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想嫁(上)》 第1页 楔子若见风雨,能见到你 一匹棕色骏马远远的从官道上急奔而来。 马上的人手上的马鞭一挥一动,要底下坐骑再快一些。 马上的人一身暗黑色劲装,她分心看了一眼天色,明明方才还晴空万里,天气怎么说变就变?远远看到一道闪电,她的心不由一紧。 四周已经暗了,她讨厌雨天,更恨打雷闪电…… 有些记忆不受欢迎,但在这个时候总是令人愤恨的不请自来。 她是朔月堂堂主,手握威震一方的震天镖局,向来好强,从不愿屈服于恐惧,却每每一道雷声响起就会令她惊慌。 只要再快些,回到朔月堂就没有事,只要身边有人,有那些不会害她的人,就能令她心安。 前方有辆马车缓缓而行,她视而不见的擦身而过。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霎时光亮如白昼,拉着马缰的手失了力道,底下坐骑前蹄仰起,她惊呼了一声,连忙稳住自己,在落马之时顺势抱住头,机灵的避开马蹄,滚到一旁。 肩膀落地的痛几乎使她晕了过去,但天空一阵雷声更令她脸色苍白,就连大雨落在身上,淋湿了自己都无感。 突然被雨水淋湿的冰冷身子被人抱进怀里,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暖,她缓缓的回过神,抬起头—— 那是一双她看过最漂亮的眼睛,和最好看的一张脸。 四周的雨依然下着,伴着雷声阵阵,但她恍若未闻,只是盯着他。 “别怕,”他低低的声音透着安抚,“不会有事。” “我讨厌下雨,讨厌雷声。”她像傻了似的喃喃说道,或许是下意识想要解释自己的狼狈,平时她很英姿飒爽的。 他小心的避开她显然月兑臼的手臂,将她抱起,察觉她的身子因雷声微抖,便道:“风雨过去,能见彩虹。” 他在安抚她,她知道,但她又像傻了似的回道:“可是我不想见彩虹。”换言之,就是她不要为了彩虹而遭遇风雨雷电什么的。 他的脚步微顿,在雨中低下头看她。 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令她心跳莫名,“不过若见风雨,能见到你,我不介意。” 他因为她的话,嘴角一扬。 那抹笑容就像她心里的光,于咏贤心中只剩一个想法——她要他!她一定要他。 第一章南陵女汉子(1) 城外普陀山上百年古刹普陀寺,古朴清幽,矗立山林之中,彷佛与世隔绝。 参拜一趟不容易,进庙门前至少得先登上一望上去似乎不见尽头的千阶石阶,体力差些的别说参拜,往往在半路就晕过去。 或许就应了那句“佛渡有缘人”,此地修行的人不多,平日也少见参访香客,古寺更显静谧,就算偶有香客,皆是安静礼佛,真正的有心人。 一人一马远远奔驰而来,山脚上让人歇脚的茶栈小二亮着笑容跑出来招呼,看到利落翻身下马的人,他的脚步一顿,恐惧油然而生。 来人不是长得青面獠牙,或是体格魁梧、五大三粗,事实上下马的小泵娘虽称不上绝世美人,但也算长得挺水灵的,只是一身黑色骑装少了女子的娇柔,多了份男子的英气,且她的名声…… 小二低着头,一脸的恭敬。 她的祖父是天下第一帮漕帮的副帮主,满手血腥,杀人如麻,她更是手握朔月堂,掌握御赐天下第一镖震天镖局的堂主,七岁离开于家,九岁随大镖师护镖上路,十一岁独当一面押镖入川地,十三岁接手朔月堂……她是黄淮、南陵一带出了名的女汉子、母夜叉,身手了得,行事果决,无人敢得罪,若有人不长眼犯到她跟前,她手上的马鞭绝对会不留情的上前伺候。 “小二。” 被叫唤的小二心里打了个颤,正要向前,迎面而来就是一锭碎银,他慌张的舞着手,接住了银子。 于咏贤看着店小二慌乱的样子,不由心中冷笑,冷冷丢了一句,“照旧。”她便将马留在山脚下让店家看着,独自一人爬上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直到人走远,小二才敢放松的呼了口气,一抹汗湿的额头。这么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于咏贤来普陀寺参拜,她永远就是一锭碎银让茶栈看顾马匹,下山回城时再顺道带上一壶水酒。她的话不多,不见热络,却也从未对人恶声恶气,但她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总令人没来由的心生恐惧,他这个男人连直视她的胆子都没有。 算算于堂主早过二八年华,转眼双十将至,也没听过有哪户人家上门提亲,不过想想也不令人意外,毕竟放眼黄淮、南陵一带,谁有胆子娶她这尊大佛进门,看来她是注定要孤老一生了。 小二摇摇头,收回了心神,连忙照料好马匹,先将水酒备好,让人一下山就可以带走,不敢有一丝怠慢。 于咏贤如风般轻快的脚步越上石阶,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算算从护镖入川至今,也有两个多月,上次来时普陀山上还是苍茫一片,如今却是春回大地,满山青翠。 微风习习,消去了暑气,没花多久时间便来到山门,在众人面前总是张狂不羁的神情在古寺前也不由自主地收敛。 在南陵,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出了名的母夜叉、女汉子,众人对她有欣赏、有厌恶,但无论任何眼神,她从没放在心上,也从不在乎,笑骂皆由人。 阳光从林间的树梢洒下一点点光亮,映照在高耸庙门前,香烟缭绕,蒙眬间依然可见座上观音法相庄严,以及一抹纤细青灰僧衣、诚心礼佛的背影,看得她忍不住恍惚出神。 她早已算不出在这些年有多少次,不论春夏寒暑,每每来到庙门前,看到的永远都是这样的一幅画面——就算她护镖离开南陵很远很远,这个画面仍一直清晰如在眼前。 一个于家的丫鬟,从不被重视的存在,日复一日的工作总是忙不完,永远安分地守着一个身分——于家下人。 丫鬟本来只有一个名字叫又晴,懂事一点才跟着灶房一个厨娘姓林,终于有了完整的姓名。 自于咏贤记事以来,她的生命就一直有又晴的存在。府里的其它人,只会冷眼看她没爹疼、没娘爱,只有又晴会温柔看她,陪她说话。 三岁那年,她被二叔父和三叔父他们骗上山,狼心狗肺的把她一个娃儿趁着夜色丢下,她一个人担心害怕,在大雷雨中哭得不能自已,只有又晴不畏风雨,在黑夜中找到山沟里命悬一线的她。 那个雨夜里,又晴抱着她安抚,跟她说了很多话,在那个时候,于咏贤才知道又晴是个丫鬟,但又不只是个丫鬟。 又晴是她祖父年轻时花天酒地下与个低贱妓女所出,又晴的娘亲生下她后就被赶出于家,于家上下当又晴是个贱种,当成丫鬟养大。 一直以来只有于家大少爷对她这个“妹妹”还算照顾,在又晴七岁那年,把她带到身边,让她学会读书写字。 只是好景不长,大少爷死了,又晴最终直到离开于家,都因为照顾于咏贤而终生未嫁。 于咏贤常想,祖父为了一个漕帮副帮主之位,机关算尽,双手染了不少血腥,死在他手中的人命不知凡几,如今世道报应,屡屡不爽,所以祖父落得子媳早死、于家子嗣单薄的下场。 她不像又晴天真,以为吃斋念佛便能消罪孽,若是嘴巴念阿弥陀佛,那些杀人越货的恶事便能相抵,善恶没有是非报应,天下间恶人都去念佛好了,这世上何来公平一说? 不过因为她喜欢又晴,所以她不会忤逆又晴,她不会让又晴难过,因此又晴说什么,她就算不以为然也从不反驳。 第2页 若能选择,她想一辈子跟又晴在一起,可是又晴跟着她离开于家去朔月堂住了几天之后,最后决定搬到普陀寺,从此多年来伴着青灯古佛。 离开了于家,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改口,她改叫又晴姑姑,但她清楚,之于她,又晴不只是姑姑。 看着又晴虔诚的身影,她在她身后双手合十朝观音像拜了三拜后,也不打扰,直接绕到庙的后头。 这几年,她捐给普陀寺不少香油钱,甚至拜托师太给她姑姑一个僻静的地方建个小院,她这会儿便是来到此处,推开通往小院的门,小院里满园春意,各色花朵开得正欢。 于咏贤弯腰,随手碰了朵开得正好却不知名的花儿,不料力道太猛,花瓣掉了一地。 “小姐,下手轻些,这花都哭了。” 听到这打趣的声音,于咏贤一笑,转头瞧向身后,那里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泵娘,小泵娘身上一样穿着简朴僧衣,一头乌丝般的发只简单用支木簪盘在头顶。 于咏贤嘲弄的伸手捏了下小泵娘略圆的脸颊,“沅沅本事了,竟然还能听到花哭,改天也教教我这本事,让我听听花怎么哭?” “小姐成天就只知欺负人,沅沅只是要小姐别这么粗鲁罢了。” 林沅也没躲,任由于咏贤轻捏了下自己的脸,算算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她可想念得紧,兴匆匆的说:“小姐喜欢花,那一边还有更漂亮的,姑女乃女乃说要留着供佛,沅沅带小姐去瞧瞧,顺便摘几朵让小姐拿回镖局欣赏。” “不用了。”于咏贤反手拉住林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对舞枪耍棍有兴趣,那些花纵使长得再好,我也看不懂,所以还是让姑姑留着供佛吧。” 林沅想想自家小姐的行事作风,最后也没有勉强,“姑女乃女乃这几天正念着小姐,小姐来得正好。” “姑姑和老嬷嬷最近身体如何?” “姑女乃女乃身体挺好。”林沅老实的回答,“只是我女乃女乃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 闻言,于咏贤眼中微黯。她口中的老嬷嬷,就是在又晴小时候给她一个姓的厨娘林氏。 林氏在于家的厨房干活了大半辈子,因为夫君早死,拉拔了个儿子长大,儿子娶了媳妇,本来以为就要享福,却没料到儿子、媳妇坐的渡船翻覆,只留下一对各三岁、一岁的姊妹花——林诺、林沅。 于咏贤当年与又晴离开于家时,顺道要走了林氏祖孙三人,之后在又晴决定在普陀寺生活时,让祖孙三人陪同伺候。 这几年,林氏的眼睛越发不好,与其说是伺候又晴,不如说是又晴在照料她,庆幸的是,林诺、林沅两个姊妹勤快又忠心。 “改日我再让人来瞧瞧老嬷嬷的眼睛,倒是今日来得匆忙,没给你带你爱吃的甜糕。” 林沅一听脸上也不见失望,笑道:“只要小姐记得沅沅,沅沅就开心了。恰好今日沅沅做了不少前些时候姑女乃女乃教我做的桂花糕,我正好让小姐带些回去,让小姐尝尝沅沅的手艺。” “好啊!多带些。”于咏贤拍了拍林沅的脸,“镖局的几个大老爷可喜欢这些了,没想到沅沅现在有这般能耐,都能嫁人了。” “小姐别笑话人家。”林沅脸红了红,也顾不得主仆之分,拉着于咏贤的手,细心的打量,看她气色好,心里才安心了些。 “我过些日子要护镖入北域,你和诺诺可得好好照顾姑姑和老嬷嬷。” 听到这个,林沅顿时苦着一张脸,“小姐又要护镖?” 于咏贤好笑的揉着林沅的包子脸,“我护镖又不是第一次,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沅沅担心小姐安危,小姐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明明是个姑娘家却像个男子似的,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实在不该再护镖出远门,北域——那可不是个平和的地方,镖局的能人不少,小姐就别去了。” “你这是要我当个废人?!”于咏贤不屑的一撇嘴,“朔月堂是我的责任,我可不想当个无用的甩手掌柜。” “小姐太好强了。” “难道你没听过我的名号吗?” 林沅不由嘟起了嘴,想想心里就不平,“什么名号?根本就是侮辱!小姐人好也长得好,怎么就叫母夜叉了?”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这名号,会叫我母夜叉,当然是因为你家小姐我能力好,功夫强。” 看着于咏贤说得一脸骄傲,林沅嘴一撇。南陵母夜叉——她可是为了这个称号替小姐难过了好一阵子,偏偏小姐这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把这话给当成了赞美……果然当小姐的思绪,不是她这个当丫鬟的可以理解。 听到身后的声响,看时辰,林沅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姑女乃女乃回来了,小姐快去瞧瞧,姑女乃女乃这些日子可叨念得紧了。小姐要去北域的事可得跟姑女乃女乃说说,姑女乃女乃肯定也不赞成。” “好啦!知道了,就你话多。”于咏贤注意到林沅的地才清理了一半,“我自个儿过去见姑姑,等你忙完,再跟你聊聊。” 林沅点了点头,不忘交代,“我回头叫诺诺多做几个菜,小姐可要留下来吃了午膳再走。” “知道了!” 林沅得到保证,这才踩着轻快的脚步去做事。 “姑姑。”于咏贤一口气跑到又晴面前,冲进了她的怀里,“咏贤想你了。” 又晴的眼底闪着光亮,反手抱着她,“好些日子没见你,我正担心着。” “我好得很,只是护镖入川,回来又累,镖局的事又多,所以才会耽搁了几日。” 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可别累坏了身子。” “我有分寸。” “这次入川,可有事发生?” 于咏贤摇头,“有我在,有事也变无事。姑姑难道忘了,自我九岁押镖以来,从未失利过。” 看她一脸骄傲,又晴不由一笑,“你的能力姑姑自然知晓,只是凡事小心为上。” “我知道。只是姑姑,”于咏贤老实的说道:“过几日我要护镖入北域,要隔好些时候才能再来看你了。” 第一章南陵女汉子(2) 北域?!又晴的笑容微黯,北域向来不是震天镖局的势力范围,原本那里有可与漕帮抗衡一二的马帮,虽说乱,但也算是乱得有些规矩,没料到在五、六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雄霸一方的马帮竟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轻骑,在一夜之间灭了老巢。 马帮帮主身亡,群龙无首,马帮很快败落,分崩离析。朝廷趁乱派兵直入北域,虽说很快掌控了局面,但马帮毕竟为乱多年,底下者众,难免有些落网之鱼沦为马贼横行,商队经此地总要小心再三,毕竟北域一行太过险峻。 于咏贤也深知其中厉害,这么些年也不轻易护镖入北域,但如今—— “镖物为何?” “一个人,”她一笑,“一个美人儿,卖艺不卖身的美人儿——天香醉的舞妓。” 天香醉,名号优雅,但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勾栏院。 天香醉是南陵最大的青楼,老鸨是个三十多岁虽不再年轻却风韵犹存的美人儿,据说年轻时还是京城的四大名妓之一,五年前回到出生之地南陵开了这家妓院,短短五年就让天香醉名震四方,成了南方最知名的青楼。 “屈屈一个舞妓,怎会令你不顾危险地护人入北域?” 向来大剌剌的于咏贤难得有了一丝别扭,“我是看在托镖者的分上才点头的。” “托镖者何人?” “顾家大少顾晨希。” 彼家大少?!“可是天下首富的顾家?” 第3页 于咏贤用力的点了点头,双眼闪着光亮,“姑姑不知道,顾少长得好俊俏,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头小鹿乱撞,几乎快忘了怎么呼吸了。” 又晴向来沉静的眼里难得有了波动,她已经忘了上次看到这个孩子如此欢月兑是什么时候了,“你喜欢上顾家大少爷?” 于咏贤搔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我没喜欢过人,所以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因为只要看着他,我就会觉得很开心,一直一直想要看到他,只要看到他就可以快乐很久很久。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在他上门来托镖时,我一时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又晴闻言心中一叹,顾家大少爷顾晨希出身天下首富,两淮盐商大家,江淮河畔一带不少画坊、酒楼、钱庄都属于顾家的。 他有个开国大元帅的外祖易崇岳,易家位高权重,他的姨母稳坐当今皇后之位,太子是他的亲表哥,骨子里流着顾家和易家的血,他一出生就拥有财富、权势与声望。 一生尽乎完美,唯一可惜的是,他的亲娘早死,死得还不太光彩,说是与下人私通被捉,羞愤之余,自尽身亡。所以顾晨希虽占了嫡子名头,但顾家家主却视为眼中钉,只宠爱小妾也就是漕帮前帮主的亲闺女柳氏,其所生次子俨然比他这个丧母的嫡子来得受重视,他甚至被顾家丢弃在外不闻不问了十数年。 如今他出现在南陵,还找上了震天镖局……又晴心头的困惑一闪而过,目光落在于咏贤闪着光亮的双眸,“这趟镖非你亲押不可?” “自然。”于咏贤回答得毫不迟疑,脑中闪过了初识顾晨希那日大雨滂沱的情景,她不小心坠马,雷声阵阵吓得她面色惨白,是他在雨中抱着她,送她回镖局,虽然只是片刻温柔,却也令她醉心至今。她原想跟姑姑说,但看着姑姑的神情,她没来由的生了迟疑。 “不妥。” 又晴简单的两个字令于咏贤的表情微愣,“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这镖——接不得。” 她不解的摇头,“为什么?” “顾家当家主母柳姨娘乃是漕帮帮主的亲妹子,当年为能入顾家可闹了不小的风波。”又晴轻声解释,她与柳氏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帮主之女,而她不过是一个从不令人正眼瞧上一眼的小小丫鬟。“她向来视顾家大少爷为眼中钉,与之扯上关系,于朔月堂不利。” “姑姑多想了。”于咏贤忍不住炳哈大笑,“据闻顾大少爷被逐出家门多年,趁着他爹生辰好不容易才进了顾家大门,谁知又被赶了出来,他带着银子和一个小厮坐车南走,船到了淮河渡口,又转乘马车,四弯八绕的来到南陵,远远离开京城,他俨然已是顾家弃子,毫无威胁。” 又晴却总觉得事情不若表面所见,只是于咏贤向来固执,只怕是说服不了她改变主意。 “我知你心意已决,震天镖局又向来信守诺言,若你已点头接镖,就不会反悔,总之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为上。” “我知道,姑姑。”于咏贤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可是大名鼎鼎朔月堂的堂主,护镖从未失利,只要我出马,从无不行。” 又晴看着她一脸的得意飞扬,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只盼一切真是她多虑了。 一轮明月高挂,空气中已带秋意,微风轻送,吹落到脚下的叶子已开始泛黄。 于咏贤利落的一身黑色衣裤,脸上不见丝毫情绪,独自一人在天香醉的后院,从天明站到天暗,滴水未沾,分毫不动。 大齐开国至今日渐兴盛,尤其是在南陵黄淮一带,河道两旁总是通宵达旦的热闹,喧嚣到天明,在南陵西市更是有不少舞乐歌坊,还有武馆,有赌坊,有钱庄,有令人闻之色变,实战搏击的比武擂台,更有一个连朝廷都忌惮三分的天下第一大帮——漕帮总舵。 从早到晚嘈杂喧扰之地,却难得有一处清静的地方,令人意外的是,这地方竟是在着名青楼天香醉里—— “堂主,失礼,今夜主子已歇,请回吧。” 于咏贤黑黝黝、略带哀怨的目光直视着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一趟护镖失利几乎令她羞愧得抬不起头,一日未进食,她除了双唇干涩外,倒也没有不适。她视线越过来人的肩膀,看着依然灯火通明的院落,知道说是歇了,不过只是个借口——他,不想见她…… 她难掩一脸失落,想她至九岁护镖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护镖失利,偏偏托标之人还是顾晨希……一个原本与她没半点关系,却因为在城外救了坠马的她而注定此生纠葛。 虽然她心里很想两人真有个结果,只是现实残忍,她喜欢他,他却迷上天香醉的头牌舞妓,替人赎了身不说,还温柔多情的花大把银子送人回乡去省亲。她知道此事后虽难过了好些时候,但也只能抱着祝福之心。原以为两人终是无缘,顾晨希却寻上震天镖局。 他心疼舞妓来自北域,无法忍受搭船的晃动难受,所以思量再三,决定请镖局走陆路护送佳人回故里。 就算明知该拒镖,但坏在她的感情一上来,无法控制——他亲自来震天镖局,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她便独排众议,点头接镖。 就算不提自己喜欢他,就单只是为还他在雨中救她的一份情,替他送个人算什么。他不爱她无所谓,至少她可以替他护着他的心上人…… 只是当她领着三十名镖师,带着佳人一路北行,才入北域,她就被现实狠狠的打击了一把,一行人遇上了这几年令朝廷头痛、众方势力都无法压制的马贼,一阵混乱之中,她把人给护丢了。 她抬头无言望着天上一轮新月——震天镖局属于朔月堂,朔月本意为新月,代表新生与开始,当年前堂主创堂,该也是想给这个天下有一个新的局面,只可惜如此伟大的抱负,最终在前堂主一次护镖身亡后消逝。 想当初她爹和其义结金兰的兄弟们拼死拼活才让震天镖局的堂上挂着一块御赐亮金金的“天下第一镖”牌匾,如今将因她护人失踪而蒙尘…… 她不死心的在北域找了个把月,直到遍寻无果才不甘心的回到南陵。回南陵的第一件事,便是上门找顾晨希赔罪,只是她接连求见数日,人家却是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吃了闭门羹,她也不恼,她能体会他心头难过,毕竟今日出事的是他的心上人。一想到他此刻的心情,她难受得几乎饭都快要吃不下。 若有可能,她真的想替他把心上人找回来,只是那一片大漠,她真不知从何找起…… 她揉了揉自己微酸的眼睛,她很少有脆弱的时候,但现在心里堵得难受,因为她知道,她能赔礼、赔钱,就是无法赔他一个心上人。 偏偏这个节骨眼,她的“好祖父”好似嫌她不够烦,派人给她捎来消息,说她年纪不小,该定下亲事了,对方好死不死的竟然也是顾家人——顾晨希的异母兄弟,向来视顾晨希为眼中钉的顾家二少爷顾宁飞。 “顾少睡了也不好打扰,”于咏贤也没闹,好脾气的说:“明日我再来。” 她柔顺的样子若让自己身边的那些武师、镖师见了,肯定会怀疑她病了,毕竟她母夜叉的名号响遍五湖四海,曾几何时见她如此低声下气过? 眼前高大的小厮微微一笑,“是。” 第4页 于咏贤转身要走,但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微侧着头看着小厮,“对了,我记得你叫如意?” 如意点了下头,“是。” “如意,替我转告顾少,他要我赔出个人给他,我无能为力,至于赔礼、赔银两,顾少想来也是看不上眼的。我之前听闻他与顾家主母之间的糟心事不少,前些日子,顾家上于家提亲,我祖父要我嫁给顾家二少爷,不如……不如你去替我跟顾少说说,若是他能见我一面,不追究震天镖局护镖失利一事,我便回绝与顾家二少爷的亲事,好不好?” 如意微敛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没料到于咏贤竟然会为了一次护镖失利放弃这桩天下女子都期盼的好亲事——顾家可是天下首富,顾晨希不受重视,顾家二少爷顾宁飞俨然是未来的当家,嫁给顾宁飞,将来不但吃穿不愁,还手握一方权势,但她却愿意回绝? 护镖失利虽是震天镖局有错在先,但以顾晨希目前情势,形同顾家弃子,她大可不用将其看在眼里,她却重视再三,丝毫不见一丝傲慢,这个被南陵人称之为母夜叉的女汉子实在有点意思。 “我知道这样的条件未必让顾少满意,但至少是我一点心意。”于咏贤喉咙干得难受,不由自主的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至少以后朔月堂绝不会与顾少为敌。” 如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房里却出了点声,他的眼底一亮,道:“于堂主,请留步。” 于咏贤点了下头,停下了正要往外走的脚步。 没多久,进去禀报的如意又出来,恭敬的说:“于堂主,顾少有请。” 于咏贤心中的兴奋一闪而过,求见多日,今日原本已不抱希望,没料到峰回路转,她甩着马鞭兴高采烈的进了房。 第二章与我成亲吧(1) 进屋之后,鼻息间尽是焚香气味,一道似有若无的薄纱阻在内室与花厅之间,隐约可以见到床上的身影,她不禁伸长脖子,可惜就是看不真切,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阵失望。 “堂主,请坐。” 看不到人,至少听到悦耳的声音,于咏贤失望的心情稍稍平复,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看到桌上有茶,想想自己站了一天还真是渴了,也不等人招呼,径自倒了杯茶,没料到一杯看似不起眼的茶,竟带着淡淡的花香,入口甘甜,她不由又多喝了几杯。 “这茶不错。”她欢喜的月兑口说道。 “堂主若是喜欢,就送给堂主。” 她一愣,她不过只说了句茶不错,他就要送给她?! 于咏贤的心跳忍不住又加速了些许,如此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她如何能不倾心? “谢谢顾少。”她难掩兴奋之情,“顾少送的茶,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不过话才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她今日来是来赔罪的,怎么还没赔罪就先拿了人家的东西,这可不是个让人喜欢的行为。 她苦恼的搔了搔头,只好忍痛拒绝,“这茶叶还是别要了。顾少,咱们还是先来谈谈我护镖失利一事。我知道天香醉的舞妓易琴姑娘是卖艺不卖身,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跟顾少站在一起真是挺相配的。”嘴巴说着,但自己心中实在别扭,却又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确实很登对。 她轻声一叹,顿觉有些无精打采,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与她两情相悦,不单替她赎身,还大费周章的亲赴镖局让我送她回乡省亲,如今我却弄丢了她,我真的是、真的是罪该万死!” “堂主此话严重了,如此结果,堂主也是不愿。其实我与易琴并非两情相悦,只不过易琴自小不受家人待见才沦落风尘,而我如今如同顾家弃子被流放于此,身子不好,听她说出遭遇,顿时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一时同情心起,便替她赎了身,原只是打算送她回返故里,扬眉吐气一番,谁知天意弄人,红颜薄命,说到底,是命。” 于咏贤闻言,精神一振,也弄不清自己是因他不怪罪而松了口气,还是因为他说他与易琴不是两情相悦而开心,总之她就是心头一松了。 “多谢顾少,顾少不单人长得好,心地也善良。”于咏贤忙不迭的说:“顾少从京城而来,对我可能不太了解。我功夫很好,从九岁护镖起从未失利,这次偏偏却栽了。顾少如今不怪罪,我心中实在感激,日后只要顾少开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堂主果然是性情中人,爽快。” “当然!我可是南陵有名的母夜叉。”她忍不住炳哈一笑。 这个词说真的不算好听,但她总是沾沾自喜,她当然知道母夜叉一词代表着丑陋、可怕的意思,但丑陋、可怕可不打紧,因为她就是要人家怕她,只有让人害怕,她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明日我便回于府向我祖父表明,回绝了与顾家二少的亲事。” “与顾家结亲是许多人求之不得之事,堂主如此爽快回绝婚事,不怕日后后悔?” “我一旦决定之事,从不言悔。”于咏贤的口气霸气十足,“我知道你在顾家被打压多年,最不乐见的该是二房再继续压在你头上。今天我欠了你一回,不管日后如何,都不会不顾道义的与你为敌。” “堂主爽朗,英姿飒爽,今日是顾家配不上堂主。” “顾少这么夸我,真令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得意忘形的顺手拿起一旁的花生,丢了几颗进嘴巴里,咬了咬,也不知是花生的味道香,还是顾晨希的话令她觉得香,反正就是晕陶陶的,觉得开心。 彼晨希透过薄纱看向她,虽然于咏贤的五官看不真切,但他能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绝对称不上温柔端庄,却是个能够令人自在的性情中人。 “堂主爽快,护镖失利一事,就此不用再提。” 彼晨希一锤定音,这阵子于咏贤挂在心中的事算是彻底了结。 她侧着头,透过薄纱,看着里头的人影微动,这种看不真切的情况,勾得她有些心痒难耐。 “虽说顾少大度,但顾少放心,”于咏贤很有义气的说:“我还是会继续派人去找易琴姑娘。” 彼晨希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但最后还是说道:“多谢堂主。” “别客气、别客气。” 事情已经解决了,于咏贤自知自己没理由再留下,看着阻隔两人的薄纱,今日看来没机会看到顾晨希那张好看的脸,她心中不免失望,毕竟两人之间实在也没太多交集,日后要再见面的机会不多。 带着不情愿的心情,拖拖拉拉的起身,于咏贤脑子忽地灵光一闪,“顾少,不是我小气,只是我们镖局有个规矩,怕口说无凭,所以任何事都要有凭有据,所以咱们来立个字据,你过来盖个印或画个押,承诺从此不追究震天镖局护镖失利一事,成吗?” 她说的是一连串的鬼话,镖局根本没这规矩,但她就是吃定顾晨希不懂,等立好字据,要他盖印、画押,就不怕见不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她实在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悉听尊便。” 于咏贤视线四处找了一下,发现窗前的案上有笔墨,刚吃了花生的手有些油,她随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在白纸上飞快写下字句,不过直到她写好,床上的人却都没有动静。 “顾少?”她心急的唤了一声。 “不如小姐拿进来吧!我身子有些不适。” 于咏贤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又大步流星的走进房里,手一伸将薄纱一扯—— 第5页 虽然早就知道顾晨希长得好,但现在看到半卧在床上的他赤果着上半身,仅披着一件外衣的模样,还是着实的令她惊艳了一把。 美男子,名副其实的美男子,不论在漕帮或是镖局,放眼望去都是粗汉子,根本没有像他这样俊美又白皙文弱的公子哥。 她看傻了,连眼睛都忘了眨。 彼晨希注意到她火热盯着自己的眼神,低下头,有些僵硬的拉了下自己的外衣,方才让如意换药,倒忘了自己眼下衣衫不整。 “失礼了……” “行走江湖,这算什么失礼。”于咏贤挥了挥手,要顾晨希不用放在心上,“衣服不用急着拉。” 彼晨希的动作微顿了下,这实在不像个姑娘家该说的话。 于咏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禁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心虚的晃了晃手中的纸,“就是走个形式,顾少随意签个字便成了。” 彼晨希忍着后背的痛,微倾身,接过她手中的笔,随意在纸的最下侧落款写下一个“晨”字。 看着顾晨希的脸色,于咏贤脸上浮现担忧,“美人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美人儿?!这声叫唤令顾晨希猛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猛咳。 于咏贤见状更是心急了起来,“怎么好好的就咳了?”听到他咳得快要断气似的,她连忙跑去倒了杯茶来,“快点喝些水,顺顺气。” 他的咳声稍停,伸出手想要阻挡她送上的杯子,“不——” “别害羞,我喂你。”她说了就做,直接将杯子送到他的唇边。 她的热络令他没来由的头皮发麻,偏偏闪躲不开,只能如她所愿的喝下她亲自送上的茶水。 “好些了没?”看他将茶水喝下,于咏贤眼巴巴的问。 他迟疑的轻点了下头,两人的距离靠得太近,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他是个男人,心中还记得男女大防,但她一个姑娘家,却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他下意识的拉开两人的距离,只不过这一动,硬是扯到他背上的伤,他忍不住轻皱了下眉。 于咏贤原本一张带笑的脸,在看到他皱眉之后笑意一失,直觉不对劲,将手中的杯子甩到一旁。 彼晨希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她已经伸出手,一把扯开他披在肩上的外衣,用力的扳过他的肩膀。 他痛得闷哼一声,几乎在同时,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味,看来他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 于咏贤的动作很快,令他根本来不及响应或是阻止。 “什么时候伤的?”她的口气听起来快要炸毛了。 “前几日。” 她看着伤口因她的动作又开始冒血珠子,心中莫名的烧起一把火,这么好看的人,是哪个混帐东西舍得伤他? “可有药?” 彼晨希的目光飘向一旁的木柜。 她立刻会意的翻找出药箱,随意的扫了一眼,从小到大,她为了练功夫,大小伤不少,所以处理外伤对她而言不过小事一件。她手脚利落的替顾晨希重新上药,看到血止住了才口气森冷的问:“谁动的手?” 他没有答腔。 她冷冷一哼,他的沉默给了她答案,“你的好姨娘是吗?” 彼晨希还是没说话。 第二章与我成亲吧(2) 她将伤口处理好,重新坐到他的面前,目光须臾不移他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色,越看越觉得心里难受。 “你有外祖家护着,你姨娘都敢动你,若最后真让你姨娘如愿拿到顾家大权,我看到时连你外祖家都压制不了他们。” 彼晨希没有答腔,只是敛下的眼神微冷。外祖家压制不住无妨,怕就怕连朝廷都得让个三分才骇人。柳氏上门替儿子向于家说亲,图的可不单单只是顾家的财富而已,她的野心远比想象中来得大,她想要的是一整个漕帮。 于咏贤看他不言,以为他心伤,心头跟着不好过。没有能力,受了伤,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只长个子没长脑子的小厮照料——此时在门外守着的如意还不知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嫌弃。可以想见,主仆俩未来的路难走。 “美人儿,不如我帮你。” 彼晨希侧着头,无言的看着她,他是个男子,实在听这声“美人儿”很刺耳。 “我真能帮你,”她的脸色微微泛红,“你跟我成亲吧!” 虽说是个女汉子,但开口要个男人娶她,她还是有些害羞。 “什么?”他平淡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跟我成亲。”她神情坚定又认真的看着他。“你想想,你需要人保护,正好,我能力挺好,能护着你。” 彼晨希黑得发亮的眸子与她的双眼对上,这上赶着嫁人的思维……着实令人模不着头绪。 “堂主该清楚,我已是顾家弃子,与我成亲,对于堂主并无一丝好处。” “好处?为什么要好处?”于咏贤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我想与你成亲,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月兑口而出的几个字令他意外,若是旁人,这话他能视为玩笑,但是她是朔月堂堂主,手握震天镖局,以她的性子说得出口,绝对是心头所想。 “堂主喜欢我?” “嗯!”她点头,“第一眼见面就喜欢,那天下大雨——很温暖。” 他思索着她的话,但其实并不懂她的感受,“大雨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堂主对我并不甚了解。” “之于你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之于我意义大不相同。不了解无妨,来日方长,成亲之后,有的是机会。” 彼晨希略显清冷的眸子看着她,漕帮出身,镖局长大,果然没有常人的思维。“堂主是个未出嫁的闺女,不该贸然决定自己的亲事。” “我无父无母,我的亲事自然由我自己定夺。”她的脑中突然闪过又晴的身影,不由迟疑了半刻,但一想到顾晨希身上的伤,顿时万事皆被她抛到脑后,她不想看到喜欢的人受伤,她要护着他。 “漕帮副帮主是你的祖父,一心只想与顾家将来真正能手握大权之人攀亲,我一个顾家弃子,只怕他看不上眼。” “他看不上眼是他的事,只要我看中你就好。”于咏贤的口气坚定,“以后你要对着的人是我,不是他,不用在乎他怎么想。反正在我祖父眼中,第一看重漕帮权势,第二是于家利益,与顾家二少的亲事说穿了不过就是利益换取。 “也不怕你笑话,我离开于家那一年,就已打定主意此生不受于家左右,我手中有朔月堂还有震天镖局,底下二十余分局,千名手下,”她看着他一头黑得发亮的乌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手心的触感就如同看起来一样的细软,模起来手感很好,“跟我成亲,不亏的。” 他微微抽身,躲开了她的手。 看着他的举动,她不禁心微沉,虽然她很喜欢他,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回报同样的情感。 “失礼了。”她收回手,头微低,“我似乎唐突了。” 她的低落看在他的眼底,让他几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不,只是有些意外。” 听到他不是嫌弃,她立刻就回复了精神,“意外是当然,我下次、我下次问过你再模你,好不好?” 彼晨希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虽说我长得没你好看,但我会对你很好。”她继续说服他,“你是弱者,本该由强者保护,与我成亲,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名正言顺的替你出头,全替你讨回来。” 弱者?!他也不过就这身皮囊可以骗人装柔弱罢了。“我只怕堂主日后后悔。” 第6页 “不会,肯定不会!我自小到大,一旦决定之事从不言悔。以后你有我护着,在南陵横着走都成,只不过……我看你背上的伤痕挺深,八成会留下疤痕。” 看着她的神情,怎么想就是哪里不对劲,他似乎还没点头要与她成亲,但她的模样却像是他已经首肯似的。 “无妨。” “不成,你一身细皮女敕肉,若真留下疤痕多难看。” “我是个男子,不在意这点事。” “你不在意,我在意。”看他因背后有伤,所以手不利索,她便顺手拿起方才被她扯到一旁的外衣,怕弄痛他的轻手轻脚替他披上。 这一近看,更觉得他一身细皮女敕肉的像个小泵娘,肤色赛雪,反观她却因为护镖南来北往的奔波,那一身皮肤比他还要黑,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这样国色天香般的相貌竟在一个男人身上,真是不让人活了。不过没关系,她满脸的开心,这以后都是属于她的。 “我回去后派小七过来给你瞧伤口。小七大名夏凡,是我夏五叔夏景悦的儿子,因为是七月节生的,所以我叫他小七,他长得可好,不过没你好看。他的医术尽得他爹真传,夏五叔这些年来都在川地的震天镖局坐镇,很久没有回来,不过有小七在,只要他出手,肯定能让你身上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种无所求的关心,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不自觉的扬了扬唇,“多谢堂主。” 于咏贤见他神情一柔,姣好的面容霎时光彩夺目,不禁心花朵朵开。“别叫我堂主,直接叫我名字吧!反正咱们都要成亲了。” 他的笑容微敛,眼光回复向来的清冷,“还是叫堂主习惯些。” 于咏贤闻言有些失望,但随即振作起精神,“没关系,你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只问你一句——顾家你想不想要?” 彼晨希一派理所当然的说:“那本是属于我的东西,自然得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说的好!”于咏贤心中一阵快意,看来顾晨希虽然外表柔弱,但也不像是个没主见之人。她的手轻落在他的肩上,豪气说道:“你要顾家,我就帮你拿回顾家!” 他暗暗的瞄了眼她落在他肩上安慰的手,虽是个女人,但不论性格或行为都与个汉子没两样,这样的性子只要一心认定的事,就是一辈子…… “我不需要堂主帮助,凭我一己之力,顾家早晚也能回到我的手上。” “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她想伸手揉他的头发,但想到他好像不喜欢,所以她强忍住这股冲动,“放心吧!一切有我。” 他真的没想过借助她之力夺回顾家,他只不过想要藉由震天镖局护镖失利一事,让于咏贤回绝与顾宁飞的亲事,本来一切如他所想,却没想到莫名的天外飞来一笔——她要嫁他,还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模样。 彼家家主之位,本就是他的囊中物,纵使柳氏是现今漕帮帮主的亲妹子,他也没看在眼里。他在南陵有更重要的事得办,原以为事情难办,于咏贤却傻乎乎的送上门…… 他专注的看着她眼底闪着的期待,为了他,她不在乎可能与漕帮帮主的妹子为敌,心甘情愿的要跟他站在一起。 “堂主,如果我点头,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 “当然!我就算倾尽所有,也会助你。” 他的眼中戾光一闪,随即隐去。“就算有一天我要你的命?” 于咏贤一愣,“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或许是背叛,或许是你想害我……” “没有这么一天。”于咏贤啐道:“你真是想多了,若真有那一天,你就一刀杀了我,我也无怨言。” 他玩味着她的话,专注的看着她,“堂主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她豪气万千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不会伤害你、背叛你,我会护着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 靶觉不会骗人,她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与其日后随便嫁个男人,她情愿不顾脸面的巴着他,面子与将来的幸福,面子算什么东西? 她掏出腰间的一块玉佩,“这是朔月堂的令牌,以后若有人找你麻烦就亮出来,在南陵别人不敢随意动我的人。” 看她说得一脸骄傲,顾晨希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弯下腰,笑眯着眼地看着他,“以后一定得多对我笑点。” “你是个姑娘家。”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他的脸又板了起来。 她有些失望的模了模鼻子,“那又如何?”她咕哝道:“我们要成亲了,你是我的人。” 彼晨希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她的神情,他识趣的闭上了嘴。 瞧她一脸的舒心得意,压根不知道,她心目中认定的小宠物可不是只乖乖的小猫,而是似猫的老虎,她爱当他是可以拿来宠爱保护的猫就由着她,毕竟这亲事是她自个儿求来的,不管日后局势如何变化,都怨不得人。 第三章恶心的一家子(1) 一大清早,于咏贤才打完了几套每日必练的拳法就收到于家来的消息,要她亲自回去见祖父。 她出了一身的汗也懒得换衣服,只是随意擦了擦,就骑马往于家而去。 不等通报,她如入无人之境,直入大厅,也不待祖父开口,径自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还对一旁的婢女说道:“我饿了,随便拿些包子、馒头能填肚子的东西来,冷的无所谓,但要快。” 正在上茶的婢女先是微愣,下意识的看了堂上的老爷子一眼。 于民丰是漕帮最受敬重的副帮主,无人敢看轻,也就于咏贤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对他视若无物。看着她目中无人的样子,他虽心中有气,但对着自己长子唯一留下来的血脉,他还是表现出难得一见的耐性,挥手要婢女下去送点吃的上来。 南方富庶,每年产食皆靠运河运至北方,漕帮向来往的船只收取银两早就行之有年,尽避这要钱的手段有些无理,但是走在河面上,付点银子,有漕帮护着,也没几个船东敢不给,毕竟谁也不想为了点小钱就丢了性命。 因为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不给这点银子,走在河道上总会遇盗贼,至于盗贼哪里来,各自也是心照不宣,偏偏在沿岸渡口官府永远都捉不到匪徒。 朝廷派转运使掌管漕政,漕帮替朝廷运送囤粮,却与各地县令连手,暗中克扣不少,若有不长眼的官,漕帮下杀手时绝不会留情。 朝廷命官又如何,在黄淮一带,漕帮才是真正的主。 早在几十年前,漕帮底下那些暗着抢杀运河上商船、盐商的手下,连皇室的船都敢劫,抢了钱财还杀了船上的王妃,让小世子下落不明,朝廷追查之下,不过只捉到几个可有可无的小喽啰了事,拿漕帮没半点办法。 虽说在马帮被灭后,朝廷的声威大振,眼见天下一统,集结水师,颇有整顿之势,但漕帮称霸南方多年,由上至下,漕帮者众,就连天皇老子的朝堂上都有漕帮的助力,漕帮主事者只是纵容底下的人闹些事,一下子弄出个封渡口、劫商船的事端,朝廷便束手无策,百姓怨声载道,漕帮再装个样子,抓出闹事者,接着漕帮声势更盛,令朝廷最终只能按兵不动。 一场大戏演了大半年,河道上死了多少人,失踪多少人,也没几个人敢议论。这个天下第一大帮是当之无愧,而这一切可都是靠着于民丰在后头运筹帷幄,又岂能让于咏贤一个小辈压到他上头。 第7页 “听说,这几日你天天上天香醉,昨日更在那里留到了夜深。”于民丰神色不善的开口。 “看来祖父消息倒是灵通。”于咏贤闻言也不讶异,她好歹一个朔月堂的堂主,在于家、在漕帮都有眼线,所以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身边没有漕帮的人。 她只要肯定能近她身的人都值得信任,偶尔放点可有可无的消息出去,让她的祖父有点事做,沾沾自喜的自以为掌握一切,想来也挺愉快人心的,所以便睁只眼闭只眼。 “你——” “祖父,吃饭皇帝大,我饿了,没兴趣说话。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要找我行,但别挑这个时辰,这个时候我刚打完拳,要吃点东西,再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我向来重眠,又怕饿肚子,只要没吃饱、没睡好,”她眼中的锐光一闪,“我脾气可不会好。” 于民丰耳里听着小辈略带挑衅的口吻,不由眉头一皱。 “于咏贤!”于民丰能忍,但不代表于家其它人看得下去,于庆辛啐了一声道:“哪来的规矩跟你祖父说话?” “规矩?!”于咏贤用力的将手中的马鞭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令开口的于庆辛身子一僵,“三叔父跟二叔父在三不管的擂台上打了一架,把二叔父的腿给打瘸,将人给赶到淮河渡口去管仓库后,我还以为不论是在于家或是漕帮,拳头大就是规矩。” “那是你二叔父技不如人。”于庆辛理直气壮的道。 “是吗?那三叔父来跟我打一场吧!看今日是谁技不如人,又是谁该听谁的。虽说我现在正饿着,但也无碍,就当尊老爱幼,让让三叔父老人家。” 于庆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出身漕帮,虽说也不是什么善茬,但这个丫头却是小小年纪就野蛮,也不知道性子是随了谁,杀人不眨眼,面对血腥场面比个汉子还要面不改色,偏偏她在朔月堂那几个镖师和武师的细心教导之下,是有那份能耐说话大声,震慑旁人。 “贤姊姊别恼,爷爷和爹寻你回来也只是关心,毕竟天香醉不是个适合姑娘家去的地方。” 这轻轻柔柔的声音听在一般人耳里算是舒服,但在于咏贤听来却只觉得厌恶,这个堂妹与她年纪相当,长得一副娇柔的样子,但她很清楚这模样只是个假象,于倩如心狠手辣的程度可不输个男人。 “虚情假意的关心我可无福消受。” 于倩如的神情顿时有些僵,“贤姊姊这么说真令人难受,于家上下由始至终都关心着姊姊,是姊姊坚持离开于家,随着朔月堂那群野汉子……” 空气中响着一声马鞭声,于倩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自己的腰一紧,整个人踉跄的被扯到于咏贤面前,她一张俏脸立刻变得惨白。 “别说笑了,死丫头!”于咏贤锐利的视线紧盯住于倩如,双眼炯炯的看着她的双眸,“说朔月堂都是野汉子?!那就不知道常在于家进进出出的那些漕帮手下又称什么了?” “我——”于倩如吓得眼眶都红了。 “别哭,少拿眼泪恶心人。”于咏贤啐了一声,“别拿我的朔月堂与漕帮相提并论,江湖之中谁人不知朔月堂上下从不随意欺压人,至于漕帮杀人越货的事干得不少,至于你——手里没捏个几条人命,我也不信。”她一哼,“一个人的出身如何便是如何,别以为你现在穿了件好衣裳,捏着嗓子,装个柔弱样子就能成为世家高门的大小姐,乌鸦便是乌鸦,装模作样也成不了凤凰,说穿了,我们就是漕帮出身,祖辈、父辈每个人都是双手染着满满血腥,才能让于家稳稳立在今天这个位置。所以下地狱有咱们姓于的分,但想要上天堂是妄想。” 于倩如感到腰间的马鞭越来越紧,知道自己身上肯定已是青紫一片了,她的心中暗恨,于咏贤竟胆大到在于家大堂之上,当着祖父和她爹的面前对她动手,她向来讨厌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偏偏于咏贤的武功高强,若要打起来,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朝兄长求救。 “混帐。”一旁的于华全见自己的妹妹被欺负,立刻从椅子上跳起身来,一把抽了腰间的刀,怒斥道:“还不将倩如放开!” 于咏贤一哼,手腕轻巧一转,收回于倩如腰上的马鞭,快狠准的打向于华全的手,让他手中的刀应声而落。她脸带讥讽的看着两兄妹,“想对我宣战,再练个几年再说。” “胡闹!”于庆辛见情况一触即发,立刻斥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泼?” “若看不惯,三叔父大可要祖父别叫我回来。” 于咏贤瞄了眼始终都没有开口的于民丰,知道自己的张狂令他心中不快,却也对了他的脾胃,毕竟老头子也是用血汗打下今日一片江山的一方人物,懦夫绝对是于民丰最瞧不起的,而她果敢无惧,正是他最为欣赏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她虽张狂,于民丰始终对她多了些纵容的一小部分原因。 “本是一家人,”于民丰冷着脸说道:“你收敛些。” 于咏贤一哼,坐了下来,“我已经够收敛了。” 见婢女小心翼翼地送了吃食过来,她不客气的大口吃着烙饼,嘴巴有些干,又不客气的一口喝光了一旁的茶。震天镖局上下除了武师就是镖师,她在镖局长大,压根没有一般大家闺秀的扭捏,也不顾嘴里还有东西,直接说道:“我没在于家的大堂上让他们见血,已经很仁慈了。” “你……”于民丰想斥责她,最终只是一叹。 于咏贤不客气的咬着烙饼,心想着虽然有些干,但滋味还行,便自顾自的吃着饼,对于倩如和于华全两兄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愤恨目光视而不见。 小时她也曾经天真,梦想着一家和乐,只是当她三岁那年被二叔父、三叔父两家人连手骗出城,丢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担心受怕,差点丢掉一条小命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已经称不上是她的家人了。 这些年要不是她有能力护着自己,命早没了。她冷冷一扬唇,一个转头,锐利的目光对上两兄妹,空着的手刻意往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残忍粗暴的暗示两人,下次再惹她,她的马鞭直接往他们的脖子伺候。 两兄妹见状,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于咏贤的目中无人令于庆辛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但一见父亲的神情,也不指望他能做主了。 想当年大哥身亡,他一心劝着父亲收了朔月堂和震天镖局,但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不单将朔月堂留下,还帮着震天镖局在四方设下分局,如今加上于咏贤接手镖局的这几年,震天镖局现在在江湖上至少已有二十余处分局,在官道陆运之上的名声势力,直逼称霸水运的漕帮,有了这些当底气,于咏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更加目中无人。 “你年纪不小,我替你寻了门亲事,你回朔月堂交代一声,准备待嫁。” “爹!” “祖父。” 第三章恶心的一家子(2) 于咏贤咬着烙饼,看戏似的看着于民丰一脸坚决,不过三叔父和于倩如一副着急的样子,倒颇令人玩味,看来三叔父一家不想她嫁人啊! 她不禁一笑,“待嫁?!嫁谁?顾家二少?” “是。”于民丰没有理会孙女高傲的态度,依然耐着性子道:“顾家可是天下首富,当家主母还是帮主的亲妹子,于顾两家结为儿女亲家是亲上加亲。” 第8页 当年顾家家主纳漕帮前任帮主的闺女柳氏为妾,这事儿还闹腾了好些日子,毕竟漕帮前任帮主的闺女说什么也得要为人正妻,偏偏柳氏一颗心全在顾家家主身上,前帮主向来疼爱女儿,最终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先别提亲上亲,祖父先跟我说说,”看着于民丰,于咏贤突然生起了丝捉弄的兴趣,“顾家二少长相如何?” “长相?”于民丰似乎有些意外她这突然一问。 “是啊!祖父手边可有顾家二少的画像?” 于民丰微皱了下眉头,“并无。” “这可不成,我要对着过一辈子的人可得是个美男子,若是顾家二少长得塌鼻子歪眼睛的,我不就亏大了。” “胡闹。”于民丰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为她多方考虑,她竟是看重没有用皮相的人! “怎会是胡闹?祖父,嫁个丑的,我可是一辈子伤眼又伤心,这可是比吃饭都要天大的事。” “于咏贤,你丢不丢脸,这可不是个大家闺秀该说出的话。”于民丰气得手直指着她骂道:“若传出去,会说你不知羞!” 于咏贤的嘴一撇,嘲讽的看着他,“大家闺秀?祖父未免太抬举了我,怎么您老也跟于倩如一样胡涂了吗?我们都是流氓窝出身,再装也成不了凤凰。我如果出去跟人家说自己是大家闺秀,才真是不知羞。” “混帐!”于民丰气得涨红了脸。 “确实混帐,”于咏贤气定神闲的点头同意,“不过我却是个聪明的混帐。” “你——” 于咏贤哈哈一笑,打断了于民丰将要月兑口而出的咒骂,“祖父先别恼,我知道自己点头嫁给顾家二少,于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跟柳氏连手,顾家二少说不准还能在祖父的帮助之下,抢到漕帮帮主的位置。 “如果顾家二少听话,就等我肚子争气,生了个娃儿,以祖父的手段,漕帮帮主之位当然是留给我的娃儿。不过若是顾家二少不听话,大不了就替他弄个意外,反正在河道上,意外每天都不少,届时我这个可怜寡妇心伤,不懂漕运,只好将位置让给祖父。”她拍了拍手,“祖父虽然年纪大了,但算盘还是拨得挺精明的。” 于民丰脸色大变,他心头的盘算被个小丫头像谈论天气般当着众人之面说出来,这不单是颜面无光之事,若是话传到帮主或柳氏的耳里,只怕对于家就会有所顾忌。 他用力的一击椅把,“胡说八道什么?” 于咏贤收回戏谑的神情,一双有神的黑眸闪着精明地看着于民丰,声音陡然一沉,“祖父,我不是傻子。” 于民丰咬着牙,“收起你乱七八遭的猜测,顾家二少是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良配,回去后等着待嫁便是。” “一句话——不嫁。”于咏贤的声音一冷。 “这件事没有你说不的余地,我已打定主意让你与顾宁飞成亲。” “我乃朔月堂堂主,手握震天镖局,行走江湖,看重的除了义气,还有一言九鼎,说不嫁便是不嫁。我话既已说出,便无转圆余地。”于咏贤的眼底闪着不容置喙的光亮,“我的亲事无须劳烦祖父,我自有盘算。” “你能有何盘算?以你的名声,放眼天下有谁敢娶你?” 说到这个,于咏贤的嘴角不免得意的轻扬,“就是有人敢娶!而且还是个美男子,他已经点头答应要娶我了。” “你真是……”于民丰已经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早知当年他就该将朔月堂和震天镖局给收了,偏偏顾忌朔月堂里那些江湖好手,若让那些人离去,对漕帮不知是好是坏——毕竟漕帮的势力在水路,陆路是弱点,这些高手若是让他们四方游走,不与漕帮为敌也就罢,若投身敌方或朝廷,可是对漕帮不利。多方思量后,他便拿着于咏贤当幌子,留下朔月堂和震天镖局,让那些重义气的家伙效忠便是。 几个愚忠的汉子,果然如他所料,为了于咏贤而留下,除了他的嫡长子和当年为了护镖而亡的创堂堂主外,余下的三人,如今一个是镖局的大镖师,一个是朔月堂的大总管,最小的一个还有妙手回春的能耐。 当年以为自己下了一盘好棋,有着于咏贤在手上,可以控制那些汉子,进而能手握朔月堂,可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于咏贤的性子如月兑缰野马,小小年纪便不将于家看在眼里,离开于家自立门户不说,小小一个女娃儿初生之犊不畏虎,短短几年真让她闯出名堂,如今就算是他这个漕帮的副帮主都无法小看。 这个孩子是自己长子的遗月复子,就算是个女子,留在漕帮也会有她一席之地,如今老天爷就送来了个天大的机会,但她竟一口回绝,还不知羞耻的与人私定终身。 “我虽虚长了于倩如两岁,论起长幼有序,该是我先成亲,但看于倩如的神情,对顾家二少颇有心思,所以我也不挡着她的路,祖父就如了她的愿,反正都是于顾两家联姻,谁嫁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是姓于的便好。” “倩如怎么跟你相提并论?!”于民丰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直指着她骂,“你是朔月堂堂主,手中的震天镖局更是当年功在朝廷,只有这样的你才能与顾家跟于家相辅相成。我为你盘算再三,一心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的未来不单有名,有权,还有利,而你却枉费我一片苦心。” “有名、有权、有利又如何?”于咏贤讥诮反问:“我只笃信着,人打一出世便是一无所有的来,死时也会一无所有的走,执着的是祖父,从来都不是我。” “逆女!你就不怕我将你逐出家门?” 于咏贤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出来,“逐出家门也好,反正祖父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年祖父也是把我爹逐出家门,我爹才因缘际会之下进了朔月堂。如此正好,反正我于咏贤早就不想跟满手血腥的于家扯上关系。祖父可要立马立文书,我可以替您老研墨。” “你——”于民丰几个大步上前,那气势似乎就要给她一顿拳头。 于庆辛见了,连忙上前安抚着于民丰。“爹先别气,咏贤若不喜,就由着她,不然以她的性子,嫁入顾家也只是会惹出风波。” “是啊!祖父。”于华全也在一旁帮腔,“这个野丫头怎么配得上顾家,别不出几日就被人休回来,为了于家颜面,就让倩如嫁入顾家吧!” 于倩如扭着帕子,露出娇羞的样子,“若是祖父开口,倩如一定遵从。” 于咏贤看着这一家子的嘴脸,只觉得自己想吐。 她幼时离开于家后,就以朔月堂为家,除非于民丰派人来请,不然她连过年都懒得踏入于家大门。 于家如今只剩三叔父一家子在,后院有一堆莺莺燕燕,看似和睦,实则私底下争来闹去,偏偏女人再多,子嗣上却仍单薄,三叔父只有一子一女,至于最后与三叔父反目的二叔父,因为比试输了,离开于家,没生出半个孩子。因此比起别人家里妻妾、儿女成群,于家显得有些凄凉。 懒得看三叔父一家唱大戏,若他们有本事,就去说服祖父打消念头,让于倩如代嫁,反正她就是打定主意,此生认定了顾晨希,其它人她都不看在眼里。 “祖父,若不打算立下文书与我断绝关系的话,朔月堂还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于咏贤,我话还未说完,不许走!你不许……” 于咏贤置若罔闻,大剌剌的走了出去,气得于民丰一张老脸通红,却又拿她莫可奈何。 第9页 漕帮前任帮主曾经与他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在他死了之后,他这个德高望重的副帮主碍于帮主死前在众帮众面前传位给其长子,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的护着新任帮主上位,但他才是实际上掌权之人。 然而几年前,原本还算安分的无权帮主竟开始网罗能手,培养自己的势力,于民丰担心再放任下去,自己的权势不保。正好柳氏有野心,顾家是盐商,商船不少,她动了心思,不单想让自己的儿子拥有天下首富之家,更想让其立足天下第一大帮,于是两人商议连手,最好的契机便是让小辈结亲。 于咏贤手中的朔月堂和震天镖局名气直逼漕帮,柳氏与他的盘算并无不同,都想藉由朔月堂与震天镖局的助力,让漕帮换新主子,可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于咏贤向来就不是个可以任人左右的主。 第四章送你一束菊花(1) 这次上普陀寺的时间晚了,到了山门前已是夕阳满天。 进了寺里,于咏贤一脸难掩兴奋之情先在菩萨前拜了三拜,之后一溜烟的跑到后院找人,又晴向来爱花,满园子的花草照料得极好,如今秋红时节,菊花盛开,美不胜收,但她无心欣赏,直接跑进禅房。 “姑姑。”她一头抱住了又晴。 又晴先是一惊,放下手上正在作画的笔,转过身,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回来了。” 她用力的点着头,“回来了几日,只是因为有事,所以没有立刻来看姑姑,姑姑可是生气了?” 又晴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一如过往的温柔,“原还担心着,看你今日神情,看来已是雨过天晴。” 于咏贤不太自在的眨了眨眼,“姑姑虽在古寺里深居简出,但外头的事却也丝毫瞒不过姑姑,这算不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又晴拉她坐了下来,看她出了一身薄汗,拿起帕子替她轻轻擦了擦,看着于咏贤的神情,知道她心里多少还为护镖失利而不快,纵使功夫再好,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泵娘。 “你可是南陵的一方人物,你的消息就算不用打听也会有人谈论。失利也就罢了,只要你人平安便好。” 于咏贤扯了下嘴角,为难的说:“可是这次护丢的是个人,想想就心塞。” 人命关天,难怪会难受。又晴看着于咏贤的目光一柔,庆幸她与其它的于家人不同,其它的于家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诚心赔罪,该是能解。” “自然能解。”于咏贤一眨眼,一脸粲笑,“姑姑,我要成亲了。” 又晴微愣,每隔几日她便会派林诺或林沅下山去打探消息,虽然她人在佛门之中,但六根不清净,这辈子早有觉悟,她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个身在佛门却跳月兑不出红尘的凡夫俗子。 她听闻顾家盼迎娶于咏贤为妻,便知这门亲事弯弯绕绕不少,依于民丰的野心,只怕会踩着这个机会,点头这门亲事,甚至倾全力助顾家二少取得漕帮帮主之位,最后则想法子取而代之。 于民丰一生机关算尽,害死一儿、一媳,如今连孙女也要算计,人已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年纪,却还未看透权势终是空。 “你愿意与顾家二少结为连理?” 于咏贤一笑,“我要嫁的人才不是他!” “不是?”又晴的神情已掩不住意外。 “是顾家大少爷,顾晨希。” 又晴闻言彻底沉下了脸,不论是顾家二少或大少,在她看来都非良配。“这门亲事不成,我不愿见你陷入你争我夺的权势斗争中。” “可是顾少不一样。”于咏贤急急辩驳。 又晴看着她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柔光,“听你提及顾少,你确实已经动心,只是你与他不适合。与顾少走在一起比嫁给顾家二少之后的处境更为棘手,因为顾少不单是顾家嫡子,他还是易大将军的外孙,当今皇后的外甥,太子的表弟,你与他成亲,牵动的不只是朔月堂与于家,还是漕帮跟朝廷。” 于咏贤从不知道为什么像她姑姑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一介女流,会有如此敏慧洞悉局势的本事,每每只要跟她说上一番话,总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不过这次,她觉得姑姑错了。 “顾晨希是个柔弱之人,”她急忙说道:“他连顾家都守不住,哪来的能耐能影响漕帮或朝廷。” “有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更别提你此生第一次护镖失利,托镖者又恰好是他。” “这是缘分,姑姑——”于咏贤轻咬着下唇,“我只是喜欢他。” 看着于咏贤,又晴无语了。 这个孩子向来听话,但只要是有关顾晨希的事,她就凡事不顾不理——想想光阴彷佛一个眨眼便过,十八岁了,她开始懂得喜欢一个人、恋上一个人,只有这个年纪才有勇气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只求轰轰烈烈爱上一回。 望着她的双眼,想到自己的过去,又晴不由心头一软,“姑姑此生不求,只想着你能找个好人家,不需多大的势力或财富,只要对你好就行了,一个女人这辈子求的不过就是个依靠罢了。” 看出姑姑温柔的眸子中有着没说出口的担忧,于咏贤的眼中一阵酸涩,知道这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姑姑,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一定会幸福的。” 又晴也想相信这个保证,只是一想到顾晨希的身分……她叹了口气,“只怕你祖父听闻此事,第一个无法点头同意。” “不同意又如何?大不了来打一场,三不管的擂台上随时等着。” 在南陵北城外一片宽广的土地上,圆形的巨大建筑中间有个巨大的擂台,上头大大的写了个“武”字,原没有名号,只不过这几年闯出了名堂,只要上了擂台,就等同签下了生死状,不论死了、残了都无法再向对方讨什么公道。在上头拳头就是律法,漕帮的手伸不进去,就连朝廷也无法管,久而久之,三不管这名号就传了出来。 三不管里有不少功夫了得的宗师,也有没没无闻的游侠,但都各有各的原因聚集到此一试身手。 有的想要名,打遍天下无敌手,游走四方,令人震慑。有的想要权,好被各家名门网罗,有漕帮、于家、震天镖局或朝廷,只要得到重用,日后吃穿不愁。有的想要钱——每场比斗都能下注,胜出者拿到的赏金丰厚。 在台上的人用命拼搏,在台下的人下注看戏,每天热闹嘈杂,在她十三岁时,她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在三不管里与人拼斗,她三天两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从未败过,直到最后,她被所谓三不管的老大银豹相中,直接点名与她对打,在擂台之上,他硬生生折断她的手骨,害她休养了大半年才好,之后她就没再上三不管的擂台。 因为她学到了教训,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擂台之上她感觉到死亡的逼近,真正的强手出招,招招凌厉,要不是因为银豹不杀女人,那天应该就是她的死期。 她不怕死,只是她知道若她死了很多人会伤心,尤其是姑姑,更别提若是死在擂台之上,想来当初也实在是愚不可及。 虽然从此之后她不喜欢再上三不管,但不可否认,这个龙蛇杂处之地也有好处,若有争端,不失为用拳脚定输赢的好地方。 “你年纪已不小,别总把打打杀杀放在嘴边,要顾着名声。” “名声?”于咏贤忍不住炳哈大笑,“我的名声就是母夜叉,而且我现在已经找到夫君,不会再被人在背后取笑说一辈子嫁不出去,所以他们爱说就由着他们说,我日子过得舒心就好。姑姑也不用怕我被欺负,我手脚功夫这么好,就算成了亲,也只有我欺负人的分,顾少欺不到我头上来。” 第10页 林又晴一听更是无言,在镖局长大,她的性子是汉子无异。 “以小姐的功夫,当然不会令自己受欺负,只是怕这个爱美人的性子不改,用外貌定人品,早晚吃亏。” 说话的是正在上斋菜的林诺,她与活泼的妹妹林沅不同,林诺沉稳,两个姊妹倒是互补。 “诺诺,你说这话就不对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重皮相有何不对?”于咏贤也不客气地承认从小到大,她就是喜欢看美人儿,她抛了个媚眼给诺诺,“瞧诺诺也长得越来越好,要不——跟着小姐我下山去伺候我如何?” “小姐说笑了,诺诺可配不上小姐。”林诺很淡然的处理于咏贤的调戏,“若小姐真要个人,不如把沅沅给带上,她这丫头心是野的,若再留着她,我怕就算小姐供了再多的香油钱,姑女乃女乃早晚还是会被师太给请出去。” “她做了什么?” “她就是贪吃,前几日捉了几只打算南飞的鸟,还大剌剌的去毛火烤,香味飘得四处都是,被师太捉个正着。” “这丫头真是没脑子。”于咏贤啐了一声,“要干坏事怎么也不隐密点的干?搞得人尽皆知,丢人。” “小姐,这是寺庙,由不得沅沅胡来,女乃女乃知道后,可气得不轻。”林诺看着又晴,道:“姑女乃女乃,不如让沅沅下山陪小姐一阵子如何?” 又晴敛眉思索了会儿,以于咏贤的个性,若真要给她个丫头,该是林诺较为合适,只不过嬷嬷这些日子的身子越发不见好,若没有细心的林诺照料,她实在不放心。 沅沅性子活泼,但做事也不是没分寸,就是有时候管不住嘴,总是说个不停,不过忠心倒是绝对信得过的。 “好吧!”又晴下了决定,看向于咏贤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人伺候,就把沅沅带着吧。镖局上下对你好,但毕竟没有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家,你心里有事也不知向谁说,有沅沅在,也能与你作伴。” “可是沅沅是个开心果,若是我带她走,你们的日子将变得多无趣。” 又晴闻言忍不住一笑,“我的日子向来清静,在寺里左右不过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但你不同,沅沅虽然功夫不如你,但她有一手好厨艺又善解人意,你南来北往的奔波,把沅沅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料。” “姑姑总是处处为我着想。”于咏贤点头,“好吧!看在沅沅煮得一手好菜的分上,勉强收了她。” “这话若让沅沅听到,她可会不开心的。” “她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于咏贤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是主仆,但不如说跟林诺、林沅更像是姊妹。 “既然你同意,用膳后,我便让沅沅收拾东西跟你回去,只是你与顾少成亲一事……” “姑姑,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又晴不由沉默,一双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于咏贤被看得有些心虚,她显少不听姑姑的话,然而这回在终身大事上,她却是打定主意随心而走。她低下头,不想看到姑姑眼底浮现的失望。 又晴没再多语,静静的用完膳,便让林沅跟着于咏贤下山。 第四章送你一束菊花(2) 林沅一手拿着包袱,一手拿着一束新摘的菊花,双眼红红的跟在于咏贤身后。跟在姑女乃女乃身边多年,要离开还真是不舍。 “小姐,”看到于咏贤有些失神,林沅开口道:“你跟沅沅一样难过吗?” 于咏贤有些无精打采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只是有些累了。” 林沅看出于咏贤没有老实说,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小姐该是因为姑女乃女乃不赞成她跟顾少的亲事而心里难受。 “算算与顾家大少爷也多年不见了,看来真是变成个美男子,让小姐都不顾姑女乃女乃的反对也硬要嫁给他。” 于咏贤闻言有些惊讶,挑了下眉,“你见过他?” 林沅一脸惊讶,“小姐忘了吗?小姐与顾家大少爷也见过。” 于咏贤还真忘了,“什么时候?” “就是小姐四、五岁时,当时漕帮的大小姐,就是现在顾府的柳姨娘回南陵省亲,当时还特地带了顾家大少爷和二少爷来于府,两位少爷在府里起了争执,是小姐出面帮了顾家大少爷。” 于咏贤皱眉想了一会儿,但对那段记忆真的没太多印象。“顾少小时候肯定长得不怎样,不然我怎么记不起来?” 于咏贤的结论令林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时顾大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也瞧不出好看与否,小姐出手相助,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 “没办法,”于咏贤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打小我就是侠女性格,没想到就这么误打误撞的救了个美男子。” “可是他再好看,小姐也不该不听姑女乃女乃的话吧?” 于咏贤没好气的看了林沅一眼,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沅无辜的耸了耸肩,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姑姑总把我当孩子,担心我受伤,但她多虑了,时间终会证明我是对的。” 林沅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也相信小姐是对的。” 于咏贤就算知道林沅这话只是哄她开心,她还是挺乐的。“好,那跟我去天香醉。” 林沅不禁双眼微瞠,“那是青楼。” “是啊!”于咏贤脸上带笑的看了她一眼,“陪我上勾栏院,怕不怕?” 林沅摇头,“不怕,沅沅不单不怕,还会护着小姐。” 看着她那娇柔的小模样,于咏贤撇了下嘴,“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不要扯我后腿就好。” “小姐,你别瞧不起我,我小时候也跟着大镖师学过几天功夫。” “不过学了几天,瞧你得意的,行了、行了。”林沅人好,但就是一张嘴不知消停,所以在她发挥长舌的功夫替自己辩驳前,于咏贤连忙制止她,“我突然想见顾少。” 丢下这一句,她拉着林沅飞快的下了山,也顾不得林沅跟得好辛苦。 到了山下,拿了壶水酒,与林沅共骑一马直接回城,到了天香醉。 她的到访来得突然,天香醉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她一介女流也不怕丢人,带着林沅便大剌剌的从正门而入,两女所经之处,都是众人注目焦点,但她从不放在心头。 彼晨希刚沐浴好,正半卧在窗前的卧榻上,如意只来得及通报一声,于咏贤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彼晨希微坐正身子,让如意退下。 于咏贤一笑,这是要与她独处之意吧?她立刻迫不及待的也叫林沅退下。 林沅见她欢喜的神情,不禁摇了下头,小姐一对上好看的人就是个傻的。 “堂主何故突然来访?” “想见你。”于咏贤走到他的面前,侧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顿时觉得心情变好了不少,姑姑不喜欢他,但是她相信终有一天姑姑会改变这个念头。 彼晨希指了指一旁,“堂主,坐。” “时候不早,不坐了。”于咏贤摇了摇头,“今日我已约了叔叔们,要商量咱们的亲事,回去怕是已经迟了。” “既然如此,小姐何须走这一趟?” “你不懂,我就是突然想要看看你。”她伸出手,原想要模他,但想想又不对,轻声的问:“我可以模模你吗?”她可还记得之前自己承诺过,要动手之前都得问过他的。 她向来胆大妄为,曾几何时如此小心翼翼,顾晨希心中一叹,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我不知堂主此刻心中为何事烦忧,但相信凡事都无法难倒堂堂朔月堂堂主。” 第11页 她抬头看着他发亮的双眸,冲动的伸出手抱了他,就算察觉到他身子因为她的靠近而蓦然一僵也不放,“你真好。” 彼晨希有些意外她突然投怀送抱,低下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于咏贤静静的待在他怀中,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冷不防想起自己在外头跑了一日,这身上的汗味、尘土味肯定难闻,连忙从他怀里退开,庆幸他脸上没有嫌弃神情。 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我整身汗——” “无妨。” 他轻轻柔柔的一句话,令她又是一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道:“你等会儿,我有东西送你。” 她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菊花地回到顾晨希面前,“送给你。” 他垂眼看着花,没有动作,因为他被弄胡涂了。 她手舞足蹈的看着他,“我听说美人儿都爱花儿,所以送给你,正好鲜花配美人儿。” “堂主,”他的口气已经有些无力。“这是菊花。” “我知道,这菊花开得正好,本要拿来供佛,现在送给你。” “菊花可拿来供佛,更能拿来……”他沉默了片刻,慢悠悠的说:“送给往生之人。” “往、往生……”于咏贤的身子一僵,“哇”了一声,“往生之人?!他娘的,我看到美人就犯傻了,真触霉头。我怎么这么没脑子,你别生气,我立刻拿去丢了、丢了……” 看着她手忙脚乱,因为懊恼而苦着一张脸,他不由拉住了她,“别丢,终究是堂主一番心意,枫红时节,菊花开得正好,我喜欢。堂主就放在窗边吧!我这阵子受伤,只能待在屋里,难得能赏些秋意。” 她闻言,这才冷静下来,“你喜欢?!” 在她热切的眼神之下,他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 “你喜欢就好。”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你喜欢菊花,我明天多送些给你。镖局里没那些花花草草,但是朔月堂的花圃有一些,我把那些全摘来,让你摆满整间屋子。” 这豪气万千的口气,令顾晨希的眼角微抽,他不知道朔月堂的花圃有多大,但是一想到摆满一整间屋子的菊花,他只觉得恶寒。“不敢麻烦堂主。” “不麻烦,你我成亲便是一家人,送些花算什么。”她的手模了模他好看的脸,“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是明摆着讨他欢心,顾晨希的脸颊敏感的察觉到她碰触时的温热,眼中不自觉的染上一丝笑意。 “再待下去,我怕我可舍不得走了。”她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我得快些回去,早点定下婚期,这样我们就能朝夕相对。” 这些话若让外人听到出自一个姑娘口中,怕只会觉得她不知羞,但是她向来喜欢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在顾晨希的眼中看来,倒显出她的与众不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眼前,他顿时觉得手握朔月堂的她,身处于家、漕帮众多恩怨之中,至今还能保有一片赤子之心,真是难得。 第五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1) 已是掌灯时分,朔月堂的大堂之中比起以往更是热闹非凡。 虽说女人长舌,震天镖局的大镖师薛天岗,说起传闻配上那大嗓门,也绝对有以一敌十的。 于咏贤穷极无聊的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跟着自己的爹打江山的薛老三,激动的谈论着她的婚事,她没有多说自个儿的意见,只是像看戏似的看着堂下,脑中时不时的想着将与她成亲的美人夫君,只觉得人生真是美好。 他爹在生前与四位异姓兄弟义结金兰,死去的创堂堂主年纪最长,她爹第二,依次下去的三个弟弟是大镖师薛天岗,大总管彭正朗,还有医者夏景悦。 从懂事起,她便牺牲了玩乐,整天睁开眼就是跟着薛天岗学功夫,绕着彭正朗学看帐,因为行医没慧根,所以夏景悦只是教了她几招救治外伤的手法,毕竟她总是打打杀杀,受伤难免,至少得有自救的能力。 这几个叔叔打小就对她极好,一手助她在她爹死后撑起朔月堂,将震天镖局发扬光大,只是她想不通,她也不过就是成个亲,薛三叔为何一副天要塌了似的模样? 彭四叔一开始也跟着劝了几句,最后就回复了一如过往的淡定。 几个兄弟之中,彭正朗的脾气最为温和,脸上长年带笑,说话也是慢悠悠的,但这几个叔叔里,于咏贤最怕的却是他,因为懂事之后,才觉得这种不论见人见鬼都笑意盈盈、令人完全看不透的人最可怕。 “瓜子上火,别吃太多,喝点茶。” 于咏贤听话的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扬唇一笑,“谢三婶。” 薛三婶也回她一笑,不过笑容一听到一旁自己夫君声大如雷的话语时隐去。 “不管如何,要娶咱们朔月堂的堂主,没别的,就是得打赢我薛天岗,不然没门!”于咏贤看着薛三婶的表情,不由同情的看着大放厥词的薛三叔,薛三婶最不喜见的便是薛三叔挂在嘴边的打打杀杀,虽说薛三婶也未必多乐见她如此匆促的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但她更肯定薛三婶讨厌薛三叔动刀动枪。 “三哥,”彭正朗向来心跟明镜似的,除了于咏贤外,他是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三嫂脸色大变的人。他似笑非笑的说:“顾晨希来到南陵,我便派人去打听过,说是个病秧子,从京城来到南陵的路上就病了,这几个月都住在天香醉的上房,还跟舞妓好上,上次他亲自来托镖之时,我见过,多俊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受你一掌,只怕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这样的货色就是要让他见阎王,免得祸害咱们堂主。”薛天肉也不客气的直捶桌面,“也不据据自己的斤两,破烂身子还妄想娶我们堂主,存心找死!” “薛三叔,”于咏贤一听到薛天肉要对顾晨希动手,立刻不淡定了,“是我看上他,逼他点头娶我,现在他已经是我的人,不许你动他。” 薛天岗闻言双眼一瞪,“丫头,虽然你在男人堆里长大,但还是个女的,这话是个闺女能说的吗?传出去你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我与他就要成亲,夫妻一体,说是我的人有什么错?难不成……”于咏贤眨了眨眼,取笑似的说:“三叔不承认自个儿是三婶的人?” “这——”薛天岗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个妻管严,迟疑的看了自己的娘子一眼,“这里没你的事,时候也不早了,你先下去歇着。” 有娘子在,他说什么都显得气虚,没男子气概。 薛三婶的丹凤眼勾了薛天岗一眼,那一眼神隐含了不少警告,在外人面前,她向来给足丈夫面子,但是若他真不知分寸,进房去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薛天岗有些不自在的将眼神飘了飘。 薛三婶也没说什么,交代了林沅好好照顾于咏贤,又让两个下人将堂上主子们的茶给全换了,这才离开大堂。 她前脚才走,薛天岗立刻活了过来,讲话重新大声起来,“于咏贤,你别任性!你是朔月堂的堂主,又是震天镖局的当家,顾家大少如今不过就是顾家弃子,顾家说是首富之家,但是里头狗屁倒灶的事不少,当家主母还是漕帮帮主的妹子,顾晨希说穿了就是个麻烦,我们压根无须去沾惹这个人的晦气。” 想到那张好看的脸,于咏贤忍不住模了模自己的鼻子,“可是他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他。” 第12页 薛天岗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看?!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这脑子——”正要骂个几句,就被外头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薛天岗不由皱起眉头,他正在说话,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断,一眼瞧过去,他脸色都变了,就见他家的兔崽子鼻青脸肿的从外头走进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薛天岗冲上前,怒声问道。 薛日泓虽浑身痛得厉害,但心情正好,得意的眼神扫了堂上一圈,“今日我在三不管的擂台上,拿了个头彩。” “三不管?!”薛天岗也不顾儿子身上有伤,往他的后脑杓一拍,“我早就说过,不许你去三不管,也不想想银豹和土狼现在都进了漕帮,那里现在可算是漕帮的地盘,你去那里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于咏贤见薛天肉动手,连忙很有义气的开口说道:“薛三叔别打阿泓,他今日去三不管,是我让他去的。” 薛天岗火大的目光来回看着两人,这两个孩子存心想要气死他。 “爹,照着三不管的规矩,在三不管的擂台上定生死,不论输赢结果,下台都不许私下报仇,所以就算是漕帮的人也没法子动我。我今日不过上擂台练练手,顺道赚银子。” 薛日泓招来跟着他去的一个镖师,拿出十数张银票。他正年轻气盛,虽说三不管看似没有律法,但实际上真正的强者只要能在里头占有一席之地,俨然就是个名震四方的人物。 薛日泓虽说不是战无不克,但也算是常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每个人都惧怕他三分,只不过他爹娘整日担心他会受到欺负。 “你当你老子是财迷吗?”薛天岗看他拿出银票,瞪了一眼。 “爹是铁铮铮的汉子,自然看不上银子,” 薛天岗看不上,彭正朗却是眼明手快的一把抢了去。 对于彭四叔财迷的模样,薛日泓早就司空见惯,“只不过面子事大,儿子我今日赢了范南天,替咱们镖局出了口气。他那家伙前些日子才打伤了我们局里的几个镖师。谁都知这几年,柳智言仗着自己是漕帮帮主次子的身分,更有了银豹和土狼两个高手,所以目中无人,存心四处找麻烦,若现在我再不给他点苦头吃,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你瞧,今天老子一出手,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打趴了。” 范南天是柳智言的手下,很受柳智言重用,因为漕帮上下都热衷于擂台赛,所以几个身手不错的手下早晚都会被派上三不管的擂台,一方面是娱乐主子,一方面也让人震慑于漕帮的能耐。 范南天这半年的威风正盛,不见敌手,只要看到朔月堂或是震天镖局的人出现,逼也要逼着人家上擂台,薛日泓这才忍不住,跟于咏贤商量之后,让他去较量一番。今天他打着震天镖局的名号,可是大大灭了漕帮一次威风。 薛天岗闻言,虽然不乐见自己儿子上擂台去打架,但听到打败了范南天,又觉得心里痛快,脸色不由自主的好看了些。“你也不怕人家请出高手来。” “你说银豹还是土狼?”薛日泓一个撇嘴,“银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他出现在三不管,至于土狼,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然他不敢动我。” 漕帮帮主这些年最为得力的两个手下,无人知道其真实名姓,只知银豹在之前与人打斗时被泼了毒液,一张脸毁了,自此只能戴着银制面具示人。土狼原是银豹的手下,身手俐落了得,几年前两人带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小泵娘来到三不管,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因为出手狠绝打出了名号,就连那个貌美如花的小泵娘也是个蛇蝎美人,是土狼的亲妹子,众人唤她叫太极。 “人家会不敢动你?!”薛天岗觉得这些小辈,一个个的目中无人。“就凭你?” “是啊!就凭我,凭我这张脸,迷倒众人,谁舍得?” “兔崽子,少在这里恶心人。”薛天岗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这身伤快去找小七看看,这模样让你娘看了,可少不了叨念。” “知道了。”薛日泓对着于咏贤一挑眉,脸上写满得意,“堂主,今日表现还行吧?”于咏贤对他比了根大拇指,要不是今天被叫回于家,她也想去三不管看看薛日泓打败范南天的得意模样。 “我可在你身上下了大注,票子给你,明日去帮我把银子领了。” “知道了,”薛日泓的目光梭巡四周,“小七呢?” “小七出去了。”彭正朗分心回答,他正拿着薛日泓给的银票算着,这可是不少银子,虽说镖局生意不错,但是近千人要吃饭,眼一睁开就是米油盐,他这个大总管做得可不容易。 于咏贤接着说:“小七被我派去天香醉,顾少身子不好,我让他去瞧瞧。” 彼少?顾晨希?!薛日泓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毕竟震天镖局这次可是护丢了顾晨希托付的人身镖。想起那个美人,薛日泓心头也不免觉得可惜。 “顾晨希还是不愿意跟咱们好好谈谈吗?”于咏贤得意一笑,“你解决范南天,我解决了他。” 薛日泓微惊,“怎么解决?赔了多少?” “没赔什么,还赚了。”于咏贤一脸说不出的得意扬扬。 薛日泓闻言一脸好奇,注意到自己的爹神情有异,不由轻笑,“快说来听听,顾晨希为什么决定放过震天镖局?” “丢了他一个人,赔他一个人,”于咏贤扬起下巴,“我要与他成亲了。” 薛日泓睁大了眼,但因牵动了脸上的伤,所以痛得扭曲了下,“你跟他成亲?!我在三不管向几个来自京城的高手打听过这个家伙,听说他身子极差,你不怕嫁过去没三日就守寡吗?” “放心吧!我好药、好吃的伺候着,不会让他早死。”于咏贤的口气霸气十足。 薛日泓看着自己的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就知道他还没回来前,他爹已经劝过于咏贤,但是没有成功。他又看着大总管,见他也没开口,只顾着算银子,就知道这个向来笑意盈盈的彭四叔也拿于咏贤没法子。 既然众人都无法劝于咏贤打消念头,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浪费唇舌,他可不像他爹那么想不开,反正于咏贤早晚得嫁人,嫁入首富之家……想想跟他们朔月堂挺般配的。 “我本来还担心你嫁不出去,这下好了,不用犯愁了,肯定是你看上人家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俩从小打到大。”薛日泓露出一个“你问这是什么蠢问题”的神情,“你爱长相标致之人,镖局上下谁不知道?长得好看些的人来运镖,你还会少算点押镖费,更别提顾少带着易琴上镖局谈运镖一事时,你那双眼睛直盯着人看,只差没冒火了,要不是旁边还有个易琴,我看你直接就要把人给绑了进房了。” 第五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2) 于咏贤不好意思的模了模自己的鼻子,自己的喜好真有这么明显吗? “这次护镖失利,你面子挂不住,除了心疼易琴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丢了之外,应该更难过你自己让顾晨希伤心,这才回来后天天亲自跑了几趟去向他赔罪。不过,顾晨希既肯花大把银子送易琴回故里,看来是对易琴有情,你与他成亲,夫君心中有别的女人,你心中无芥蒂?” “他说对易琴只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怜惜。” 薛日泓一哼,“你信?” “他既说出口,我便信他。反正在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尽力找到易琴,这是我欠他的。至于顾晨希喜不喜欢我……我相信我对他好,早晚他也会喜欢我。” 第13页 “瞧你这德行,还以为自己是个万人迷,你明明就是南陵出了名的母夜叉、女汉子。” “薛少爷,小姐很好。”一旁的林沅忍不住开口。 “她是很好,只是能欣赏她的没几个。”薛日泓忍不住炳哈大笑,“你要成亲,我恭喜你,只不过顾晨希身子不好,你可得怜香惜玉些,不要没几天就把人搞死了。” 于咏贤闻言,不客气的把手中的杯子往他身上一丢。 薛日泓的身上虽然有伤,但还是灵活的闪过,“恼羞成怒了?脾气真差,怎么,不服气?不然来打一架,我虽然身上有伤,可未必会输给你。” 于咏贤也不客气,直接一记马鞭就甩过去。 看着大堂上热闹了起来,薛天岗忍不住压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他实在不想承认这两个蠢货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看着因为手中的银票而一脸满足的彭正朗,不由啐道:“都怪你,说是从小要把堂主当成男孩养,你看,现在她成了这副德行。” 他指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只见听到声响的几个镖师全都挤了过来,还在一旁吆喝,一下子把镖局弄得像菜市场。 身为镖局的大总管,彭正朗的拳脚功夫虽说不行,但是脑子却是最为活跃,不管周遭如何吵闹,他依然一张脸笑意盈盈,“当年的情况,不把她教得强焊点,可活不到这时候。” 简单的几句话,薛天岗被堵得发不出声音——只有绝对的能力,才能护住自己,这是在刀口上讨日子不变的真理。 “三哥,堂主自小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现在不管我们同意与否,她与顾晨希成亲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只是这门亲事于民丰绝不会同意,毕竟他前一阵子才一头热的要让堂主嫁给顾家二少爷,我看这几日咱们镖局可要热闹了。” 薛天岗—哼,虽说觉得于咏贤的亲事实在决定得草率,但若遇外敌找麻烦,他立刻口径一致向外,“来便来,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咱们自然是不怕,堂主向来不理会于家,只是堂主喜欢顾晨希,要与顾晨希成亲,朔月堂就会与顾家大少绑在一起,若顾晨希真想要回顾家家主之位,堂主不会置身事外。”薛天岗忍不住啐了一声,“想来就糟心,堂主这不是没事惹事。” “没办法,堂主就爱美人儿。”彭正朗露出一副说笑的神情,“咱们这男人窝里,堂主最喜欢的就是五弟和小七,不因为别的,就只因为他们长得最好,所以别的不说,顾少的皮相真是不差。” 薛天岗啐了一声,“我没见过,改天我会会。” “免了,看你这五大三粗模样,小心吓坏人家,让堂主心疼。” “敢情咱们还请尊大佛回来。”薛天岗哼道。 “不论堂主喜欢与否,单单顾家大少这个身分,确实就是尊大佛,你可别忘了,顾家现下的当家主母可是柳氏,她可不是个善心大度之人。当年我们朔月堂吃过她的亏,现在又扯上一个顾家大少,只怕将来交锋的机会不会少。” 薛天岗眉头不由深皱,尤其看到薛日泓被于咏贤一脚踩在脚下,脸色更是难看,这丫头这身功夫虽说是他的骄傲,但一个姑娘家这样强悍,实在令人看得眼疼。 “别烦了。”彭正朗看着几个镖师上前将薛日泓给扶起,几个年轻的孩子没有嫌隙的谈笑风生,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盈盈的笑,“堂主强焊,要找个般配之人也非易事,如今她自己看中的就由着她吧!若你真放不下,要不去趟普陀寺找又晴商量,这世上,兴许堂主还会听她几句。” “她从于家离开之后,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平静的日子,让她下山做什么?” “既然你不愿,这不就结了,等着咱们堂主嫁人吧。” 薛天岗撇了撇嘴,“堂主要你出面去谈亲事,你可得好好谈。” “放心吧!”彭正朗挥了挥手,“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顾家钱多得流油,我不好好砍一笔,可对不起老天爷。” 于民丰毕竟老练,得知于咏贤要与顾晨希成亲的消息,纵使气急攻心也没往朔月堂去,而是到了天香醉找顾晨希。 在他心中,比起向来不受左右的于咏贤,身子虚弱的顾家弃子更容易对付些。 只是他没料到,来到天香醉,见到的除了顾晨希外,还有朔月堂的人彭正朗。 在于民丰眼中,不论是朔月堂或是震天镖局,都是将他的孙女给带离于家的帮凶,只是情势所逼,面对这位朔月堂的大总管,于民丰再不待见也得忍着厌恶,以礼相待。 “副帮主,真是巧了,竟在这里见到您老人家。”彭正朗亮着一张招牌温润笑脸,寒暄道:“副帮主的身子看来硬朗,实在可喜。” 于民丰点点头,“彭总管有心了。” “副帮主是个大忙人,今日怎会得空来此?” “我与顾大少爷有事要谈。”于民丰的目光看向顾晨希,眉间满是戾气。 彼晨希身穿一身月白色长衫,黑发简单的用一支青玉碧簪挽起,看上去从容淡雅,于咏贤若在,肯定盯着直瞧,双眼迷醉,但在于民丰眼中看来,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弱不禁风,入不了眼。 “顾少将与堂主成亲,日后就是朔月堂之人,若有事副帮主可当着我的面谈。姑爷,” 彭正朗看向顾晨希,在于民丰面前故意改了口,“我这么说,不知可否?” “甚好。”顾晨希轻点了下头,看来有彭正朗在,无须他出声对付于民丰。 他打听过彭正朗手握朔月堂财权,锱铢必较,绝不吃亏,这些年靠着他,朔月堂累积不少财富。要讨一个人欢心,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投其所好——他的目光看向心思各异,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于民丰与彭正朗,不由微扬了下嘴角。 “副帮主,有话就请直说,无话就请回。”彭正朗似笑非笑的瞅着于民丰,虽然心中多少也不看好于咏贤和顾晨希两人的婚事,但于咏贤既然认定了,顾晨希就是朔月堂的人,不容外人欺压。“我与姑爷还得商讨择定吉日等等诸事。” 于民丰沉下了脸,“咏贤是我的孙女,她成亲一事没我点头,全不算数。” “关于此事,”彭正朗一叹,“副帮主还是去跟堂主说吧!我不过是个奴才,只是听令行事。” 奴才?!于民丰一哼,倒没见过气焰如此高张的奴才。 于民丰不理会彭正朗,迳自对顾晨希说道:“你不过是顾家弃子,凭什么娶我于家孙女?” “晚辈自知处境,只是这亲事是堂主坚持,我不过是顺着堂主的意罢了。”说到底,顾晨希还是将事情推到了于咏贤身上。 他让如意拿来一个花梨木盒,将其打开,拿出里头的礼单交给彭正朗。 彭正朗双眼发亮的接过手,原以为被逐出顾家,顾晨希身上的银子不多,没料到这上头写的下定礼贵重得几乎要闪瞎了他的眼——大小金簪各三支,上头各衔珠宝,金钏三副,珍珠手串十八串,珊瑚树两棵,貂皮、狐皮各百张,衣料百套,锦三百斤,金银各千两…… 别说第一大帮帮主娶妻,就连王公贵族婚配都没有这等排场。弃子又如何?出身首富之家,瘦死的胳驼比马大啊! 彼晨希看到彭正朗双眼闪亮,就知礼单令他满意。 “这是我从顾家离开时所带的所有身家,如数交与堂主。” 彭正朗可没料到顾晨希如此大手笔,忍不住炳哈一笑,“顾少果然诚心十足,副帮主,看来这么好的孙女婿打着灯笼都无处找啊!” 第14页 于民丰皱眉,顾晨希的大手笔确实令人微惊,但给得再多又如何?最终对于于家没半点好处,还不是便宜了朔月堂。 于民丰一恼道:“纵有再多金银,你也不过就是个无用之人。以顾家情势,纵使你的背后有易家,但是顾宁飞才是将来当家做主的那一个,若你图着与咏贤成亲,于家便会助你夺回家主之位是作梦。” “看来副帮主对晚辈误会颇深,我从没指望于家相助。” “说得好听,若不是有所图,何必急急的与咏贤成亲。”于民丰压根不信,语带警告,“总之我丑话说在前,若识相的话就收拾行囊,滚出南陵,不然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倒想问问,祖父想要如何不客气?” 远远就听到于民丰咆哮,于咏贤不留情的将守着门、试图拦下她的于家手下给打趴,眼神含怒的大步从外头冲了进来。 于民丰蹙眉,没想到于咏贤会突然到来,又看到自己的手下全都无用的被打倒,心中更恼,一群废物! “祖父,若你敢动顾少一根寒毛,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混帐!”看着于咏贤当着外人的面出言顶撞,于民丰恼羞成怒,“你当真以为没有我、没有漕帮相助,你的朔月堂能有今日局面?” 于咏贤一哼,“不可否认,因为有祖父在,漕帮这些年给了朔月堂不少方便,朔月堂也厚着脸皮承了这份情,但这一切你我心知肚明,这也是因为祖父另有所图才有的。祖父要的是养出一个能与漕帮抗衡的势力,等待时机成熟,水、陆两路一把抓。只是最后祖父没料到漕帮帮主虽然没什么能耐,但底下投靠不少能人,不再是吴下阿蒙,而我——天生反骨,不屑与于家联手权谋算计他人。” 不屑?!于民丰的眼光冰冷含怒,忍不住伸出手,用力的一巴掌打向于咏贤。 以于咏贤的身手不是躲不过,但她硬是直挺挺的站着,等着脸上落下这一掌。 没想到顾晨希会拉了她一把,挡在她的面前,硬是替她挨了这一掌。 第六章太子来撑腰(1) “你做什么?”于咏贤微惊,心疼的看着顾晨希的脸颊红了起来。“他要打我,就让他打,反正我以前也没少挨打过,你挡什么?” “无碍。”他握住了她的手,看向于民丰,“我与堂主的亲事已定,副帮主祝福,晚辈感激,若副帮主反对,晚辈只能说遗憾,只是万勿动粗,以免伤了彼此情面。” “你这是在与我叫嚣?!”于民丰眼中浮现杀意。 “不敢。”顾晨希不见畏惧的对上于民丰的眼。“只是终是一家人,喜事当前,打打闹闹的总是触霉头。” “一家人?!凭你也配!”于民丰一斥。 “祖父。”于咏贤彻底恼火。 “顾晨希的姨娘是漕帮前帮主的亲闺女,他与你成亲,便是坏了他姨娘的事,柳氏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她敢?!” 彼晨希冷静的拉着于咏贤,轻声说道:“副帮主,晚辈敢问一句,柳姨娘不放过我又能如何?前帮主早已亡故多年,人走茶凉,墓木拱矣,柳姨娘虽与现任帮主是亲姊弟,但彼此却未必交心。” 于民丰心头一震,看向顾晨希清明的双眼,帮主确实对柳氏多有防备,只是除了几个亲近之人外,根本没有太多人知道,原以为只是个无用的病秧子,但他似乎错看了…… 他的心一凛,瞪向于咏贤,“他是在利用你,才与你成亲。” “祖父,是我逼着他跟我成亲,不是他巴不得娶我,所以就算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反正——”于咏贤一哼,“祖父总不能指望我只能被你利用,别人利用我就不成吧?” 于民丰大口喘着气,怒道:“你要嫁便嫁,但我不许你从于家出嫁,到时就看你怎么沦为南陵笑柄。” “谁在乎沦为笑柄,只要我过得开心,管别人说什么。不过既然今日祖父开了口,那也省了事,因为我本也没打算从于家出嫁,”于咏贤得意一笑,“我早决定从镖局出嫁,在朔月堂拜堂成亲,成亲那日,祖父要来便来,不来也罢。” “你这个逆女——” “对了,祖父,我还打算让顾少带着我的花轿绕南陵城走一圈,我要昭告天下,从今而后,我于咏贤与顾晨希为结发夫妻,生死与共。他有朔月堂帮衬,将来顾家一定会稳稳妥妥的交到我的夫君手中。” 听到她如同誓言的承诺,于民丰沉下了脸,这孩子向来心高气傲,令人生厌,认定了一件事便是直走到底,不知回头,她的死心眼将会令她倾尽所有也会助顾晨希上位,他不禁气得捏紧了拳头。 “我已经要让倩如嫁入顾家。” 于咏贤的脸冷了,她从没想过跟谁争斗,只是现下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柳氏从未出嫁前就是个狠角色,虽说她与她从没多少交集,但这些年听漕帮和镖局的弟兄提及这个貌美又心狠的女人的事迹不少,等自己进了顾家,嫁给顾晨希,摆明了会与这女人为敌,现在又加了个讨人厌的于倩如。 于咏贤冷冷的看着气得快要晕过去的于民丰,“于倩如得偿所愿,倒也要恭喜她一声,到时咱们就看最后鹿死谁手。” “你与顾晨希不过就是毛都没长齐的两个娃儿,不如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别妄想不属于自个儿的东西。” 相较于于民丰的激动,顾晨希显得太过冷静,“副帮主这话实在该向我姨娘说去,毕竟我才是顾家嫡子,无论礼法或祖训,从始至终都是她厚着脸皮占了不属于她的位置和权势。”他的话很轻,但字字句句都是赤果果的挑畔。 于咏贤听了心中大快,“没错!彼少说的实在太好,从头至尾,顾家都该是他的。” “哼!就得意吧!”于民丰哼道:“我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眼见于民丰带着手下离去,于咏贤忍不住在他身后扮了个鬼脸,但随即想起了于民丰打的那一掌,她立刻着急地转身看着顾晨希,“让我看看你的脸,好可怜,都红了,我给你上些药。” 彼晨希原想拒绝,但看她焦急的样子,索性也不拒绝了,任由她折腾。 于咏贤小心翼翼替他擦好药,这才注意到一旁没出声的彭正朗,她没好气的说:“彭四叔,你这眼睛都要黏到纸上去了,就只顾着看多少金银珠宝,也不知帮着我与顾少。” “有你在,哪轮得到我出马。”彭正朗的眼睛依然看着礼金单,“这婚期就定在了阳春三月,正好春暖花开,一片欣欣向荣。” “三月,这还有大半年,这么久。” “堂主,”彭正朗无奈的看了一脸哀怨的于咏贤一眼,“你好歹是姑娘家,没必要上赶着嫁人吧,连半年都不能等。” “我是怕夜长梦多。”于咏贤期待的看着顾晨希,“年前如何?我们年底成亲,到时我还能与你回顾家过年。” 回顾家过年?!他已经许久没有在顾家过年,今年也不打算回去,但她要陪他……他一下会意过来,她是要替他回去出口气。 彼晨希点了下头,“好,由你决定。” 于咏贤一乐,立刻对彭正朗说道:“四叔,快!婚期提前。” 彭正朗见了只能摇头,堂主这样子是多怕顾晨希不要她啊! “我怕了你了!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他挥了挥手,“不过我得提一句,这里毕竟是青楼,顾少总是待在这里也不好,不如就让他——” 第15页 “跟我回朔月堂。” 彭正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堂主,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还没成亲就共处一处,于礼不合,虽说顾家在南陵也有不少产业,但如今为了顾少安危,还是住到震天镖局吧。” 氨帮主不乐见这场婚事,所以为了避免他出阴招,还是将人护在朔月堂羽翼下较安心。 “彭四叔,江湖儿女顾什么礼法,顾少的安全……” “在震天镖局有众镖师,难道不安全吗?” 于咏贤被彭正朗一个抢白,不由嘟起了嘴,说是或不是都是打自己的脸。 “一切就照大总管安排。” 于咏贤听到顾晨希的话,双眼带着委屈的看着他。 彼晨希对她轻摇了下头,“大总管顾虑的是,听话。” 彼晨希一说,于咏贤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听话!你说的都对,我听话。” 真是看不下去了!这还没成亲就被牵着鼻子走,日后日子怎么过啊! 彭正朗无奈摇着头走了出去。 朔月堂这几日是喜庆异常,毕竟堂主要成亲,要娶的……该说要嫁的是天下首富出身的顾家大少爷。 如意一大清早就替自己的大少爷打扮得体,只是一张脸一直没舒展过,从搬进震天镖局后,他就一直纠结至今。 “少爷,你现在明明是娶妻成亲,怎么搞得像要入赘似的?” 朔月堂和震天镖局能够独占一方,里头自然都是不简单的人物,有男人婆似的堂主,还有粗鲁得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大镖师,不过这一个个都比不上替堂主出面来议亲的大总管,一张脸总是笑盈盈,拿走了顾晨希目前手上所有身家,虽说是顾晨希自愿给的,但如意原还以为朔月堂好歹也是一方大家,至少也得意思意思的回些礼,谁知道脸皮厚到天下无敌的大总管硬是说朔月堂堂主便是稀世之宝,嫁入顾家,就是最大的礼。 这话他敢说如意还不敢听,稀世之宝——如果南陵母夜叉的名号算的话,于咏贤确实称得上是稀世之宝。 总之最后结果顾晨希接受了一切安排,昨夜住进朔月堂,于咏贤则暂住进镖局,就等今日顾晨希从朔月堂出发迎娶,在震天镖局拜堂成亲,之后也不用再想住处,直接在朔月堂落户。 “不过是随着朔月堂的规矩罢了。”顾晨希的反应始终淡然。 “这规矩也不该都是由朔月堂说了算,如今外头的人都说少爷被顾家遗弃,所以不要脸面的巴上朔月堂寻求保护。” 彼晨希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懒得回应,摆明了不在乎外头的闲言闲语。 如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嫡子成亲,顾家家主不顾礼数,没有现身也就罢了,甚至没派人来关心一声,最后还是顾家二少爷自个儿跑了过来,不过他可不是要来祝贺兄长成婚,而是想来嘲弄形同入赘的兄长一番。 如意很清楚顾晨希不在乎这些虚言,但他听在耳里就是不舒服,不抱怨几句不痛快。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顾宁飞进了门,脸上挂着不太正经的讥笑,“堂外的迎亲队伍已经等着了,外头的人都说那是朔月堂的安排,要不是我知道实情,我看了也要怀疑大哥打算入赘了。” 听出顾宁飞语气中的嘲讽,顾晨希不惊不恼,只淡淡的说:“堂主体恤我身子不好,成亲大小事都由她张罗。” “大哥的福气倒好,看来于堂主很是怜香惜玉。”顾宁飞一脸似笑非笑,“大哥长得好,也难怪堂主会一见倾心,拒了我的亲事。不过也庆幸如此,南陵出了名的母夜叉,谁沾上了谁倒霉,还好有哥哥帮我解决了麻烦。” 彼晨希平静的脸上有了变化,他的眼神微冷,看着顾宁飞,“这些话别再让我听到,我不喜欢。” 彼宁飞因他语气里的冷意而笑意微室。 彼晨希不再理会他,迳自越过他走了出去。 一大清早,朔月堂和震天镖局就派人把迎亲队伍要经过的路全都给扫得干干净净。 朔月堂堂主成亲早被全城百姓得知,一窝蜂全都挤到街边看热闹,大伙儿都想要看看能让朔月堂堂主不顾一切也要下嫁的顾家大少爷,到底风采有多迷人? 彼晨希走到朔月堂堂门前,停下了脚步。 “姑爷。”林沅笑脸盈盈的上前。于咏贤一早就知道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少,怕顾晨希不自在,所以让她来看看。“该起程了。” “等会儿。”顾晨希的声音在锣鼓喧天声中淡淡传来。 林沅虽然觉得疑惑,但看时辰也还早,便没有催促,只静静的站在一旁。 彼晨希如局外人似的看着眼前喜庆的气氛,这是于咏贤特别安排的,因为得知顾家对他的亲事不闻不问——嫡子成亲,双亲未到,连基本的礼数都不顾,她一怒之下差点将桌子给掀了,于是她故意办得盛大,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打定主意要在成亲之日给足他面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准备让他迎娶时骑的马匹,看来也是用了心思,是匹温柔的母马,毛色发亮,就是体型小了些,该是怕他不谙骑术,担心他驾驭不了,就连牵马的马夫都找好等在一旁。 丙然先入为主、以貌取人的既定印象对于咏贤影响太深,但她这份心却着实令他心头有丝感动,就算清楚由她出面的礼数做得再多,落在旁人眼里,不过只是更落实他的无能,他也没有一丝介意。 第六章太子来撑腰(2) 彼宁飞原预期看到顾晨希吃瘪的神情,却没料到他的神情始终清冷,但眼底闪的光亮却显示出心情不差。不论外头耳语如何,他永远就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独善其身,不屑与他人为伍的模样特别令人厌恶。 彼宁飞挑畔的目光看向柔顺的站在一旁的小丫头,“你是朔月堂的人?” 林沅抬起头,灵活的双眸直视着他,“回二少爷,奴婢林沅是堂主的贴身侍女,今日小姐命奴婢来伺候姑爷,以免有什么不周到。” 彼宁飞听了哈哈大笑,刻意提了声量,“看来我大哥今日还真是入赘了朔月堂,以后生的娃儿看来也得姓于才是。” 林沅眼底闪过不悦,“二少爷说这话太可笑,我家姑爷可是顾家嫡子,再怎么着,姑爷也不会傻得选择入赘,让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人坐享顾家富贵。” 彼宁飞听出她的讽刺,不由一恼,“没大没小的丫头,以为跟谁说话!回头我便叫于咏贤——” “嫂子。”顾晨希冷冷打断。 “什么?” “我与堂主成亲之后,你该改口。” 彼宁飞心中一哼,才不理会,迳自说道:“大哥发个话,把这丫头给我吧。” 林沅心里猛翻白眼,庆幸小姐当初有先见之明,拒绝了与顾宁飞的亲事,不然眼前这男子就会成为小姐的夫君,她单只是想就恶心。还是帅气的姑爷好,虽然一张俊脸上总是没什么笑意,让人觉得清冷了点,但好歹为人实在,进退有度从不自视甚高,不过话说回来,这成亲之日,姑爷这表情实在该开心点,她家小姐都兴奋得坐不住,倒显得姑爷太冷静了。 “朔月堂的人,我无法做主。” “朔月堂又如何?!不过要个低贱丫鬟。”顾宁飞也不在乎惹事,反正婚礼毁了,让顾晨希失面子他更高兴,“大哥这是瞧不起我这个当弟弟的?” 彼晨希冷眼看着顾宁飞带来的几个人围了过来,这是存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看。 “可有可无的庶子,何须正眼看待?”顾晨希冷冷的看着对方。 第16页 彼宁飞没料到顾晨希会这么不留情面,冷笑道:“顾晨希,果然有了靠山,说话的口气都有了底气。” 他打了个手势,只见十数个顾府的家丁摆出阵仗。“漕帮帮主是我亲舅,就算我今日毁了这场婚事,也没人敢说半句。” 林沅闻言忍不住一个撇嘴,顾宁飞就是个傻的,他手中有人,朔月堂和震天镖局就没有吗?若真要厮杀起来,朔月堂可没在怕的。 喧闹的锣鼓声诡异的静了下来,原本围观的百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眼看着两方人马就要打起来,突然从东城门的方向响起如雷的爆竹之声。 众人一惊,有志一同的全望向同个方向,只见一片烟雾弥漫,在烟雾之中走来长长的队伍。 原本气焰高张的顾宁飞有些懵了,因为骑着骏马走在队伍前的俊秀男子而双眼微瞠。 马背上的男人细看与顾晨希有几分神似,只是眉宇之间比顾晨希更多了几分霸气。 那可是当今太子,身后还带着数百名身穿铠甲的将士,这是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太子亲卫,不论身量、体态都严格挑选饼,交由深受当今圣上宠信的恭王一手操练,京中早有传闻,当年一夜之间灭了马帮的轻骑,便是这批训练有素的太子亲卫干的。 必于太子亲卫的传说不少,只是听闻的人多,真正有机会见着的人少,如今太子竟会亲领亲卫前来祝贺,真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本宫是否来迟?”太子帅气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表弟。 彼晨希微扬了下嘴角,“时辰正好。” “如此甚好,你的迎雪,本宫给你带来了。” 彼晨希看着自己的爱驹,全身漆黑的高头大马,一看就知非寻常马儿,他成亲之日,自然得要如此骏马才能与他相配,虽然体谅于咏贤多方为他设想,但他心中终究还是嫌弃那匹小母马。只是……迎雪的头上被挂上一朵红花,此刻它不停的甩着头,看来因为那朵花而感到不适,且不单他的马,就连身后五百名亲卫,虽然身穿铠甲,在冬日的阳光下鲜明耀眼,但人人胸前别了朵大红花,看得人有些眼疼,他嘲弄的看了太子一眼。 “喜气、喜气。”太子模了模自己的鼻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存心恶整这些向来铁血的亲卫部队。 今日要不是因为顾晨希成亲,这些跟着顾晨希一起训练的亲卫还未必会由着他胡闹。 “人给你带来了,面子做足给你,快发轿迎亲,本宫亲自替你主持婚事。”太子看着直盯着自己发愣的顾宁飞,一副笑咪咪的模样。“二少爷,许久未见。” 彼宁飞连忙跪了下来,心中忐忑,“太子殿下。” “二少爷无须多礼,留下与本宫一起等吧。” 太子发话,原打算在迎娶路上惹点什么么蛾子的顾宁飞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彼晨希俐落的翻身上马,这阵仗一出,什么吃软饭、无能入赘之类的话已经多余。 一场婚礼,百姓见识到皇家威仪,却着实惊动了于家与漕帮上下。 原本气得不轻的于民丰打定主意不现身,但一听到太子亲临的消息后,脸色一变,内心权衡利弊,最后顾不得换身衣服,急往震天镖局而去。 守在震天镖局前方偌大练武场,打算给未来姑爷一个下马威的众镖师远远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看到顾晨希身后五百太子亲卫随行,一下子都萎了。 纵使是天下第一镖局,但加上朔月堂的人马眼下也不过两百多人,顾晨希可是带着五百人,且个个英姿飒爽,威武异常,只要不刻意去瞧人人胸前那朵很有违和感的大红花…… 人数一对比,为首的薛日泓立刻表示,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以和为贵,压根忘了自已昨夜还在大放厥词说要让顾晨希过五关,斩六将,文武考验一番才让顾晨希进震天镖局的门将于咏贤带走。 “吉时已至。”顾晨希对薛日泓一拱手,“太子还等着,不得耽搁。” 薛日泓模了模鼻子,只能让自己的人都让开。 彼晨希在林沅的带领下,直接进了镖局。 于咏贤兴奋又期待的戴着盖头在房里等着,听到声音,手连忙在半空中晃着。 彼晨希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手中传来的温暖令她心中一荡,“可有人为难你?” 彼晨希淡淡的回道:“无。” “你说谎。”于咏贤太了解自己那帮兄弟,难得有这种场面,怎么会放过闹人的机会,“放心,他们今日如何整你,改明儿个我一条一条替你讨回来。” 彼晨希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长年练刀剑,有些薄茧,并不柔软,但握在手心之中,却莫名的令人心安。若是换个时空相遇,或许他也会欢喜今日与她成亲,结为夫妻。 “小姐、姑爷别急着握手。”林沅拿着大红色锦缎过来,“还得赶着时辰拜堂。” 一人拿着红色锦缎一边,走了出去,于咏贤敏感的察觉到堂上气氛有丝古怪,除了喜庆的锣鼓声外几乎无人声,她真想要将盖头掀起一探究竟,但还是强忍住好奇,毕竟成亲事大,她丢人无妨,不能让顾晨希颜面无光。 扒着盖头的她不知道,因为外头几百个太子亲卫,那威严吓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漕帮副帮主来了。” 听到顾晨希的低语,于咏贤微愣,还以为祖父气得不轻,根本就不会理会她成亲一事,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虽说对于家没有太多深厚的感情,但碍于礼数,祖父既然来了就是得要磕头拜别。 “太子亲临,替我俩主持婚事。” “太子亲临”几个字让于咏贤心头一震,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意,原来祖父现身不是因为顾念她毕竟还是亲孙女,而是为了不得罪太子——这样的人,要她磕头跪拜,她心中着实不快不甘,却也莫可奈何。 正要双膝一跪,却听到顾晨希的声音不卑不亢的传来——“前几日堂主练武不慎,伤了脚不方便,副帮主又来得迟,磕头跪拜之类的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于民丰原本被挡在门外,最后是因为于咏贤的人怕大喜之日吵吵闹闹丢人,这才勉为其难的让他进来,他本就来得狼狈,眼下更失颜面的让顾晨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视为无物。 “时候不早,走吧,别误了时辰。”顾晨希牵着于咏贤便走。 见于咏贤也没有一丝反抗,于民丰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老脸上满是屈辱和羞愤。只是他再羞、再恼没用,根本无人理会他,他急着赶来,得到的只有难堪。 第七章洞房之夜我教你(1) 新房原就是于咏贤的闺房,因为要成亲的缘故,所以重新整理了一番。 拜堂之后,一进到屋里,于咏贤立刻迫不及待的将盖头给掀开。 一旁的林沅早有准备,立刻递上杯热茶,“这天冷了,小姐喝点茶暖暖身子。” 于咏贤喝了一口,隐约还能听到前头的热闹。“快跟我说说,”她急急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怎么会来?” “小姐问倒沅沅了,不过看姑爷的样子,应该是他一手安排的才是。” 于咏贤拉了下嫁衣的下摆,向来习惯马装的俐落,今天这身罗裙令她连走路都不自在。 “小姐。”林沅递来筷子,“虽说照规矩小姐得等姑爷回房,但姑爷交代,小姐今天事多肯定饿了一天,所以若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于咏贤闻言,不由扬起大大的笑容,“我的夫君这是关心我。” 第17页 既然是顾晨希交代,于咏贤自然就理直气壮的坐了下来,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你去交代下面的人,”嘴里咬着鸡腿,她吩咐道:“他身子不好,别让他喝太多酒。” “放心,不论朔月堂或震天镖局都没人敢为难姑爷,不过……姑爷自个儿那边的就难说了。” “什么意思?” “小姐,吃慢些,”林沅进一步解释,“顾家没人前来祝贺姑爷成亲,小姐直到昨夜都在叨念担心姑爷心头难受,现在好了,太子不单来了,还领着亲卫前来,可惜小姐盖着盖头没看到那阵仗,迎亲一路上姑爷威风凛凛,百姓震慑,这几年小姐的亲事肯定会在南陵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太子亲卫?!”于咏贤闻言,动筷的手一僵。太子纵使与顾晨希是表兄弟,但这阵仗未免也太隆重了。 “小姐,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于咏贤摇头,眼底一抹沉思闪过,“没事,只是今日前来的除了太子,还有太子亲卫,总觉得有些古怪,来的人马约莫多少?” “五百人吧。”林沅想起迎亲时姑爷的威风神气,双眼发亮,“听闻还有一班水师,也是约莫五百人。” “水师?!” “是,据说是漕帮特意放行,不过人就留在淮河渡口,说是等着太子返京时再一道回返京师。” 于咏贤放下手中的筷子,五百亲卫,五百水师,近千人前来南陵祝贺,竟然不走漏半点风声,一路未惊扰百姓,还让漕帮放行……她嗅出了一丝古怪,不知为何的联想到北域一夜被灭的马帮…… “来的这些人不简单。” “姑女乃女乃常挂在嘴边的便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不简单的事多了。” 提到又晴,于咏贤神情微黯,“姑姑今日可有来观礼?” 林沅摇头,“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姑女乃女乃鲜少下山,纵使要下山,也不可能挑小姐大喜之日,除了小姐之外,姑女乃女乃是不想再跟于家人有什么联系。” 林沅安抚的看了于咏贤一眼,拿出来一支没有太多华丽装饰,只是简单用来挽发的玉钗,“这是姑女乃女乃特地要沅沅在小姐成亲日时送给小姐的,姑女乃女乃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她平时随身佩带的玉钗,就送给小姐。” 于咏贤接过了手,看着朴实无华却闪着亮眼色泽的玉钗,就如同她的姑姑给人的温润。 又晴由始至终都不乐见她与顾晨希成亲一事,甚至连顾晨希的面都不见,如今手中这支玉钗,也算是因为疼爱她而给予的祝福。 她紧握了下玉钗,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幸福,不会让姑姑担心,她会证明夫君是最适合她的良人。 听到门口响起了声音,她早交代镖局的人,别妄想要什么闹洞房之类的,所以知道进门的只会是顾辰希。 她将玉钗交给林沅收好,就农晨希双颊微红的被如意扶进来。 “喝醉了?”于咏贤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回堂主,少爷喝了些酒,有些不胜酒力。” 于咏贤将人接过手,亲自扶上床。 彼晨希脚步虚浮,看来真是喝了不少。 “沅沅,去熬些解酒汤来。” “是。”沅沅点头,就要往外走,不过才走几步,注意到如意还杵在一旁,不由瞪了他一眼。 如意一接收到她的目光,心头先是一颤,最后才意会到这是大喜之日,自己还想留下伺候,太不识相,连忙跟着出去。 于咏贤伸出手,扯着顾晨希的衣服,要替他更衣。她这是第一次给男人月兑衣服,虽然生疏,但也没见娇羞,毕竟在镖局常会看到光着膀子的男人,她早就处之泰然。 “你身子不好,以后别跟人喝酒。” “不过只是些水酒,醉不了人。” 听到头上传来的声音,于咏贤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顾晨希清明的双眼,“你没醉?” 他摇头,“太子带来的几个京城弟兄,个个打小一起训练,闲睱之余没什么乐趣,就是聚在一起喝几杯,这酒量多年练下来,若我不装个样子,只怕最后真的会被抬回来。” 他坐起身来,被解开的衣服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原就俊俏的相貌,此时多了分迷人的风情。 “说得挺厉害的,改天我跟他们喝,看谁灌倒谁。” 彼晨希看着她扬起下巴,不置可否,目光又看向花厅里满桌的狼藉,“看来你真是饿了。” 于咏贤不自在的搔了搔头,“一整日都没吃东西,是饿了,也多亏你有交代,不然等到你进房来,我可能都饿昏了。” “堂主身强体壮,要晕也不容易。” 于咏贤一笑,目光盯着他暴露在她面前的美景,“夫君,你的皮肤真是白女敕。” 她炽热的目光令他忍不住轻挑了下眉,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襟被拉开,大方的让她看个够,“今日太子亲领亲卫和水师前来,没事先知会堂主,还盼堂主别介意。” 她微愣了下,老实的说道:“我并不介意,毕竟是来给祝福,只是我觉得有些古怪。” “太子是以私人祝贺名义而来。他是我表兄,看不惯顾家视我于无物,便自作主张领人而来,若让你为难,我明日便让他们离去。” “难得来一趟,多留几日无妨。”她脸上没有掩饰因为他的解释而闪现的开心,“只是好奇,你可打听得到,到底是何人下令放行? 在于咏贤看来,酿朝廷的重兵进入漕帮总舵的所在之地,是件愚蠢至极之事。 “我听太子所说,似乎是银豹。” 于咏贤微惊,她自然知道银豹这号人物,他是漕帮帮主最得力的手下,如今在帮里的声望甚至凌驾在副帮主于民丰之上,这也是为什么于民丰近几年来越来越沉不住气,就是因为怕局势有变。 只是银豹怎会放行太子所领的亲卫和水师? “我想漕帮会放行,十有八九应该是因为副帮主的缘故。” 于咏贤对上顾晨希清明的眼神,缓缓的锁上眉头,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最后道:“难不成是因为漕帮担忧你我成亲,于家与顾家会联手?便让银豹放行,趁此机会拉拢太子,算是给朝廷也给你和我们朔月堂一个面子。” “或许。”他模棱两可的说。 于咏贤忍不住摇头,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真如我姑姑所料,这门亲事牵连太多。” 于咏贤一愣,她还没跟他提过又晴,不是因为故意隐瞒,而是又晴的身分特殊,于家从始至终从未承认之外,又晴自己也不愿让人得知她的存在,但现在既然说了,她也坦言不讳。 “我姑姑在普陀寺带发修行,日子过得平静,所以我鲜少向人提起,你以后也别跟人提。” 彼晨希看她双眼闪着祈求,缓缓点头,之前听如意提过,普陀寺四周有朔月堂的人暗中守着,如今算是解开了疑惑。 只是没料到于民丰还有个带发修行的女儿,看来还颇受于咏贤重视,他敛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锋芒。 这时,林沅进门将解酒汤交给于咏贤就又退了出去。 于咏贤将碗拿到顾晨希的嘴边,亲自喂他喝。 “我自己来。” “没关系,”于咏贤对他讨好的笑,“我喂你。” 他耸了肩,最后随她。 等他喝完,她将碗给放到一旁,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灼热,令他身子忍不住往后靠,她竟不客气的往前一压,两个人跌在床上,她就压在他身上。 “堂主——” “昨天……有人给了我很多好东西。”她压着他,手往床上的暗柜模了模,最后竟模出了十多本图。 第18页 彼晨希看着于咏贤献宝似的眼神,心里觉得有趣,身处男人堆里便是不同,这图竟有这么多。 “这是成亲要做的事,我……我能教你。” “不需要。”他的心中一叹。 “你别害羞。”话是这么说,但脸发红的是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脸都红了,甚至红到了脖颈。 他的目光看着她脸上扩散的红晕,一动也不动的看她吸了口气,像是做出重大决定的模样,将脸贴近,用力吻向他的唇。 她的力道猛了些,撞到了他的唇,两人都有些痛,但她没有退缩。 第七章洞房之夜我教你(2) 她的吻没什么技巧,只是不停在唇上挤压。顾晨希在心中叹了口气,画上看的终与实做不同,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竟由妻子主动,这实在有损他男性雄风。 他伸手压住她的后脑,张开嘴,撬开她的唇,拿回主动权,舌头长驱直入,亲吻得深入而狂暴,一吻结束,两人的衣衫都有些不整。 她的双眸带上水气,发现亲吻时,他一贯清冷的神情似乎有些改变——她喜欢这个改变,似乎对她热烈了些、喜欢了些。 “再来一次!” 他的眼神一深,翻身压住她。 她的身子微僵,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怕吗?” 她想也不想的摇头,“只是吓了一跳,若是平时,有人试图压我,就是要动手打架。” “打架吗?”他伸出手,穿过她的衣摆,抚上衣服底下赤果的肌肤,“或许也是如此……” 他再次攫住她的唇,吻得她快要喘不过来,脑子不由自主的昏沉起来,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发出些微申吟。 心头模模糊糊的想着,成亲前薛日泓才暧昧不明的要她对体弱的美人夫君怜香惜玉,但现在好像与预想的有些不同。 他的身体覆盖住她,她被他翻来覆去,最后竟然是她晕了过去…… 身体虚弱?!这是假象,自以为身强体健、骄傲一辈子的朔月堂堂主,在洞房花烛夜当晚,彻底丢了面子。 棒天,当于咏贤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醒来时床畔的男人并不见身影,她猛然从床上起身,却忍不住申吟一声。 “小姐。”听到声音的林沅走了进来,看到于咏贤身上滑落的被子外露出来的赤果娇躯,愣得眨了眨眼。 于咏贤忍着腰侧和腿间传来的一股酸痛,注意到她的眼神,低头一看,不由倒抽了口气,她的身上满是红印痕迹,想起昨夜,他在她身上的啃咬,情不自禁的脸红了,被子一拉,盖住身体,瞪着林沅道:“你什么都没瞧见。” 林沅回过神,立刻将视线移开,没想到看来斯文的姑爷,竟有如此“禽兽”的一面,而看到于咏贤红了脸,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沅沅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姐脸红。” “胆子大了,笑话我。”于咏贤啐了一声,看着四周,“姑爷呢?” “大镖师和大总管他们来请安,姑爷见小姐还在睡,要沅沅别吵醒小姐,自己去了大堂。” “请安?”什么时候朔月堂有这个规矩? “嗯。”林沅点点头,“大镖师一大早就带着薛少爷过来,他们是这么说的没有错。”于咏贤随便想也知道当中有古怪,平白无故跑来朔月堂做什么?还是她成亲后第一日,该不会是要给顾晨希一个下马威吧? 这样一想可不得了,她的人可不能被欺负! 也顾不得身体不适,她赶紧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服,冲向大堂。 罢成立时的朔月堂,不过只有正屋一所,三进院子,共十六间房,但随着声势越来越大,财富越来越丰厚,这些年来又陆续增建了东、西屋各一所,各十五间房,彭四叔和夏五叔一家都住东屋,西屋则住着武师,为数不多的下人则住在东屋侧房。 于咏贤离开于家之后,住进朔月堂没多久,叔叔们就特意为她在正房后建了处阁楼,还有花园,环境很是清幽。 平时并不觉得什么,今日于咏贤走在通往大堂的路上却觉得此路漫长。 大堂在第一进的主屋,视野正好可以看清前方的练武场,此刻有些练完拳的武师三三两两在交谈,她也没空理会他们的招呼,直接冲进大堂。 “瞧,这是谁?这都什么时辰了,终于舍得从床上起来了。” 于咏贤才懒得理会薛日泓的打趣,目光急急的看向顾晨希。 大堂之上的堂主之位在略高的台上,而顾晨希现在坐在台下左侧的首位,与于咏贤成亲之后,他在朔月堂的地位一跃而上,算来也是夫凭妻贵了。 “没事吧?” 彼晨希轻摇了下头。 看着她一副护犊的样子,几个人都觉得好笑。 “堂主,”薛日泓懒懒的开口,“我不过是来看看顾少,毕竟他皮娇肉女敕,这才成亲第一日,我担心顾少吃不消,不过却没料到啧啧!堂主,怎么是你樵悴了?” 于咏贤闹了个大红脸,恶狠狠的瞪着薛日泓。 看她脸红,薛日泓觉得新鲜,“没想到女汉子也有脸红的一日。” 于咏贤一恼,往腰间一模,这才发现自己急着赶来,连向来随身带着的马鞭都忘了,似乎遇到与顾晨希有关的事,她都会失了分寸。 她才一动,薛日泓就知道她要动手,忍不住说道:“这才成亲第一日,你别冲动,以免这就吓跑了顾少。” 一听到这个,于咏贤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薛三叔、彭四叔,”于咏贤看着薛天岗和彭正朗说道:“以后别吓人,我们从没有这种请安的规矩。” “知道了。”薛天岗摇头,颇有一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慨。 彭正朗喝了口茶,脸上笑得一团和气,“堂主与顾少成亲,昨日着实轰动,只是太子来南陵,陆路上有一营太子亲卫,水路上有一路水师,如此阵仗,非属寻常啊!” “彭四叔想多了,”确定顾晨希没事,于咏贤几个大步跳上阶梯,坐在堂主之位上,“太子不过就是来祝贺罢了。” “祝贺?这阵仗?!”彭正朗笑咪咪的一张脸看着顾晨希。 彼晨希神色未变,淡淡的说:“确实是为祝贺。” “彭四叔,太子真的只是心疼我夫君。”于咏贤力挺顾晨希,“所以特领亲卫来给他做足面子。” 彭正朗在心中一叹,看来这些全是顾晨希跟于咏贤说的,但这样的理由,于咏贤居然也信,这爱上一个人,心眼都瞎了。 “既然是如此便好。”彭正朗也不与于咏贤争辩,于咏贤向来认死理,他纵使看出事情有古怪,但也不打算多说,她毕竟年轻,总要经一事长一智。 他反覆思量再三,猜测顾晨希纵使有谋算,目标也不会是朔月堂,充其量他不过是藉由成亲,与太子联手将人引进南陵,意图削弱漕帮的势力罢了。 其实要不是碍于于咏贤和死去的二哥与于民丰和漕帮的关系,他根本不屑与之为伍,现下有人出手教训,他是乐得看戏,只是…… 看着于咏贤一脸幸福的小模样,待事情水落石出之时,这丫头别太伤心就好。 “说到太子,”于咏贤看着顾晨希,“太子一行人落脚何处?” “在南陵东城城郊约三里处,顾家有座宅子,虽说年久失修,久无人烟,但稍做整理,还能居住,太子领着亲卫便暂居于此。” 于咏贤闻言摇了下头,“这样岂不是委屈了太子?” “堂主多心了,”顾晨希轻声解释,“太子年幼便被皇上交付恭王教导,在兵营中待了数年,别说是破宅子,餐风露宿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太子并不会感到委屈。” 第19页 提到恭王,堂上的人神色各异。 说到底,恭王这个人还跟漕帮有点关系,当年恭王年幼,还是个小世子时,陪着母妃回乡省亲,在将到淮河渡口时,船只遭劫,恭王妃被杀,小世子失踪,流落民间多年,吃了不少苦头才被寻回宫中。 虽说当时已经抓到凶手,但船上的金银珠宝都不知下落,明眼人皆心知肚明真正的主使者并未被捕,而这主使者直指漕帮几个主事者。 只不过漕帮权势过大,纵是皇室也只能吞下这个亏,只庆幸小世子找到了,后来继位为恭王,听说还挺受皇上重用,开始过上好日子,也算苦尽笆来。 “若夫君这么说,那就照夫君安排。”于咏贤很快的决定,“若有何需求,夫君尽避开口。” “谢堂主。” “这都成亲了,怎么还一口一声堂主?”薛日泓不由在一旁哇哇叫,“这多生疏。” “叫得习惯了,一时无法改口。” 薛日泓看着顾晨希疏远有礼的态度,总觉得心头疑惑,难不成这富家公子哥都天生傲气,所以难以跟人亲近?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跟他过日子的是于咏贤,于咏贤开心就好。 “本来说定半个月后你要押镖入川,但现在你成了亲,就让我代你去吧!”薛日泓很有义气的要接下于咏贤的工作。 于咏贤不禁迟疑的轻咬着下唇,每年此时南门山庄皆会要求震天镖局护送他们所需的粮食、种子和药材过去,多年来都是由她亲自押镖,可薛日泓说的没错,如今她才成亲,这去或不去…… 似乎察觉到于咏贤的两难,顾晨希抬起头,对她浅浅一笑,“堂主若是顾念我则大可不必,正事要紧。” 于咏贤一听,一脸甜笑,“夫君果然善解人意,虽然我也舍不得你,但既然答应了人家,我实在无法悔诺,所以这次还是由我去一趟,反正这一来一往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小别胜新婚,我与夫君更甜蜜。” 这丫头真是不害臊,连小别胜新婚这词都用上,薛天岗无奈的与彭正朗相视苦笑。 “我会赶在过年前回来与夫君返京。” “你要去京城?”薛天岗的口气有些激动,老实说,他对京城这个地方没好感,他大哥是护镖进京而亡,二哥则是进京城受封赏的时候死的,他总觉得天子脚下那块地方跟朔月堂犯冲。 “毕竟是成亲头一年,礼数上该回去一趟。”说是礼数,其实是想要回去将顾家给大闹一场,不重视他的夫君,欺负他的夫君,就得付出代价! 薛日泓叹息,只要对上顾晨希的事,说什么也劝不了,这个丫头没救了。 第八章三不管擂台(1) “他们一大早便来,夫君肯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肚子很饿吧?”也顾不得是在房外,于咏贤勾起顾晨希的手,将人往自己的阁楼里带。 “方才在大堂之上有吃了点茶点。” “那一丁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我们回屋去,我已经叫沅沅给咱们做好吃的了。” 彼晨希静静的任由她摆弄,她一脸甜蜜的伺候新婚夫君吃东西。 林沅发现自己在一旁根本没事做,所以上完菜之后,就要如意跟着她出去,让两个主子独处。 于咏贤不停的替顾晨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彼晨希也没拒绝,一口一口慢慢用着。 “夫君,这几日你可有想去哪里走走?”于咏贤眨着眼,略带期待的看着他,她特地跟薛三叔和彭四叔说了,她新婚燕尔,所以别拿朔月堂和震天镖局的事烦她,她只想要好好陪陪自己的夫君,早日有相懦以沫的感情。 “太子初来南陵,我想趁此机会与他聚聚。”顾晨希彷佛没有看到她的期待,迳自说道。 于咏贤闻言,略显失望,又随即想到太子确实难得来一趟,陪陪他也是应该,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好啊!我陪你一起。” “堂主贵人事忙,为我费心,我很感激,只是我与太子久未见面,想与他多独处聊聊。”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厚着脸皮硬要跟着,可是心头的失望藏不住,再过不久她就要押镖入川,一去个把月,剩下的时间他又要陪太子,两人相处的日子好像变得不太多。 “堂主可是心中不快?” 于咏贤立刻精神一振,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别多想,我确实事情挺多的,你就好好去跟太子聊聊,不用在意我。吃,多吃点东西,你身子不好,多吃点。”她又替他夹了好几筷子菜。 “我身子很好。”他看着自己的碗都尖成一座小山了,而她自己则不过才吃了几口菜,“堂主看来似乎才该是要好好补身子的那一个。” 她闻言,想到昨夜她在他身下晕了过去,脑袋突然“轰”的一声,脸立刻红了,连脖子也红。 彼晨希侧头看她不自在的模样,她脸红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他动手替她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的碗里,“快吃吧!” 看到他的举动,她的笑容一灿,这是在关心她吧?她立刻甜蜜蜜的吃下,感觉真是太幸福了。 接下来几天,顾晨希早出晚归,于咏贤知道他几乎都跟太子待在一起,虽然没法时刻看到他,觉得心中有些失落,但没关系,她每晚都会等到他回来,每天只要说上几句话就足以令她开心了。 今天她在震天镖局与镖师商讨护镖入川的细节之后就踩着轻快的脚步,打算回朔月堂。 “急着去哪里?”薛日泓才踏进镖局就看到往外走的于咏贤。 “回朔月堂,今日我决定亲自下厨,给我夫君备膳。” “你下蔚?堂堂朔月堂堂主亲自下厨?!”薛日泓忍不住耻笑,“这饭几个人敢吃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于咏贤忍不住一脚踢过去。 薛日泓眼明手快的闪过,“别闹,有正事要说。” 于咏贤一挑眉,收起玩闹的神情,“什么事?” “你之前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她的表情更正经了,“说。” 薛日泓压低自己的声音,“顾宁飞就是个傻的,现在人在三不管。” 于咏贤有些意外,“他去三不管?” 薛日泓点头。 于咏贤微敛下眼,因为顾晨希的关系,她对顾家人一开始就没好感,尤其是那个顾宁飞——这家伙为了取笑顾晨希来到南陵不说,还厚着脸皮跟他索要沅沅,甚至是打算强讨的,这样一个人渣,她不出手教训这世上就没天理了。 “原本我还在顾忌顾家二少爷的亲娘是漕帮帮主的妹妹,若让我们的武师出手,会牵连到朔月堂,但现在不用烦了,他自个儿跑去三不管,去向土狼下了战帖。” “土狼?他傻了!”于咏贤看过土狼动过几次手,他出手狠绝,不留余地,至今除了三不管的老大银豹曾经让他败下阵来之外,还没人打败过他,连薛日泓对这个人都忌惮,“他下手挺狠的,怎么会惹上他?”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打勤、不打懒,就打不长眼’。”薛日泓似笑非笑的说:“他竟然在大街上调戏太极。” 于咏贤微睁了下眼,太极是土狼的妹子,土狼这个人虽狠,但是对自己的妹子却是爱护有加,谁敢惹他妹子就死定了。色字头上一把刀,顾家二少还真是自找死路。 “别让他死了。”于咏贤想了一会决定道:“我夫君心地好,绝对舍不得看到他弟弟受伤,所以给他点教训可以,但命要留着。” 薛日泓一脸爱莫能助,“若是遇上别人好说,但现在惹上土狼,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第20页 “反正太极喜欢你,你去跟她说一声不就成了。”多亏了有太极,不然以薛日泓这嘴贱的性子,早被土狼教训百八十次了。 “堂主,”薛日泓露出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你这是要我出卖自己?” “你该庆幸凭你这长相竟然还有出卖的本钱,这太极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薛日泓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比不上你的美人夫君,但好歹也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够了!凭你这长相也敢厚着脸皮说自己风度翩翩,快点跟我去三不管找太极,你去拜托她一声,可别迟了。” “知道了。”薛日泓没好气的跟她一起骑马出了城。 在薛日泓和于咏贤踏进三不管时,原本喧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又被嘈杂的声音盖过去,各自尚谈阔论。 不论是在南陵或是三不管,朔月堂里的人都算人物,不是因为名声,而是他们自己的拳脚功夫获得了足够的重视。 于咏贤虽然喜欢找人试身手,但如今已鲜少出入三不管,今日一来,这里一如过往,里头混合着酒味、汗味与血腥味。 正中间是个占地广阔,长宽各有一里范围的擂台,远远望去,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片空地上有着点点片片干涸的褐色血迹。 这是多年来,上擂台打斗之人用血、用命留下来的痕迹。 “我先去找太极。” “你去吧!”于咏贤看了看四周,“我想四处转转。” 薛日泓点了点头,也不担心于咏贤一个女人在这里的安全,只有不长眼的像伙才会惹上朔月堂的堂主。 与底下的嘈杂、乌烟瘴气不同,在三楼高的房里,正焚着安神香,微冒烟的焚香炉,散发着一股静雅恬适氛围。 “顾宁飞怎么处理?” 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土狼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终于有了答案,“往死里打,但别让人死了。” 土狼讥讽的看着对面戴着银制面具的男人,“要往死里打,又不能让人死了,你是啥意思?” “让他残了。”银豹的口气平淡,没有太大的起伏。“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你还真狠,当初设这三不管是为了在南陵立足下来,今天顾宁飞自己送上门,也算是意外之喜。” 银豹喝着茶,没有反应。 “其实除了你交代要设局引顾家二少上当外,还有一人也想找他麻烦。” “谁?” “震天镖局的薛日泓。” 银豹不由沉默。提到震天镖局,又提到薛日泓,就代表着后头的朔月堂。 “只不过薛日泓没你狠,他不过是想要找人寻个机会教训顾宁飞一顿,我看以他们这种小打小闹,顶多就是让顾宁飞受点皮肉伤。” “她是个心软的。” “薛日泓?” 银豹没好气的扫了土狼一眼,“于咏贤。” “母夜叉?”土狼跟于咏贤没太多交集,但是她的能耐南陵一带的人有目共睹。 听到这个称谓,银豹的眼神微冷。 土狼不禁一愣,“这也是外头的人给她的称呼,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 银豹没有多言,推开一旁紧闭的拉窗,这个设计巧妙,可以让上头的人看清楚下头情况,底下的人却难以发觉。 三不管今日比平时更为热闹,毕竟一个京城不长眼的小子调戏了“三不管一枝花”,还闹到了打上擂台,受到的注目自然不会少。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在底下四处转悠的于咏贤。 知道她胆子不小,少年得志,有些忘形,所以那一年,他直接点名她上擂台,硬生生折了她的手臂,若她聪明,便该从那一刻起知道人外有人,收敛心性。事后证明,她虽冲动,但也不是有勇无谋,至少此后她鲜少再出现在三不管,放了更多的心思在提升自己的功夫和朔月堂与震天镖局的事务之中。 注意到只要她走过的地方,四周的人都自动让出路,他又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母夜叉的名号确实让人不敢小瞧。 土狼看到银豹站起身,问:“要走了?不等会儿看我怎么教训顾宁飞?” 银豹没有说话,迳自走了出去。 土狼也早就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也没留人,只是敛下心神,准备上擂台去大杀四方。 于咏贤四处晃着,左右两边都有赌台让人下注,不少人正吆喝讨论,可惜今天上场的是顾宁飞,她也不好跟着众人下注赌一把。 随意的看了看,敏感的察觉到原本嘈杂的大堂忽地一静,热烈的气氛凝结成冰。 她不经意的抬头望过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银制面具和一身洁白长衫——她暗暗倒抽了一口气,没来由的心里一阵颤栗。 这些年她少到三不管来,或许就是下意识的想要躲开银豹,她很清楚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一种面对强者不能控制的儒弱,毕竟与他交手,那段经历太过深刻。只是今日也未免太过好运,怎么会这么巧与他碰上? 银豹似乎压根不觉自己的气场强大,看也不看四周一眼,目不转睛的昂首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人群间才慢慢有了声响,于咏贤的心也一松,突然觉得好笑,大伙儿方才好像都死了一次,现在才活过来,自己方才与薛日弘进来时也是让人一静,不过跟银豹一比,还真是没得比。 她不得不承认,两人实力上确实有差距,不过都过了这些年了,她也不是没有长进,说不定下次有机会再过招,她能再跟他多打个几招,只不过这当然只是想想,她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冲动、目中无人,自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她现在有美人夫君,很爱惜自己的小命。 第八章三不管擂台(2) 人太多,没有看到薛日泓,她觉得空气太差,想去门外透透气,谁知道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门口处有道熟悉的人影——她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夫君,你怎么来了?” 彼晨希的样子有些狼狈,看来是急着赶来,“我听闻宁飞的事,便赶过来了。” 她的手轻触着他的额头,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这个地方又乱又吵,不适合你。你先回朔月堂,有消息我一定立刻回去告诉你。” “不,先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 于咏贤看出他双眼中的坚持,只好简短的跟他说了缘由。 彼晨希不由一叹,“以他的性子,今日看来是要吃苦头了。” “土狼的身手不错,他的下场看来不会太好看,所以你回去吧!以免心里不舒服。” “不,”顾晨希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于咏贤向来舍不得跟美人说不,所以只好紧握着他的手,护卫之情溢于言表。“现在是找不着他,他应该在里头准备上台。就算你见了他,要他别打,以他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听从。你若想要待在这里,我带你进去看看就是了。” 在外人眼中看来,被于咏贤牵着走在身后的顾晨希,懦弱得不像个男人,偶尔飘来的眼神有不屑也有讥讽,但两人都彷佛未见。 终于于咏贤停下脚,这里与擂台隔了一段距离,所以人少了不少,不过远远望去,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片空旷场地。 “待会儿若是看了,觉得身子不适的话,就躲到我身后。” “好。”顾晨希也乖顺的点头。 于咏贤抬头对他一笑,门口正好响起不小的骚动,她顺势望过去,门口出现的女子身段妖娆,她一出现,众人有志一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瞧。 太极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知道自己长得极好,不少地癌流氓或是公子哥都对她很感兴趣,只是她的兄长强悍,除了一些初来乍到不长眼的家伙,不然还真没人敢动她的歪脑筋。 第21页 太极的目光一扫四周,最后落在角落的于咏贤和顾晨希身上,妩媚一笑。 于咏贤心中因为薛日泓的关系,对太极的印象不差,但现在她的笑,让她觉得心里一咯噔,“你说她是对我笑,还是对你?” 听出于咏贤口气有些不乐,顾晨希识趣的没有答腔。 于咏贤的嘴一撇,“肯定是在看你,毕竟你长得好看。”话一说完,她又莫名的得意起来,“由着她看,这证明我眼光好,选了个好夫君。” 她的性子乐观,真是无人能比。“她是谁?”他问道。 “她就是太极。顾宁飞会上擂台起因就是她,他看上了太极不说,还不知死活的放出风声,说要打败土狼娶回美娇娘,他当这里是京城,随他横行霸道,话传到土狼耳中,直接就将人押进了三不管,现在他就算想逃都逃不掉。” “他向来自大、自我,以为这是在京城,能由着他兴风作浪,或许也该受点教训。” 于咏贤点了点头,“我还担心你不舍呢。” “纵是不舍也管不住他。” 彼晨希的话刚说完,便看到了顾宁飞。 他从后头的一扇门走出来,虽然脸色因为紧张而僵着,但竟还敢走到太极面前,看他身边还有顾府的家丁和几个漕帮的人,就知道顾宁飞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这场比试自己是稳操胜算。 太极对顾宁飞没好脸色,他人才靠近,太极便轻退了一步,身边随即围上守护的一群人,其中一人还是薛日泓。 “你看太极跟阿泓匹配吗?” 彼晨希瞄了一眼,太极缩在薛曰泓身后,一副柔软娇弱的样子。许多人都以为她就是个软弱可欺的姑娘,只有看过她出手的人才知,她下手比自己兄长还要狠绝。 “堂主觉得他们般配,就是配。” 于咏贤喜欢这个答案,不禁漾开笑容。 四周的嘈杂声因为土狼的到临而更加热闹了起来。 从没人知道土狼到底姓啥名谁,在五、六年前,戴着银制面具被称为银豹的男人,带着土狼和太极两兄妹来到这里,不出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里打响了名声,几乎战无不克。 最后这三个人全都被漕帮帮主给看中,现在都在漕帮占了一席之地,银豹已经很少出现在三不管,倒是土狼三不五时便在三不管晃晃,一方面是找人练身手,一方面也是在替漕帮找能人高手。这次顾宁飞惹到他,是自找死路。 在众所瞩目下,土狼上了擂台,擂台与看台隔开一小段距离,如今看台上的一道道视线全落在擂台上。 土狼微扬着下巴,享受着这样的注目,趾高气昂的对顾宁飞勾了勾手。 这般挑衅让顾宁飞一阵激动,爬上了擂台。 “这个家伙没救了。”薛日泓来到于咏贤身边,对顾晨希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才继续说道:“至今还以为他舅舅是漕帮帮主,土狼会让他几分。” “三不管的擂台上,就算是死了、残了也无法讨回公道,这是签了的生死状。”于咏贤一撇嘴,顾宁飞这是赶着投胎,拦都拦不住。“而且若是漕帮帮主要帮他,土狼根本就不会派人押他进三不管。” 她话才说完,这才想起顾晨希在身旁,迟疑的看了他一眼,她可不是存心批评顾家人,只是一时没忍住。 注意到于咏贤的眼神,顾晨希淡淡的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罢了!随他吧。” 彼晨希的话声一落,看台上响起了一阵肆意的哄笑声。 他们抬眼看过去,这才发现在擂台之上,土狼就像逗弄猫狗似的,时不时打下顾宁飞脸,或踢他一脚,顾宁飞想反击,偏偏土狼身形移动如风,他的拳头才到,人已经闪到他的另一侧。 土狼兴味盎然地看着顾宁飞的神情慌乱到了极限,两人实力悬殊如天与地,众人笑闹着看好戏。 “混帐,我可是漕帮帮主的外甥,竟敢戏耍我!” 彼宁飞一声大吼,看台上突然鸦雀无声,随即又爆出笑声。 在三不管,拳头大就是老大,就算是天皇老子进到这里也没人当一回事。漕帮帮主或许是一方人物,但他外甥是什么东西?在擂台上自报名号,摆明是种示弱,令人不齿。 “凭你也配提到漕帮!”土狼的眼中滚动着杀机,身子骤然上跃,凌厉的一掌往顾宁飞的胸膛打去。 彼宁飞扛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向后坠落,吐了一大口血。 如果今日土狼真要取他性命,选择刀剑相向,顾宁飞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尸体。不过就算没要他的命,土狼也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抓住他的右手一扭,顿时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顾宁飞的肩头白骨穿出,血肉四射。 这样的场景激起了观众的血性,吆喝叫好声哗然沸腾。 “我认输、我认输.”顾宁飞惨白着脸,冒着冷汗,痛得快要晕过去,申吟着求铙。 “怎么搞的?”底下传来不小的嘲弄声浪,“才开始就投降?!土狼,让他死!” 于咏贤看着擂台上已满是鲜血,难掩担忧的看着顾晨希,若是他开口的话,就算与规矩不合,她也会上台去救顾宁飞。 彼晨希低头对上她的目光,以察觉出她心中所想,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一紧。 “不如别看了,”于咏贤低声劝道:“结束了。” “是吗?可是,”顾晨希看向擂台,“好似还没完。” 于咏贤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擂台,顾宁飞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回荡,他的双脚被扭转,刺目的白骨硬生生从膝盖处穿出来,鲜血直流。 土狼还不歇手,直接手一伸,将顾宁飞唯一完好的左手一折,白骨再次从他手腕处突了出来。 这是摆明废人四肢,要人终生身残。 有些今日初来三不管看热闹的人见了台上的血腥,一时没忍住嚼心,吐了出来。 于咏贤飞快的伸出手,捂住了顾晨希的眼。“夫君,别看了、别看了。” 彼晨希微冷的情绪因为她的动作而心中一暖,嘴角挂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于咏贤连忙将顾晨希往外头带,“我立刻派人送顾宁飞回去,让小七来给他瞧瞧。” “你有心了。” 于咏贤脸上的笑有些勉强,看顾宁飞的伤,她心知肚明,就算小七出手,那双腿和手也该是废了。 土狼出手果然狠,虽说保住了一条命,只是这样保住性命可比取人性命更令人生不如死。 第九章跟土狼喝杯茶(1) 人太多,所以要离开时还真费了些时候,只是于咏贤没料到,他们还没走出大门口,就被人挡了去路。 “堂主留步。” 本在擂台上的土狼,竟然一个闪身来到于咏贤面前,看着他衣服上还沾着未干的鲜红血迹,她的脸色一沉。 “堂主难得来,怎么急着走?”土狼似笑非笑的看着被捂着双眼的顾晨希,“这是怎么了?没想到堂主还有这情趣!” 于咏贤没好气的瞪着土狼,“这里脏,我怕污了我夫君的眼。” 土狼意味深长的看着静静被捂着眼的顾晨希,这景象实在有损男子威严,顾晨希却安然自得的听之任之。 “能令堂主如此护卫,眼前这位该是这些日子艳惊四方的朔月堂的俊俏姑爷吧?”土狼的眼神令于咏贤不舒服,“顾宁飞的事,与我夫君没半点关系。”她唯一能想到土狼拦路的原因,就是想要把顾宁飞的事扯上顾晨希。 “我土狼向来讲理,自然不会将顾大少爷与顾宁飞的事混为一谈。” “既然如此,还不让开。” 第22页 “堂主别恼火。”土狼吊儿郎当的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前些日子我收了个小倌,长得俊俏,不知与顾大少爷一比如何?今日有幸见顾大少爷前来,所以想来交个朋友,不如堂主与顾大少爷一道上楼去坐坐,让我泡杯毛尖让顾大少爷压压惊。” “你竟然把你的禁向跟我的美人夫君相提并论。”于咏贤的火气直冲,一个飞腿扫了过去。 原就暗暗在四周盯着瞧的众人,这下见这边有了这么大动静,纷纷明目张胆的看过来,虽说听不清楚他们之间谈些什么,但是两人突然拳脚相向却是看得清楚的。 “小心,让开些。”于咏贤一动手,还不忘将顾晨希推到自己身后,就怕拳脚无眼伤了他。 她与土狼没交过手,但在看台上,看过几次他在擂台上的身手,知道自己真跟他打起来,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因为顾晨希被侮辱,所以她也想不了这么多。 薛日泓听到声响,立刻让手下将顾宁飞送回朔月堂医治,自己连忙冲了过来,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不由一急,忙问顾晨希,“这是怎么了?堂主要替顾宁飞讨公道吗?” 彼晨希无言,只是脸色略显阴沉的看着动手的两人。 土狼明显的感受到一道视线的压迫,力道微收,动作虽狠,但明眼人看得出并未使出全力。 两方交手,土狼移动身形的速度几乎无人能及,但是因为有心相让,所以一时没闪过于咏贤的拳头,那拳击中了他的肩。 土狼闷痛一声,听到四周爆出一阵喧嚣,他的心头忍不住来了点兴趣,抬脚一踢就要直接重击于咏贤的肚子,突然——“土狼兄弟。” 彼晨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土狼的耳里,原要踢向于咏贤的脚蓦然在半空中一慢。 尽避时间极短,但给了于咏贤闪躲的机会,她俐落的移动身形,一个手刀过去,直接打中土狼的颈子,他重心不稳跌落在地,于咏贤正要上前乘胜追击,顾晨希却挡住了她。 于咏贤微愣,抬起头看他。“夫君?!” 彼晨希轻摇了下头,“堂主武艺了得,胜负已定,如此便够了。今日擂台上的血流得已够多,我不愿再见。” 于咏贤这才想到顾晨希是见不得血腥的公子哥,不禁一恼,“对不起,忘了你不喜这些打“堂主别往心里去。”话落,顾晨希上前,对一脸气恼坐在地上的土狼伸出手。 土狼不领请,只是瞪着他,他也不多言,依旧静静的伸出手等着。 土狼心中诅咒了一声,伸手与他一握,让他将自己拉起来。 “土狼兄弟威震一方,”顾晨希说:“果然身手了得。” 土狼一哼,没有答话。 “土狼兄弟看来也是性情中人,既盛情相邀与在下一叙,走一趟无伤大雅。” 于咏贤皱起眉头,“夫君,他不是好人,是三不管的地头蛇。他与漕帮交好,与你截然不同,他是坏胚子,与他相交,只会害了你。” 土狼的脸色变得很精采,于咏贤当他是死人似的当着他的面评论他,实在不给面子,忍不住又握住拳头想要动手,就看到顾晨希似有若无的瞟来一抹若有所思的眼神,他立刻把不满给吞了。 “五湖四海皆兄弟,遑论富贵贫贱,我们随土狼兄弟走一趟也好,我正好与他赔罪。” 于咏贤眼底闪过困惑,“土狼打伤了顾宁飞,你还要向他赔罪?”这思路她想不通。 “说到底,是顾宁飞失礼在先,要不是他唐突了人家姑娘,又冲动的与人相约武斗,怎会发生今日这一切?” “夫君果然是明理的人。”于咏贤心想这不愧是她的夫君,在她看来,顾晨希就是完美,而她看向土狼的眼神明显就带着勉为其难,“既然夫君发了话,我们就跟你喝杯茶。”这施舍的口吻听得土狼几乎忍不住想翻白眼,自己真是失心疯,竟会想要了解这个母夜叉,没想清楚的来拦了路…… 他随意的比了个手势,“请。” “堂主?!”薛日泓有些迟疑的叫唤。 “没事,”于咏贤谅土狼也不敢再动手,“你先回去看看顾宁飞的情况。” 薛日泓点了下头,目光看了旁的太极。 太极甜甜一笑,“泓哥哥放心,我会在门外待着,一有什么动静,就会进去打我哥哥一顿,不让他欺负人。” 土狼一恼,先有于咏贤不将他当一回事,现有自己的妹子一心向着薛日泓,这朔月堂出来的一个个都是讨厌鬼。 于咏贤跟在土狼身后,第一次进到三不管的内室。 没想到不大的内室里头别有洞天,一旁有个小门,推开竟是直通三楼的木梯。 “走吧!夫君。”于咏贤牵着顾晨希的手,“小心。” “堂主,你这是当顾大少爷是三岁学走路的娃儿?” “要你管。”于咏贤不客气的回了一句。“我夫君身子弱,你懂什么?” “不懂、不懂,我确实不懂。”土狼摇着头,快速的上楼去,一边交代手下,“好好伺候堂主与顾大少爷,我去换件衣服便来。” 上了三楼的里间,空气中的焚香味闻来有些熟悉,于咏贤微惊,“这是夫君惯用的安神香。” 彼晨希轻点了下头,“是。” “没料到一个大老粗也点这些?”于咏贤打量着鎏金仙鹤的焚香炉,看得出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看来土狼这些年就算没有漕帮,靠着自己的身手在三不管也赚足了不少银两。 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的土狼进来,正好看到于咏贤打量着焚香炉,“怎么,堂主喜欢?送给堂主也无妨。” 于咏贤站直身子,摇着头,“我只是闻着这味道熟悉,是我夫君惯用的安神香。” “看来我与顾大少爷果然有缘,竟有一样的爱好。” 原本这句话也没多少意思,但是于咏贤想起了方才土狼提到的小倌,意会到眼前这家伙喜欢男人,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什么有缘,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就是个缘。”土狼看着于咏贤一副要炸毛的样子,双眼闪着光亮,这护夫的样子还挺逗的。“坐,别站着。其实顾少也无须赔罪,我也是心疼妹子才会动手,不过我下手还是有分寸,留了他一条命。” 于咏贤撇了下嘴,“把人打残了,生不如死,这叫分寸?” 土狼得意一笑,“在三不管的擂台上,是生死自负,顾宁飞该是有所觉悟才会上擂台,总之一句话,色不迷人人自迷,”土狼对顾晨希挑了下眉,“顾大少爷,是吧?” 于咏贤挡住了土狼的视线,“收起你色迷迷的眼神,这是我夫君。” 土狼识趣的垂下眼,替两个人倒上了茶,“顾大少爷、堂主,尝尝,上好的春茶。” 于咏贤也不客气,拿起杯子,一口喝光,味道确实挺润口的,不过这么一点也不够解渴,正要再要一杯,才注意到一旁的顾晨希优雅的闻香,然后敛眉”抿,土狼也不像在擂台上凶狼的样子,动作如出一辙。 她有些不自在的看了自己手中已空的茶杯,心头有些纠结,不过就是喝杯茶罢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规矩? 她眼睛偷瞄了瞄细细品味茶香的顾晨希,感觉自己跟他还真不像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似乎挺喜欢这茶的,不由微恼。她当然知他喜茶,所以前一阵她特地命几个护镖到岭南的镖师替她寻些好茶回来,但因为她不懂茶,所以镖师送回来的茶到底是好是坏,她也不知道。如今看顾晨希的样子,肯定自己特意寻来的茶,味道没有土狼这里的茶好。 第23页 土狼——没想到一个大老粗,竟也懂茶道。 第九章跟土狼喝杯茶(2) “顾大少爷以为味道如何?”土狼轻声一问。 “极好。”顾晨希将茶杯放下,浅浅一笑。 “若顾大少爷喜欢,我派人送几斤给你。” 土狼意图讨好的眼神落在于咏贤眼中,心里马上不快起来。 “无功不受禄,送,倒是不必。”顾晨希看着于咏贤,轻声问道:“堂主以为味道如“你喜欢便好,我不懂茶。”于咏贤想拒绝土狼的茶,但又看出顾晨希喜欢,所以终是改了口,她的口气有些恼,“你若问我大麴酒、小麴酒、酒糟麴的味道是清香、酱香还是浓香,或许我还能说出个道理,但茶——不成,再好的茶,在我喝来就是茶。就因为不懂,所以我替夫君寻来的茶,味道比不上人家。” “不,堂主寻来的茶极好,确实如堂主所言,再好的茶,说穿了本就是茶。”顾晨希看着土狼,“谢过土狼兄弟,这茶叶不要了。” “别,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他摇头,“朔月堂的茶好。” “跟这里的一比,比不上。” “是这里的茶,比不上堂主的一番心意。” 彼晨希的口气虽然没太多起伏,但这字眼已经称得上情意绵绵。 于咏贤一听,果然也顾不得土狼在一旁,两手握住彼晨希的手臂,眼中的浓情藏不住,看得土狼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是多余的,只能模模鼻子,不发出半点声音,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土狼,”于咏贤突然看了过来,脸上已不见一丝阴霾,“你这里还有多少茶叶?”“不多,大约就三斤。” “好,就请土狼兄弟割爱。”于咏贤爽快的说:“要多少银子,说个数。” 土狼想他这辈子看过倾尽所有只为博红颜一笑的男子,但还真没见过一个女子也能如此豪爽,大气的讨男子欢心。 “堂主开口,我自然得给个面子,说银子也就伤了和气,堂主想要就送给堂主。” “不行。”于咏贤很有原则,她才不想为了几斤茶就欠下一份人情,“夫君方才说了,无功不受禄,该给多少便是多少。” 土狼闻言也不坚持,“好吧!就如堂主所言,我等会儿叫手下包好,给堂主一个数。若堂主和顾大少爷喜欢,下次再替两位留些。” “谢谢。”于咏贤也不客气,毕竟她不懂茶,让土狼购置的确较为妥当些,“到时多少银子,我再算给你。” “好。”土狼也没推辞,玩味的说道:“看来外头传言不假,堂主果然重视顾大少爷。 “自然,我们是夫妻,生死与共。” 好一句生死与共!土狼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晨希一眼。 于咏贤行事虽冲动粗鲁,但一片真心无庸置疑,原以为这些年在南陵运筹帷幄,麻烦的不过是削弱漕帮、灭了于家,如今看来,于咏贤才是最棘手的存在。 于咏贤本想自己与土狼之间没话好说,没料到土狼话多,让她一张嘴也是不知消停,两个话痨凑在一起意外合拍,算是不打不相识,从天南讲到地北,从土狼在三不管擂台的战无不克,只输一人——银豹,又谈到了于咏贤的护镖从未失利,唯一失败则是顾晨希托的镖。 彼晨希在一旁独自品茶,看两人一副相见恨晚就差没有要烧黄纸、斩鸡头结拜成异姓兄妹,不觉有些好笑,尤其在看到土狼偶尔抛来一抹得意的眼神,更是忍不住眼中笑意。 他轻抬起手,压了压自己的额头。 “夫君,你可是累了?”于咏贤虽与土狼交谈甚欢,但还是分心关注着顾晨希,他一动,她立刻问道。 “有点。” 她赶紧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怪我不好,一时说得兴起就忘了时辰,我立刻送你回去歇肩。” 于咏贤只挂心顾晨希,连离开都没跟土狼打声招呼。 土狼看出顾晨希反击的小心思,不禁撇了撇嘴。 想起方才交谈时于咏贤说什么来着——夫君柔弱,就像猫崽似的要人守护疼爱,真是见鬼了,猫?! 回到朔月堂,小七来解释了顾宁飞的情况,果然如于咏贤所料,命是能保住,只是人却废了。 彼晨希得知之后,始终无言。 于咏贤也没打扰,只是交代林沅做些好吃的小点,又泡上了一壶今日从土狼那里买来的好茶,又拿着紫砂壶,一旁煮上一壶水。 茶道那些文雅的规矩她是不懂,但是为了迎合顾晨希,她很愿意学。 所以她虽是手忙脚乱,但还算有模有样的泡好了茶,“尝尝。”她送上一杯茶,一脸的期待。 彼晨希轻抿了一口,对她一笑。 只是个简单的笑,就是给于咏贤最大的鼓励。 “今年的年,就不回京了。” 她闻言微惊,手一斜,不小心被滚着水的壶给烫了一下,她立刻“嘶”了一声。 他连忙伸出手握住,“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关系,我皮肉粗,禁得起烫。” “胡说。” 他随即叫如意拿来伤药,亲自替她上药。 看着他脸上的专注,她的心忍不住一暖,头一侧,温热的唇就贴了上去。 她的吻略显笨拙,却可以清楚地表达出自己对他的感情。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但舌尖随即挑开她的唇,侵入她的口中。 这个吻尽避是她主动,然而最后却任他主控——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如此,明明好似所有事都由她做主,但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意。 靶觉到他轻咬着她的唇,最后滑落啃咬着她的颈,觉得他似乎很喜欢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记,她不太懂,但也没有觉得不舒服,也就由着他,没多久功夫,她就被弄得气喘吁吁,半倚在他的怀里。 “二弟的身子暂且不宜舟车劳顿,” 她气还没喘顺,只能静静的听着他说——“等他身子好些,派人送他回京,由姨娘亲自照料,他的身子或心境也会好得快些。” 于咏贤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知道他不回京过年,十有八九是想到顾宁飞如今废了,他姨娘肯定会把罪过都推到他的头上,若是回去,这个年过得肯定糟心,与其如此,不如就别回去了。 “夫君,你说人争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她半仰头看他,“你姨娘的独苗就这么毁了,就算争到了名利、地位,到头来等她双眼一闭,不也什么都是空的。” “只盼姨娘这次终能想通些事,只要放下便成佛,若再执着便成鬼了。” 于咏贤轻咬着下唇想了好一会儿,“算来也活该顾宁飞有此一劫,要不是他存心笑话夫君,自个儿跑来南陵看我们成亲,他又怎会惹上这些事?” “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于咏贤看着他超然的模样,总莫名的有种自己赚到的感觉,“你讲话的口吻跟姑姑好像。” “只可惜你姑姑不愿见我。” 于咏贤闻言,脸上的喜悦微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下的情况。 泵姑对她向来心软,但独独她成亲这件事,似乎真的让她难受,所以连带的连顾晨希都不见。一个是她的姑姑,她最重视的人,一个是她的夫君,她最爱的人,但两人却没法子相处。 “对不起。” 看出她的内疚,他安慰道:“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因为认定我会伤害你。” 她微微拉开与他的距离,“你会吗?” 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反问:“如果我说会,你会离开我吗?” 她无言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顺其自然。” 第24页 她的想法实在简单,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脸上表情依然淡淡的,只说了一句,“傻。” 于咏贤抬起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她也不自觉的笑了。 第十章天大的秘密(1) 于咏贤从自己有印象以来护镖多次,但从没有像此次一般的归心似箭。 成了亲,有了家,有了归属就是不一样,当她离开一个多月,越接近南陵,于咏贤的心情便越好。 南陵鲜少下雪,但今年天冷,所以地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骑在马上更得小心翼翼,偏偏于咏贤一看到城门,她的心就像飞出去似的,对着此行随着自己护镖的薛天岗说道:“薛三叔,我先走一步。” 薛天岗还来不及回应,于咏贤已经跑出了好一段距离。 薛天岗见了只能摇头,拿起怀中的酒,喝了一口,但也不敢喝多,只是暖暖身子,不然回到镖局被他家婆娘发现,他可吃不完兜着走。 看着早跑得不见人影的前方,他不由叹道,还是年轻人好,这股子亲热劲,看得人眼热。 到了朔月堂,于咏贤俐落的翻身下马,她向来就是个潇洒的人,也做潇洒的事,根本不在乎被人看笑话,冲了进去,从正屋开始一路跑,一路喊,“夫君,我回来了。” 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笑声不断,但没人不识趣的去拦。 跑到正屋后的阁楼,才穿过月洞门,于咏贤就看到推开门走出来的熟悉身影,她一双眼睛壳晶晶的扑了过去。 “夫君,我想你。” 彼晨希稳稳接住飞扑过来的她,于咏贤觉得心头一暖,被他紧抱进温暖的怀里的感觉就是令人心安。 只不过她方才在寒风中奔驰得太久,想到自己一身寒气,她立刻动着身子想要抽身,“放开我,我身上寒气太重。” “别动,”他轻声说道:“让我抱会儿便好。” 他的话令她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静静的让他抱着。 大地之间彷佛只有他俩,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依稀好似回到初识那时,天上正下着大雨,打着雷,他也是用怀抱传递给她温暖,让她远离害怕与不安。 她闭上眼,更往他的怀中再靠近一点。 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轻抚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把冷冰冰的她慢慢的焐热,于咏贤忍不住放松了下来,被抚模的感觉很舒服…… 这次护镖,她急着赶路回来,好几天没好好睡觉,实在有些撑不住。 最后当顾晨希低下头,看到的便是她靠着他,一脸安然的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把她给抱起来,放在床上,让林沅拿来热水,自己动手替她月兑下衣衫,檫拭身子,轻柔无比的动作完全没有将她弄醒。 于咏贤大概真的太累,睡得很熟,顾晨希躺在她身旁,她主动的朝他的怀里窝了过去,脸自然的贴在他宽阔的胸前。 彼晨希低头吻了吻她,柔声道:“好好睡吧!欢迎回家。” 外头是一片严寒,房子里面却温暖如春。 一大清早,于咏贤醒在顾晨希的怀里,她懒得动,就静静的窝着,连早膳都是林沅拿了张小木桌放在床上吃的。 于咏贤看到林沅忍着笑,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她与夫君恩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更别说他们刚分离了个把月。 直到用完膳,林沅收拾好,退了出去,两人就在床上待了一天,这一整天也没有人不识相的过来打扰。 彼晨希拿着药,替她冻伤的耳朵上药,因为急着赶路,在马上奔驰多日,她连自己冻伤了都不知道,该怪她平时练武,常常与人近身搏斗,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太多了,她根本不以为意,但倒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夫君关爱一番。 “天寒地冻的,以后别在这种时候护镖出门了。” 他的口气没有太多起伏,但她听出里头淡淡的关心。 她坐直身子,面对他,勾起了他的下巴,轻佻地道:“美人夫君,你心疼我啊!” 看着她的样子,顾晨希忍不住摇头,依然简单一个字,“傻!” 常人绝不喜欢总被说傻,但顾晨希这么说她时,于咏贤的心却只觉得甜蜜。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原本彭四叔也叫我别去,可一方面这镖以往都是由我押送,答应了人家,不好背信,再一方面,咱们分离几日,小别胜新婚,感觉挺好。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她对他皱了皱鼻子,“以后护镖,若是几日便能回的镖我就押送,但若是要个把月的,就给阿泓去伤神,因为相思的感觉太难熬,一次便够了。” 她说着又深情的看着他,“夫君,你想我吗?” 彼晨希没说话,只是身子向前,温存吻了下她的额头。 唇下传来她额头的温暖,似乎有些不够,他又低下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深深的吻住她,手脚俐落的扯着她身上的衣物。 于咏贤只觉得身体瞬间燃起一团火焰,血液快速奔驰,她喘息的被他压在身下,虽然之前有过肌肤之亲,但这次他眼中的狂热却莫名的令她觉得有些不安,伸出手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但是他却握住她的那只手,直接锁在她的头顶。 若她不愿,他根本压制不住她,可她在乎他,绝对不会对他动手,放弃了抵抗,任由他的亲吻沿着脖子一路往下,胸前、月复部甚至双腿内侧隐密的位置,都留下他占有的吻。 于咏贤被吻得整身都泛红了,她真真切切的体验一场小别胜新婚后酣畅淋漓的情爱。 “咱们的堂主成亲后,身子都娇贵了。” 于咏贤一踏进震天镖局的大堂,薛日泓带笑的声音便响起”“护趟镖回来,就累得在房里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说是累了不过是借口,就是想跟顾晨希待在一起,至于三天内在房里做什么,大伙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于咏贤向来脸皮厚,但这回也忍不住有些不自在的红了下脸,不过害羞什么的,也只是一瞬间,她马上反击道:“你若是嫉妒,就自个儿去娶个媳妇回来体验一番。” “谁嫉妒这个了,我只是想咱们姑爷身子单薄,得要多补补,以免应付不了你。” “去你的!”于咏贤不客气的马鞭一甩过去伺候。 薛日泓眼明手快的跳开,哈哈大笑,“别恼,跟你说正经事。” “你也知道你都不正经。”她俐落的将马鞭给收起,放在一旁,喝了口下人送上的热茶。 “顾宁飞在后院静养,身子已见好转,小七说,可以送他返京了。” 品味了下入口茶香,于咏贤放下杯子才道:“回头我问问我夫君打算。” “这点小事你做主不就成了。你才是朔月堂的堂主,要送、要留一个人,难不成还得看另一个人的脸色?” 于咏贤没好气的看了薛日泓一眼,“你指的另一个人可是我夫君。” “你这脑子还真是一条筋通到底,没救了。” 薛日泓知道于咏贤对顾晨希眷恋颇深,但这些日子,看顾晨希与于咏贤的相处,顾晨希不是对于咏贤不好,却总没有于咏贤这般的热爱,在旁看久了,他难免有些不安。 于咏贤不知道薛日泓心中纠结,这次护镖出去已经个把月没进镖局,事情压得多,她处理起来得费不少时间。 清明前后,有人托镖要入北域,彭正朗原想拒绝,但镖金颇丰,所以便将之留下,让于咏贤自己定夺。 于咏贤想起自己当初护易琴入北域,最后将人给丢了,这一事在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虽说她不可能与人共事一夫,但也不妨碍她至今还想将易琴找回来的决心,毕竟人是在她手中所丢,自然得要想办法找回来。 第25页 薛日泓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好奇的问了句,“什么事难倒你了?” “没什么。”她将手中的纸给交了出去,“我想接此镖。” 薛日泓接过一看,挑了下眉,“北域?你要亲自押镖?” 她有些为难,这一趟去,可比入川的时间更长,少说三个月都未必能回,但她真的很想去找人。 “我知道你想找易琴,”薛日泓看出了她的为难,摇头劝道:“不过都快一年过去了,我看这个人已经凶多吉少,顾少也不在乎,你又何苦要挂在心上?” “这件事无关夫君。”于咏贤一叹,“只是易琴也是个苦命之人,那次护她入北域,一路相伴,她是个不错的好姑娘。” “你可别自找麻烦把人给找回来。”薛日泓连忙提醒。 “我没想把人找回来。”她又不是真的蠢,“我只是想,若她真有幸还活着,找到她后让她回乡安顿,至少这辈子衣食无虞。” “我们堂主这辈子就得败在心软上头了。”薛日泓一叹,爽快的做了决定,“这次的镖,我来吧!反正北域这一年来也平稳了些,朝廷果然有点作为,我去替你找人,你就待在南陵,成亲都一阵子了,该有个娃儿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生娃,干么成亲?我娘前些时候还在叨念,说要给你补补身子,好早点有好消“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媳妇儿都没影,就管到我的娃儿了。” “瞧你,我可是关心。对了,说到媳妇儿——”薛日泓露出一副八卦的嘴脸,“你离开这段日子,于家出事了。” “什么?” “于庆辛的女儿跑了。” “于倩如?” “你为了嫁给顾少,所以回绝了顾宁飞的婚事,于副帮主最后退而求其次的让于倩如代嫁,谁知道这消息才放出来,顾宁飞就在三不管废了,于倩如那丫头自小就是个吃不了苦的,虽然看重荣华富贵,可也不想嫁个废人过一辈子,但副帮主硬是不许她悔婚,闹了好些日子,最后索性偷了不少银子,带着几个下人跑了。” “她是个傻的,以为跑到外头的日子好过吗?” “反正也是她的命,于家现在闹得乌烟瘴气。” 于咏贤摇了摇头,原想开口,却因为看到一身朔月堂暗红色醒目堂服的人,穿过了镖局前的练武场而一静。 “堂主,”这手下越过正在练武的众镖师来到于咏贤面前,“漕帮帮主带了一群人到了朔月堂。” 漕帮帮主?!于咏贤与薛日泓对视了一眼。 薛日泓想也不想的跳了起来,往外头跑去,还拉大了嗓门,“爹,快出来,拿家伙,要干架了!” 第十章天大的秘密(2) 薛日泓还真是不嫌事多,于咏贤没空等他集结人手,立刻赶回朔月堂。 震天镖局与朔月堂不过隔了一里多,一下子就到了,堂门口有不少漕帮的人,但看样子还算安分。 “堂主。” 于咏贤神色未变的对那些致意的漕帮手下点了下头,至少可以肯定不是来闹事的。 “小姐。”林沅一看到于咏贤立刻过来。 “怎么回事?”于咏贤的脚步不停,分心的问。 “漕帮帮主突然过来,说是要来探望顾二少爷。” “姑爷呢?” “姑爷与如意出去了,说是要到太白居看帐。” 太白居是顾家在南陵的产业之一,虽说顾晨希不被顾家待见,但毕竟还是自己人,顾家家主发话,交由他打点。 于咏贤扫了林沅一眼,“为何你没跟着?” “姑爷交代,说小姐这阵子护镖辛苦,要我准备好菜,等他回来,要送去镖局给小姐,所以将沅沅留下。” 于咏贤点了点头,但神情依然不太好看。顾宁飞受伤至今都快两个月的光景,从未见漕帮帮主来看过一眼,今日却没知会一声便来,着实古怪。 庭院深处传来一阵咒骂撕吼声,远远就能听见,她一走近,便看到土狼带着几个手下守在园子前,她的眼神一冷,这真是反了,这是朔月堂,不是漕帮的地盘。 “堂主。”土狼看到她,立刻开心的迎了过来。 虽说对土狼的印象不坏,但是如此不请自来,还是令人不快。“带着你的人,出去。” “堂主别恼,帮主只是来瞧瞧自己的外甥。” “这么久都不来看一眼,现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她眼底的防备,土狼一笑,“帮主只是内疚,好好的一个外甥来这里却被自己的手下打伤,不知如何跟自己的亲妹子交代,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来见。” 这个所谓打伤人的手下,就是眼前得意扬扬的土狼……她好气又好笑的扫了他一眼。 “别进去,咱们站在这里,顾宁飞被我打残了,但那嗓门还是大得吓人,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朔月堂。”她推开了他,迳自走了进去。 可于咏贤没料到屋内除了气急败坏大吼大叫的顾宁飞和一脸冷漠的漕帮帮主柳炎川外,角落还站了个一身雪白宽袖长衫,干净尔雅,带着他惯用银制面具的昂然男子——银豹。 明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流氓头子,却惯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看到他,于咏贤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能应付许多人,包括让人闻之色变的漕帮帮主,但不知为何,就是对着银豹觉得不自在。她下意识的不去看他,不让他看出自己的惶惶不安。 “于咏贤,你来得正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顾宁飞吼道:“报仇,替我报仇!杀了土狼,踏平三不管!” 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使是残了,还是一样的嚣张跋扈,不知悔改。 “帮主大驾光临,若只是来看人,人也见了,请回吧!” 于咏贤知道朔月堂死去的创堂堂主厌恶漕帮势力,所以当年才创了朔月堂,也与她月兑离于家、不屑与漕帮为伍的爹一拍即合。 虽说前堂主早死了,朔月堂如今也壮大,但却不得不承认至今还没能力与第一大帮抗衡,所以她不惹事,也不让漕帮的人脏了朔月堂这块地。 柳炎川起身,看了眼于咏贤,没理会她的不逊,迳自用叙旧似的口吻说道:“多年不见,咏贤都已为人妇,岁月实在不铙人。” 于咏贤没兴趣跟柳炎川虚与委蛇,故意不答腔。 被视为无物的顾宁飞愤怒得一张脸红胀,“混帐!于咏贤,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舅舅不顾情面,一心护着三不管,我要你立刻派人去把三不管给我踏平!” 踏平三不管?!这小子真是傻了。“漕帮不想惹事,凭什么你以为我会为你让朔月堂出面? 说到底,你与朔月堂是不相干的人。” 彼宁飞气得想要将摆在一旁的药碗给丢出去,但是双手无力,就连移动都是痛苦。“我可是你夫君的手足。” “一个时刻想要置兄长于死地的手足,不要也罢。” “你们这些该死的,等我好了,我一定要你们一个个都付出代价,我要你们的命……” 于咏贤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当时土狼下手实在还是不够狠,怎么不索性将人给弄哑了?! 柳炎川替顾宁飞盖上被子,动作轻柔,但眼神却是杀意滚滚,“身子还未好,别只顾着发脾气,你的好娘亲知道你出事,正急着回南陵。你放心,舅舅会让你们母子团聚,待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彼宁飞看着柳炎川的眼神,心头一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舅舅对自己起了杀意,他竟愚蠢的自视甚高,以为他不敢伤他这个顾家人,而今他娘亲要来——看着他舅舅,难不成舅舅连自己的亲妹子也要舍弃? 第26页 “将来顾家都是我的,”他的口气急了,“顾家的财富都是我的,我能助漕帮更壮大……” “以你这身子……”柳炎川一叹,“还是好好休养吧。” 彼宁飞心一寒,他的身子毁了,就因为如此,所以什么都不再一样,但他不想死,他还有顾家,还有那些金银财宝。 他试图拉长脖子看向角落,“你……你过来!”他对着角落的银豹唤道:“我知道你是土狼的大哥,土狼很厉害,你一定更行。你带着他在三不管闯出名号也是为了银子,银子我有的是,不是只有漕帮能给,你帮我,我给你,我能给你很多很多银子。” 透过银制的面具,银豹的目光很冷漠。 他的沉默,让顾宁飞以为自己打动了他,“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能帮我,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顾宁飞,”于咏贤一恼,骂道:“将来顾家可是我夫君的,你这是花别人的银子不心疼啊!” “呸,你懂什么?顾晨希的娘亲红杏出墙,自尽身亡,顾晨希未必是顾家的种,顾家才不会——” 于咏贤的动作很快,不留情的往顾宁飞的胸前打了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顾宁飞被打得吐了一口血,满嘴的腥红。 “嘴巴放干净些。”于咏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许侮辱我夫君。” 柳炎川在一旁玩味的扬了下唇,今日亲眼所见,于咏贤可比传闻中更重视自己的夫君。他伸出手,抹去顾宁飞脸上的血迹,“堂主下手未免重了点。” 于咏贤不由嘴一撇,装腔作势的关爱,看了恶心人,要不是顾晨希不在,她不想擅自做主,不然还真想叫柳炎川把人带走。 这些人来实在晦气,于咏贤气得叫来朔月堂的人,将人全都“请”出去。 就算被赶出朔月堂,柳炎川也不恼,神情甚至带了丝愉快的越过于咏贤离开。 于咏贤的目光沉稳的跟着柳炎川的身影,直到他与银豹一同登上等在堂外的马车。 这些年来,她没与柳炎川交过手,但听她祖父偶尔谈起,知道此人虽然阴沉,但性子软弱,也因为这份软弱,所以祖父才会留他坐到帮主之位直到现在。然而今日看来,这个人心狠心辣不输祖父,祖父说他软弱,该只是个假象而已。 柳炎川坐在马车里,起程回位在江口的漕帮总舵。 “银豹。”柳炎川笑意盈盈的开口。 “是。” “我妹子的船是否就要进淮河渡口?” “是,柳氏搭的是顾家的商船,已接近渡口,午时渡口粮仓将起暗火,漕帮弟兄慌乱,河道盗贼趁乱越货杀人,漕帮来不及相助。” 柳炎川扬着嘴角,闭着眼,轻拍着自己的腿,“明年这个时候,得提醒我在河口敬我妹子一杯水酒。至于于咏贤性子强悍,有点本事,可惜还是个丫头,年轻,心又软,这件事嫁祸到朔月堂头上,可得做得干净俐落些。” “是。”银豹依然一如过往的不多言。 柳炎川就是喜欢这样的银豹,不多话又能力卓越。 柳炎川一脸兴味,“于咏贤重视她的夫君,但这人就是个软弱的,他成亲之时,你让我不阻扰太子亲卫来到南陵,还让数十个亲卫留在南陵护着,也算是卖与他跟朝廷一份情,如今我倒想看看这些小辈的情情爱爱能有多浓烈,若是于咏贤没了朔月堂,顾晨希又将如何选择?” “帮主此言何意?” 柳炎川有些意外银豹会追问,他这个手下向来冷冷淡淡,鲜少有事情会勾起他的兴趣,“我手中有于咏贤天大的秘密,足以令她致命的弱点。” 银豹在面具底下的双眸精光一闪,“帮主不如说个清楚。” “难得你有兴趣,”柳炎川也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于咏贤不是于家嫡女,她甚至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不论对于家,对朔月堂或震天镖局,她都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 “帮主可有证据?” “当年于家嫡子死时,是我亲自进京,运送着他的骨灰回南陵,当时他的娘子因丧夫大受打击,病得下不了床,被我留在京城,我肯定她当时并无身孕,可在半年之后,就传来了她在京中产下于家子嗣的消息。 “于副帮主那老家伙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朔月堂上下也都不知情,个个将于咏贤当个宝贝似的,我看在眼中,他们就是一群傻子。我隐瞒是因为当时我爹身子大不如前,我怕于老头有二心,所以就当是捏着于老头一个弱点瞒了下来。 “如今只要煽点风,以于老头绝情的性子肯定会灭了于咏贤,至于朔月堂那群重情重义的家伙,他们就算知情,但因为顾念多年情分,不会对她下手,可也不会再留她稳坐堂主之位。不过若是于家要杀她,朔月堂绝不会置身事外,到时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便成。这些年,漕帮也够隐忍他们了。”柳炎川得意看着自己手下,“我这才是高招啊!” 银豹敛下眼,“帮主果然心思细密。” 柳炎川自豪的接受这份赞美。 于老头认为他软弱,朔月堂也自以为能与漕帮抗衡,这些年,他让着、忍着,能屈能伸才是真汉子,反正结果是由他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