱最好的人,也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帮助她最多的人。 她轻声开口,“你们先进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进到屋里,虎子将一张翻倒的椅子扶正,让阿好婆坐,“女乃女乃,您坐这里。”他又帮苏畅儿把一张断腿的矮凳翻过来,下头先放了两块砖撑着,“萱妹子,你坐这里吧。”说完他自己则席地而坐。 “萱丫头,你说你有事跟我和虎子说,是什么事?” 第16页 苏畅儿问:“阿好婆,虎子哥的新房的是不是还没处理好?” 一提到这个,阿好婆就忍不住叹口气,“是啊,虎子一直跟他两个弟弟睡一个房间,可要娶妻总不能再住再一起,他那个后娘又说什么也不肯拿钱出来给虎子另外盖新房,阿好婆身上也没有银两可以给他另外盖间新屋,到时可能就把堆杂物的那间草房清理出来,让虎子当新房。” “别啊,这样虎子哥会被女方的家人看轻的!” 一提到娶妻没有新房这事,虎子也是满脸郁闷。 “那也没办法,虎子的爹没用,软弱无能被他那婆娘吃得死死的!”一提起自家媳妇,阿好婆气得咬牙切齿。 “阿好婆,我有个想法,您听听。” “你说。” “我这屋子就送给虎子哥吧,到时候给虎子哥当新房,让虎子哥在这里成亲。” 他们祖孙俩大惊,“这怎么可以?!” “阿好婆,您跟虎子哥别急,先听我说。”她瞄了眼外头,确定附近没有人,才小声的说:“我老实跟你们说吧,我并不是意外掉进河里,而是被人家绑了丢进河里的。” “什么?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居然想杀人!”阿好婆气得怒喝。 “萱妹子,虎子哥陪你去报官。”虎子也气愤得握紧拳头。 她连忙抬手制止他们,“别,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还活着,对方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就表示后面有我惹不起的靠山,而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前往县城处理,说不定还得到京城一趟,因此我决定离开大林村。 “只是我这屋子才刚整理好,就这样丢着我也舍不得,因此才想送给虎子哥当新房,只是这可能就要虎子哥自己整理了。” 阿好婆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不行,丫头,虎子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拿你这屋子!” “我也不是白给虎子哥的,有三个条件,我这一离开,可能三年五载或者永远不回来,每年清明时,请虎子哥帮我到林嬷嬷的坟前上炷香,烧点纸钱给她。” “这……”这条件让阿好婆有些心动。 “还有,婚后虎子哥要把您接过来一起住才成,我可舍不得让您老继续被那老虔婆糟蹋。 第三点,我有个朋友名为任楷,如果之后他来找我,请你们帮我告知他我的去处。”虽然她很想先去找任楷,但时间紧迫,她真的不能多待,请阿好婆他们转告的话,任楷就不会找不到她了,她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找她。 阿好婆还是很犹豫,“可是……” “这样吧,虎子哥,你身上有钱吗?” 虎子问也不问,马上从他藏在衣襟存了许久的铜板掏出,“萱妹子,这里。” 她接过那三枚铜板,“我这屋子就用三文钱卖给你了,记住我刚刚跟你提的三个条件,一会儿我到村长那里开去县城的路引,同时会要村长办理过户,并把这几个条件添上去,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阿好婆已经哭得老泪纵横,握着苏畅儿的手哭得不能自己,“萱丫头,谢谢你,谢谢你,你帮了阿好婆一个大忙,解决阿好婆的烦恼。” 虎子也感动得哭了出来。 “你们快别哭了,谁让你们是自从林嬷嬷过世后对我最好的人,我早已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人,这屋子就算是我这做妹妹的对哥哥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放心收下吧!” “萱丫头啊……谢谢……” 任楷神情凛冽地看着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愤怒地捶击桌面,低斥道:“看来是本将军太仁慈了!” 看到即使面对千军万马,眉尾也不会挑一下的任楷因一个消息而动怒,一旁的威豹忍不住问道:“爷,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下旨要我马上回营,通知下去,等威虎回来,我们马上出发。大梁那些逃过一劫的皇室余孽打着反正复梁的旗帜,号召大梁能人志士讨伐大正,拥护一个当年被大梁太上皇眨到北荒的宁王,在黑水城自立为帝。 “太子是未来储君,为了锻链太子,皇上已经派太子先行前往,让我随即前往大梁保护太子,并率兵将这群余孽全灭了!” “属下这就前去准备出发。”语毕,威豹退了出去。 任楷神色凝重地将刚收到的军情再仔细看一次,心里已有了粗略的计划。 第七章和离重获自由身(2) “爷!”威虎方才在外头与威豹碰上,已得知要马上出发前往战场。 任楷将刚收到的军情收起,指着桌上的茶壶,“先给自己倒杯茶,坐下喘口气。” 威虎也不矫情,迳自灌了两杯茶。他们跟在爷身边许久,出门在外便没有军中阶级之分,如同兄弟一样平起平坐。 “如何?找到了吗?” “没有,已经三天了,苏姑娘依旧没有踪影。”威虎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凝重地摇头,“不过,爷,属下虽没找到苏姑娘,却发现一事。” “何事?” “连着两天都有人到苏姑娘住处翻箱倒柜,第一天像是在找某样东西,并未发出太大的动静,第二天又来了一拨人,但他们不只是翻箱倒柜,更大肆破坏,将大林村的村民都引来,且这些人都有功夫底子。因为您交代属下暗中寻找,不要惊动他人,因此那些人破坏时属下并未出面。” “畅儿是个平凡的农村姑娘,能跟谁结怨?顶多是村人之间的小口角或者是眼红她之前卖青草茶,小打小闹的怎么可能惹上有功夫底子的仇家?” 怎么会没有,爷,您就是有功夫底子,且还被苏姑娘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威虎月复诽。 “对了,爷,属下还发现卢府的下人不只昨天跟着一起到苏姑娘住处,今日也见到他出现在苏姑娘家门外不时往里头探头探脑,似乎在查探她。” “卢家?”任楷剑眉微挑,像是想起什么低呼了声,“该死,畅儿失踪该不会跟卢家有关吧。” 威虎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嗤”了一声,“这卢家还真大胆,那卢萧萧不过是个冒牌货,爷不想让人知道您的身分,才不揭穿姓卢的这对父女,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敢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算计您! “卢旺处心积虑想让卢萧萧假冒江萱,为的就是与我回京城享受荣华富贵跟权势,如今他们知道我在意的人是畅儿,他们的计谋可能会失败……”任楷沉吟道:“我怀疑畅儿的失踪真的跟卢家有关系。” “如果真跟卢家有关系,苏姑娘又失踪这么多天,恐怕……” “威虎,你留几名弟兄留下来继续查探,务必找到人,要是查出真与卢府有关系,无须客气,直接将那份罪证让人送到皇上手中。” 他虽然急着找到畅儿,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即刻前往战场,只希望畅儿平安无事…… “是的,爷,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威豹匆匆进入,“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任楷将收到的信件收进衣襟内袋里,在他踏出门之前,想起什么事,又回头交代,“威虎,务必查清楚那群人到畅儿家是要找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卢家所为,那样东西肯定十分重要,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劳师动众。” “爷,请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处里,只要属下一找到苏姑娘,定立马飞鸽传书告知爷您。” 他望着威虎点点头,“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一个半月后,苏畅儿来到慷州的玉合县县衙,看着上头的牌匾,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更有着深深的后悔,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可是现在她都到这边了,不进去把手续一办,实在太对不起自己。 第17页 一个半月前,她前往黎阳县县衙询问婚事该怎么解决,从负责办理这项业务的胥吏口中得知,当年战争造成很多男子死亡和失踪,人口短缺严重,急需新生人口,于是皇帝颁布了一条新法令,从军者只要失联超过五年,家人没有接到任何死亡通知或消息,便可以替失踪男丁办理死亡或者失踪,由官府出面和离,解除婚姻关系。 未亡人或是和离的女子,只要到县衙办理好证明文件,就可以再嫁。 因为朝廷鼓励寡妇再嫁或者和离,因此只要是前去办理人口失踪或者死亡的妇人,官员都不会刁难,会直接解除婚姻状态。 她一听到,毫不犹豫地马上要替小丈夫办理死亡证明,并解除自己的婚姻枷锁,可是官差翻遍了整个黎阳县的资料,才告知她,她在那里的户籍是暂时的,原户籍不在黎阳县,而是在慷州的玉合县,如果要解除婚姻关系,必须到原籍地去办理手续才成。 她这才知道大正国的户籍有两种,一种是原户籍,想来是江萱小时候由小丈夫家人办理的,一种是暂时的户籍,可以多次配合搬迁更改。 慷州的玉合县距离黎阳少说也有千里远,她因为家里被破坏,银子都被盗走,因此离开时没带多少钱,怕之后钱不够用,只好先把玉佩给当了,这才前往原籍地慷州,打算等解除了婚姻关系,重新另起炉灶开印刷小作坊,等赚了钱再回去将玉佩赎回来。 这时有一名小熬人拿着寡妇文书还有赔偿的银子,喜孜孜地从县衙里里走出来。这小熬人一出来?马上有名年纪颇大的男子向前,两人有说有笑,亲密地离开。 一名官差看她站在那里,向前喊道:“小娘子,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要是要办理寡妇证明就快点进来,不然一会儿县衙大门就要关了。” “喔,好的,来了。” 她拉好肩膀上背的包袱,走进县衙,才刚踏进办理的小厅,便听坐在前头留着两撇胡子的胥吏问—— “你也是来办寡妇证明的?” 她摇头,“不,我是来办和离的。”办理寡妇身分可以领十两赔偿金,因此每一个进来办理的妇女都是来办理寡妇身分的。 她虽然对江萱那个小丈夫没有印象也没感情,可一旦她办理寡妇证明,就代表那个小丈夫真的死了,不管那个小丈夫现在如何,她不想诅咒他。 “唷,办和离,这可稀奇了,每一个进来的妇人都是来办理寡妇证明,就只有你办理和离。”那位胥吏奇怪的看着她。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我是童养媳,我丈夫从军十年了,十年来始终没有消息,也许他早已凶多吉少,可是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他好好的,所以我想办和离。” “好啊,十年,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成,我马上帮你办。” “有劳您了,大人。”顿了顿,她问:“对了,大人,请问可以顺便改名吗?我想要抛开过去的自己,开始一个新生活。” 胥吏看了看她期望的眼神,点头道:“成,我一起帮你办了,给你一个新的身分。” “谢谢大人!” 约莫两刻钟后,苏畅儿眉开眼笑地从县衙里走出来,看着手中的和离书与新身牒牌,她整个人就像是重生了一样,轻松得不得了,该去找个地方自己好好庆祝才是。 黄昏时分,夜幕逐渐低垂,天边已经出现点点星子。 大梁与大正国的交界处有座茂密的树林,一队人马趁着夜色还未覆盖整个天际,一口气赶回关内,却忽略了今天这一片树林不太一样,某种诡谲的氛围笼罩着树林。 就在这队人马通过树林时,突然间,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一支支利箭穿过树林,如雨幕般射来,立刻有人中箭受伤,惨叫声不绝。 正在回程路上的这一小队人马因进入了自己的地盘而放松了戒备,万万没料到会在此遭到攻击,所有人措手不及,不少狂奔的马匹因乱箭受伤,连人带马地栽落地面,让原本就已经维持不住的队形乱成一团一一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之际,任楷抽出利剑,扫掉朝他射来的羽箭,洪声下达命令,“不要慌,呈作战队形,保护好太子!” 一声令下,一群人将太子护于中间,拔剑挥扫不断朝他们射来的箭。 最外围的任楷即使身处黑暗也不受影响,仍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天边残存的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大地被黑幕笼罩,不断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羽箭这时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领头者的下一个命令。 树林里一片沉寂,在黑夜掩护下,任楷不动声色地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取下火把上沾着火油的布条,缠在箭矢与箭身之间。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任楷眸中射出一道精光,点燃所有火箭,一次将三支火羽箭搭在弓上,毫不犹豫地三箭齐发,朝黑暗的树林深处射去,只听见“簌、簌、簌”三声后,林子里传来三道惊惧的哀嚎和巨大火光。 他随即又取出三支箭,如法炮制,往另一边射出,只见几道黑影纷纷坠落,倒在地上挣扎。 这几支火羽射出,处于下风的局势瞬间改变。 任楷的手下趁对方失神的瞬间,藉着火光一举反攻,黑暗中的树林里不断有尖叫声传出,随着时间流逝,树林里再度恢复平静。 等到一切平定下来,被保护在中间的太子推开护卫着他的层层人墙。 任楷冷然的看了太子一眼,“让您受惊了。” “是本宫太过轻敌,如若不是本宫轻率行事,执意轻装简从,也不会中了这埋伏。”太子松口大气的同时,内心又十分愧疚。 “太子不必介怀,这也是一种磨练与经历。” “不过,任楷,不管怎么说,这次幸亏有你,否则本宫恐怕没有命回到京城,回去本宫一定让父皇好好奖赏你!” 几名被派进林子里搜查的手下拖着一个不停发出如杀猪般惨烈尖叫声、整个大腿被火烧伤的肥胖男子。 “禀将军,抓到了逃月兑的大梁宁王。埋伏在树林里的那些叛军全是宁王所养的死士,一共四十人,二十人死亡,十八人受轻重伤,还有两人失踪。” 任楷问道:“不知太子打算如何处置这十八人?” 太子沉声道:“这些人在前大梁太子归顺我大正国时,就已经算是我大正的子民。他们身为军人,违背军法该如何处置?” “唯一死刑。”任楷冷冷地回答。 “交由你处置。” 任楷漠然吐出一句无情的宣判,“剩下的十八人就地处决,而后一把火烧了,至于这宁王,押回京城受审。” “是。” 数十声凄厉的哀嚎再度回荡在整个树林里,不多时,树林里的烈焰将黑夜照耀得有如白昼。 任楷抬眸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皓月,锐利的眸光微敛,梭巡着被火光照亮的树林,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萦绕在胸臆。 一名手下跑来,“回禀太子、将军,都处理好,可以出发了。” 太子点头,准备翻身上马,却见任楷若有所思,太子遂喊了他一声,“任将军,出发了,再不走,回到边城都过子时了。” 听到太子的叫唤,他收回心神,接过手下牵来的坐骑。 忽地,漆黑的树林里爆出一声“敕”的破空之声,一支羽箭宛如闪电般撕裂夜空,迅速射向太子。 任楷眼一瞠,大喊,“太子,危险!” 第八章阿好婆上门投靠(1) 玉合县的规模比黎阳县大,且南北交通方便,更是水路枢纽,繁华程度不亚于京城,于是苏畅儿决定先在这里落脚,等任楷处理完事情后来找她。 第18页 在等待的时间,她开始致力于发家致富的计划。 苏畅儿没有想到解除了自己与小丈夫的婚姻关系,又将江萱的名字改成本名后,好像什么好运都跟着来了,她幸运地以极低的价钱买到了位在闹区、一面墙向着热闹市集的一座三进宅子。 这座宅子的前屋主急着用钱,所以低价卖给房牙子,房牙子接手这座宅子时,家里刚好出了点事情,也急需用钱,只想赶紧月兑手,可由于这座宅子看起来十分老旧,又没整理,所以非常不好卖。最后房牙子决定降低售价,只要有些赚头就好,这刚好便宜了她。 这宅子看起来虽然老旧,但只要稍微整理,住起来还是很舒适,最重要的是这宅字有一面向着市集的围墙,站在那墙下就听得到围墙外小贩来往的叫卖声与人群的嬉闹声,感觉得到人群川流不息,在那里敲了墙做生意应该会不错。 一想到做生意,她二话不说,马上签约买下这座宅子,过户完第二天,她便找人来帮她把宅子里里外外整理一遍,拆掉那座靠市集的围墙,兴建一间铺子。 这工程大约花了一个月左右才完成,她又整理一番,总共花了一个半月,整座宅子焕然一新。 全都打理好后,她开始采购开印刷小作坊会用到的用品,还收到镖局从大林村送来的货物,当中有她的雕版、木活字版跟转轮排字架。 转轮排字架用木头打造出两个大轮盘,中间有轮轴可左右旋转,通常是两人搭配使用,一人说,一人做,如今她独自一人,做起来虽费力,却也还可以。她记得这有名称,一个叫韵轮,另一个叫杂字轮,是她剽窃古人的智慧,按着脑中的记忆做的,虽然这样剽窃有些可耻,不过这是古人的智慧结晶,不把它发扬光大太可惜了。 她之前便想到,虎子有这一手雕刻技术,如果荒废太浪费,而她也决定以后要吃这一行饭,于是她在离开之前给了虎子一些银子跟几本古书,要他按着上头的字还有她所需要的尺寸雕刻,刻好后先收起来,等她跟他联络。 她到玉合县后,马上找了驿站帮她送信,并让他们把虎子雕好的雕版等等工具运到玉合县,才两个月不到,东西就已经送到她手中,让她可以提前实行发家致富的计划,令她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 苏畅儿打算做书店生意,专门卖自己印的书,除了开蒙书籍外,还要卖一些风月故事,就像现代的罗曼史小说,经过她考察,发现这一类的书可是金鸡母,贵又好卖。 她曾经到书斋翻过这类故事内容,发现无趣得很,像她这种看过二十一世纪各种小说及戏剧的人,写出来的故事绝对比这些古人们写得更加刺激。 苏畅儿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一想到要做什么,就会马上去做,过没多久她的小书铺便开张了。 小书铺开张前几天,她还到街上发广告传单,这些传单专门发给那些出门逛街、看起来就识字的富家千金,传单内容是她准备的十本小说其中一页的内容,就像是试阅一样,想来能勾起不少千金们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没有想到一开幕,她小书铺里二两银子一本的小说全被抢购一空,许多晚到的客人没买到,还在小书铺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后来她采预约登记制,只要预缴一两订金,就可以优先留书,要是没有留订金,便只能挑现场有的。 这些千金们看到现场抢书的人几乎抢破头,完全没有剩余的书,便遣自己的丫鬟登记预购,且几乎是一次订购全部,让她开幕第一天就满堂红,除了现场卖的书让她赚得钵满盆满,连预定的银子都有一百多两,每个月一本的新书预购也有一百多本都缴了订金。 看到这些预购单,她感觉好多银子砸到她头上,看来她要加夜班赶印这些书才成,只是她活字版的字短缺不少,常用的字也不够,得赶紧找人雕刻,不过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该上哪里找人?也许人牙子那里会有擅长雕工的人,明天开店前先到人牙子那里问问看…… 砰砰,砰砰砰! 已上门闩的大门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让苏畅儿不由得眉头一皱。她在这里举目无亲,这么晚了,是谁来敲她家的门? 她心生警觉,先将今天赚的银子收起,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想听听看是谁敲她家的门,只是她还没走过去,便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音一一“萱丫头、萱丫头,你在吗?” 阿好婆,这是阿好婆的声音,她不是在大林村吗,怎么会来到玉合县? 苏畅儿顾不得迟疑,赶紧拿起门闩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一脸疲惫的阿好婆,还有撑着柺杖的虎子跟他的媳妇儿珍珠。 她十分震惊,“阿好婆、虎子哥跟嫂子……你们怎么会到这里,出了什么事?” 阿好婆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赎,向前抱着她放声大哭,“萱丫头啊……阿好婆总算见到你了……” 苏畅儿拍拍阿好婆的肩背,“阿好婆,您别哭,您先跟虎子哥还有嫂子进来再说。” 她领着他们来到花厅,看他们这狼狈的样子,应该许久没有用过一顿饱饭了,赶忙又到厨房煮了一锅杂菜面,煎了几颗鸡蛋,让他们填饱肚子,有什么事情等吃饱饭再说。 一看到食物,三人也不跟她客气,一人端着一碗面吃了起来。 虎子边吃边说:“好吃,妹子,哥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阿好婆跟珍珠边吃面边掉泪。 看着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伤心得频频掉泪的阿好婆,苏畅儿心疼得拿出帕子为她拭泪,“阿好婆,您别难过,先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 三人很快便将食物吃光,珍珠端着空碗盘到井边洗碗。 苏畅儿让珍珠先煮水沐浴,自己则跟阿好婆和虎子坐在花厅里。她见他们心情比较平复了,便问道:“阿好婆、虎子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会让他们离乡背井来找她,肯定出大事了。 阿好婆跟虎子互看一眼后,卷起袖子擦掉又忍不住掉下的眼泪,“萱丫头,你虎子哥到县城去交印刷的书,出来时,有一名富家少爷逼他交出你留给我们用来赚钱的雕版,虎子不同意,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把他痛打一顿。 “虎子为了自保,不小心伤了那个公子哥,可虎子只是打了那公子哥一棍,旁边的人就说那公子死了,说虎子杀人,还说虎子若不想坐牢,就得赔对方二百两银子并交出雕版。我们无奈之下只好把雕版给对方,并将你送给虎子的屋子卖了,加上你托人带来的银两,这才凑了二百两给对方,住到破庙去。 “这事情过了不久,虎子竟然看到那个公子哥好端端地走在街上,虎子向前跟他们理论,要他们还钱,双方一阵扭打,虎子随手拿起木棍敲了那公子哥一棍,这次是扎扎实实的一棍,那公子哥当场头破血流,有人看到便到破庙要我们赶紧逃,说虎子闯大祸了,受伤的是跟县太爷有八拜之交的卢旺的儿子卢劲。 “听说我们走之后不久,就有官差到破庙来……萱丫头,不是阿好婆要找你麻烦,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沿路乞讨跑来投靠你。这一路躲避官差,虎子的腿也摔断,要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之前你找的那个镖局的人,我们到现在也到不了这里。 第19页 “你人聪明,我想问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救虎子,要是虎子被官府的人抓了,就是死路一条……” 听完阿好婆说的话,苏畅儿心里有谱了,“看来对方早已盯上虎子哥,是为了得到雕版而设计虎子哥,想来是这门生意引来有心人的觊觎。” 虎子回忆道:“妹子,我把雕版给对方前,破坏了上头的字体,对方收到后怒气冲冲,说我给他们没有用的雕版,害他们损失一大笔银子。” “不错,虎子哥做得很好。”想不到虎子哥这么机灵。 “这么做是没让坏人得逞,只是……萱丫头啊,虎子现在可能背负着一条人命……”阿好婆担忧地说着。 “阿好婆,这里离黎阳县将近千里远,卢旺跟高县令找不到这里的,这些日子你们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出去,过一阵子我想办法托人到黎阳县打探消息,要是那卢劲没事,虎子哥也就没事;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这事本就是卢府的人有错在先,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我会找关系帮你们解决这事,你们别担心。” 他们三人闻言,顿时放下心中的大石,阿好婆那张苍老了十岁的老脸上又布满泪水,点着头,“这事拜托你了,萱丫头……” 苏畅儿叹了口气,“这事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我忽略了人心的贪婪,不该把雕版留给虎子哥,让他靠此赚钱,引来那些麻烦。放心吧,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就在我这里安心地住下。” “萱丫头,你是好心好意,是有人贪心,这事不怪你。” 苏畅儿想到一事,问道:“你们出来前,有遇到人上门找我吗?有叫做任楷的吗?我先前曾托你们转告消息给他。” 虎子一脸为难,“是有人上门问过,但……萱妹子,我还没惹上官司前,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总有人来窥探咱们家,我怕那些人不安好心,所以但凡有人上门询问,我都胡乱回答,所以我也不知那任楷是否有上门……” 她有些失落,“是喔……”他们该不会就这样阴错阳差地错过了吧?那这样任楷还找得到她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络他…… 虎子见她这样,十分愧疚,“萱妹子,抱歉,我没把事办好……”他又道:“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现在还要加上我们三个,我又惹了事,现在不能外出工作……” 苏畅儿按捺住失望,笑道:“没关系啦,你可以在这里帮我工作啊,虎子哥。” “帮你?”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到人牙子那里买几个会雕刻跟负责打扫、煮饭的人,虎子哥,你跟阿好婆过来正好帮上我的忙。你们是知根知底的,我不用担心你们把秘密泄漏出去,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跟阿好婆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萱丫头啊,你可别为了安阿好婆的心,骗阿好婆这事。” “阿好婆,我哪里会骗您,我开了一家小书铺,白天要忙着书铺的生意,没时间照顾家里,现在你们来了,虎子哥正好帮我继续做雕刻,嫂子就帮我整理家务,阿好婆就帮我种种菜什么的。” 闻言,阿好婆整颗心轻松不少,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带着孙子跟孙媳妇来打扰苏畅儿,会给苏畅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道:“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苏畅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好婆,我改名叫苏畅儿。我想起了小部分记忆,以前江萱那个名是被拐卖后取的,不是本名,以后你们就叫我畅儿吧。” “好,好的,畅儿,以后我们就这么喊你。” 第八章阿好婆上门投靠(2) “爷,您的女乃娘跟扬森从玉合县过来看您,这会儿刚到,正在大厅。因为您昨晚刚清醒,御医又交代您需要静养,因此属下没马上带他们过来。”威豹来到任楷床边,向趴在床上养伤的他禀告。 任楷脸上毫无血色,他看着威豹,“让人领他们过来吧,我感觉好多了。” “是。” 威豹一离开内室,任楷又虚弱地闭上眼睛。这一次受伤真是九死一生,若大家知道他这个结束十多年战争、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差点因为一点小伤而病死,恐怕会笑掉大牙。 近两个月前,在回边关的路上,任楷为救太子而身中毒箭,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背上的伤口便愈合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一个小学徒疏忽,未将上药用的竹板先泡在酒里消毒,直接替他上药,导致他伤口发炎化脓,整个人陷入昏迷。 军医们束手无策,直到太医来将任楷身上的腐肉挖掉,搭配针灸与汤药治疗,他才从高烧昏迷中恢复意识,清醒不久就收到皇令命他回京休养,然而他现在十分虚弱,加上季节的变化,气温相差过大,回京途中他染上肺炎。 本就可以说是吊着一口气回京的他,在回到京城前两天遇上大雨导致的泥石流,逃命过程中,他肩上的伤口因马车剧烈晃动以及几次严重撞击车壁再度撕裂,血流如柱,因此他又发烧昏迷,直到昨晚才清醒。 “少爷,我的少爷,您没事吧,您这是怎么了?倒霉事一妆接着一妆!”女乃娘哭哭啼啼地进了内室,看到趴在床上养伤的任楷,泪水不断流下。 “女乃娘,放心吧,我没事,战场上也曾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没事的。”任楷吃力地自床上坐起。 一旁的威豹赶紧拿过旁边的软垫让他斜靠着,又拿来大氅为他披上。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您现在这伤跟在战场上哪一样。” “不一样都是受伤。”任楷牵强地扯出一抹笑,看着心疼他的女乃娘。 “当然不一样,您在战场上都是好了痊愈后,遇上战事才会再受伤,可不像现在这样伤未好又再度受伤,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难怪这才多久没见,您就瘦成这样!”女乃娘拿出帕子擦着眼泪,“明儿个老奴就到永业寺给您上香祈福,请方丈帮您办个祈福法会,让您远离灾痛。” “女乃娘,遇上战争或天灾,哪里能够每次都平安无事,祈福这事就不用了。”他压根不相信这些算命祈福之事。 “什么话,肯定是少爷不信这个,不到寺庙上香,才会意外不断,这是老天爷给您警告来着。” 一旁的扬森好笑地看着叨叨念着,一点都不把任楷当成大将军的女乃娘,随口一说:“娘,依我看,任楷灾难不断,说不定是他的小娘子已经另外嫁人,没有他的小娘子庇护,他才灾难连连,现在祈福是没有用的。” “怎么可能,少夫人当年说要守着少爷,等少爷回来,哪有可能嫁一一”女乃娘斥责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大变,“糟了,该不会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办法继续守着少爷……” “女乃娘、扬森,那江湖术士说的话你们也相信,要不是那道士危言耸听,蛊惑祖母,我现在会处在这种两难的局面?”连和离书都不知要送到哪里。 “少爷,这可不是迷信,这是一一”女乃娘正要长篇大论,矫正任楷的态度,外头传来两记敲门声音,告知威虎以及两名手下回来,正在门外求见。 任楷道:“让威虎进来。” 他想到自己交办威虎的事情,这几个月过去,只来过一封信,告知他畅儿被卢旺的人丢进河底,生死未卜,已派人沿着下游去寻,之后便迟迟未再有进一步的消息与下文。 这么久了,恐怕是凶多吉少,这让他的心情十分低落,一怒之下让手下将高知县与卢旺官商句结的证据送到皇上手中,现在就看皇上怎么处置这事。 第20页 “见过爷。”威虎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京,还没来得及回去换件干净衣裳,便急急忙忙前来见任楷。 任楷开门见山地问道:“找到人了吗?” 威虎皱眉,“爷,属下沿着河道一路往下搜,一直到两河汇流处,两岸附近的村子都找遍了,始终没有苏姑娘的下落,也没有溺水女尸出现过,后来又去了大林村,这才知苏姑娘曾经回来过。 “她将自己的屋子当作雕刻雕版的酬庸赠与虎子,跟虎子谈好他成亲后就带着阿好婆住到那屋子,也到村长那里写了契约,第二天苏姑娘就再度消失。属下去找虎子一家询问,他们说苏姑娘出远门,属下沿路寻找都没找到,回去想问问虎子苏姑娘有没有跟他们联络,奈何他们家惹了事,已将房子卖掉搬走,属下尚未查到他们的踪影。” 听完任楷拧起那对英气剑眉。 “爷,属下调查过了,整个大林村的村人都没有嫌疑,唯一有问题的是,请村长证明的契约书上日期与县衙登记的不同,村长的意思是因为不急,所以等他忙完了有时间才到县衙登记。” “这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任楷接过小厮送进来的汤药,“畅儿的事情只能继续搜查,江萱的事情呢?” 威虎从衣襟里取出一块润泽透明、白璧无瑕的玉佩,“爷,请看这个。” 任楷眸光一亮,接过这块雕着麒麟弄月的玉佩,不敢置信地抚模着玉佩上雕刻的纹路,问道:“这玉佩在哪里找着的?” “属下是在黎阳县的一间当铺找到的,当这玉佩的正是一名年约十五岁、叫江萱的姑娘活当,她当时典当这玉佩曾说了,因为要上原户籍地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怕钱不够,先将玉佩当了,日后她会回来赎。不过过了时间她一直没有出现,属下便将这玉佩赎回。”威虎回忆着当时当铺掌柜同他说的话。 “原户籍地?” “这块玉佩不是当年您临离去前送给少夫人的那块玉佩吗?是您最喜欢的那块呀!”女乃娘看着任楷手中的玉佩惊呼,“那年老奴去探望少夫人时,少夫人还跟老奴说她对不起您,她没能来得及将玉佩带出来,玉佩还埋在梨花树下……” “你说什么,梨花树?!” 女乃娘点头,“是的,少夫人当时年纪小,深怕您送给她的玉佩会弄丢,因此将玉佩埋在老宅的梨花树下,但是接手老宅的那户人家跟本不给少夫人和林嬷嬷时间收拾行囊,直接将她们赶了出去,害她们连玉佩也没法挖出来,为此,当年少夫人还大病一场。” 梨花树…… 任楷脑中思索着,低喃道:“当时畅儿所提出的交换条件便是要我将梨花树下的木匣子挖出,当时她说过这是朋友的东西,莫非……她说的朋友是江萱?” 威虎、威豹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有这可能。” “只是,如若真如那当铺掌柜所说,江萱要回原户籍地处理一件重要事情,那原户籍地不是黎阳县,又会是哪里?” 女乃娘又想到什么,叫道:“当年、当年少爷您从军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来了一名道士,说少夫人与您相生相克十二年,建议老夫人把少夫人的户籍单独迁出去,还说要把少夫人送走,才能保少爷这十二年平安无事。” “胡扯,简直是无稽之谈!”一听到又是道士做的好事,任楷一股怒火都不知往何处发泄。 女乃娘马上联想到,“少爷,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老夫人把少夫人的原户籍挂在老奴这里,只办了个临时的户籍让少夫人住在任家老宅。”她因为丈夫与亲人都在玉合县,才赎身留在玉合县,没有随着上京城,只是没想到才多久时间,任家上上下下百余口就被流放了,她也因此逃过被流放的命运。 “不过在石林镇生活了十年的江萱为何会突然离开,前往玉合县办重要事情?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会让她离开生长的地方,只身一人前往千里远之外的地方办事?”这点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办理寡妇身分呗!”一旁的扬森耸耸肩说着。 “寡妇?” “少爷,你这十年一直待在军中,大概不清楚前几年皇上曾经颁布一条再婚法令吧?” 任楷摇头。 “还不是这场仗打太久,男人都快死绝了,农田都无人耕作,人口严重短缺,皇帝便鼓励女人再婚……”扬森将那条法令大约说了下,“打仗时很少人敢去县衙替自己丈夫办理失踪或是死亡,都是真的接到通知才去办理,并领取哀恤金十两。 “现在战事结束,很多男人都没有回到家,因此登记成为寡妇的妇人就多了,县衙大门每天跟菜市场口一样热闹。” 听完儿子所说,女乃妈紧张地搓着手,焦急的揣测,“哎呀,少爷,您说您最近灾难连连,会不会跟少夫人有关?该不会是她也去替您办理死亡登记,解除了您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吧?” 任楷皱眉。虽然他不信数术之说,不过女乃娘的话倒是点醒他,他可以从玉合县县衙查到江萱的下落。他道:“威豹,传信到玉合县,让人到县衙调江萱的户籍。”不管如何,要先找到江萱才成。 “是,属下即刻去办。” 第九章财源广进惹人觊觎(1) 苏畅儿的小书铺生意非常好,每天只要一开门,就有一堆丫鬟、小姐涌进小书铺内,如今她的小书铺只能以门庭若市来形容。 她的小书铺不只卖爱情小说,还卖便宜的开蒙书籍。由于是印刷的,价格比手抄书本便宜一半,且字迹工整,因此让青年学子们趋之若鹜,一窝蜂地来买书,结果她的小书铺就形成一种很有趣的现象,早上来的全都是姑娘、丫鬟,下午来的全是青年学子。 后来她在屋外搭了一个用布幕围起来、叫良心书柜的小书滩,上头放的印刷品质稍有瑕疵,却不影响阅读,旁边放了一个投币箱,供应给一些买不起书本的学子们,依良心投币。 由于这小滩子是围起来的,从外头跟本看不到是谁进来挑选这些瑕疵书本,买完书可以从另外一边离去,因此也不用担心会遭到同侪的嘲笑,自尊心受损。 这良心书柜的书也很畅销,常常被一扫而空,只是这投币箱里的铜板…… 有无投钱她不在意,不投钱也没关系,因为本来那些书就是无法贩售,她只是物尽其用,也一圆那些想读书的清寒子弟们的梦而已,况且她用来赚钱的项目本来就不是那些开蒙书,而是那些小说,那才是她的赚钱金鸡母。 树大招风,她的小书铺开张没几个月,又被人盯上了,连着好些天都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门来找她麻烦,不是要她关门,就是要她把铺子卖给他们,不过都被她一一拒绝,有的甚至是被打出去的。 现在她遇到了一个麻烦,她刚刚送走的一个前来跟她谈收购的恶商,那人离去前竟然撂了句狠话一一“给你两天时间,劝你多想想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躲起来就可以!” 这话中的含意让她不得不提高警觉,慎重思考后,感到很不安,觉得恐怕又要发生事情了。她看了下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这时已不会有客人上门,便拿下门帘,拆下良心小书滩的布幕,停止营业,回到院子里,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便将虎子夫妻叫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他们两人。 那眼神让虎子与珍珠心里发毛,他抓抓头,局促地看着她,“妹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这样看着我们夫妻俩,看得我们怪心慌的。” 第21页 “虎子哥,我问你,你老实说,你最近有出门吗?”虎子一家来到这里后,除了买材料之外,几乎没出过门,且出门时还是变装过的,对方怎么会知道她院子里住着他们一家人? 靶觉自己好像随时被人监控,一点隐私也没有。 虎子抓着头努力回想,“没有出门,只有大前天后门来了一个叫卖豆腐的,珍珠正忙着,我去帮她买了两块豆腐回来,如此而已。” 听虎子这么一说,她心沉了下去,“虎子哥,可能要出事了,这里你们暂时不能待,我在青河村有个小院子,是上个月买下的,才刚让人整理好,我明天就先送你们到青河村住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虎子哥一听,紧张地看着她,愧疚的低下头,“畅儿,虎子哥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她摇头,“不是,跟你无关,是有人要强买我们这个印刷作坊,我担心那些人会以你们威胁我交出印刷作坊,我想先防范。” “他们要是敢硬抢,我虎子就豁出去这一条命,跟他们拼了。” 她冷下脸瞪着一脸愤怒的虎子,沉声提醒他,“虎子哥,遇事不是像你这样比拳头就成,我才不要你为我拼命,你可别忘了嫂子现在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而且你还有阿好婆要照顾。” 她那凌厉眼神让他心慌,他抓了抓头,“妹子……我这不就是生气,怎么这年头眼红见不得人好的人这么多!” “连着十几年的战争,大正国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空壳子,多年税收收不上,尤其那些当官的油水少得可怜。我是一个没权没势,手上却捧着金鸡母的弱女子,最好对付,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地方恶霸,只要扣住我的命脉,我就不得不听从,不找我开刀找谁?” 耙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对方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这些人是怎么样,见不得别人好,难道她就不能当个静静赚钱的隐形富婆吗? 就在她思索着对方的背后势力时,这个对方也正在谈论她的事情。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许多商店纷纷打烊,可在玉合县的码头附近,有一条沿着河岸、两旁种满杨柳树的宽敞青石路,路旁是鳞次栉比地各式华丽辉煌的酒家。 大白天时,这条青石路不会有什么人走动,这里就像被人遗忘的古城,可一到傍晚时分,沿着河岸的大红灯笼一点上,沉寂的街道像是活了过来,整条马路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非富即贵。 这条酒家林立的青石道上生意最好、装潢最为奢华、姑娘最齐全的就是春满园。 此时,当中最华丽的包厢内,两名分别穿着宝蓝色与绦红色华丽锦缎的贵公子正低头交头接耳,完全无视一旁陪酒的莺莺燕燕,迳自谋划着共同的大事。 虚掩的门扇被推开,两位中年男子到来,一胖一瘦。 屋内的人见到那名留着山羊胡,表情严肃,身形稍显清瘦的中年男子,纷纷起身向他行礼作揖。 身穿绦红色锦服的贵公子将手中摇着的那把描金扇收拢,对着一旁的姑娘们一指,示意她们全出去。 直到姑娘们全离开,雅间的门扇也被紧紧拉上,红衣贵公子才涎着脸赶紧向前,“小侄陈聪拜见县令大人。” 玉合县魏县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都坐吧,皇上严禁官员进入酒家寻乐,本县令不能久待,说正事。” “聪儿,爹可是好不容易瞒着所有耳目将你魏世伯请来,你快将那件可以发大财的事告知你魏世伯。”另一名陪着魏县令进来的中年男子是陈聪的父亲陈达。 “没错。”魏县令直接了当提出自己底线,“陈贤侄,听你爹说,你发现了一个能一本万利的管道,需要本官帮忙,帮忙是成,但为虎作偎这事我可不会帮。” 陈聪连忙道:“世伯,您放心,这忙绝对不会影响到您,您甚至还能记上一大功,让别人记得您的恩情。” “是什么忙?说说。” 陈聪将几本印刷书递到魏县令前面,“世伯,您看看有什么不同。” 魏县令翻了翻,又震惊又困惑,“这……” “这书是我在一本小书铺买的,并非手抄,字迹工整得让人震惊,重点是它比手抄书便宜。”陈聪点了点这些书,“世伯,您手中这本《论语》正常来说一本少说也要三两,用过的二手书一两银子,可是这书在那小书铺卖二两银子,还是全新的。” 这价钱让魏县令还有他儿子魏世昌大为震惊,异口同声地惊呼,“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那小书铺卖的就是这价钱。”陈聪慎重点头。 “能这么便宜,肯定是以量制价大量制作才有可能,只是……这书不是手抄写,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魏县令模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世伯,不管这书是如何制作,这都不是小侄今天找您来的原因。” “那你找我出来,又让我看这书,目的为何?” “世伯,您知道的,书本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可既然有人知道如何让它大量生产,这就是赚钱的法子。”陈聪沉沉勾着嘴角,食指点着桌上的书。“世伯,只要我们掌握了这个机密技术,这书就可以大量生产,运到全国各地销售,且一本若是只卖一、二两银子,您想看看,这一般清寒的学子也买得起,那会是多大的利润?!” 听他这么一说,魏县令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却忍着,故作面无表情,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 “魏世伯,只要取得这技术,大量的出书销售至全国甚至邻国,就算一本只卖五百文,还能不致富吗?” 听到这里,魏县令真的有些坐不住,不再故作镇定,“说,要本县令如何帮你?你都说这是机密了,既然是机密,我们又如何得知?” “世伯,您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影响您的仕途,小侄已经找那小熬人谈技术问题,给了那小熬人两天时间考虑。”看着魏县令急切兴奋的神情,陈聪从衣襟里拿出一张通缉犯的画像交给魏县令。 “她窝藏通缉犯?”魏县令仔细看着手中的画像。 “是的,不过这个通缉犯很是倒霉,被栽赃杀人。” “他犯了杀人罪?” “杀人是假,伤人是真,真调查起来,他这罪不至于坐牢,且是对方有错在先,若世伯您来判,这案子恐怕打个几十板子再赔点钱就得以揭过。” 魏县令一边看着虎子的画像,一边沉点着头,“这人怎么被栽赃的?” “这人叫虎子,与黎阳高县令八拜之交的儿子卢劲发生口角,卢劲假死讹诈了他二百两银子,逼得他卖掉所有房产,沦为乞丐,没想到这卢劲是诈死,虎子发现真相后……”陈聪将他所调查到的事情告知魏县令。 “要真如你所说,这虎子处置几十棍便顶天了。” “就是,据我所知,卢家会如此讹诈虎子,是为了逼他交出制作这书本的工具,当中的机密是在一块板子上,结果虎子毁了这块板子,让卢家赔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有一部分是高县令的,为此,高县令才会满城通缉他。 “要我说,卢家就是笨,擒贼得先擒王,那书是这小熬人做出来的,只有她知道怎么弄出这么工整的书,只要抓住这小熬人的弱点,还怕她不老实交出所有技术跟秘密吗?” “没错。”魏县令认同陈聪的说法。 “世伯,两天后,要是那小熬人不肯答应把技术交出,您就让人将这叫虎子的抓进牢里,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第22页 一旁的魏世昌手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掌心,对陈聪的保证还是心存质疑,“陈聪,你确定那个叫虎子的真的有案子在身,而不是高县令公报私仇,强加在他身上的“自然确定,小的可是派了好几拨人去调查,所查到的消息都一样,正因高县令也赔了不少银子,才会藉着卢劲受伤昏迷这事满城通缉他,而这正好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让那小熬人交出技术。” “如果真是这样,届时官差前去抓人也是有凭有据。”魏世昌这才放心地点头。 陈达说道:“的确,有这个通缉犯做为引子,事情的确好办许多。” “只是,贤侄,那小熬人真的会交出她手中的机密吗?” 陈聪压低了嗓子,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邪笑,“这虎子可以说是她半个亲人,她不会见死不救,不然也不可能冒着窝藏罪犯的风险将他藏在自己家里,她肯定会同意的。”魏县令想了下,觉得陈聪说的不错,“成,没问题,到时我让县衙的人去抓人。” “届时世伯就等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入袋吧!”陈聪举起酒杯,“预祝我们成功,干杯!” 第九章财源广进惹人觊觎(2) 两日后,本已经跟着虎子一起去避祸的珍珠一身狼狈,哭哭啼啼地跑进了小书铺,不顾书铺里头还有一堆客人,一看见苏畅儿就“咚”地跪在她跟前,一直磕头哭喊。 “畅儿、畅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虎子啊……” 看见珍珠独自一人,苏畅儿心都凉了,“嫂子,你先别急着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虎子哥跟珍珠嫂子当天就被她隐密地送往乡下躲避了,只留下阿好婆。 “畅儿,畅儿,那群人把虎子哥抓走了,他们……他们……”珍珠眼泪不断落下,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嫂子,你先别急,先喝口水。”她扶着已有三个多月身孕的珍珠坐到后堂去,倒来杯温水,顺了顺珍珠抽搐的背脊。 “畅儿啊,你一定要救救你虎子哥,我不想我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珍珠摇着她的手哭得悲戚。 “嫂子,你别激动,我先去前面将客人打发走,你再跟我说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虎子哥出事的。” 不一会儿,苏畅儿打发完前头的客人,关门暂时停止营业,回到后堂时,珍珠的情绪已经较为平静,但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她走过去握住珍珠的手,“嫂子,你先别哭,冷静下来,慢慢想,将事情一件一件告诉我,你说得愈详细,救回虎子哥的机会愈大。” 珍珠用力吸了吸哭得红通通的鼻子,拿帕子抹去眼泪,沉静了下,深吸口气后,开始回想出事的经过。 当时他们已经离开玉合县城,在前往青河村的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大群官差,二话不说就将虎子押走,是珍珠苦苦哀求,其中一名官差才丢下一句,虎子是朝廷通缉犯,要押回玉合县县衙关押受审。 听完珍珠所说,苏畅儿心里有底了,据她了解,大正国律法中,当事人在某县犯案,就要押回犯案所在地的县衙受审,也就是说虎子哥该被押到黎阳县,怎么可能押到玉合县? 不用任何人来告知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很清楚这又是官商勾结,想利用虎子来逼迫她将印刷技术交出来。 只要他们有所求,她就暂时不用担心虎子会出什么事情。 “……畅儿,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一定要救救虎子哥啊!”珍珠不断恳求。 苏畅儿吐口浊气,撩开垂落额前的发丝,开口道:“放心吧,嫂子,虎子哥不会有事的,他们抓虎子哥只是为了逼迫我交出印刷技术或是小作坊。” 珍珠大惊,“什么,交出小作坊?那不行,畅儿,这小作坊跟书铺都是你的心血,不能为了虎子哥就把你的心血交给那群恶人!” “嫂子,我还是那句话,人没了什么都没有,可东西……”苏畅儿指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这里,谁也夺不走,把这个巢让给他们,我们可以再到别处筑个窝,饿不死的。命才是最贵重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会让虎子哥平安回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当面迎击,她不信自己没了这个作坊,在这古代就活不下去,了不起她回去卖冰啊! “畅儿,谢谢,谢谢,谢谢你!”珍珠十分感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她灌了一大杯冷开水,企图浇熄心头那把焚烧得旺盛的心火,“嫂子,对方迟早会找上门来,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更为重要。” “什么事情?” “这里我们待不下去了,有句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既然我们小隐不了,那我们就大隐,我就不相信这些人还能找我麻烦!”苏畅儿忿忿地握紧拳头,下了决心。 “畅儿,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啊?我们再来要躲到哪里去?” “嫂子,我们不躲,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我要你带着阿婆到京城去,我会找镖局送你们到京城。” “什么,京城?” “对,天子脚下,那些达官贵人们彼此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相互牵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人财路,不像这些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像土皇帝一样作威作福!”苏畅儿气愤的说着。 “可是……京城……我们没有去过京城,也没有路引,怎么去……”一想到要到京城,珍珠心中就慌个不行。 “这些你都别担心,我会安排好。”她扶着珍珠往后面院子走去,“嫂子,你先回屋子休息,我去办点事情。” 把阿好婆跟珍珠都安抚好后,苏畅儿拿了几锭银子便出门,来到县衙打算试探看看能否开立路引,还好县衙里负责这一类事务的官差似乎不知道县令想要刁难她的事情,很快便将他们四个人的路引给办理妥当。 拿到路引后,她小心地贴身藏好,又去了趟镖局。 镖局的头头听了她的事情后,建议她让珍珠跟阿好婆先搭马车前往中途的开明镇,在高升客栈等他们。 等虎子被救出来,镖局的人再带着他与阿好婆两人会合,保护他们三人一起前往京城,这样也好行动,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了镖头的话,让阿好婆跟珍珠第二天即刻前往开明镇等着虎子来跟她们会合,让三人到京城后先住在镖局京城的据点等她。 既然知道虎子被抓走是为了威胁她,她也不急,不曾到监牢探望虎子,而是在小书铺一边看店,一边赶印一大批爱情小说和一些开蒙书。 直到第四天,对方似乎忍不住了,她正准备开店,小书铺的大门便被端开。 一名穿着绦紫色锦袍,头戴玉冠,有着一对三角眼,满脸邪气的男子带着两名看起来杀气腾腾的随从进入。 她丝毫不诧异或是惧怕,只是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一扇门二十两,这位公子,你的随从踹坏了我两扇门,等等离开时记得赔银子。” 对她的反应感到新奇,陈聪邪佞地笑了声,“有趣,看来你早就知道本公子会上门。”她拿着鸡毛掸子轻拂着书上的灰尘,“算算时间,你们也差不多按捺不住了,不过我还真没预料到你们会是一大早就出现。” “苏小娘子,你的反应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如此镇定,难怪这都几天了,你都没有到牢里看过一次那个叫虎子的。” “我既然知道你们的目的,又怎么会自己送上门任你们宰割。”她拿起缝书的针线,开始缝着已经组装完成、只要缝上线的书。 第23页 陈聪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着,斜睐她淡然无惧地专注缝书的神情,“不错,你很聪明,所以本公子主动上门来。” “废话少说,条件开出来,我只要人平安无事。”她拿过剪子将缝好的书上头的缝线剪断,拿起另外一本继续缝。 他勾起唇角,“想要人毫发无伤出来,代价可不小唷!” 她自抽屉拿出一张地契,“这是我这作坊跟小书铺的地契,作坊里有我如何快速制成书本的秘密,你把人放了,我可以将作坊跟书铺都给你。” “本公子还要技术。” “技术拿无罪的文书来换,我要看到取消通缉证明的无罪文书。”说话间,她又完成了一本书。 “你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看到人跟无罪文书的当天,可以把如何制作的技术教给你的人。没有我的讲解,你以为你的人有办法操作?”她冷睐了陈聪一眼。 陈聪一听也确是如此。“成。” 她不想跟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多待一刻钟,直接了当地问:“何时把人放了?” “三天后你自己到大牢外接人,无罪文书我会交代狱卒给他。” “成,当天带上你的人来交接点收,我将所有技术教给你。” “后天……苏姑娘,我有一句话奉劝你,你可别以为有了路引就能逃。” “放心,我从没想逃,还是你认为民斗得过官?”她不留下来拖延时间让虎子他们逃远些,到时候他们又有可能被抓,而且她这几日赶印这么多书出来,不来个跳楼大拍卖狠捞最后一笔怎么成?! 第十章各怀鬼胎下场凄惨(1) 三天后。 大牢的栅门缓缓拉开,一身脏乱,神情疲惫的虎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早就在栅门外等的苏畅儿立马向前,扶着脚步有些虚软的虎子,担心地问道:“虎子哥,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用刑吗?” “没有,他们把我抓来,只是一天只给我一颗馒头跟水而已,用刑倒是没有。”虎子虚弱地说着。 “你要出来前,他们给你无罪文书了吗?”她扶着他往一旁的大树下走去。 “给了我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看看。”虎子颤抖着从衣襟里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 苏畅儿仔细看了下里头写的内容,“很好,虎子哥,这张是无罪文书,你不再是通缉犯了。这张你要收好,可别掉了或让人抢了去。”她将无罪文书折好,交还给他,小声交代着。 “畅儿,我女乃女乃跟珍珠呢?”虎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始终没有见到他最挂心的两个人,心中十分不安,“怎么没来?” 苏畅儿看到了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不远处,马上将虎子扶起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虎子哥,你听我说,我已经把阿好婆跟嫂子送走了,再不送走,继续住下去迟早会出事,现在我让人送你过去跟她们一起。” “你把她们送到哪里去?” “京城,她们现在在中途等你。”她扶他上马车,“这一路上,用的、吃的还有银票我都帮你准备好了,马车上有换洗衣物跟干粮,还有这个荷包,你贴身收好,里头是银子跟银票。” 驾驶马车的两名车夫朝苏畅儿点了下头。 “虎子哥,你现在跟着这两位镖局兄弟一起前往开明镇的高升客栈,在那边跟阿好婆她们会合,然后一起前往京城,有什么问题你路上问他们,他们会回答你,先走吧,别耽搁了。” 她扶着虎子上了马车,转向这两位镖局的人道:“两位大哥,这一路上拜托你们了。” “放心,我们会把人安全送达的,我们出发了,走。”一名镖师回完话后,手中的缰绳一挥,马车快速离开,消失在街尾。 “苏姑娘,这么急着将人送走,难道你认为这人还有利用价值?” 身后传来的邪魅语调让苏畅儿的脸冷了下来,旋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聪,“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这群人会不会反悔。” 他笑道:“这该是本公子担心的吧。” “嗤,你认为我会拿人命开玩笑?” “识时务最好,本公子是来点交你的小作坊。”陈聪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掌心,“快带本公子前去点交。” “走吧。”她睐了眼陈聪身后的那几个人,想来是他叫来学习印刷技术的。 “等等!”身穿水蓝色锦袍的魏世昌从县衙走出来,叫住他们。他的身后也跟着几名孔武有力的手下,还有几名看起来像是长工的男子。他意有所指地道:“陈兄弟,你该不会是想把小弟抛下吧?竟然没叫上我!” “魏兄,瞧您说这什么话,小弟这不是想先去点收,打扫干净再回来向您禀报,带您过去看看嘛。”陈聪马上扯出一记大笑容。 那笑容苏畅儿怎么看怎么怪,感觉阴森诡谲,直觉跟这种人交往无疑是与虎谋皮。不过这是他们的事情,最后谁被谁设计,她没兴趣知道,她只想早一刻离开玉合县前往京城,与虎子哥他们会合,重起炉灶。 她领着他们左弯右拐,穿过大街小巷,不一会儿来到她的小院子。 陈聪诧异地看着这个小院,她的作坊竟然在她住的院子里?他眯起眼眸危险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该不会是戏弄小爷吧,你的作坊会在这里?” “进来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戏弄你了。”她拿下挂在门上的锁头,推开门,领着一干人往后院走去,进入一间像是仓库的屋子,映入陈聪跟魏世昌眼帘的是一整排字柜,还有一台奇怪的圆形转轮。 两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屋子木头雕的小东西。 魏世昌拿起其中一枚,不解地问道:“这是……” “活字版,我的书就是用这个印出来的。”她抽过他手中那枚字,放回字柜中,“别乱拿,这都是按韵放置的木字,你乱拿,放错位置不好找回来。” 陈聪指着转轮排字架,问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韵轮,另一个叫杂字轮,用来取字、排版、刷印,最早是用这个,后来字不够放,才又另外做了存放字柜。它的用法就像这样,例如我要印一篇《三字经》……”她开始操作转轮排字架,说明如何排版。 “等等,你们几个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去看,跟着学!”陈聪朝他身后那几名愣在门外的手下怒吼。 魏世昌也朝自己带来那几名长工使眼色,那几名长工随即围到转轮排字架边,看她如何操作。 苏畅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仔细讲解,教得十分清楚,一面解说一面示范,“像这样排好了就要上油墨,先把这些活字固定在这个框里,然后放在这个台子上,将刷子沾上油墨,均句地涂在字上,然后覆上一张纸张,并用刷子轻轻拍打纸面,取下纸张后便完成了印刷。” 他们兴奋地看着她印出来的内容,果然字体清晰,而且非常快速,有这印刷术在手,还怕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累积出可观的财富? 这雕版活字都是现成的,基本上印刷没有什么困难,稍微讲解一下,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能上手,加上他们带来的人都十分聪明,一讲解就能明白个大概,苏畅儿让他们动手试做,印出来的效果都挺让人满意的。 她见他们大部分的诀窍都掌握到了,便不继续在这里拖延时间,将活字版放回原来的位置,并道:“只要熟悉字体放在什么位置,排版很快就能够上手。” 她走到门外,也不管他们跟不跟得上,迳自往煮油墨的地方走去,“我带你们到煮墨、制墨的地方,想要印出一本好书,油墨也很重要,尤其是配方。” 第24页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两人眼里各自闪过一抹精光,互看对方一眼,随及抬脚跟了上去。 “这就是制作油墨的地方还有它的材料。” “苏姑娘,这配方也该交出吧!”魏世昌看着这一地原料跟两个锅炉,冷声提醒她,“你不会是想将这配方带走吧?” “自然不会。”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纸,“这就是制作油墨的配方,如何制作、要花多少时间、配料为何,我都写在上头,按着步骤做就可以了。” 那张配方一拿出,陈聪与魏世昌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一使暗劲,那张配方便被一撕为二。 他们脸色瞬间大变,但看到对方表情,脸上那股怒气很快就掩饰在自己虚伪的表情下。 “这……魏兄,想不到你我这般有默契……这……你看,这……”陈聪一脸愧疚地看着魏世昌,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半张配方。 苏畅儿开口,“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们,别想再叫我写一次,若真要让我再写一次,那我可得收银两,一万两一张配方。”她在心头冷笑,眼底闪过鄙夷,看着恨不得撕下对方虚伪表情的他们。 他们的心思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虽然因利益而结合,但眼里各有算计,她可不会傻到自告奋勇再为他们抄写一份配方,他们要是因为这一张配方窝里斗,撕破脸,她才高兴呢! 听到一万两,魏世昌面无表情的看了下手中这半张配方,毫不客气抽过陈聪手中那另外半张,折好放进自己的衣襟里,“一会儿让人重誊了,你我各执一份。” 陈聪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她道:“整个作坊都交给你们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走了。” “苏姑娘,不如你留下来帮我们管理这作坊吧。”陈聪提议。 她停下脚步,像是在看白痴一样,扫了他一眼,“嗤,你是在说笑吗?很抱歉,我拒绝。”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 一离开被霸占的宅子,苏畅儿头也不回地跑到她暂时栖身的客栈,乔装成男子打扮,等她离开客栈,天色已接近黄昏。 她前往驿站,一过去便看见今天最后一班马车正要离开,也不管是驶往哪个乡镇,二话不说跳上去,只想先离开玉合县,之后再绕道前往京城。 她再不走,等那两个人从高兴中回神,她就走不掉了,届时她定会成为被他们压榨的免费劳工,因此不管如何,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玉合县,且愈远愈好。 当陈聪与魏世昌从得到金鸡母的喜悦中渐渐冷静下来,看了眼对方后,心底开始有了不同的盘算一一夜色浓稠如墨,深沉得化不开。当城里所有人全部陷入沉睡时,小作坊后院那上锁的印刷室跟活字库被人悄悄地打开,大约二十名左右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进入,开始动手将里头的印刷工具往外搬。 不消片刻,整个后院里灯火通明,十名左右的蓝衣人将黑衣人包围,陈聪的脖子上被架了把寒光闪闪的利刃。 魏世昌表情含怒,从阴暗处走出,管目怒瞪着神色有些仓皇的陈聪,“陈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想私吞这个印刷作坊,要不是本公子察觉你心怀不轨,让人暗中盯着这作坊,就真的让你把这作坊吞了。” 陈聪目光落在他身上,鄙夷的冷笑两声,“呸,我只不过是比你早一步动手,你当我不认识你,从你扯走我手中那半张配方开始,我就知道你今晚也会有这一招,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想先下手为强,作梦!”魏世昌怒声下令,“今晚谁让这陈聪把东西给本公子搬出这里,你们就等着蹲大牢!” 第十章各怀鬼胎下场凄惨(2) 魏世昌是县令的独子,魏县令对他溺爱有加,因此县衙里都是他说了算,即使他们人较少,但有县令当靠山,他一声令下,他带来的手下一个个便像是打死人不用偿命般,将陈聪的手下往死里揍。 眼看自己的人被打趴在地上,陈聪惊怒交集,火气狂升,对着手下怒吼,“你们全给我听好,出事我负责,今晚你们必须把这些东西扛走,不让你们搬的人,就给我狠狠地揍!” 既然有人要负责,无须担心吃牢饭,陈聪这边的人马也不客气,丢下手中的东西,两派人马丝毫不手软,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全被用上。 好几个字柜被摔得四分五裂,活字散落一地,连转轮排字架也被摔坏在地,两方人马可以说是打疯了,完全停不下来,不只活字散落一地,那些制好的油墨全被摔破,旁边的制作油墨的桐油等材料也不能幸免于难,流得到处都是,地上那些四处散落的活字与纸张皆沾上了油渍,小作坊一片狼藉。 魏世昌看到这情况,对着陈聪大吼,“陈聪,马上让你的人给我住手,否则我就不客气一一”他话还没吼完,就吃了陈聪一记老拳。 “不客气,老子看你怎么不客气!” 以往只有别人吃他拳头,他还没吃过别人拳头的魏世昌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甚至打进了存放活字体的屋子里,里头未来得及搬出的字柜在他们你一拳我一拳中,混乱地散落一地。 一群人只顾着打架,没有注意到有火把掉落到打翻的油渍上,加上地上到处是助燃的木头与纸张,顿时引起一片大火。 当双方手下发现起火时已经来不及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顾不得打架了,各自赶紧撤出去出,躲避这火焰旺盛的火场。 一群人只顾着逃命,没有人注意到陈聪与魏世昌是否逃出火场,直到翌日官差们前来清理火场时,才发现还冒着白烟的火场里头有两具黑色焦尸。 经过一阵子的休养,任楷已经可以上朝或是到军营处理军务了。这一日休沐,几名军中同僚来到任府邀他一起到郊外骑马狩猎。 由于一直躺在床上养伤,这几个月都未能活动筋骨,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同僚的邀约,享受骑马奔驰的快感,一路来到京城郊区附近的万寿山,巧遇几个年约十一、二岁左右的皇子也前来狩猎,没想到二皇子的坐骑突然抓狂狂奔,他为了救年纪最小的十皇子,护着他摔落马背,手臂受到强烈撞击,因此骨折。 所以才出门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便被人抬回将军府。 女乃娘看到他好好一个人出门,却被人抬着回来,一边看太医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直掉泪,嘴里还不断叨念着,“这是怎么回事啊?少爷,您好不容易才养好身体出门一趟,怎么又被人抬着回来?您真的要相信那算命说的,您的福星跑了,噩运才会降临,得赶紧到庙里去消灾祈福。” 一旁的扬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娘,您安静点,您没看到王太医正在替少爷接骨吗?万一太医被您这么一念,一时失手,这骨头没接好,您岂不是害了少爷。”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女乃娘紧张地捂住嘴,“我不念了,不念了,娘只是感到太奇怪了,才会忍不住叨念的。” “受伤实属于意外,跟那有什么关系?”扬森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愈来愈迷信的老娘,尤其只要任楷受伤,她总是会把任楷的伤跟失踪的江萱牵扯上。 相较于扬森的反应,任楷反而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女乃娘,对她说的话不予置评。前一阵子养伤那段日子,他可没少听女乃娘这样叨念,已经麻痹了。 “我怀疑少夫人前往玉合县是去办理除户的,他把少爷除户,少爷没了她的庇佑,才会灾难不断。” 第25页 女乃娘这话一出,连专心帮任楷接骨的王太医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却因这动作,手稍微滑了下,动到任楷的断臂,让任楷忍不住皱眉。他赶紧求铙,“大将军,请恕一一” 任楷用另一只好的手臂摆了摆,“没事,继续。” “我说娘啊,您出去外头吧,别在这里捣乱了,或是到外面去摆滩子帮人算命,我看您都可以成为仙姑了。”扬森索性将他老娘推出去。 好不容易送走自己娘亲,他进到屋内,尴尬地抓了抓头,替女乃娘向任楷道歉,“少爷,抱歉啊,你知道的,我娘她一一” “我知道女乃娘是心疼我,我不会介意。” 扬森双手叉腰,看着任楷已经绑上木板固定的手臂,疑惑地呢喃,“不过……少爷啊,我说你在战场上次次都逢凶化吉,怎么一回到京城就灾难不断?会不会真如我娘说的……” 说实在的,他也开始怀疑了。 “你要不要也到将军府前摆个算命摊?”任楷白了眼一脸正经地说着这事的扬森。 “别啊,其实我也是不信的,不过被我老娘每天这样叨念,让我不得不怀疑。” “成了,你出去吧。”他半倚靠在床上,打算休息。 王太医坐到案前开药方,不一会儿恭敬地将药方交给任楷过目,“大将军,请过目,这药方一日四回,每帖药熬两回,两碗水熬成八分。” “有劳王太医。”任楷将药方交给一旁的威豹,“威豹,领王太医下去领赏,然后将药方交给赵管事。” 此时,威虎拿着一封信进入,“主子,玉合县的手下传回消息了。” 任楷道:“拆开拿来我看。” 他接过信仔细地看着内容,眉头忍不住蹙起,这上头的报告说,江萱已经在数个月前到县衙注销他们的婚姻关系,单方面的和离,这岂不等于他现在是被休弃的男人! 看他脸色变得更不好,扬森关心地问道:“少爷,这信上怎么说?” 他将信件交给扬森,“没什么,你自己看吧。” 女乃娘一听到有玉合县的消息传回,赶紧从外面进来,催促着扬森,“森儿,你赶紧看看这上头写什么。” 扬森瞄了眼一副也很想知道的威虎跟威豹一眼,拿起信件看了看,眉尾抑制不住地抖啊抖。 看他这模样,女乃娘更紧张了,“儿子,这信上到底写什么啊?你快说!” 他笑嘻嘻地道:“娘啊,信上写说江萱已经到县衙注销少爷跟她的婚姻,现在少爷可以说是被她休弃的男人呢!” “什么?!”女乃娘惊呼,“怎么会?少爷这么多年没回来,她不是应该是去登记自己为寡妇吗?” 女乃娘这话一出,好几道眼刀倏地朝她射去。 她惊觉自己嘴快说错了,连忙解释,“不是,老奴没有咒少爷的意思,老奴的意思是,少夫人要是是登记成寡妇,她就还是少爷的妻子,可以继续庇佑少爷。” “娘!”扬森叫着。他真的是受不了这个被道士荼毒的娘亲,只要任楷受伤,她就愈来愈相信当年那两个道士所说的。 “少夫人若是寡妇,就还是任家的人,可以继续庇佑少爷,但是和离就不一样了,如今她已不再是任家的人。” 除了任楷,在场的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可是没人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放在心里,他们可不敢当着任楷的面认同这没有根据的无稽之谈。 女乃娘指着信问道:“上头有写少夫人是何时去申请的吗?” “十月八号。” “十月八号?”女乃娘一听到这日子,惊讶地叫着。 “娘啊,您做什么,您没见到少爷还躺在床上休息吗?这样大呼小叫的他怎么静养。” “不、不是,是十月八号正是少爷为了保护太子中暗箭的那天啊!”女乃娘提醒着。 女乃娘这样一点出,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暗自发誓要赶紧找回江萱。 让女乃娘这么一吼,任楷心头的坚持开始动摇。他受箭伤那天正好是江萱到县衙办理和离的日子,真有这么玄? 不太相信命理之说的他不得不转为相信道士之言,不过相信又如何,即使相信,他也没有要将江萱娶来的心思。这么多年过去,她才到县衙办理和离,也许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春天,他不好去破坏她的幸福,且他已经心有所属,即使畅儿目前下落不明,但他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吩咐道:“威虎,交代下去,让人在玉合县寻找江萱,找到后给她一笔补偿,我不想亏欠她太多。” 女乃娘焦急地问:“少爷,您不找回少夫人吗?” 任楷神情严肃的看着女乃娘,“女乃娘,江萱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谈了。” 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女乃娘就算还想说什么也都蔫了,泄气地呐呐回应,“好的,以后老奴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