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笑倾城(上)》 第1页 第一章鬼屋遇聪明丫头(1) 执笔蘸墨,秦豫白状似随意勾勒几下,画布上的仕女便一模一样临摹在宣纸上。 审视一番,将画上仕女的特征强调出来,秦豫白方才放下笔,接过小厮常安递上来的热毛巾,双手拭净,丢还常安,然后接过箫河送上来的茶盏,先闻茶香,再喝了一口,“这张画像送去给四方书铺的陈掌柜。” 箫河点了点头,拿起画,吹干,折好收妥,心有疑惑的道:“幽州的衣饰铺子都寻遍了,可是毫无线索,那间车马行的伙计会不会骗我们?” “车马行的伙计没必要骗我们。”他仔细推敲过,石闵俊的信件经由燕州车马行送至京城,因此藏匿之处可能在相邻的兰州或幽州,而石闵俊出生兰州,若藏身兰州,老早已被找到了,所以幽州的可能性最大,再对照车马行伙计提供的消息——托车马行送信之人乃幽州商贾,他才会断言人在幽州。 “车马行伙计没必要骗我们,但石闵俊有可能故意误导,其实他人在燕州。” 秦豫白信誓旦旦的摇摇头,命常安拿出大梁北方的舆图,摊在案上,指着遭逢雪灾的两处——昆城和骥县,“虽说这两处分属幽州和燕州,但是骥县前往盛安比华阳更为方便,这也是此次难民大多涌进盛安的原因,而石闵俊若非身在盛安,如何敢断言这些难民有异?还有,你可知道燕州是谁的地盘?” “宁王。” “没错,宁王此人喜欢安逸,而燕州与北齐隔着黑水河,不同于幽州隔着天险白长山,因此当初为了缓和大梁与北齐之间的敌对局势,宁王提议沿用前朝和亲政策。先皇为能专心对付西北胡人,采纳此议,而当时最适合和亲人选乃清宁长公主的女儿安平郡主,石闵俊岂会带着安平郡主逃到宁王的地盘上?” “若有石闵俊的画像,就更容易找人了。”可惜他们只有郡主的画像。 “也有可能更容易惊动人。” “这倒是,可若在幽州,绝不可能找不到人。” “十八年了,相貌不可能不变,若郡主刻意低调不出来见人,自然难以单凭一张画像找到人。” “若是如此,我们要找到人岂不是太难了?” “可惜不能查阅这十几年迁至幽州的户籍名册,要不,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身为皇上最信任的铁衣卫,即使身负皇差,也不能明明白白昭告世人,最多只能动用各地负责搜查打探消息的锦衣卫。不过,各地锦衣卫跟地方权贵官吏或多或少有私交、勾搭,能否成为助力有待商榷,正因为如此,铁衣卫执行任务总是先在暗处侦察、掌握情势,方才接触当地的锦衣卫。 “不如我潜入衙门誊抄户籍名册。” “不妥,石闵俊能隐藏至今没被找着,势必有帮手,若是此人在衙门有眼线,我们的动静反而会惊动他,他会带着郡主再次消失不见。我不在意能否将石闵俊和郡主带回京城,可是涌进盛安的难民究竟有何不寻常处,我必须当面询问石闵俊,方能确定此事究竟是否与北齐有关。”昆城和骥县是大梁最靠近北齐的两个城镇,他很难相信北齐不会藉机搞鬼。 说到那些不寻常的难民,箫河不免有些担心,“箫齐去查探难民,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怎么还不回来?”才提到人,就见箫齐负伤回来。 这时,他们听见窸窣的声音传来,两人很有默契的闭上嘴巴,同时移向门边,而常安起身走过去将火光吹灭。 “清哥儿,如何?有没有看见灯火?”严妹窗知道夜深人静最好少发言,可是龙凤胎弟弟太重了,就算她力气比常人还大也吃不消。 “奇怪,刚刚明明瞄到灯光,为何滑下来一下就不见了?” “我不是教你少吃一点,壮得跟头牛似的,我哪有力气托住你?下来,我上去。”严妹窗松开双手,严明清立即撑不住的往下滑落,转眼之间,他就被某人从墙边堆叠的石头上拽下来。 严明清忍不住对着她龇牙咧嘴,“你是姑娘家,难道不能温柔一点吗?力大无穷又粗鲁,也不怕嫁不出去。” “闭上嘴巴!”严妹窗轻巧的跃上石堆,接着往上跳勾住围墙,“托住我,别教我摔下去了。” 严明清连忙上前用双手托住她,急忙的问:“如何?” 严妹窗看见火光突然亮了起来,可是很快就灭了,不过一转眼又亮了,然后又灭了……她微微挑起眉,为何有一种有人在恶作剧的感觉? “丫头,说话啊,如何?” “这儿真的有鬼。”严妹窗的口气不见害怕,反倒显得兴致勃勃。 说到有鬼,人家跑得比飞得还快,她却恨不得扑上去。严明清没好气的道:“丫头,你不是常说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明知有鬼还不快走,找死吗?” “若不搞清楚就回去,你睡得着吗?” “为何睡不着?又不是我们家闹鬼。”若非这丫头坚持这间鬼屋在他们的地盘上,发现有异,他们必须搞清楚,这会儿他早已经呼呼大睡了。 严妹窗转过头,阴森森的对他一笑,“你不怕这儿的鬼跑到我们家吗?” 严明清闻言打了一个寒颤,“不会吧,这儿离我们家有点远。” “你傻了吗?距离对鬼来说是问题吗?” 全身顿时起鸡皮疙瘩,严明清不安的左右看了一眼,“夜深了,我们明日一早再进去一探究竟。” “大白日闯进这儿,不小心被人瞧见,我们就要花钱消灾了。”听说这儿曾经被盗匪闯入,一夜之间这户人家全死光了,这院子就此落在官府手上,按理,三年之内没有亲人出面认领,这院子就充公,官府可以卖了,可是大火之后,有人在这儿见鬼,如今官府能卖也卖不出去。总之,这儿如今属于官府的,未经允许闯进来当然只能用银子堵人家的嘴巴。 “我陪你来这儿已经尽了手足之情,你可别叫我进去哦。” 严妹窗看似跟着严明清闲扯,事实上一直暗中观察灯火明灭之处,隐隐约约可见人影,而且不只一人,接着她敏锐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惊觉这种情况不太妙,还是赶紧撤退走人。 “好吧,娘亲若是半夜醒来找不到我们会担心,我们回去了。” 严明清还以为自个儿的威胁起了作用,欢喜的拉着严妹窗踏着夜色离开,可是走没多久,他们就遭到拦截了。 “我的脚明明很长,怎么还是被逮住了?”严妹窗忍不住嘀咕。 闻言,严明清懊恼的瞪她一眼,原来这丫头已经发现有异了,竟然还不疾不徐走人……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总之,这会儿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不得不走一趟“鬼屋”。 严妹窗不是不怕死,只是深知危险来临时更要冷静以对,要不,此劫难逃。她是穿越来的,逃不了就算了,但清哥儿若是死于她的好奇心,未免太冤。 “抱歉,我的同伴受了点伤,我们不得不借住此地,能否请两位帮忙找大夫,我们可以多付一些银子,只是务必忘了今晚的事。”秦豫白的声音温和有礼,教人听了通体舒畅,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虽然他蒙着脸,但是目光清明温润,如他的声音一样令人不禁生出好感。 不过,对于不便以真面目见人的,严妹窗习惯给他们贴上一个标签——危险,所以她很识相,赶紧贡献自个儿的价值。 “我略懂医术,可以为他处理伤口。”严妹窗看着坐在炕上的箫齐。 第2页 秦豫白毫不迟疑的拱手行礼,“有劳姑娘了。” 严妹窗走过去检查箫齐的伤口,再看了四下一眼,教他们等她一下,便转身走出去。箫河不放心的想跟上去查看,秦豫白微微摇头示意他看着就好,目光随意的瞥了严明清一眼,他们手上可是有人质。 第一章鬼屋遇聪明丫头(2) 饼了约一盏茶,严妹窗拿着水和一碗叶子进来。 秦豫白看着她仔仔细细为箫齐清洗每一处伤口,再将碗里的叶子捣烂敷在伤口,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杜鹃花的叶子可以消肿止血。”严妹窗实在佩服自个儿的眼力,先前被人请进来时,她一路观察,发现院子大门外有杜鹃,还有,这些人说是暂住此地,却极其讲究生活品质,日用品相当齐全。 “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不过,明日早上我会再过来。” “是,辛苦姑娘了。” “不会,我们可以走了吗?” 秦豫白点了点头,还谦冲有礼的亲自送他们出了院子。 “丫头,我们得救了吗?”严明清强忍着拔腿就跑的。 “不知道,不过目前还活得好好的。”严妹窗的口气好像在说笑似的。严明清没好气的送上一个白眼,“明日一早你真的要来吗?” “当然,放着病人不管,舅公不会放过我。”虽然她没有当医者的自觉,可是能救而不救,这违背她的道德良知。 这不就表示他们的危险还没过去吗?严明清忍不住抱怨,“叫你别去,你偏要去,这会儿真的遇到麻烦了吧。” “我们什么麻烦也没有,只要我们当这一切全没发生。” “我们当这一切全没发生,他们真的不会找我们麻烦吗?” “我们又没看见他们的容貌,哪日双方在街市巧遇也不会认出他们,若是他们多此一举找我们麻烦,不是反而将自个儿的身分暴露出来吗?” “这倒也是,不过,就不知他们想法是否与你一致。” 顿了一下,严妹窗微微提高音量,“人家比我们聪明,难道想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吗?” “你确定?”在他心目中,姊姊最聪明了,不过,就是太令人头疼了。 “他们若不聪明,就会直接杀了我们。” 严明清怔愣了下,“这是什么道理?” “聪明人不会凭血气行事,不会使用下下之策。”严妹窗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像在暗示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好啦,闭上嘴巴,别吵醒左邻右舍。” 严明清点头表示接收到了,然后就看见严妹窗加快脚步,而他紧跟在后,在她七拐八弯的带路下将尾随在后的人甩掉,接着,他们一前一后蹲下来,从某个藏匿在树丛后面的狗洞钻进严家的庄子。 箫河第一次将人跟丢了,这对他而言是个耻辱,害他站在主子面前只能垂首报告一路跟踪所闻。 半晌,秦豫白唇角微翘,“这个姑娘真是聪明。” 箫河不解。 “她知道有人跟踪,藉此机会再一次保证绝不会将今晚的事说出去,同时告诉我们,杀了他们很简单,但是总会落下麻烦,既然他们没见到我们的容貌,何不放了他们。”秦豫白还是第一次觉得某人很有趣。 箫河没想到看似无意义的闲扯原来别具深意,不过这可教他担心了,“那位姑娘明日会来吗?”她说会来却甩掉他,这究竟来还是不来? “我也好奇。” “若是她不来呢?” “不急,明日一早就知道了。”他有一种预感,她会出现,要不,也不必透过箫河再次向他保证。 棒日一早,天还未亮,严妹窗就提着医药箱出门,一路哼哼唱唱,教人见了还以为她去踏青。 她刻意绕了一圈,还转到院子后门,可是刚刚举手准备敲门,门就打开了。 “早啊。”严妹窗很热情的打招呼,好像他们相熟似的。虽然箫河蒙着脸,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昨晚紧跟在那位主事者身后的侍卫,也是“护送”他们回去的人。她是医者,对于人的五官和体型格外敏锐,不过,她最厉害的是嗅觉,可以从对方身上寻出辨识此人的味道,而昨夜他跟了他们一路,给了她机会闻出他的味道,她自然能够认出他。 箫河怔愣了下,行礼道:“姑娘请跟我来。” 严妹窗跟着箫河来到最近的一间厢房。她三两下就为箫齐处理好伤口,绝大部分是擦伤,也有刀伤,不过未深入筋骨并不严重。 “可以了,我给你留下一瓶伤药,每日一次,数日就好了。”严妹窗从医药箱取出一瓶伤药递给箫齐。 “多谢姑娘。” “不必客气,记得给我看病的银子就好了。” 箫河立即送上一袋银子,严妹窗欢喜的收下,扔进医药箱。 “我告辞了。”虽然觉得项上人头应该很安全,但是跟几个不清楚相貌的人待在一室,她很有压迫感,还是赶紧走人。 秦豫白送她到了房门口,突然问了,“姑娘不怕吗?” “你们又没有以貌示人,我何必怕呢?”严妹窗很乐于回答他问题,有交流,更能说清楚,避免不必要的揣测。 “虽然我们没有以貌示人,但也不表示姑娘认不出我们。” “对哦,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那么,公子的意思呢?”严妹窗状似天真的挑起眉,“要我假装不认识你们,还是索性一刀将我了结?” 秦豫白轻声的笑了,“姑娘很清楚我们不会伤你一根寒毛。” 是啊,真要取她的性命,昨日就不会放过他们了,不过真正教她放心的是他的眼睛,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的目光如此纯净无瑕,保证不是喜欢滥杀无辜那种人的眼睛。 严妹窗当然不会老实道来,而是婉转的道:“我不认识公子,不清楚公子会不会三心二意。” 秦豫白显然无意在这上头纠缠,突然转移话题,“我很好奇姑娘如何发现这儿有人。”住进这院子之前,他们查看过四周的环境,最近的邻舍也要走上一段距离,而方圆数里也未有高处可以窥探此地,她如何察觉他们藏身在此? 严妹窗觉得他的问题很好笑,“当然是看见这儿夜里闪烁着火光啊。” “姑娘从何处看见这儿闪烁着火光?” “我家的庄子。” “姑娘府上的庄子距离这儿应该不近吧。”昨夜箫河从出去跟踪他们到回来,至少有两盏茶以上的时间,可见得两地有一段距离。 “不近,但也不是多远,至少我看得到。”她这副身体的视力得天独厚,再配合她对附近环境的熟悉,自然可以从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火光察觉这间鬼屋有问题。 其实,她平日不会如此好奇,可是爹出远门采买药材之前提起一事——初春雪灾使得昆城和骥县百姓不得不逃离家园,他们绝大部分涌进盛安,因此最近盛安不太安宁,他们没事别进城,若是非得进城,遇见了务必避之。爹向来乐于帮助穷人,何况是从远方流落至此的难民,为何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她猜想这些涌进盛安的难民一定有问题,又正巧瞧见这儿透着火光,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过来一探,没想到没见到有问题的难民,却见到更棘手的人物。 “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为难姑娘。” “你们也没有为难我的必要,我向来信守诺言。”严妹窗行礼告辞,箫河连忙护送她从后门离开。 秦豫白一直站在门边目送,直至箫河返回。 “公子真的要放了他们吗?”他们隐身在此被人发现,这倒不是大事,问题在于箫齐受伤,而且还是因为查探难民时遇到袭击,若是她和另外一位不小心漏了口风引来难民注意,那些难民若是真有问题,很可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直接对他们痛下杀手,他们如今人手只怕应付不来。 第3页 “我相信他们不会说出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这儿不能待了,你请陈掌柜帮我们安排更适合的住处。”她能从自家庄子看见这儿有火光,其他庄子呢?反正他们也该进城了,堂而皇之的在城里走动反而更容易打探消息。 第二章贼精丫头卖药方(1) 严妹窗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教她像古人一样努力练出一手好女红,或者成日绕着柴米油盐打转,她没有发疯也会变成傻子,还好三岁那年大病一场清醒后,爹娘只要她健健康康活着就好了,并不期待她成为大家闺秀,当然,还是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不过,他们绝对没想到,其实他们的女儿早已死于那场大病,是她这个外来者取而代之,也是她努力在当时逃难的艰难下活了下来。 “爹不是交代我们最近别出门吗?”虽然论出生的时辰,严明清落在后面,但是身为男子,“姊姊”在他心目中自动变成“妹妹”,唠叨管教当然成了他的责任。 “爹是担心我们遇到四处流窜的难民,可是如今难民皆已安置妥当,遇上了也不会有事,大不了避开就是了,再说难民全去垦荒了,你以为他们有闲功夫四处作乱吗?”朝廷对难民的处置出奇迅速,先与拥有大批土地的寺院协商合作,由难民为寺院垦荒,而寺院提供难民工资养家,如此一来,难民不但没有变成灾难,反而变成一股生产力。 这丫头知道可真多,可是当“哥哥”如何能承认自个儿不如“妹妹”,只能硬着头皮道:“爹是因为难民才不让我们出门吗?” “要不,爹为何不让我们出门?”严妹窗理直气壮的反问。 严明清一怔,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 “我今日又不是出来玩,你别再唠叨了,教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是我娘。”严妹窗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古人实在太早熟了,明明才十五岁,却比现代大学毕业生还成熟。 桔香见状忍俊不住的咯咯笑。她常常觉得姑娘和少爷的性别好像生反了,姑娘比起少爷更有男子的洒月兑自在,而少爷比姑娘更守规矩礼仪,好在两人的体型合乎性别,姑娘娇小纤细,少爷挺拔魁梧。 严明清回头瞪了桔香一眼,撇嘴道:“若非知道今日是你给大杂院义诊的日子,我绝不允许你出门。” 杂院事实上是一个小村落,这儿可以说是集结盛安最穷苦的百姓,不分男女每日都要进城寻机打零工,留着老人和孩子守着破旧不堪的房子。虽然小村落穷了点,但是大伙儿好像一家人,互相扶持,或许因为如此,村落才命名“大杂院”。 严妹窗因为上一世父亲是中医,还未识字就开始接触中医,而这一世因为自幼对草药展现出来的敏锐,舅公破例将医术传给她这个女儿家。不过,她对行医这事并没有多大兴趣,这是一个男女不平等的时代,大夫的地位也不高,给人治病还要被人家瞧不起,这像话吗?再加上娘亲无法接受女儿抛头露面还给男人治病,因此她对行医的热情更是燃烧不起来,索性将心思全用来捣鼓各种药丸,好歹这是可以挣银子的事。 虽然她对行医没兴趣,但是遇到病人,她却不会坐视不管,套一句舅公的话,她骨子里还是有医者的心,也因为如此,日前上山采药救了一个被毒蛇咬到的小家伙,她就莫名其妙成了大杂院的专属大夫。 饼了一刻钟,他们的骡车来到大杂院。 严妹窗刚刚跳下骡车,早早在村子口等候的孩子们就冲上来围绕着她,一个个争相甜喊“严姊姊”。 “好啦,先排队,不必急,每个人都有。”严妹窗指挥孩子们排好队,转身将桔香手上的油纸包——桂花糖、炒糖豆、金丝卷一一分送给孩子们。 分送完带来的吃食,她会先给大杂院行动不便的老人家看病,最后在村子口摆摊看诊,偶尔会有其他村落的人前来求医,她也是来者不拒。 从最后一户老人家的屋子走出来,严妹窗就见到大杂院的小滑头陈山冲过来,喊了一声严姊姊,便抓着她半拉半拖地往前跑。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婉儿被捕兽夹伤到了,流了好多血。”陈山急得眼泪绕在眼眶打转。 皱着眉,严妹窗安慰他别着急,不会有事,却主动加快脚步跟着他回家。 陈婉很勇敢,紧咬着下唇不允许自个儿喊一声痛,严妹窗小心翼翼为她检查伤口,清理伤口,再上药、包扎。 处理好了,严妹窗当然要搞清楚状况,“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那条路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没问题,哪想得到有人弄了捕兽夹?”陈山真是吓坏了,若非结伴上山采药的万大高壮力大,可以背妹妹下山,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上哪儿采草药?”她见陈家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便想着为他们寻一条生计,于是带他们上山采草药,手把手的教导他们,长达一年,年初刚刚放手让他们独立作业,怎么就出事了? “严姊姊带我们去的淮香山啊。”淮香山的草药生长不是最丰富的,但距离大杂院最近,且怀恩寺就在旁边,若有野兽出没,怀恩寺的僧人必会察觉、提出警告,换言之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这也是她带他们去这儿采草药的原因。 严妹窗若有所思的蹙着眉,这事不太对劲,可是,她只能道:“说不定最近有野兽出没,猎人才会在那儿安置捕兽夹,以后你们别去那儿了。” “严姊姊放心,我们以后会小心一点。” “以后你们还要去?” “我们生活终于好一点了。” “可是,若遇到野兽,你们连小命都保不住。” “我们不怕野兽。”陈山拉了一下安静站在一旁的万大,勇猛的挺起胸膛道:“我们可是一起打过老虎。” “小老虎。”陈婉补了一句。 “小老虎也是老虎啊。”陈山和万大对此意见一致。 “若是熊呢?” 两人显然吓了一跳,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同声道:“那儿不会有熊。” “这很难说,你们可以保证深山野岭的熊不会迷路跑到那儿吗?” 两人同时一怔,好像有道理,可是又觉得哪儿怪怪的。 “总之,小命最为要紧,知道吗?”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严妹窗看得出来他们纯粹敷衍,而她又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她担心的不是老虎也不是熊,而是更可怕的人。没错,她怀疑有人故意设下捕兽夹阻止闲杂人上山,而设下捕兽夹的很可能是为怀恩寺垦荒的难民……不,应该说,有问题的难民。所以这几个孩子继续上淮香山采草药,下次恐怕不是受伤,而是丢了性命。 “你们给我一个月,我为你们找到新的营生,如何?” 陈山两眼一亮,兴致勃勃的问:“严姊姊要给我们找什么活儿?” 严妹窗懊恼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急性子?长久的营生当然要仔细琢磨,总之,一个月,我会给你们满意的答覆,这段时间你们绝对不能去淮香山,知道了吗?” 陈山爽快的点头应了,但同时伸出手,严妹窗明白的伸手跟他拉勾立约。 坐在茶馆一楼紧邻街道的位置,秦豫白优雅的品着茶,不着痕迹从阻隔外面视线的竹帘缝细留意对面的济安堂,还有斜前方巷道转角的仁和堂。这两间医馆堪称盛安最有名的医馆,大夫医术好、品性也好,无论是权贵官宦还是寻常老百姓皆喜欢上这两间医馆看病问药。 第4页 “公子为何不直接拿画像上门打探?”箫河想不明白。先前他们认为从衣饰铺子寻人绝对错不了,因为这是女子必会出入之处,可是寻遍幽州衣饰铺子仍毫无线索,便猜想很有可能郡主身边有人伺候,买布裁制衣裳这种事用不着她自个儿出面,况且避居此地,行事必然低调不轻易出门,若是如此,这儿的人当然不会见过郡主,但是有一种情况郡主不能不现身——生病,无论上医馆看大夫,还是请大夫过府看病,换言之,郡主若真的藏身此地,医馆的人势必见过郡主,也因此他们将目标转向医馆,想从医馆下手打探。 “不急,先看看陈掌柜那儿可有消息。”虽然他们自认为行事低调,但是心急的大肆寻人难免引人侧目,若因此打草惊蛇寻人就更不容易了。再说了,寻人这种事,在地的锦衣卫恐怕比他们更有门路。 “既然如此,公子为何来这儿?” “闲着没事,索性坐在这儿喝茶听是非。” 鲍子何时像个姑娘家喜欢听是非?箫河心有疑惑,但也不敢质疑。 秦豫白心想,未进盛安,他按例先安排箫齐乔装前去安置难民之处查探,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现就教人盯上了,若非箫齐反应机灵跳崖逃生,只怕已经折进去了。此事教他确信石闵俊不惜冒险暴露行踪递信给皇上的消息属实,而且很可能如同他一开始的猜测——与北齐有关,要不,对方不会急于对一个不清楚底细的闯入者痛下杀手。 虽然皇上派他来此最重要的目的是找到安平郡主和石闵俊,难民的事交给锦衣卫盯着,不过若是他的猜测属实,难民的问题可能比皇上以为的还要棘手。总之,他们混进大梁不可能无所作为,更令人担忧的是只怕有权贵在背后出力相助,否则为何从不管事的宁王会上书向皇上建言,允难民垦荒换取身分?皇上对此建言心有疑惑,但难民未能妥当安置,可能变成暴民酿成大祸。 梁传至皇上不过第二代,根基未稳,四周又有敌人虎视眈眈,无论如何皇上绝不容许内部生乱。再说,即使有黑户混入难民之中,为数也不多,总好过逼着所有难民落地为草或者沦为乞丐。换言之,皇上在利益评估之后接受建言,却又不放心难民。 如今找人的事急不得,他不妨顺道查探难民的事,而这一带是盛安最繁华的街道,不时来这儿转几圈也许会有所发现。 念头一转,他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傅,求求您行个好,旁边棚子那个空地就租给我卖馄饨。”严妹窗亦步亦趋的跟在董致远身后,像一根甩不掉的尾巴。 人家收到几个白眼就知道模模鼻子走人,这丫头却是个脸皮厚的,非要人家挑明了。董致远火大的回头怒瞪着她,“你是大夫,不是厨子,还有,我没收你为徒,不过是将医术传给你。” “舅公放心,我不会亲自掌厨丢了您的脸。”严妹窗真是冤啊,难道她想拜他为师吗?非也,不过是为了让自个儿懂医一事名正言顺。 “这跟我有何关系?丢脸的是你!” “我不怕丢脸啊。” 董致远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难道不能有点出息吗?” “卖馄饨是没出息吗?” 董致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是教你将心思放在医术上。” “好啦,我答应舅公会用心钻研医术,可是,您将旁边那块棚子的空地租给我。” 董致远觉得自个儿头痛脚痛全身都在痛,半晌才硬生生的骂了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有这么严重吗?”严妹窗不以为然的撇嘴,“我不过是想为大杂院几个孩子寻一条生计。” 董致远的怒气顿时消了,“你要让大杂院的孩子卖馄饨?” “他们年纪还小,采草药挣不了几个银子,我觉得他们应该找个长久的营生。有我独家密方的馄饨,保证生意很好。” 哼了一声,董致远很清楚她,一张嘴巴可以将死的说成活的,这么多年来,他可不曾吃过她一颗饺子,“你这丫头就知道吹牛。” “过几日舅公来我家,我亲自下厨做给您尝尝,若您觉得好吃,您就将棚子那儿租给我,如何?” 这是好事,可是轻易答应了,董致远又很不甘心,正在犹豫之时就见到两个男子,一个俊逸,一个高壮,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进入仁和堂。 两人下意识的互看一眼,无声的传递一个信息——那两个男子身上有血腥味,不过两人很有默契的略过,继续先前的话题。 “舅公是不是担心爱上我煮的馄饨?” “我嘴巴可是很刁的。” “您答应了?” “好吧,若是你有本事收买我的胃,我就答应租给你。” 严妹窗赶紧拉着董致远打勾盖印,然后欢欢喜喜转身走到停放在一旁的骡车。 “丫头,别忘了赶紧将我要的东西送来。”董致远赶在骡车离开前喊道。 严妹窗举手表示知道了,一转眼,骡车就消失在视线外了。 坐在茶馆的秦豫白若有所思的皱眉,箫河忍不住道:“公子,那两位……” “应该是北齐人,两个都是高手。”北齐和大梁人在外貌上无明显差异,只能从口音上辨识,不过他却是从对方配戴的耳珰看出端倪。加入铁衣卫后,他第一回领皇差出任务就是潜入北齐,在那段期间他无意间发现北齐勇士有一种很特别的习惯——配戴耳珰,且只配戴一边,而耳珰上的图腾是身分和地位的象征,换言之,身分不高连配戴耳珰的资格都没有。 见到这两位北齐勇士,他几乎可以确定自个儿的猜测——难民之中混进了北齐人,而且还是北齐勇士。 箫河明白秦豫白口中的高手为何,眼神不由得一沉,“我要不要过去瞧瞧?” “不急,待他们走了再过去问问他们要做什么。” 第二章贼精丫头卖药方(2) 饼了一会儿,两位北齐人走出仁和堂,状似随意的四下看了一眼,方才举步离开。 箫河起身离开茶馆,过了约一盏茶回来道:“他们要买仁和堂很有名的万应丸,听说这种丹药以姜汤服下,可治寒症、时疫;以白汤加生姜自然汁服下,可治疟疾寒热……还有好多效用,总之挺神的。” “有这种药丸?” “也不知道是不是唬人的。”每家医馆都会有独门药方,若说一点效用也没有倒不至于,但夸大是免不了的。 “仁和堂在盛安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医馆。”秦豫白沉吟。 “公子怀疑难民有异的就是他们?”箫河马上意会。 “若是只有他们倒也还好,就怕真正的难民连一半都不到。” 略微一顿,箫河忍不住猜道:“宁王有没有可能……” 秦豫白摇了摇头,若是宁王跟北齐勾结,燕州的锦衣卫不可能毫无所觉,宁王遭人利用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们混进盛安难道是为了万应丸?” “若单单只是为了万应丸,透过商人就买得到,何必大费周章混进来?” “这倒也是,不过他们为何要买万应丸?” 假若万应丸真有那样的效果,他们应该是为了战争做准备。秦豫白搁下心里的猜疑,转而交代,“若他们对万应丸有兴趣,必然还会再来仁和堂,你让陈掌柜派人盯着仁和堂,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还有,藉着他们找出北齐在这儿的暗桩。” 手工制作馄饨皮很困难,尤其要做得薄又不轻易破需要功夫,不过这种基本工对于严妹窗——上一世跟着母亲这个面点师傅学了好多年的小学徒,倒也不难。做好馄饨皮,后面就是调馅料。严妹窗选中的是江南特产的三鲜馄饨,馅料由猪肉、青鱼肉、虾仁所制成,前两者切碎,后者切半,再与鸡蛋、黄酒、盐、清汤,搅拌均匀成团。至于馄饨汤要用老母鸡炖,再放些猪肉、青蒜末,然后把煮熟的馄饨倒进去。 第5页 “师傅觉得味道如何?”严妹窗陪着笑脸看着董致远,心里却骂翻天了,吃个馄饨有必要搞得好像上战场吗?他老人家肯定是故意的,制造紧张气氛,害她一颗心吊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董致远白了她一眼,重申道:“你不是我的徒弟。” 怎么年过半百了还如此爱计较?严妹窗强忍着翻白眼,很柔顺的道:“知道了,请问舅公,味道如何?” 半晌,董致远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还不错啦。” 严妹窗唇角往上飞扬,“棚子那块空地可以租给我了吗?” “若是那儿租给你,以后遇到救灾施药,如何是好?”他特地在医馆旁边空出地方搭棚子,原是为了救灾施药之用。 “遇到救灾施药,大杂院的孩子不做生意不就成了吗?” 董致远不再刁难的点点头,转而道:“还记得昨日那两个北齐人吗?” “不是只有一个吗?”其中一个肯定是北齐人,至于另外一个更贵气的男子,她倒觉得更像大梁人。 “北齐人不会为大梁人效命。” “舅公如何知道他们是北齐人?” 董致远又忍不住傍她一个白眼,“我行医三、四十年了,还会分不出大梁或是北齐的百姓吗?不过,你又是如何看出来?” “北齐人的眼窝比较深,肤色更白皙,再搭配体型,一看就知道是北齐人。” “不错,可是,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吗?” “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万应丸。” 严妹窗眼神一沉,虽然万应丸的效用很广,但其源头在于战争。两、三年前她见北齐不时扰边,觉得北方战事太过频繁了,而战场上最容易发生瘟疫、疟疾等,于是便根据她记忆中的方子做出万应丸,换言之,北齐若不是为了战争,应该不会看上万应丸。 “他们要的只怕不是万应丸,而是方子吧。”若人家只是想买万应丸,无论多少数量,卖给他们就是了,舅公何必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董致远忍不住叹了声气,这丫头的反应总是令他惊奇,可惜她的心思不在医术上头,要不,他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我早说过了,这可能是个麻烦。” “不麻烦,难道舅公忘了吗?这方子是舅公从江南一位落难大夫那儿买来的,当初有约定,仁和堂只能在江北贩售,可惜仁和堂本事不大,能够贩售的范围只有幽州、燕州和兰州,所以舅公可以将方子卖给他们,只要不在我们的地盘上,而方子就卖他们五百两好了。” 怔愣了下,董致远想起来了。虽然早在四年前岚丫头就投入各种药丸制作,可是万应丸的效用惊人,岚丫头年幼实在不宜太出风头,而他认为这不是自个儿的方子,无论如何不愿担当此名,于是岚丫头编出这一套说词。不过,仁和堂贩售的药丸广受欢迎,倒也没有人在意万应丸是谁的方子,久而久之他也忘了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故事。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我哪有这么神?不过人怕出名猪怕肥。”她只是很清楚自个儿并非方子的原主,还是给方子另外找个主人比较安心。 “不过,你确定要五百两?” “方子不能卖得太价宜了,但也不能贵得让人觉得太珍贵了,五百两差不多。” 董致远细细琢磨一番,看着她半晌,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贼精得很!” “我们的方子算不得多珍贵,但也是我花了心血从前人留下来的智慧琢磨出来的,所以啊,不能卖得太贵,也不能卖得太价宜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董致远苦恼的皱着眉,“奇怪,为何我琢磨不出来?” 严妹窗嘿嘿一笑,“我在医术上就琢磨不出来,各有所长嘛。” 董致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哪是琢磨不出来?你是不肯用心!” “师傅,不感兴趣的事如何用心?” “你就是个贪财的,不能挣银子的事你就不来劲。” “我是凡夫俗子,没本事像师傅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你这丫头净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董致远举起手狠狠敲她的额头,她忍不住哎呀一声,“还有,我没你这样的徒弟。” 双手吃痛的抱着额头,严妹窗撇嘴道:“舅公真是爱计较。” 董致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费心将医术传给你,你不用来行医救人,成日只想着做药丸挣银子,还好意思说我爱计较?”每次想到她这根好苗子竟然长歪了,他就想捶胸顿足,心痛啊。 “好好好,舅公不爱计较,是我爱计较。”严妹窗从来不在小事上头纠缠不清,还是赶紧将今日最重要的事定下来,“还有,我们何时将契约签了?” “你们的铺子何时开张?” “我想至少要半个月左右。”置办锅碗瓢盘、桌椅用不了几日,这事交给清哥儿就可以了,可是职业训练不能马虎,若非担心几个孩子等不及又跑去山上采药,没有磨上一个月,她还真不放心他们上工。 “这之间你挑个日子来医馆将此事办了。” 严妹窗开心的行了一个大礼,“是,谢谢舅公。” 秦豫白看起来明明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可是面对他时,总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尤其他刻意看你一眼,你就会想缩得不见踪影。 “我不是公子的对手,公子跟我对弈没意思,还是等箫河回来陪公子下棋吧。”常安已经汗流浃背了。主子喜欢下棋,还喜欢杀得对手片甲不留,可是又讨厌太笨的人,害他们陪他下棋压力很大。 “脑子不好使,就应该专心下棋。” 常安真是委屈,平日他也是有点小聪明,不过是跟公子没得比。 这时箫河大步走进来,常安立即像是获救似的跳起来,退到门外守卫。 房门一关,箫河便欢喜的道来,“陈掌柜那儿来了消息了,找到北齐人在这儿的暗桩,是间专卖江南绸缎的铺子。这间铺子生意很好,不仅北齐商人都在这儿采买绸缎,盛安的百姓也喜欢在这儿买绸缎,因此没有人留意到这间铺子与北齐有任何关连。” “陈掌柜可有查清楚这间铺子的东家是谁?” “查了,据说是宁王的铺子。” 秦豫白微微挑起眉,“宁王的铺子?” “这应该是人家孝敬宁王的铺子。” 没有圣旨,宁王不可以离开燕州,宁王不会有兴趣在其他地方置办铺子,因此这间铺子绝对是某人为了某种目的孝敬宁王,而宁王当然不会笨得不知道这份孝敬带有目的,不过是衡量过后认为利益更大,双方自然而然达成某种合作关系。 “无论如何,能够将宁王当成棋子使,这人很有本事。” 秦豫白目光一沉,“这人不是有本事,而是身分不简单,要不,宁王如何愿意配合?”此人只怕与宫里有关,否则宁王岂会在对方有所图谋的情况下还愿意上勾?不过,他实在不相信宫里的人会跟北齐勾搭上,皇子最年长的不过十七,不仅还未出宫建府,也未上朝堂参与政事,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勾结外人。 “不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说动宁王?” 秦豫白摇了摇头,“几个皇子至今未有一人冒出头,这事很难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将此事上报皇上?”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过倒是记得提醒陈掌柜,发现北齐勇士一事务必要上报皇上,皇上自然会让燕州锦衣卫盯着宁王,毕竟安置难民是宁王的主意。” 第6页 “我想不明白,难道一个铺子就可以教宁王靠上去?” “这铺子很可能只是甜头,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利益。” “宁王不是性喜安逸,为何愿意冒险将自个儿陷入困境?” “那间铺子明面上绝对让人挑不出错处,宁王不至于就此陷入困境。说白了,宁王有把握将自个儿撇得一干二净。” “可是,皇上只怕从此惦记着宁王。” “宁王安分守己,难道皇上就不会惦记着他?宁王世子可是在京城待到十八岁,还不能不娶皇上属意的悍妇为妻,方能返回燕州。宁王是个聪明的,很清楚自个儿能踩到的底线。” 箫河忍不住皱眉,这些个姓梁的一个比一个还狡猾。 “陈掌柜还查到什么?” “仁和堂以五百两将万应丸的方子卖给那两位北齐勇士。” 秦豫白为之一怔,“五百两?” “据说万应丸的方子是董老大夫从江南一位落难大夫那儿买来的,当初双方约定仁和堂只能在江北贩售。仁和堂并非商贾,能力有限,过去贩售的范围只在幽州、燕州和兰州,所以董老大夫同意以五百两将方子卖给那两位北齐勇士,条件是不能在仁和堂的地盘上用。” 秦豫白若有所思的唇角一勾,“这可有意思了,一张方子卖了五百两,说起来不贵,但是有所限制,说起来也不便宜,不得不说这个算盘打得刚刚好,卖方子的人很聪明,如今这张方子在外人看来并非仁和堂独有,但却很有价值。” “陈掌柜还说,董老大夫确实提过万应丸非他的方子,但也不乐意提起取得方子的经过,因此医馆的伙计甚至以为这方子是董老大夫所有。” 闻言一笑,秦豫白确定道:“万应丸当然是董老大夫的方子,不过是担心自个儿太过惹眼了,便谎称方子是从其他大夫手上买来的,这方子当然也只能卖五百两。这位董老大夫倒是个机警的,若是他索要千金,说不定过些时候他就遭人掳到北齐。” “不过,陈掌柜认为万应丸应该不是董老大夫的方子。” “哦?” “董老大夫行医三、四十年不曾制作药丸,直到四年前仁和堂才陆陆续续推出各式各样的药丸——消暑丸、醒脑再造丸、避子丸……后来北齐开始蠢蠢欲动,不时小辨模扰边,仁和堂才推出万应丸。” 没错,若这些药丸是出自董老大夫之手,早该问世了,也就是说,董老大夫后面有另外一个大夫,此人因为某种原因不方便站在人前。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事,北齐勇士混进盛安的目的更为重要。 “你传话给陈掌柜,盯紧那间江南绸缎的铺子。” “是。” “还有,陈掌柜可有郡主的消息了?” “他们查过幽州所有的医馆,并未有人见过郡主,倒是仁和堂的董老大夫见到画像时神色有些不对劲,不过他直言此人像极一位远在京城的友人。后来陈掌柜暗中打探得知他三十几年前四处游历路过京城,他是妇科圣手,有可能给清宁长公主治过病。” 细细琢磨,秦豫白摇了摇头,“相隔三十几年未见,董老大夫竟然一眼就认定画像上的人是清宁长公主,这不合常理。我更相信董老大夫认识郡主,而且相熟,还知道郡主貌似其母。” “陈掌柜认为,即便董老大夫错认画像上的人为清宁长公主,董老大夫应该也见过郡主,至于何时见过这就难说了,可是医馆其他人确实没见过郡主。”“郡主也许从来没去过医馆,或者去过,只是未曾以真面目见人。” “若是如此,想要找到郡主还是得从董老大夫身上下手了。” “即使董老大夫与郡主相熟,他也不见得清楚郡主的下落。” “要不要秦烈暗中盯着董老大夫?” 略一思忖,秦豫白摇头道:“如今已经惊动他了,他出入势必更为谨慎小心,盯着他只怕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我先试试他。” 第三章馄饨摊的常客(1) 馄饨铺子如期开张了。 严妹窗认为身为穿越人士,若不好好运用现代那一套行销策略,实在对不起上天给她的“金手指”,于是开张前三日,凡是来摊子吃馄饨便送一盘卤花生,可想而知,生意当然是强强滚,尤其用膳时间,不但坐无虚席,还有人愿意窝在树下吃。 忙了几日终于上轨道了,严妹窗赶紧狗腿的送一碗馄饨孝敬董致远。 “以后舅公想吃馄饨,让人出去说一声,他们会立即送一碗进来。” “生意如何?”董致远随口问了一句。 “生意要做得长长久久,短短几日看不出来。”严妹窗却是眉开眼笑。顾客吃了皆说好吃,不管是馄饨还是卤味小菜,而且已经有主顾客几乎天天都来,吃馄饨时也顺道点上一两样卤味小菜。 董致远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就是这一点好,有自信,但是不骄傲。 “对了,你娘最近可有进城?” 怔愣了下,严妹窗摇摇头,“爹不在,没有人管得住雍哥儿,娘不敢出门。”说起来很奇怪,娘从不单独出门,若不当爹的跟屁虫就是当她的跟屁虫,而有本事阻止雍哥儿在泥巴里面打滚当土人的,只有爹和她,因此爹一不在,娘就成了宅女,成日盯着雍哥儿读书练字。 “那就好。” 眼睛微眯,严妹窗若有所思的打量董致远,“怎么了?” “没事,最近城里不太安宁,你娘生得如花似玉还是别进城,你也是,又不是出来行医救人,别老是往城里跑。” “若不是为了盯着那三个小家伙将馄饨摊子做起来,我做药丸都来不及了,哪有闲功夫日日往城里跑?”虽然她娘生得如花似玉,可是出门一定要易容——女扮男装还不够,肤色变暗,再配上一颗三八痣,感觉很怪,谁看了都会退避三舍,至于她,身上的玩意儿可多了,想欺负她,最后只会反过来挨她一针,痛得鬼哭神嚎。 董致远唇角抽动一下,她自个儿跟人家一样大,竟然说人家是小家伙。 “我看那三个家伙聪明机灵,又有我在这儿坐镇,你不用担心他们应付不来,明日你就别来了。” “舅公会煮馄饨吗?”虽说陈山有当厨子的天分,她教一遍,他就可以分毫不差做出来,但厨房的功夫是经年累月磨练出来的,半个月的苦练只能保证煮好馄饨。 董致远那张脸顿时一僵,“照顾那三个家伙还得会煮馄饨吗?” “这是当然,他们忙不过来时我得帮忙啊。” 略微一顿,董致远摆了摆手,“不管你,反正你又不像你娘。” “我娘怎么了?” “没事,总之盛安近来多了一群外来的难民,姑娘家还是别独自上街,知道吗?” “人家难民忙着为寺院垦荒,舅公干啥说得人家好像成日游手好闲的无赖?再说了,我在盛安可以横着走,谁敢欺负我?”虽然她不喜欢行医,但是藉着医术跟人家建立关系,她倒是很擅长,也因此走遍盛安大街小巷的铺子,少有人不认识她。 “我都忘了你这丫头是个小霸王。”董致远忍不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严妹窗做了一个鬼脸,嘀咕的说了一声要出去忙了,便转身走出去,没想到正好撞上随伙计进来的秦豫白和箫河。 严妹窗见了一怔,赶紧收回视线,不过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路过他们身边时,伙计喊了一声“小大夫”,她都没有听见。 回到馄饨摊,严妹窗心脏还怦怦怦的狂跳。怎么会在这儿遇到他们?他们会不会认出她?这是废话,他们想必牢牢记住她,以便哪日改变心意想宰了她,他们可以找到人。若是从此不见,他们可能会渐渐忘了她,可是偏偏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又见面了,再一次挑起他们的记忆,他们会不会觉得杀了她比较安心? 第7页 冷静下来,他们认得她,但是她不记得他们,他们实在没道理主动生事要了她的命。真是讨厌,为何她一眼就认出他?都是那双眼睛的错,生得太漂亮了,明摆着要她记住他嘛! 她刚刚太紧张了,不知是否露出异样教他们起了疑心?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一下她的肩膀,吓了严妹窗一跳,还好在她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吓死自个儿之前,严明清的声音响起。 “你这丫头傻站在这儿干啥?” 严妹窗气呼呼的转身瞪人,“你干啥吓人?” 严明清真是太无辜了,“我唤了你一遍又一遍,你都没听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好动手了。” 这会儿不是争吵的时候,她得赶紧闪人,“走吧,回去了。” “我还没吃馄饨。”他抢了成叔的差事,亲自过来接姊姊回去,目的就是为了吃上一碗味道鲜美的馄饨。 “我回去煮给你吃。” 严明清两眼一亮,从小他就知道姊姊很厉害,经由她双手做出来的食物总是特别美味,可是想见她下厨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她更喜欢草药,最大的乐趣就是窝在草药房里面捣鼓。不过,他的目光一触及三个瘦巴巴的家伙,实在不忍心,“我瞧他们好像忙不过来,你真的不留下来帮忙吗?” “我又不可能一直帮着他们,他们还是早早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比较好。” 严明清挑了挑眉,这丫头是不是太善变了?早上出门时,他要她早早放手,她还坚持有心帮忙就应该帮到底,好歹要陪一个月。 严妹窗懒得跟他废话了,便道:“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可是一看到三个小家伙忙得像陀螺似的,先前还紧揪着严妹窗的不安瞬间抛到脑后,赶紧加入他们的忙碌中。 严明清见了忍不住撇嘴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丫头跟娘一样都是个心软的,不过娘好歹不会口是心非。”他找了一个位子坐下,请陈婉给他一碗馄饨。 终于忙完了,严妹窗正准备坐下来喘口气,就见到秦豫白和箫河走出仁和堂并且朝着馄饨摊走来,当下第一个反应是赶紧蹲下来,还好最后一刻打住,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她认得他们吗? “两位公子,对不起,我们的馄饨没了,明日请早。”陈婉连忙迎上前道。 秦豫白笑着点点头,状似无意的瞥了严妹窗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是一眼,严妹窗感觉自个儿好像停止呼吸了,差一点晕过去。 “丫头,不舒服吗?你怎么脸色如此苍白?”严明清担心的道。 “有吗?”严妹窗努力挤出笑容,“我可能太累了。” “严姊姊赶紧回去休息,我们收拾好了也要回去了。”陈婉连忙道。 严妹窗点了点头,便告辞跟着严明清离开。 此时,秦豫白和箫河已经坐在斜前方的茶馆。 “公子,那位姑娘肯定认出我们了。”箫河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关系,她不会说出去。” 鲍子为何如此确定那位姑娘不会说出去?箫河终究没问出口,转而道:“那位姑娘如何认出我们?” “我也好奇她如何认出来。”若是他们说上几句话,她因而察觉他们是“熟人”,他不会太意外,毕竟她是大夫,对人势必更为敏锐,可是仅仅一眼她就认出来了,他不得不猜测他们是不是哪儿露了馅教她察觉? “要不要安排人暗中盯着她?” “不必。”秦豫白举起手阻止箫河不死心的劝说,“放心,这事我自有主张。”虽然他们称不上相识,但是很奇怪,他就是有一种感觉,与其拐弯抹角跟她耍心眼,还不如直截了当的与她对上,也许更能教她卸下心防。 逃命至盛安的难民虽然已经安定下来,可是短时间内也只能给自家弄个简陋的木造房子,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分别群聚在各个寺院的山脚下。 齐莫阎回到暂时栖身的房子,看见宁王世子梁士祺,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漠的道:“宁儿世子出现在此是不是不妥?” 梁士祺左看看右瞧瞧,皱着眉摇了摇头,“住在这种地方你受得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住这儿很好。” “只要土地一年后能生产出粮食,给寺院一笔丰厚的收入,你们就是成日不见人影,那些僧人也不会管你们。”寺院愿意跟朝廷合作图的是利益,换言之,即使寺院知道难民有问题,只要给银子他们就会闭上嘴巴。 “寺院的僧人不管我们,朝廷也不管吗?” “你以为皇上会特地派人来这儿查探难民吗?”梁士祺不以为然,“大梁在各地设有锦衣卫,皇上何必费心另外派人打探几百名难民是真是假?” “无论如何,总是有人盯着我们。” “虽然锦衣卫是皇上在各地的眼线,可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权贵、官吏,盯着你们这些落魄难民实在没什么好处。”锦衣卫毕竟人力有限,当然只能盯着重要的人。 “上个月我的人发现这儿有可疑之人出没。” “幽州知府是个好官,关心流落盛安的难民原是应该的,你犯不着大惊小敝。” “凡事当心一点总是错不了。” 做贼的就是喜欢杯弓蛇影,人家还没看出什么名堂,自个儿就先露了馅……算了,他们不是同一路的,关心的自然不同。 “若非我,你能在这儿吗?你不来探望我,我也只好委屈自个儿过来见你了。”梁士祺终于回答齐莫阎先前的问题。其实他也不想来这儿,可是初次打交道,他总要亲自会会章家费心弄进来的人。 “我不会忘了对世子爷的承诺,不过难民的事刚刚落幕,我以为世子爷还是再等上一段时间比较稳妥。” 梁士祺觉得这家伙根本不知民间疾苦,“慢上一个月,我少的可是上万两,齐公子不缺银子,我可是很缺。” “世子爷再急,也不急于这一、两个月。” 梁士祺摇摇头,一副他怎么如此没有时间观念的道:“此时商队出发回来,再将皮毛送至京城贩售,正好逢冬,若是晚上一、两个月,最好的时机就错过了,再来就要等到明年,我损失的是今年的利益。” 齐莫阎倒是无法反驳。 “我的商队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安排几个人带路就成了。” 没法子了,齐莫阎只好道:“世子爷给我十日,十日后我的人会去燕州找你。” 第三章馄饨摊的常客(2) 这家伙当他是姑娘,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他吗?梁士祺冷冷一笑,“你以为燕州是宁王府的后院吗?我留在盛安等你。” “你待在盛安太危险了。” “这儿又没有人认识我,倒是你身高体壮,看起来就是北齐人。”梁士祺刻意挑剔的看了齐莫阎一眼。 “我看幽州的百姓不乏身高体壮,倒是世子爷风流倜傥更像是来自江南的,走到哪儿都引人侧目。”齐莫阎看起来确实称得上身高体壮,但跟真正的北齐人相比还是有点差距。 这是事实,但是梁士祺相信自个儿不说,没有人会猜到他是宁王世子,因为过去他一直待在京城,直到去年年末方得皇上允许回到燕州,说白了,他还没有在北方闯出名号,没有人会想到他是宁王世子。不过,他偏要挑衅道:“我的身分曝光又如何?我好歹是大梁的子民,总好过你这个冒牌的北齐人。” 齐莫阎忍不住皱眉,不过还是忍着脾气道:“我只是担心世子爷拖累我,别忘了我们是各取所需,我有麻烦,世子爷也得不到好处。” 第8页 梁士祺没好气的呿了一声,“放心,街上遇见了我连一眼都不会施舍给你,我比你更怕别人知道我们有所牵扯。”他们究竟是谁拖累谁很难说,万一落个通敌的罪名,他更惨。若不是缺银子缺得太凶了,又能藉此搭上章家,他何必跟个不知底细的人合作?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自觉高人一等的,只怕不是章家所言的佣兵头子而已。不过,既然已经将人放进来了,他只要认定此人是佣兵头子就好了,至于真实身分,不知道也许更好。 “时候不早了,世子爷还是请回吧。” “我可先说清楚,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还望你能信守承诺。” “我记住了。” 这次梁士祺倒是不再废话的起身走人。 “这个宁王世子就是个麻烦精。”齐莫阎的贴身侍卫齐鹤没好气的道。 “宁王不善经营又喜欢挥霍,动不动就找皇上哭穷,皇上不是先皇,帮了几次就不管了,最后索性让宁王世子回燕州约束宁王,可想而知宁王世子头疼得很。” “可是,如今大梁朝廷紧紧盯着垦荒的难民,皇帝还派人暗中查访,若是我们的人走得太多了,很容易教人生疑。”虽然宁王世子宣称出没此地的可疑之人乃幽州知府派来的,但对方太狡猾了,实在不像来自小小知府的人马。 “我知道,不过若是不赶紧将此人送回燕州,总是麻烦。” “小将军要不要派人暗中盯着宁王世子?” 略一思忖,齐莫阎摇摇头,“这位世子爷能够在京城平安活下来,可见得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惊动他、惹恼他,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如今我们互蒙其利,他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 “这位世子爷若得不到甜头,他可能会出卖我们。” 齐莫阎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想从我们身上得到甜头,其实等于将把柄送到门上,他不会轻易跟我们翻脸。” “这倒是,不过若是十日后不能派出护卫,我怕他又要来骚扰小将军。” “他不敢太嚣张了。他是宁王世子,不是宁王其他儿子,无论他想去哪儿,只要离开燕州理当知会皇上一声,否则只能说明他有见不得人的事。” 这会儿齐鹤总算是安心了,“小将军何时派人给他?” “只能等我们的商队从京城经过这儿的时候。” “这不是还有一个月左右吗?” “我知道,可是让宁王世子的商队并入我们的商队最为稳妥。” “但愿宁王世子能够忍上一个月。” “不忍又能如何?我们已经进来了,而他还要靠我们进入北齐。”齐莫阎不会小瞧梁士祺,但也不会太当一回事,在他看来梁士祺不过是个小人物。 秦豫白已经连着三日来吃馄饨了,一开始严妹窗总是绷着神经,可是渐渐的就放松下来,最后还亲自招呼他,没想到他突然对她展颜一笑,开口问了一句—— “姑娘如何认出我?” “眼睛。”严妹窗很自然的月兑口而出,可是下一刻,她立即惊觉自个儿说溜嘴,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两眼瞪得好大,真是太贼了,怎能不打声招呼就挖个坑教她跳进去? 秦豫白忍俊不住的笑了,轻柔的笑声悦耳动人,很容易教人生出亲切的感觉,转眼忘了先前给他贴上的标签——危险。 严妹窗懊恼的咬牙切齿,“你这个人太诈了!”跟他的外表太不相配了,她才会失去警觉性。 “对不起,我原不想打扰姑娘,可是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心。” 虽然她知道不可以貌论人,但是这个男人实在太温柔了,教人很难生出敌意。严妹窗正了正自己道:“我习医,对于人,观察力比常人敏锐,我能够认出公子,不代表旁人也认出公子,像我弟弟就看不出来。”这几日他也见到清哥儿,而清哥儿只是对她挤眉弄眼,低声说了一句“那位公子生得真俊”,相信他也听见了,很清楚清哥儿并没有认出他来。 “敝人姓秦,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 “我姓严。”顿了一下,严妹窗连忙又道:“公子若是不放心,对付我就好了。” “我不会为难严姑娘,这一点严姑娘应该也有所觉。” 没错,她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有杀人的气息,也许因为如此,明明将他列入危险人物,她并不怕他,不过,有人天生善于隐藏自个儿的真面目,所以不清楚此人底细之前,她不敢完全松懈下来。 秦豫白清楚自个儿并未消除她的戒心,不过他不急,转而闲聊似的道:“既然严姑娘是医者,为何不行医救人,而在这儿卖馄饨?” “我只是略懂医术,称不上医者,还有,我是暂时帮那三个小家伙卖馄饨,过些日子他们上手了,我就不会来了。” 家伙?秦豫白看着已在收拾整理的三个人,再看她,她好像跟他们一样大。 严妹窗明白他的想法,当然不能解释她心灵的年纪大他们一倍以上,只能一副生意人的口吻接着道:“若是秦公子喜欢这儿的馄饨,欢迎常常来吃。” “好,这儿的馄饨真的很好吃。” “当然,这可是我的独门密方。” “我听仁和堂的药童喊严姑娘小师姊,严姑娘是董老大夫的徒弟吗?” “师傅从来不承认我这个徒弟,因为我不好好钻研医术,行医救人,而喜欢捣鼓一些有的没有的。”严妹窗示意的看了他前面的汤碗一眼。 “想必董老大夫很喜欢你这个徒弟,才会希望你多花点心思钻研医术。” “这也没法子,我娘不喜欢我行医,毕竟我是姑娘,行医总是不便。” “也多亏严姑娘喜欢捣鼓这些有的没有的,我才能享用到如此美味的馄饨。” 这个男人真的很难教人不喜欢,这话说得多漂亮啊!若非她心灵年纪比他大上十岁以上,肯定被他迷得团团转,甚至以为他对她有好感,要不,干啥净说一些教她心花怒放的言词? 严妹窗赶紧收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礼尚往来的回道:“师傅若能有秦公子的胸襟,就不会老是嫌弃我没出息了。” “董老大夫终究会明白严姑娘心之所在。” “但愿师傅那个老顽固真能想明白。” “严姑娘应该知道万应丸吧。”秦豫白突然又转移话题了,不过这次严妹窗没立刻回应,而是迟疑了一下。 万应丸怎么突然变成了大明星?她状似随意的点头道:“万应丸是仁和堂的招牌,就是乞丐也略有耳闻。” “我想向董老大夫买下万应丸的方子。我的商队往来大江南北,若是每次出门都要上医馆买万应丸总是有些不便,因此想直接买下方子,交由商队的随行大夫制成药丸,可是董老大夫坚持不卖方子,只能供应我大量的万应丸。严姑娘可否劝董老大夫将方子卖给我,我绝对不会用方子制作万应丸图利。” 他是商人?严妹窗唇角一抽,若他是商人,干啥躲“鬼屋”?但这不是眼前的重点,而是秦公子要买万应丸的方子,为何舅公没告诉她? “万应丸不只是在幽州,就是在兰州、燕州的医馆也买得到,秦公子实在不必浪费银子买方子。”她这个人向来信奉“宝物绝对不能独占”,因此万应丸开始受到瞩目之后,她就教舅公卖给其他医馆,由其他医馆赚取差价,这也是万应丸并非仁和堂独售的原因。 “行商之人难免遇到不可预测的状况,经过深山野岭遇到山贼,保住了性命,可能失去所有的财物,或者被暴风雨困在这儿不能动弹……总之,我以为还是备着方子更为稳妥。” 第9页 “这倒也是。” “严姑娘愿意帮我出面说服董老大夫吗?” 略微一顿,严妹窗好奇的问:“秦公子为何会找我出面说服师傅?” “一来,仁和堂众人之中,我只识得严姑娘,二来,我见严姑娘聪明机灵,必然能找到法子说服董老大夫。” “师傅那个人挺死脑筋的,我没把握能说服他。” “严姑娘愿意帮我,已经教我很感动了。” 可是,为何他一副对她信心十足的样子?万应丸是她的方子,她想卖方子,舅公应该不会反对,不过外人并不知道,因此她一定要表现对此事一点把握也没有的样子,“我真的不确定能否说服师傅,只能试试看。” “我明白,姑娘愿意出面帮我,这就够了。”秦豫白放下一块碎银在汤碗旁边,站起身,“但愿明日能够得到严姑娘传来的好消息,我告辞了。” 严妹窗看着秦豫白上了一辆马车,微微皱起眉头,为何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敌人”变成“朋友”,这会不会差太远了?好吧,她承认自个儿是爱美之人,对美男子缺乏免疫力,这是人之常情。 “你怎么会认识那位公子?”严明清悄悄的站在严妹窗旁边。 吓了一跳,严妹窗懊恼的一瞪,“你干啥老是吓人?” 严明清一副踩到狗屎似的样子,“你最近胆子是不是太小了?” “下次你小心一点,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你还是先管好自个儿,可别傻傻的教人骗了。”这丫头聪明机灵,从小就自视甚高,可想而知村子里的男子在她眼中不是蠢笨就是平庸,如今出现这么出色的男子,她又是个贪爱美色,岂能不被迷得团团转? 严妹窗哼了一声,“我有这么笨吗?” “我记得有一回在仁和堂见到知府大人,你竟然两眼发亮的盯着人家,喃喃自语说着“果然具有探花郎风流倜傥的风采”,还差一点流口水,真是丢死人了!” “……那是小时候的事,你干啥还惦记着不放?”第一次在古代见到美男子,一不小心就看到失神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一次就让你贪爱美色的本性表露无遗。” 严妹窗不服气的撇嘴道:“一看到里正家的喜儿姊姊,你就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不也是贪爱人家的美色吗?” 张着嘴巴半晌,严明清气呼呼的转身往骡车走去,“回去了。” 做了一个鬼脸,严妹窗转头招呼陈婉收拾汤碗和银子,便挥手走人。 第四章药方非卖不可(1) 严妹窗不曾见过舅公像此刻般严肃,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有如此严重吗?万应丸的方子已经卖了一次,再卖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干啥搞得如此紧张? 半晌,董致远阴沉的问:“那个人为何找上你?” “他是馄饨摊的常客,知道我是舅公的徒弟,就请我帮忙说服舅公。” 董致远冷笑道:“他不来找我,跑去请你帮忙,这不是很奇怪吗?” 严妹窗觉得他脑子秀逗了,“他来找过舅公,舅公拒绝了,不是吗?” “既然知道我拒绝了,为何还要帮人家出头?” “有银子可挣,为何不卖?反正我们都卖给北齐人了,为何不卖给自个儿的人?” “我觉得他的身分很可疑。”严妹窗稀奇的挑起眉,“舅公为何觉得他的身分很可疑?” 她知道姓秦的身分很可疑,是因为他们有过“鬼屋”接触,可舅公又是如何察觉到他身分可疑? “我看他们不像商人。”安平郡主的画像刚刚出现,此人就找上门了,而且一看就知道来自京城,还是姓秦的,这教他不禁想到安国公府。 哼了一声,严妹窗不客气的打量董致远,“我看舅公也不像个大夫。” 董致远气得举起手赏她一记栗爆,“你这丫头怎么胳臂往外弯?” 严妹窗吃痛的双手抱着额头,往后一跳,“我觉得方子已经卖了一次,如今握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若非觉得那人身分可疑,不想与之牵扯,他绝对毫不考虑的将方子卖了。 董致远避重就轻的道:“我觉得他来头不小,我不想跟他有所牵扯。” “他来头不小,我们更要卖了,要不,他因此怀恨在心,我们岂不是后患无穷?再说了,我们先是卖给北齐人,如今却不卖自家人,若是教别人知道了,藉此事大作文章扣上勾结敌国的罪名,我们不是死得更难看吗?” 昨晚她原本是在思考如何说服舅公,可是想着想着,她才惊觉卖给北齐人的后遗症,当然他们可以推说不清楚对方身分,不过若有人存心跟他们过不去,即使无法教他们获罪,给他们扣上屎盆子,接下来他们的灾难就会没完没了。 董致远顿时一僵,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舅公,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要不要将方子卖给他,而是我们非卖不可。” 略一沉吟,董致玩缓了口气道:“这是你的方子,你想卖我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他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人。” 严妹窗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那又如何?” 董致远忍不住皱眉,“你爹难道没告诉你,朝廷的人诡计多端,最好离远一点吗?” “没有,我爹是说外面的人都很诡计多端,最好当心一点。” 董致远唇角抽动了一下,“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当心一点?” 顿了一下,严妹窗搔了搔头,深感困惑的道:“方子卖了,银货两讫,从此不相往来,我要当心什么?” 董致远的嘴巴完全被堵住了。 “舅公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们又不是家财万贯值得人家算计,不过是一张方子,何必管人家是朝廷来的还是诡计多端?” 董致远不由得头疼,又不能说清楚,转而问:“你爹何时回来?” “再过一两个月吧,这跟我爹何时回来有何关系?” “我要告诉你爹,教他好好管教你,哪个姑娘像你一样成日在外头打混?” “若是我爹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只会支持我,夸我干得好。” 仔细想想,岚丫头会像匹野马似的还不是她爹宠出来的。董致远不想再浪费口舌的摆手道:“好啦,过几日我去你们庄子一趟。” “有事?” “许久不见你娘,我去瞧瞧。” 眼睛微微一眯,严妹窗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还有,我不阻止你卖方子给那位秦公子,不过你自个儿出面。”他可不想再跟那个家伙打交道了,目光看起来明明清明温润,彷佛一眼就能见底,可是很奇怪,与他说话时反倒有一种被模透的感觉。 “这样不妥吧。” “又不是我要卖方子,你想卖方子当然要自个儿出面。” 严妹窗没好气的撇嘴,“真是爱计较。” “我就是爱计较,你可以滚了。”董致远作势要拿东西砸人,严妹窗赶紧做了一个鬼脸转身离开。 董致远叹了声气,但愿是他想太多了,对方的目标不是安平郡主。 爱美是人的本性,看见美男子两眼发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严妹窗自认面对秦豫白的时候并未出现任何丑态,毕竟担心他突然挥刀向她,实在没有心思对美男子流口水。 可是,一想到严明清的嘲弄,她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塑造一下自个儿的形象,至少不能让人家误以为她很花痴……她何时在意起自个儿的形象?她是野丫头,而他是身分可疑的贵公子,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完成方子交易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第10页 总之,当她再次见到秦豫白时,根本不敢直视他,而且为了与划清界线,将装有方子的匣子递给他时,她刻意摆出一脸铜臭味的嘴脸,“一百两。” 不过,她索要的价格太令人意外了,他一点也不觉得她是个贪财的,反倒觉得她太过善良了,竟然不懂得藉机敲诈。 “这方子会不会卖得太便宜了?” 严妹窗怔愣了下,“秦公子又不是用来图利,一百两就够了。” 秦豫白送上一百两的银票,好奇的问:“董老大夫为何改变心意将方子卖给我?” “秦公子误解师傅了。对师傅而言,药方的价值在于救人,只是师傅并非这张方子的原主,如何卖给秦公子方为妥当,一时之间拿不定主竟,干是拒绝公子的请求,可是经我劝说之后,确定卖给秦公子不会造成原主的损失,便答应了。”“多谢严姑娘相助。” “一张方子的价值在于能帮助多少人,相信原主一定很高兴这张方子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倒是我们贪财了。”说起来这张方子的原主也不是她,拿人家的方子来攒她的私房钱还真是贪财。 “姑娘客气了。” “今日的馄饨我请秦公子,秦公子慢慢吃,我去忙了。”严妹窗行礼转身离开。 秦豫白不疾不徐的吃完馄饨,看了严妹窗一眼,还是放下一块碎银在汤碗旁边,然后起身离开,上了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缓缓上路,箫河看着秦豫白手上的匣子道:“这张方子应该是严姑娘的。” 他不像公子温润如玉,很容易教人卸下心防,因此这几日他都守在马车上,由着公子自个儿跟严姑娘打交道,不过他耳力很好,不难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显然如此。”若是方子真的是跟一位来自江南的落难大夫买来的,董老大夫不会轻易将方子卖给他人,当然,若他贪爱钱财那就另当别论,不过董老大夫性情耿直,无愧于幽州百姓对他的赞誉,可是,他先是松口卖给那两位北齐勇士,如今又卖给他,这只有一种可能——方子真正的拥有者同意卖了,换言之,此人必然在董老大夫身边,而严妹窗明显是最有可能的人。 “严姑娘显然不是略懂医术而己。” “她是个姑娘,抛头露面行医总是容易招来闲言闲语,她刻意隐藏自个儿的真本事倒也不难理解。” 箫河实在很困惑,“依严姑娘所言,她娘不愿意她行医,那又为何允她习医?我记得董老大夫是她舅公,董老大夫应该很清楚严夫人不愿意女儿行医,又为何要将医术传给她?” “这一点倒是很古怪。” “我还记得严姑娘为箫齐疗伤时完全没有男女之别,说她碍于女儿身不愿行医,实在不像,且她处理伤口时非常利落,不像是个不行医的医者。” 秦豫白若有所思的蹙眉“她不行医势必有不能行医的理由。” 箫河同意点点头,“可是,究竞是什么原因让严姑娘不愿意行医?” “你让陈掌柜仔细调查,还有,董老大去那儿也查清楚。”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子,前面有人在闹事,请您稍候片刻。” 箫河上前推开车门,往外一看,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倒是先听到了声音。 “别打了,这位是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男子大笑三声,“你当本公子是傻子吗?这儿又不是华阳。”“本世子来这儿游历不行吗?”这会儿梁士祺摆出了世子爷的气势,使得原本狂妄的男子转眼成了娘们似的。 “你真的是宁王世子?” “本世子要见知府大人,问他如何管教儿子,见了漂亮的姑娘就想带走,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知府大人的儿子赶紧低声道:“我只是跟她开个小玩笑,我们是表兄妹,这几日她跟我闹得很凶,避不见面,今日在这儿遇到,我一时心急才会硬拉着她,说要带她回去。” 第四章药方非卖不可(2) 箫河拉回车门,坐在位子上低声道:“真的是宁王世子。” “他怎么会在盛安?”虽然朝廷只有明文禁止藩王没有圣旨不能离开封地,对其子并未限制,不过,他们通常不敢随心所欲四处游历,就怕招来皇上的猜疑,可是这一点宁王世子应该不怕,倒是他好不容易在宁王哭穷闹腾下,得到皇上点头回了燕州,这会儿最需要安分守己了,如何敢大刺刺的出外游历? “公子要不要避一下?” “不必,遇上了就遇上了,正面迎上更能看清楚对方在图谋什么。”宁王世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此,而如今正逢北齐勇士借难民之名混入盛安,难道两者之间有关连吗? 他始终想不明白谁能说动宁王上书,宁王安逸惯了,不会轻易招惹麻烦,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暗中操纵此事的人是透过宁王世子。 “不过,宁王世子是不是太嚣张了?以前他在京城只知吃喝玩乐,今日却插手管知府家公子的事,闹得众人皆知他在盛安,这对他又有何好处?” “除非闹出人命,即便有人多事跑去皇上那儿告状,宁王世子也顶多遭皇上训斥一顿,不过今日一闹,却可以换来宁王世子为人正直的好名声。” “难道宁王世子今日只是为了给自个儿挣得好名声?” “不,这是附带而来的好处,至于真正目的,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无论如何,难道他不怕引来皇上猜疑吗?” “若宁王是个有出息的,宁王世子就不会如此随兴了。” “皇上对宁王真的放心吗?” 秦豫白嘲弄的一笑,“后上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只是相信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皇上设立铁衣卫,名义上是为了弥补锦衣卫不足之处——锦衣卫善于搜索、打探消息,但执行任务能力不足;然而,事实上是因为不信任锦衣卫——锦衣卫常常与地方权贵官吏勾结,隐匿犯罪,有了皆是高手的铁衣卫不时前往各地执行任务,就能达到监督锦衣卫的作用。 “我们要不要将宁王世子在此一事上报皇上?” 秦豫白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的事,不过你去见陈掌柜时,顺道让他派人盯着宁王世子,若是宁王世子有异常之处,他自然会呈报皇上。” 马车再一次上路,在路过两位贵公子争闹的酒楼前面,箫河微微掀开窗帘往外一看,见到争吵的两位已经勾肩搭背的上了酒楼,便放下窗帘。 “宁王世子倒是很懂得利用机会结交朋友。” 秦豫白轻轻勾唇一笑,不发一语的闭目养神。 从小,严妹窗就知道娘亲有秘密,这好比她也有秘密,她是穿越来的。不过娘亲与她的秘密不一样,娘亲绝对不是穿越来的,因为娘亲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就是古人的味道,那么,为何她知道娘亲有秘密呢? 三岁之前,他们不断在搬家,当时是在江南,每个地方住不到三个月,因此原主的记忆中是一处又一处的风景,总之,最后一次搬家来到幽州,他们投奔祖母的弟弟—— 由于从小送养,因此没有人知道舅公与爹的关系。还有,娘亲出门时习惯女扮男装,一开始她觉得娘亲很调皮,后来才发现娘亲想隐藏女儿身,至于其它的改装是为了增添男子气,最重要的是,娘亲出门从来不带孩子,大概是怕他们不小心唤娘,暴露她是女儿身。 反正,从她穿越来这副身体不久之后,她就发现娘亲有秘密,而且还是天大的秘密。 第11页 既然是天大的秘密,她还是不要知道,免得心脏受不了。她要适应这个世界已经很辛苦了,不想再自找麻烦,可是最近…… 严妹窗半蹲着身子,猫似的移到窗下,然后慢慢的直起身子,直到眼睛可以从敞开的窗子看到花厅内的情景——舅公神情严肃的喝着茶,娘亲好像很紧张似的捏着手绢,过了一会儿,舅公放下茶盏说话,不过他刻意压着声音,她很用力的听也听不清楚。 “你在干什么?”严明清也学着严妹窗猫似的半蹲在窗下。 吓了一跳,严妹窗一跌坐在地,还好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没教惊呼声月兑口而出。 半晌,搞清楚眼前状况,她恶狠狠一瞪,松开双手低声道:“你干啥老爱吓人?” “你真的是严妹窗吗?”严明清故作慌张的东张西望,“你究竟是哪来的冒牌货?你将胆大妄为的严妹窗藏去哪儿了?” “你别闹了!”严妹窗懊恼的赏他一巴掌。 “你最近是不是做了太多亏心事?” “你别胡说八道。” “不做亏心事,你会吓成这个样子吗?” “你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不就没事了吗?” 严明清挑起眉,“我不出声,你保证不会吓到吗?” “姊姊羞羞脸,坐在地上。”严明雍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一次严妹窗真的吓坏了,转头看到严明雍好奇的瞪大眼睛在一旁打量他们,连忙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间,“嘘,小声一点。” “姊姊羞羞脸,坐在地上不要脸。”每次严明雍坐在地上耍赖,严妹窗都是如此取笑他,这会儿他不过是依样画葫芦。 “我是不小心坐在地上”严妹窗严正纠正他。 “姊姊坐在地上不要脸。”严明雍非常坚持。 “我说了,我是不小心,你不懂什么是不小心吗?”严妹窗气得咬牙切齿。 严明清忍不住的咯咯笑。严妹窗在严家堪称最不要脸的存在,只要她想,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绝少有机会看她吃瘪。 “严明清,这很好笑吗?”严妹窗忍不住又给他一巴掌,这次不是对准他的手臂,而是朝他的脑袋瓜伺候。 这时花厅的门打开了,董致远、纪香凝和伺候的芳姨鱼贯而出。 董致玩不发一语的对着严妹窗摇摇头,然后走人。 严明雍迈开小短腿跑到纪香凝身边,撒娇的拉着娘亲的手,“姊姊羞羞脸,坐在地上不起来。” 纪香凝温柔的模了模他的头,“你再取笑姊姊,姊姊以后不陪你玩哦。” 这会儿严明雍可慌了,赶紧将小短腿移向严妹窗,伸手试图将严妹窗拉起来,同时不忘讨好的说:“姊姊痛痛,雍哥儿帮姊姊呼呼。” 严妹窗真想教他闭嘴,一个六岁的娃儿对她的呼呼……这能见人吗?好啦,不能见人,但是也不能怪雍哥儿,这小子不过是再一次依样画葫芦。 站直身子,严妹窗张着嘴巴半晌,硬是挤出话来,“娘,这儿好像有一摊水,我经过这儿的时候不小心捽了一跤。”虽然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但是教她什么都不说,她又浑身不对劲。 纪香凝也不拆穿女儿的谎言,只是轻声细语的提醒她,“你快及笄了,别再莽莽撞撞不分轻重。” “我以后会小心一点。” “记得你们的爹出门之前交代过,涌进盛安的难民有问题,你们最近别在外头逗留,免得惹上麻烦。”纪香凝也不等他们反应,便伸手拉着严明雍回房。 严妹窗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你猜,舅公今日跟娘说了什么?” “管他说什么,若是跟我们有关,娘自然会告诉我们。” 严妹窗觉得这件事情太重要了,若不搞清楚,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他们一定有什么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你不是老告诉我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是啊,可是在麻烦找上门之前,还是先做点心理准备比较妥当,这就是所谓的未雨绸缪。” 顿了一下,严明清迷惑的搔了搔头,“什么麻烦找上门?” 严妹窗转头看着严明清,很伤脑筋的摇摇头,“你这小子真是太迟钝了!” 严明清不服气的反击道:“爹还夸我很灵活。” 严妹窗冷冷一笑,“是啊,手脚灵活,至于脑子,从来没跟上你的手脚。” “那又如何?若非这一点我比你强,每次你干坏事的时候会带上我吗?”严明清难得可以骄傲的挺起胸膛看着严妹窗。无论学什么,他总是落在姊姊之后,唯有一样是姊姊比不上——他是练武的好苗子,而姊姊完全没有习武的天分。 严妹窗微蹙着眉,“我何时干坏事?我只是偶尔做一些不适合告诉众人的事。” 严明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不就是坏事吗?” “这两者差很多好吗?” “我看都是一样啊。” “你……我懒得跟你这个死脑筋废话。”哼了一声,严妹窗转身走向草药房。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刚刚听到一点点。”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还好,即使他们刻意压低嗓门,他还是听见了。 紧急煞车,严妹窗折回严明清身边,“你听到什么?” 严明清挑衅的杨起下巴,“我为何要告诉你?” 这个臭小子,一逮住机会就搞怪!严妹窗举起手,不过半路又缩回来,忍住,虽然狠戳他的额头很爽,但这会儿是她有求于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跟他说道理,“因为我是长姊,爹不在时,我是一家之主,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当然要告诉我。” “你如何知道这是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事?” “若非关系到我们一家人,娘为何特地嘱咐我们最近别在外头逗留?” 略一思忖,严明清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好像是有人找上门了。” “谁找上门了?” “不知道,就是有人找上门了,舅公认为还是避开一段时间比较妥当。”虽然无法从这些拼凑出整件事,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有人在追捕娘亲,且对方势力很大,怪不得当初在江南时他们在每一处都停留不超过三个月,不过,对方目的何在? “丫头对此事有何想法?” “我们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了。”严妹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按着性子等候,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草药房。 严明清突然有一种惨遭算计的感觉,但是除了在后面叫嚣抗议,一点办法也没有。 爹有言父亲不在,长姊作主。若非如此,这丫头怎会如此嚣张?唉!不过是差了一步,他就从第一落到第二,冤啊! 第五章宁王世子的打算(1) 严妹窗看着秦豫白托人送到馄饨摊上的书信,实在苦恼极了。 为何约她去茶馆见面?若是有事见她,直接来馄饨摊子找她就好了,何必约她上茶馆见面?她应该去赴约吗? 她倒不是担心男女独自在茶馆见面有何不妥,她又不是名门千金,规矩没那么多,不过这就好像有个多金帅哥约你,你会情不自禁的生出许多涟漪,而你知道你们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你当然会犹豫不决是否应该赴约…… 好吧,她想太多了,他很可能是有事情麻烦她,无关男女之情,可是她的脑子和心实在缺乏自制力,没法子不想,没法子不乱。 “姑娘怎么了?”桔香很少看到严妹窗如此苦恼,什么事也不做的发呆半个时辰了。 “桔香,若是有个京城贵公子向你表白,你会如何?” 桔香毫不迟疑的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 第12页 “我是说如果。” “不可能就不可能,还有如果吗?” 严妹窗懊恼的一瞪,“你回答问题就好了。” “我爹娘不点头,我再开心也没用啊。” 对哦,人家即使说了“我想娶你”这种话,还得过她父母那一关,不是吗? “姑娘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桔香实在有点担心。 “没事,只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有的。” “姑娘别老爱胡思乱想给自个儿添烦。” “我知道了,我不胡思乱想了。” 严妹窗最后决定去赴约,即使不认为秦豫白跟她有什么可以牵扯,除非他担心她会说了不该说的话,突然改变心意取她性命,当然,若是如此,那也是最后一面。 总之,若不是对她有意思,他们之间不应该产生交集,甚至她觉得他比较想跟她划清界线才对,毕竟她知道他不想让人知晓的事。 可是严妹窗万万没想到,秦豫白竟然还想跟她做生意。 张着嘴巴半晌,严妹窗才找到声音,“秦公子想要解毒丸的方子?” “是,严姑娘能做出万应丸的方子,势必也能做出解毒丸的方子。” 严妹窗顿了一下,想否认万应丸非她的方子,可是念头一转,又觉得此举实属多余,即使她否认,他也会认定是她,要不,为何他如此理直气壮? 这也难怪,若非她的方子,舅公如何会改变心意卖给他?若是舅公不要那么死脑筋,最后愿意亲自出面与他交涉,他就会心存迟疑,不会一口咬定是她的方子。总之,就算她不想承认,也只能默认。 “秦公子想要什么解毒的方子?” “无论严姑娘有什么解毒的方子,我都愿意买下来,当然解毒丸只会用在我的商队,不会在医馆贩售,这一点请严姑娘放心。” “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钻研解毒的方子,不过未经测试不能确保功效,秦公子还是要买下这些解毒方子吗?” “我相信严姑娘不会将无用的方子卖给我。” “没想到秦公子对我如此有信心。” 秦豫白对她展颜一笑,“万应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个男人真是狡猾,她只想默认,并不想正面承认,可是这会儿他直接挑明,不是明摆着不给她机会闪躲吗? 迟疑了片刻,严妹窗终于正面回应,“秦公子为何如此确定万应丸是我的方子?” 尽避种种迹象显示万应丸的方子是属于她的,但是没有证据的事,谁会如此肯定? “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严妹窗怔愣了下,“秦公子唬我的吧。” “当然不是,不过,若非严姑娘愿意将万应丸的方子卖给我,我也不能确定。” 严妹窗很不服气,“我明明是说服师傅将方子卖给你。” “若是董老大夫真的不承认你这个徒弟,又如何愿意接受你的劝说?” 这个男人是在告诉她,从一开始他就在设局诈她,是吗?严妹窗撇了撇嘴,“总之,就是我太好心才让自个儿露了馅,对吗?” “严姑娘请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严妹窗语带自嘲的唇角一勾,“这会儿我也有秘密落在你手上,我们还真是扯平了。” 她突然觉得自个儿很可笑,人家一直在算计她,她却当自个儿也有穿越女的魅力。 她又不是贵女,就是有魅力也很难得到贵公子青睐,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社会规则——什么都得门当户对。 “我不会拿这事为难严姑娘。” “我手上的解毒方子可以卖给你,不过得容我先测试,我可不愿意将不清楚成效如何的方子卖给人,毕竟这是攸关人命的事,不知公子能否再等我一个月?” “行,我应该还会在盛安待上一、两个月。” “方子测试过了,我要如何告知秦公子?” “我会经常去馄饨摊。” “我知道了,测试过了,我会请陈山告诉秦公子,秦公子再决定如何交方子。”严妹窗随即起身告辞离开。 箫河随后从隔壁的厢房走出来,进了这儿的厢房。“公子,严姑娘真的会认识郡主吗?” “她称董老大夫舅公,若是董老大夫认识,她应该也认识。” 面对他的试探,董老大夫显得有些防备,很明显董老大夫见过安平郡主的画像之后,对于出现在周遭的人生出疑心,因此他一直想着如何突破。 直至昨日陈掌柜送来消息指出董家原是兰州人,后来不知因何事故整个家族迁至幽州,而严家是十二年前举家迁至盛安投靠董老大夫,后来严家当家跟着董家做起药材买卖的生意。 董家子嗣不丰,董老大夫儿孙之中更是经商之才凋零,而严家当家是个有胆量魄力的人,越过白长山深入北齐贩售辨买药材,助董家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换言之,如今董家药材的生意可以说是靠严家当家撑起来的。 他对严家当家相当感兴趣,又想,董老大夫识得安平郡主,严家当家应该也识得,不如从严姑娘身上着手寻找线索,至少严姑娘对他的防备心不大。 “严姑娘不善于隐藏心思,公子何不直接画画像试探严姑娘?”他觉得公子实在没必要如此费心,公子为了接近严姑娘可谓绞尽脑汁,这可是不曾有过的事。 “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董老大夫就是有所防备也无法考虑周全,若是我们化暗为明,确定他们真的认识安平郡主,鱼儿也吓跑了。” “只要让严姑娘知道我们并没有恶意,严姑娘说不定还能带我们找到人。” “我们没有恶意,但要他们相信我们没有恶意。”秦豫白摇了摇头,“就算安平郡主不愿意和亲,在先皇没有下圣旨之前,她跟石闵俊逃离京城不过是私事,不是国事,而先皇也早就驾崩了,石闵俊为何还继续带着安平郡主躲藏在外?我怕找他们的不是只有皇上,还有另外一派人马。” 略一思忖,箫河立即明白过来,“有人在追杀安平郡主?” “这事要等见到石闵俊才能知晓。” “石闵俊可真是厉害,竟可以躲藏这么久。” “皇上还是太子时,他可是东宫第一高手,皇上最倚重的亲信,若他一直待在皇上身边,如今不是镇北将军,也是守卫西北的大将。” “莫怪他会察觉到涌入盛安的难民有异。” “要不,皇上也不会如此在意此事。” “但愿这次真的能透过严姑娘找到石闵俊和安平郡主。” 第五章宁王世子的打算(2) 秦豫白相信这次一定能找到人。 在外人看来,宁王世子梁士祺不太长进,只懂吃喝玩乐,若说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他好歹没有染上京城权贵子弟最大的恶习——包养戏子、流连青楼。 套一句他自个儿所言,没有银子挥霍就只能安分一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也是有野心的,同样姓梁,为何他父亲只能待在燕州这种随时有饿狼扑上来的地方? 他喜欢京城,不是因为京城繁华似锦,而是那儿热闹得很,日子从来不会无聊,单是看着人家斗来斗去就很有意思,因此章家找他合作,他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同意了。 老实说,他看不上章家,章家门第不高,已逝章纪所生的二皇子难以得到朝臣支持,可是章妃过世后,皇上允了章妃临死前的请求,让章家送另外一个女儿进宫,也就是妍嫔娘娘——这可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如今可以说是后宫最得宠的女人,也因为如此,他觉得二皇子有机会争取那张龙椅。所以章家找上门提议互换利益,他不能不给个面子。 第13页 总之,别看他像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事实上他的身手可好得很。说起来,这也是因为他很怕死,毕竟他的身分很容易教人生出是非,一直待在父王身边的弟弟们也盼着他有个万一。 习武保护自己是必然,不过,自从皇上允他回到燕州,他的脑袋瓜就不再那么吸引人了。 结论是,高手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跟踪他,只是想摆月兑对方,他需要费点功夫。 回到客栈,梁士祺连喝了三盏茶方才觉得自个儿缓过气来,真是累死人了! “你认为这是哪边派来的人?”梁士祺最讨厌被人家跟踪,这就好像后面跟着一只吵死人的苍蝇,一刀杀了他,不但小题大作又会让自个儿很惹眼,但是放任他当你的尾巴又觉得很呕。 如今他不过是个落魄藩王的世子,用得着盯着他吗? 文邮想了想,脑海只有一个人,“齐莫阎派来的人吗?”世子爷见齐莫阎好像没有派护卫的意思,不免有些恼了,索性在酒楼前面闹了一出,小小警告齐莫阎。 略一思忖,梁士祺苦恼的摇摇头,“我觉得章家应该不清楚他的底细,可是又觉得章家不至于如此糊涂,没仔细查清楚底细就将人放进来了。” “世子爷若能知道他的底细,章家就能牢牢抓在世子爷手上了。” 梁士祺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我知道得太清楚了,章家只会看上我的顶上人头。” 二皇子若能如愿登上大位,最先处理的就是掌握底细的合伙人,所以啊,凡事留几分糊涂不是坏事。 “若非齐莫阎,究竟谁派人跟踪世子爷?” “我怀疑是章家的人。” 文邮怔愣了下,“为何是章家的人?” “我可以跟章家互换利益,当然也有可能跟其它人互换利益,章家防着我,派人盯着我也是情有可原。” 琢磨了一下,文邮心有疑惑,“章家刚刚跟世子爷合作,彼此的关系还不稳固,挑在此时惹恼世子爷不是给自个儿找麻烦吗?” 是啊,虽然他与章家接触时日不长,但是看得出来章家都是聪明人,最要紧的是行事谨慎,并未因为妍嫔娘娘受宠就真当自个儿是国舅家,皇上还曾多次赞赏章家门风好,要二皇子多与章家亲近。 “可是,若非章家还会是谁?” “卑职不知道,可是总觉得不像章家的作风。” “无论是不是章家,这事得弄清楚。” “不如我们反过来跟踪对方?” 梁士祺摇着头,手指又开始敲着炕几,“今日顺利甩掉对方,却也惊动对方,想必暂时不会派人跟踪我,你想反过来跟踪对方也没机会……看样子,这事还是得从章家那儿下手。” “这是为何?” 梁士祺自嘲的唇角一勾,“我这个宁王世子听起来很风光,可说到实权还不见得比得上章家,人家为何要跟踪我?若说我做了什么大事,就是与章家合作,我突然引人注目若没有章家的原因在内,我绝不相信,所以这事得从章家下手丰,也可以确定是不是章家派人跟踪我。” “世子爷不方便进京,这事就交给卑职吧。” “不,这事交给成华。虽然成华身手远不及你,但胜在机灵,更知道如何应付章家。”梁士祺下了炕,转去小书房,“我立即修书一封给章大人,你让成华进来。” 文邮领命退出房间。 “你说,宁王世子发现你的人?”秦豫白的声音很温和,但是站在他前面的陈掌柜却莫名的一颤,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上来,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宁王世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缠。”关于秦豫白,陈掌柜听过很多传闻——此人如三月春风,美好柔和,可是想进入铁衣卫的人,各个都是经过残酷考验的顶尖高手,若他真的像外表一样温润如玉,绝不可能成为铁衣卫第二号人物,而他不过十八岁;还有一说,他能够在铁衣卫呼风唤雨,是因为他相貌俊美迷得皇上晕头转向,深得皇上宠信。 无论有多少闲言闲语,撇开他是铁衣卫副指挥使不说,他最引人注目的身分是安国公长子,而安国公不只是皇上表弟,更是皇上的伴读,两人比亲手足还亲近,尽避如今安国公迷上出海,不在朝堂,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无人能及。 “若我知道锦衣卫如今连跟踪一个纨绔子弟都办不到,我不会请你出面。” “宁王世子绝不是纨绔子弟。” “那宁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 “宁王世子很狡猾,虽然长年不在宁王身边,但却深受宁王信任看重。” “宁王自个不行,他不信任看重长子,难道还盼着其它更不成材的儿子吗?” 虽然秦豫白的口气至今没有一丝丝责备,陈掌柜却越来越紧张,“那个……宁王世子跟着皇子们读书习武,总是居于中间,这就表示他懂得审时度势,如何会是一个纨绔子弟?”秦豫白状似同意的点点头,“如此说来,只要对方有点本事,锦衣卫就什么事也办不成,是吗?” “……不是,只是宁王世子很可能是个高手。” 秦豫白终于知道皇上为何坚持建铁衣卫,这些不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的锦衣卫过惯安逸日子,办事能力太差了。 “好了,你不必再插手管宁王世子的事。”见陈掌柜似乎还有话要说,秦豫白举起手阻止他,“这事我不会上报皇上,不过,下不为例。” 陈掌柜松了一口气,“多谢秦大人。” “宁王世子如今住在哪儿?” “欢喜楼客栈。”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闻言,陈掌柜赶紧告辞离开。 箫河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这些锦衣卫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们已经被地方权贵官吏养废了。” “难怪这么多年来,石闵俊可以带着安平郡主躲过搜索。” “宁王世子都应付不来,更别说石闵俊那样的高手。”秦豫白顿了一下,“我们对宁王世子的了解太过浅薄了。”“宁王世子在京城权贵子弟当中确实不显眼,人人对他的印象只有六个字——喜欢吃喝玩乐。” 唇角一勾,秦豫白不能不承认自个儿失算了,表现在外的不过是想让人知道的面貌,他不也是如此吗?“若是人人都觉得你只会吃喝玩乐,这也是很了不起的事。”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竞藩王的世子太过出色了,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若他没有野心,也许会甘于当个不出色的世子爷。”可惜,皇家的人从来不缺野心,只是机会不站在你这边,你也只能强迫自个儿别冒出头,而显然宁王世子是一个善于隐忍的人,要不在京城那么多年,四周皆是聪明绝顶、善于耍心机之人,为何没有人看出来他是个高手? 箫河若有所思的抿着嘴,“混进盛安那些北齐勇士是不是跟他有关?” “宁王世子再有野心也不可能与北齐勾结,至少不是这个时候。”如今宁王府很穷,宁王世子有兴趣的应该是如何挣银子。 “无论如何,人是宁王放进来的,若说宁王世子与此事毫无关系,我不相信。” “确实,若非宁王世子在其中起了作用,宁王应该不会上书,不过宁王世子只怕也是无意间成了别人手上的棋子……不,也许他很清楚,可是在利益考虑下,他不能不妥协。” “若宁王世子是个有本事的,不应该不清楚对方底细就掺和其中。” “错了,不清楚才有机会将自个儿摘出来。” 细细一想,箫河就懂了,“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第14页 “太后还在,皇上又只有宁王这个同胞弟弟,只要不触犯皇上的底线,皇上都会轻轻放下。” “我们还要跟踪宁王世子吗?” “如今他已有察觉,跟踪他只怕查不到什么,不过他势必很想知道是谁盯上他了,应该会辨取行动。” 略一思忖,箫河明白了,“他不会自个儿行动,而是交给身边的亲信。” “没错,这事交给众烈,盯着他身边的亲信,不过别盯得太紧了,免得教对方察觉,什么都没发现,反过来被人家盯上了。” “秦烈可是最厉害的暗卫,他不会犯那么大的失误。” “锦衣卫再不行,在打探消息、跟监上也不是常人能比得上,可是他们却栽在宁王世子的手上。”秦豫白再次拿起笔蘸墨,继续先前被打断的画作,然后冷冷的补上一句,“千万别小看对手。” “我知道了。” 秦豫白很快就完成一幅充满欢乐的农庄图,眼前不知不觉浮现那张明艳动人、朝气蓬勃的娇颜,想到自个儿为她准备的东西,于是问:“秦英回来了吗?” “回来了,不过正好遇上陈掌柜上门,我看他风尘仆仆累得够呛,便让他先下去歇会儿。”最近他实在看不懂主子,公子盼着与严姑娘建立关系,想要讨好严姑娘这是当然,可是也没必要如此费心吧。 “醒了,就让他将东西送过来给我,还有你亲自去馄饨摊跑一趟告诉陈山,后日未正我在茶馆等严姑娘。”秦豫白想着严妹窗看到东西必然是欢心喜悦,不由得生出雀跃。 箫河从没看过主子眉开眼笑的样子,一时惊住了。 迟迟不见箫河应声,秦豫白转头看着他,“没听见吗?” 回过神来,箫河连忙道:“听见了,这会儿我就去馄饨摊。” 秦豫白点了点头,重新铺了一张纸准备继续作画——这是他平心静气的法子,而最近他很需要平心静气。 第六章难道他喜欢我?(1) 接到秦豫白托陈山转交的口信,严妹窗便急急忙忙赶来茶馆赴约。 “不是要秦公子等我一个月吗?”虽然她可以交货了,但是提早给他又怕他误以为她有多厉害似的。既然是作弊得来的,总要收敛一点。 “我并非想知道严姑娘的解毒方子测试如何,而是得到一样东西,觉得这样东西应该给严姑娘,便急着给严姑娘送来。”秦豫白将桌上右手边的匣子推给严妹窗,看着她的目光烁着期待和热情。 严妹窗怔愣了下,他是送她东西吗?这种感觉有点怪,说起来他们是商人和制药师的关系,他提供她一笔令人满意的研发费就好了,干啥送她礼物?在她的观念里面,男人送女人东西不是因为情人的关系,就是因为喜欢……难道他喜欢她? 抖了一下,严妹窗连忙用用头,怎么又胡思乱想了?刚刚受到的教训,怎么一转眼就抛到脑后? 秦豫白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赶紧重申道:“我真的觉得这东西给严姑娘更有价值,便将这东西转送严姑娘,请严姑娘打开来看看。” 虽然收他的礼物不妥,可是总要先知道人家送什么,这样才知道如何拒绝啊。 严妹窗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人参,两眼瞪得好大,忍不住惊呼道:“这个小家伙有上百年吧。” 小家伙?秦豫白忍俊不住的笑了,“是啊,上百年。” “这小家伙应该很贵吧!”严妹窗很想模一下又不敢模。对于百年人参,她只有在现代看过照片,并未实际见过,没想到如今亲眼见到它,而它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虽然她对行医没有兴趣,但是对药材却有无限热情,何况是得之不易的药材,这比金块更讨她喜欢。 “不贵,人家送我的。”这是他让秦英进京向皇上要的,真的不贵。 “这个人也太大方了吧。” “想要讨好人,总要大方一点。”皇上要驱使他做这个做那个,能不讨好他吗? 这是在暗示她,他在讨好她吗?可是,他为何要讨她欢心?她已经答应将解毒的方子卖给他,他实在没必要讨好她……难道他喜欢她?严妹窗赶紧用力掐自个儿左手虎口,真是够了,怎么老是胡思乱想?她就这么喜欢变成笑话吗? 清了清嗓子,她故意开玩笑的道:“你可要小心一点,人家拿这么贵重的东西讨好你绝对是有企图的。” “我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讨好别人。” 这么说,他也是为了某种目的讨好她,是吗?严妹窗突然心跳得好快,是因为喜欢吗?等一下,镇定,这种目的又不见得是因为喜欢,也有可能是带着算计的恶意。 半晌,她努力保持冷静挤出声音,“总之,凡事当心一点。” “是,这小家伙在严姑娘这儿比在我那儿更有用处,请严姑娘收下吧。” “这小家伙在任何人那儿都有用处,秦公子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我得到这小家伙的机会很多,严姑娘还是请收下吧。”皇上对他还真是从不吝啬,只是他向来不喜欢欠人家人情。 “虽然秦公子是商人,但是百年人参绝对不容易取得。”基本上,她认为他不是商人,可是大概只有皇宫那种地方才会觉得百年人参很容易取得,而皇宫应该不是他家的库房吧。 “我并非一般的商人。” 无论如何,百年人参对她来说就是很引诱,“这样好了,秦公子将百年人参送给我,我将解毒方子送给秦公子。” “严姑娘的解毒方子比这百年人参更有价值。” 理论上如此,百年人参吃掉了就没了,可是解毒方子能够传承,问题是,她并非方子的原主。严妹窗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说:“要不,秦公子给个心意就好了。” 她也正发愁,价码如何开最为恰当,太贵了,她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又不能卖得太便宜了,毕竟方子很珍贵。 “好,我就按自个儿的心意买严姑娘的解毒方子。”不过,他突然觉得有点闷,打从百年人参入了她的视线,她的心思全绕着那个小家伙打转,再也容不下他。 如此一来,严妹窗当然不客气拿起百年人参模个仔仔细细,再小心翼翼收进匣子,然后告辞离开,可是还来不及说要走人,秦豫白就问了。 “严姑娘为何习医?” 顿了一下,严妹窗桃了一个最合适的说法,“我对草药很有兴趣。” “严姑娘为何对草药很有兴趣?” “因为可以挣银子啊。” 秦豫白一时怔住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见状,严妹窗有些不好意思的“这很奇怪吗?” 秦豫白笑了,真是一个直率可爱的姑娘!“不奇怪,银子向来拥有驱使人努力上进的动力。” “没错,有钱使得鬼推磨不正是这个道理吗?”严妹窗欢喜的用力点头,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太容易沟通了。 她常常会有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譬如她觉得自个儿是独立的个体,因此她闲着没事就背着竹蒌上山辨药,她可以抓毒蛇卖钱,她还日日穿梭在草药之中,双手沾满了泥巴,甚至抓老鼠做实验……是娘亲觉得姑娘应该待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外加女红,总之,母女俩为此偶有争论,若非她捡回一条命后,娘亲认为她能够健健康康活着就好了,要不肯定会对她进行改造计划。 怔愣了下,秦豫白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有钱使得鬼推磨可以如此用啊。” 严妹窗嘿嘿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对成语的使用向来很随兴,反正对话的双方能够了解彼此想传达的意思就好了。“严姑娘必然深受父母宠爱。” 第15页 “这是为何?” “若非父母宠爱,如何能养成严姑娘如此开朗随兴的性子?” “对对对,虽然爹娘完全无法接受我的想法,但是他们真的很宠爱我,只要我健康开心就好了,毕竟生命无法预料,很可能一场大病,我就一命呜呼了。” “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正直善良的人,你呢?” “我娘已经过世了,我爹喜欢跟着商船出海挣银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娘已经过世了。”难道他真的是商人?严妹窗再仔仔细细打量一次,他怎么看都像个贵公子。 “没关系,我出生不到三个月,我娘就过世了。”秦豫白的眼神一黯。 严妹窗一直觉得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可是他甚至连记住娘亲的长相都来不及,他娘就不在他身边了……她突然觉得很心疼,果然人不可貌相,外表看似纯净无瑕,其实内里可能伤痕累累。 “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凡事有弊也有利。”她的安慰听起来是不是很无力?不过,好像也只能这样安慰人。 “是啊,没娘的孩子早当家。”秦豫白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严妹窗无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觉得看见一个杀手?虽然认为自个儿眼花了,但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令她不自在,她索性起身道:“我得走了,弟弟应该快来了。” 秦豫白显然也不想留她,低声道了一句“解毒丸就有劳严姑娘了”,便亲自送她到厢房门口,目送她下楼。 秦豫白唇角阴冷的一勾,“这丫头反应真是敏锐,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 一转眼,他又不怀好意的一笑,“发现了又如何?我还真好奇她发现之后有何反应,想必很有趣吧。” 京城章府。 虽然是妍嫔娘娘的父亲,官居正二品的礼部尚书,章大人却不是一个受人瞩目的人物,站在一群高官之中,谁也看不见他,因此许多人私下议论,若非妍嫔娘娘他只怕升不到这个位置。 不过事实上,也许他中规中矩没有多大的才干,但是皇上吩咐他做的事,他会勤勤恳愚全力以赴,单是这一点就甚得皇上欢心,也难怪皇上要用他。 章大人也许不出色,但是能够上尚书的位置,绝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然而此时他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走过来走过去。 “老爷,夫人来了。”小厮的声音传了进来,接着就见章夫人快步走进书房,随后小厮将房门掩上。 “夫君匆匆唤我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章大人心急的上前拉住她,直接道来,“宁王世子派亲信从盛安送来书信。” “宁王世子……什么?盛安?不是华阳?”章夫人惊愕的瞪大眼睛。 见状,章大人苦涩的一笑,“宁王世子如今确实在盛安。”虽然早知道宁王世子是个不受控制的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宁王世子为何在盛安?” 章大人叹了声气,“还不是为了通往北齐商道。” 顿了一下,章夫人反应过来了,“他去盛安找那群佣兵?” 章大人又气又恼,“他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若不是想银子想疯了,他会愿意跟他们合作吗?章夫人懒得在这上头浪费口舌,赶紧追问:“他为何送书信给夫君?” “不知道是谁暗中派人盯着他,他怀疑是我们派去的人。” 章夫人怔愣了下,“难道夫君派人暗中盯着他?” 章大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我何必呢?他想法子将北齐的佣兵弄进大梁,佣兵帮他护送前往北齐的商队,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这倒也是,但章夫人可困扰了,“既然不是夫君暗中派人盯着他,又会是谁?” 章大人忍不住又走过来走过去,半晌,停下脚步,语带迟疑的看着妻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娘娘?” “娘娘为何要派人暗中盯着他?” “他可以为了银子跟我们合作,当然也能够为了银子出卖我们,娘娘行事向来谨慎,派人暗中盯着他也是正常的。”这也是他面对宁王世子派来的亲信,竟然不敢一口气否决此事的原因。 “这倒也是,可是娘娘派人暗中盯着他,为何没知会我们一声?” 第六章难道他喜欢我?(2) 章大人走到软榻坐下,冷哼一声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娘娘如今越来越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吗?” “娘娘受宠,难免心高气傲,可是她终究没有孩子,二皇子还是她将来最大的倚仗。”章夫人对妍嫔娘娘也很不满,毕竟进宫与娘娘议事全落在她身上,娘娘的态度如何,她感受得最强烈,不过,她又不能实话实说,就怕夫君跟娘娘有了冲突。 “我也知道章家并非权贵,二皇子能否得到大臣青睐端看娘娘在后宫的地位,可是,娘娘也太轻看我们了。” “我们还不能确定娘娘是否暗中派人盯着宁王世子。” “不是娘娘,还会是谁?”章大人又是一声冷哼,“如今宁王世子的亲信还在悦来客栈等我的答复,我都不知道如何处置此事。” “无论如何,这事还是得问过娘娘,万一不是娘娘派人暗中盯着宁王世子呢?” “娘娘派了人也不会承认。” “这事关系重大,若是我们将事情挑明,娘娘不会瞒着我们,惹恼宁王世子于我们无益,娘娘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此事真是娘娘所为,娘娘也会找法子安抚宁王世子的人。” 略一思忖,章大人同意的点点头,“明日你就进宫一趟,还有,别忘了告诉娘娘,我们很想二皇子。” 如今二皇子还住在皇子所住的西宫。虽然皇子可以随意出宫,但是皇子每日都要上文武阁读书习武,十日得了一休,也是陪伴皇上、太后或其母妃。即便出宫往往也是一起结伴同行,二皇子当然不会主动上章家探望外祖父母,再加上妍嫔娘娘担心二皇子与外祖家往来太过密切会惹皇上不悦,纵使皇上明明白白的说过二皇子应该与章家多亲近,娘娘还是觉得这非皇上的真心话,限制二皇子未取得她允许不得回外祖家。 “上个月娘娘才让二皇子回来一趟,二皇子还跟华哥儿他们玩了一日,如今再开口向娘娘提出要求,娘娘可能会不高兴。” “若没有我们,娘娘能有今日吗?” “娘娘在后宫不容易,总是有诸多考虑。” “娘娘不容易,难道我们就容易吗?”章大人很无奈的叹了声气,“你要知道,虽然娘娘是个有本事的,助二皇子登上皇位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二皇子与外祖家不亲,将来当了皇帝,章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夫君想太多了,二皇子若能登上大宝,不倚仗章家,难道盼着那些权贵护着他吗?”说白了,唯有章家是真心期盼二皇子坐稳皇位。 “二皇子还没成亲。” “娘娘不会给二皇子挑个无法驾驭的妻族。”不过,章夫人明显不太确定,透过妻族与权贵结盟得到权贵的势力,这是每个皇子都会做的事,二皇子当然不例外。 “若是每件事都能随心所欲,我们又何必筹谋得如此艰难?”章大人举起手阻止章夫人反驳,接着道:“无论如何,明日进宫你尽避向娘娘开口,也跟娘娘好好分析一下唯有章家才是掏心掏肺护着二皇子,其它权贵也只是互蒙其利。” 章夫人应声点头,立即派人进宫递话给妍嫔娘娘,得到明日进宫的腰牌。 每次看到那支百年人参,严妹窗就觉得心很混乱。他送那支百年人参绝对是为了讨好她,但是,目的呢? 第16页 她想不出自个儿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她又没有握着什么了不起的方子不卖给他,所以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这个人,不过说他喜欢她,她又很难相信。 她不过是生长在乡下的野丫头,而他看起来就是个贵公子,虽然他爹是商人,他应该也是商人,可她就是没法子相信他是商人,因为他举手投足优雅贵气……总之,如他自个儿所言,他并非一般的商人。 严妹窗真是烦死了,索性抓了一把瓜子,数着“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不行,再来一次,重新抓了更大一把,继续在“他喜欢我”和“他不喜欢我”之间打转,最后依然是“他喜欢我”,怎么会如此巧合?没关系,再来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他喜欢我”。 她的心狠狠一颤,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严妹窗摇摇头,坚持不相信,她没有令人惊艳的绝世容颜,也没有神医华佗等级的医术,人家如何会倾慕于她?所以啊,不要想太多了,免得让自个儿变成笑话,那实在是太蠢了,所以她要继续数下去,数到“他不喜欢我”。 “姑娘这是在玩什么游戏?”桔香看得眼睛都快打结了,甚至忘了自个儿正在给姑娘做新的夏衫。 严妹窗正要拿瓜子的手收回来,正了正自己,随口一问:“你可知道一支百年人参价值多少?” 上一世她曾经从新闻上看到百年人参以七位数字的价码卖出,而这一世初次与它相遇,她不敢请教舅公就怕他问东问,当然无法确定它实际的身价。 桔香怔愣了下,“好像几千两吧。” 严妹窗眼睛瞪得好大,“这在盛安可以买好几套的宅子。”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是否有夸大之嫌,不过百年人参很珍贵的,有银子也不见得买得到。” 这一点严妹窗深有同感,她跟舅公混那么夂了也没机会见过百年人参。 “可是,人家随手送给我,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换成桔瞪大眼睛,“有人送百年人参给姑娘?” “……没有,我只是举例,举例懂吗?”这事绝对不能让桔香知道,今日还没过去,桔香就会跑去告诉她娘芳姨,而芳姨明日一早就会告诉她娘,然后娘亲会唤她过去,最后她很可能挨骂,娘亲会认为这是私相授受。 桔香一脸的怀疑,“若非有人送姑娘百年人参,姑娘如何有这样的念头?”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当然是喜欢姑娘,想讨好姑娘。” “不可能,你家姑娘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有啊,姑娘生得美、医术好,又很善良。” 虽然得到美好的评语令人心花怒放,可是她并没有天真的以为这些足以代表她的条件有多出色,“我就是生得一张大饼脸,你也觉得我美;我的医术明明只是普普通通,若在医馆坐堂,保证没有一个病人上门,至干善良,我倒是有啦,不过我也不是一味的只会当好人,该计较的时候我也会计较。” “若不是因为喜欢姑娘,想讨好姑娘,为何要送人参给姑娘?” 严妹窗反问:“男子喜欢姑娘不是应该送发簪吗?” 顿了一下,桔香面有难色的看了她一眼,“若送姑娘发簪,姑娘会收吗?” “当然不会。”严妹窗觉得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在现代,收了人家上百万的珠宝也不代表两人一辈子就此定下来了,可是在这样的时代,就是一枝木制发簪也可以被视为两人的定情信物,对方以此咬定你跟他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你根本无法反驳,很严重的。 “所以,他不送发簪改送人参,还是百年人参,姑娘是医者,绝对不会拒绝一支百年人参。” 严妹窗高傲的抬起下巴,“谁说我不会拒绝,我可不会随便收人家的东西。” “可是百年人参,姑娘一定很舍不得拒绝吧。” “这是当然,那是多珍贵的药材,别说是医者,任何人看了都想流口水。”她口水就差一点流出来。 “姑娘舍不得拒绝,人家再劝姑娘几句,姑娘肯定收了。” 严妹窗闻言一僵,还真被这丫头给说对了,秦公子劝了几句,她收了,不过她没那么厚脸皮,最后减价出售解毒丸的方子。 桔香深深看了她一眼,“懂得拿百年人参讨好姑娘,这人真是太聪明了。”严妹窗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种事我也想得到好吗?” 桔香赶紧拍马屁道:“是是是,姑娘一向很聪明。” “……我说了,我只是举例,举例懂吗?” 一顿,桔香摇了摇头,好像在对小孩子训话似的道:“虽然姑娘很聪明,但我又不是笨蛋,姑娘就别再装模作样了。” 严妹窗突然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从头到脚都焦掉了。 “姑娘,送你百年人参的是不是那位秦公子?”虽然没机会见到那位秦公子,但是桔香知道严妹窗正为对方配制各种解毒丸。 因为姑娘成日逗着两只专门试毒的小老鼠,她自然关心的问上几句,而姑娘就道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她之所以留意到这位众公子,乃是姑娘疯狂的忙于制出解毒丸之故。 严妹窗收起沮丧的心情,瞪着她严厉的道:“我警告你,不可以跟你娘打小报告,若是传到我娘那儿,我会在你吃食里面下整整一个月的泻药。” 桔香抖了一下,连忙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举高发誓绝不会说出去。姑娘想整人的时候真的很可怕,防不胜防,因为她是使用草药的高手,就是董老大夫也曾经栽在她的手上。 严妹窗挺起胸膛,正气凛然的道:“还有,我也不是白白拿人家的百年人参,我可是牺牲解毒方子的收入。” 桔香根本不在意百年人参是免费的还是半买半相送,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放下双手,试探道:“姑娘是不是喜欢那位秦公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是京城来的贵公子,我如何会喜欢他?”严妹窗激动的跳起来。没错,秦公子太过美好了,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但好感不等于喜欢,云和泥的认知她还是有的。 “这与他从哪儿来的有关系吗?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啊。”姑娘会不会太激动了?为何她会闻到一股作贼心虚的味道。 “……当然有关系,明知道他不属于这儿,我干啥自讨苦吃喜欢他?你家姑娘可是很聪明的。”严妹窗故作骄傲的扬着下巴。 她怎么记得姑娘说过这么一句话——喜欢是盲目的,无关聪明才智? 严妹窗见桔香没有附和,忍不住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在想,既然姑娘不喜欢他,就不必在意他是否喜欢姑娘。” 对哦,她怎么糊涂了呢?他喜欢或不喜欢她根本豪无差别,她又不喜欢他……严妹窗的眼睛突然瞄见炕几上的瓜子,想到刚刚数到濒临抓狂的景象,突然觉得自个儿又蠢又可笑,为何如此在意呢?竟然试图透过数瓜子来确定他的心意。 “不过是一支百年人参,我干啥搞得自个儿魂不守舍?”真是越想越生气,严妹窗索性拿起瓜子放到嘴边咬下去,试图湮灭她刚刚又蠢又可笑的证据,不过,啃完了瓜子,“他喜欢我”和“他不喜欢我”依然在脑海徘徊不去。 第七章爹突然早归(1) 虽然知道天亮了,但是严妹窗一点也不想起来,明知那是一个又蠢又可笑的问题,却忍不住想了一夜,甚至还生出一个念头——若是他真的喜欢她,如何是好? 第17页 在她的认知当中,世界上绝对没有极品好男人,只有极品渣男,可是越跟秦豫白相处越觉得他是极品好男人,姑娘见了不心动,进而喜欢上他,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心如止水,一种非常人。 而她是常人,还是平凡至极的常人,怎能不见猎心喜……见猎心喜是这样的用法吗?算了,这个不重要,总而言之,她为了根本还没发生的状况一夜辗转,直至天亮方才走进梦中。 可是,好不容易摆月兑烦人的问题,刚刚作了一个在百花绽放的山谷中奔跑的梦,一阵鬼叫声就将她惊醒。 严妹窗像个疯婆子的坐起身,气急败坏的道:“谁在外面鬼叫?” 严明清使劲的拍着门,“丫头,起来了,爹回来了!” “你很吵,不知道我有起床气吗……什么?”严妹窗后知后觉的接收到某个字眼。 “看到爹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我保证你的起床气都不见了。” 严妹窗赶紧拉开被子跳下床,套上鞋子冲到门边,打开门,“爹真的回来了,你没骗我吧。” “哇!疯婆子!”严明清一副见鬼似的往后一跳。 若非距离不允许,她肯定一脚踹过去,“臭小子,这是天然美女好吗?” “还说你不是疯婆子,又在疯言疯语了。” “没常识,我吓得跟你说。”严妹窗关门,折回来更衣,然后转到澡房梳洗,随意绑了一个辫子,再度冲出来将房门打开。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若不告诉你爹回来了,我怕你宰了我……吓死人了!你昨晚跑去当贼吗?”严明清这才注意到严妹窗眼下泛着淡淡青黑。 严妹窗没好气的赏他一个白眼,“对啊,我昨夜去你房里当贼,待会儿你别忘了回去仔细检查有没有丢了东西。” 严明清闻言跳脚,“严妹窗,做人要有羞耻心,我比你还穷,你干啥老爱动我房里的东西?” 严妹窗突然觉得跟一个脑子不太灵活的人开玩笑实在很无趣,索性迈开脚步往父母的院子走去,“爹不是要半个多月后才回来吗?” “该卖的卖了,该买的买了,当然就回来了!” 严妹窗微蹙着眉,不对,爹做事一向谨慎,毕竟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若是太过草率很容易失去警觉性。因此,爹每一次回程的时间都会在预定之日,顶多或快或慢上一两日,相差半个多月却是不曾有过的情况。 其实,这次爹比以往预计出门的时间提早十日,她巳经觉得很奇怪了,如今回程又失算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告诉爹,下次我也要一起去北齐。”严明清满怀期待的道。 严妹窗斜睨了他一眼,“你年纪还小。” “我们两个一样大。” “是啊,我也年纪还小啊。”严明清突然舌头打结,那她干啥老是一副大人的吻? “不过,我至少快及笄了,你距离行冠礼还有漫长的五年。” “真是奇怪,为何男子不是十五行冠礼呢?” “那是因为男子过了二十才会稍微有点懂事。”这是因为重男轻女好吗?男子成年所要获得的社会地位和履行的社会义务,女子不必承担,而“及笄”根本是指具备了可以出嫁的资格,两个意义截然不同,如何能相提并论? “你又在胡扯了。” “这是事实好吗?看看我们两个,同样十五,我就比你懂事多了。” “有吗?”他实在看不出来,倒很确定一件事,姊姊的歪理总是比他多。 你一句我一句,说话之间,姊弟两人已经进了父母的房间。 “爹!”严妹窗欢喜的扑进严其俊的怀里。他们父女的感情一向很亲密,这是因为三岁那一年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父亲从此养成每日守在床边说故事哄她睡觉的习惯,直到他开始远赴北齐买卖草药,这个习惯才慢慢没了;更是因为她懂草药,又是种草药的高手,父女俩有共同的话题。 “我的丫头怎么又长大了?”严其俊温柔的模着她的头。 “爹胡说,我没再长高了。”她对这副身体最不满意的就是身高。 “我也要。”严明雍迈开小胖腿冲过去钻进他们之间,巴在严妹窗身上。 “你这小子那么重,竟然要我抱你!”严妹窗低头看着藉机黏上来的小家伙,下意识的伸手托住他,除了体型之后,这个小家伙根本不像男孩子,喜欢撒娇,喜欢甜食,喜欢吃醋……难道这是老么的特质吗? “姊姊小气。”严明雍着嘴巴。 严妹窗低下头,两人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小没良心的,我若是小气,这会儿你可以巴着我不放吗?” “姊姊最好了,我最喜欢姊姊了。” “一会儿说我小气,一会儿说我最好,你这小家伙也太善变了吧!”严妹窗空出一只手给他的胳肢窝搔痒,逗得严明雍咯咯笑得扭来扭去。 “好啦,你太重了,姊姊抱不动了。”严其俊跋紧将小儿子抱过来,然后放在妻子身边,教他安安分分坐好,原本玩得正开心的严明雍瞬间像个小可怜,张大眼睛发出无声的控诉,没法子,他最怕爹了,爹会罚他蹲马步。 严妹窗给予同情的一瞥,便勾着父亲的手道:“这次爹早了半个多月回来。” “我想你们啊。” 严妹窗甜甜的一笑,“爹哪一次出门不想我们?” “这次想得特别厉害,既然买卖完成了,当然就赶紧回来。” 严妹窗调皮的歪着头看着父亲,“爹是不是担心我们?” “你们都很懂事,爹不担心。” “丫头不懂事,爹明明交代我们别出门,可是她日日往外跑,当官的也没她这么忙。”严明清连忙逮住机会告状。 “你如何知道当官的没我这么忙?” “我上府衙可以见到知府大人,可是在家中常常见不到你。” 严妹窗微微挑起眉,这小子反应变快了哦,可惜还不够格当她的对手。“你在家中见不到我,很可能是你自个儿四处乱跑啊。” 严明清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严妹窗,你还有没有羞耻心?黑的说成白的,你不会觉得很丢脸吗?” 严妹窗觉得他很好笑,“我只是提出这样的可能性,这与羞耻心有何关系?” 严明清又气又恼,又不知如何是好。 “爹不在的时候,清哥儿可有每日跟着你成叔操练两个时辰以上?”严其俊连忙出声转移话题,免得两姊弟吵起来。 “爹,您真偏心,您应该先问清楚严妹窗都在忙什么。”严明清抗议道。 “你是男孩儿,别老是跟姊姊计较。” 严明清觉得好无辜,真正爱计较的人是严妹窗好吗? 严妹窗给严明清做了一个鬼脸,便主动向父亲一一报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除了隐去秦豫白的部分,也许是心虚,也许是不知从何说起。 一家人开心的说着话,严妹窗始终找不到机会套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确实担心他们才提早回来,可是,为何担心他们? 虽然他们没有显赫的身分,在幽州却很受敬重,除了有舅公的关系,也是因为父亲乐于助人,总之他们在幽州安全得很……她觉得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了。 夜里,严其俊终于可以跟娇妻独处了,两人先是耳鬓厮磨一番,方才说起悄悄话。 “舅舅说,有人拿着我的画像寻到医馆了,舅舅教我们带着孩子们去西北探望他的师傅,暂时避开一段时日。”纪香凝回想十八年前,娇娇女被迫浪迹天涯,经常露宿荒山野岭,若非俊扮哥和尹成大哥护卫,还有贴身丫鬟芳烟不离不弃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根本无法活下来。 第18页 严其俊的目光一沉,“我以为他们会以我为目标寻找我们的下落,刻意挑在此时出门,没想到他们却以你为目标找人。” “皇上不见得有你的画像,但我娘绝对有我的画像,以我为目标找人更容易,只是,我怕找人的不是皇上和我娘那边的人,而是另一边的人。” “对方有你的画像,我想应该是皇上和长公主那边的人,不过,无论是谁,我们还是按着舅舅的意思暂且避开一段时日。” “那该如何向孩子们解释?清哥儿和雍哥儿还好,岚儿聪慧敏锐,若不能给她满意的理由,她会一直纠缠不清直到你受不了,一五一十的全部招来。”岚儿三岁以前他们一直忙于躲藏,又加上清哥儿比岚儿还瘦小,她的心思几乎全放在清哥儿身上,直到岚儿病倒了,她猛然惊觉自个儿的疏忽。后来,岚儿好不容易几度生死徘徊活过来了,她发现岚儿变得不爱黏人,渐渐的,这个孩子展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成熟、聪慧,一双眼睛彷佛可以看透人心,突然之间母女两人的身分完全对调,除了那个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根本无法对女儿隐藏任何事情。 “孩子们不是老想去西北吗?如今的天候正适合去西北。” “你还不了解自个儿的女儿吗?岚儿精得跟只狐狸似的,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你刚刚回来,我们就赶着带他们去西北,她一定会起疑心。上一次舅舅特地来庄子上找我,她就疑袖疑鬼还躲在外头偷听。” “我会私下跟岚儿说清楚,她会明白我们有不能说出口的难处。”虽然女儿凡事喜欢弄得清清楚楚,有追查到底的毅力,但是也因为她聪慧过人,明白有些事无法宣之于口,好比皇子们都想争那张龙椅,可时机未到之前就是不能表现出来。 纪香凝点点头,“岚儿是个体贴的好孩子。” “对不起,若非我忍不住写了一封书信也不会泄露行踪。”虽知今生不可能回京城了,但他始终心系那儿,忘不了曾经有过的雄心壮志,正是因为如此,陪妻子孩子上怀恩寺祈福,见到在那附近垦荒的难民不似难民,而且像是北齐人,他就意识到这些人动机不单纯,便控制不住想告诉皇上。 第七章爹突然早归(2) “你既已发现难民有异,若是不说,就不是你了。”他从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皇上,可以说是皇上一路提拔上来的,皇上对他有知遇之恩,她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认识他,心仪于他。 皇上看重他,在皇上以太子身分领兵去西北对抗胡人时,将心爱之人交给他保护,可是为了她,他只能将人交给与皇上情同手足的安国公世子照顾,没想到因此出了事,皇上只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这些年我往来北齐买卖药材,看见北齐日见繁荣,总觉得北齐不会安分,要不,何必为了为数不多的难民搞得如此紧张?” “你不是常告诉我别太轻忽小细节吗?我明白你的想法,若能因举报难民有异,功于朝廷,皇上也许会赦免你当初的罪,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躲藏了,而清哥儿可以去参加武举,雍哥儿可以上书院读书考功名,他们再也不必像你一样冒险翻山越岭前去北齐买卖药材。” 是啊,他是有私心的,若是能给妻儿拼出不同的出路,心里的遗憾就能减轻许多。 “其实,真正有错的人是我,若非当初我逃离京城时不要派人送了那封书信到西北,皇上也许不会坚持寻找我的下落。” “皇上找我们也许是想降罪于我,先不管我当初的失职,我的身分也配不上你这个大梁最矜贵的郡主。” 纪香凝可是很有自知之明,“在皇上心目中,你比我还有价值,皇上只会气我将你拐走了。”她的俊扮哥可是武将之才,如此却埋没在此。 “不要担心,只是辛苦一点,又要过上一段奔波的日子。”严其俊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两人十指相扣,“相信我,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和孩子们。” “我相信你,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 “明日我进城一趟,先去见舅舅,再处理商队的事,你收拾一下箱笼,不必带太多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我知道了,可是岚儿……” “明日出城之前,我会先摆平她。” 纪香凝闻言笑了,“那丫头也不知道像谁。” “你不觉得她很像长公主吗?聪明过人、勇敢果断。”未得到认同,严其俊不敢称清宁长公主为岳母。 “岚儿远远不及娘亲,娘亲可是巾帼英雄。”娘亲一路跟着先皇从江南打到京城,灭了大魏,建立大梁,也因此成了大梁唯一有食邑的郡主。 “若是与长公主出身一样,岚儿也会是个巾帼英雄。”在严其俊眼中,没有人比女儿还聪明能干。 “你太宠她了。” “女儿以后要嫁人,如今当然要多宠一点,你不也是如此吗?” 是啊,他们特别宠爱岚儿不单是因为三岁那一年的事,更要紧的是因为她是个姑娘,总有一日会离开他们身边,成为人家的媳妇去侍奉公婆,这对向来潇洒过日子的她一定很痛苦,想想就令人心疼,只好在她未出嫁之前多宠爱一点。 纪香凝不再言语,缩进夫君怀里,甜蜜的闭上眼睛。 虽然严妹窗有强烈的好奇心,但是并非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她明白有时候不说并非为了隐瞒,更多是为了保护。因此当爹很严肃的告诉她,他们有不能说的理由时,她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反正她很向往西北,能够全家一起去西北游玩是很开心的事,不过她连开始都还没有的“恋情”就此破灭了,心情有些失落,如今,秦公子是否喜欢她已经不重要了。 早知如此,她干啥为了这个问题烦了数日?她真是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有够蠢。 为了去西北,她除了要交代馄饨摊的几个孩子自立自强,当然还要赶紧将解毒的方子交给秦豫白。 三日后他们就要出发去西北了,她不确定能否在离开之前见到秦豫白,索性将方子交给陈山,请陈山转交秦豫白,没想到当晚陈山就找上门了,传来秦豫白的口信,明日午正在老地方见面。 其实这一面没有什么意义,可是老实说,两人能有机会见上最后一面,她觉得很开心,不过她也是懂得矜持的人,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见了面,她只就事论事的道:“秦公子看过我的解毒方子吗?每一张方子我都详细说妹窗分、制作、使用、功效……相信商队的随行大夫应该看得明白。” “我还以为至少要再等上十几日。”秦豫白的笑容总是给人一种春临大地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简直就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 严妹窗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赞叹,美男子一个!不过,她没有忘记控制色相,但愿将来有一日他想起她时,不会出现“花痴”这两个字。 “虽然没有完成测试,但是药效绝对没有问题。”早知道会发生今日这种状况,当初就不要说什么需要测试之类的话。 “我不急,严姑娘可以测试完再将方子交给我。” “我知道秦公子不急,可是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不确定何时回来。” “严姑娘要离开一段时间?” “爹娘要带我们姊弟三人出门游历。” 秦豫白的心脏猛然一缩,声音透着一丝波动,“全家人要一起出门游历?” 第19页 严妹窗欢喜的点点头,“是啊,我早就想去西北了,我爹说如今的天候正适合去西北,后天就离开。” “我听过夫子带学生四处游历,倒不普见过父母带孩子出门游历。” “我们喜欢一家人在一起。” “不过,严姑娘为何想去西北?” “大梁从南到北我几乎都去过,只剩下西北了。” “严姑娘去过的地方可真多。”他记得严家十二年前举家迁至盛安后就一直待在这儿,若真如她所言,这表示她出生的前几年不断在搬迁,这很显然只有一个理由——为了躲藏。 “确实很多,不过绝对比不上秦公子,秦公子不是带着商队往来大江南北吗?” 顿了一下,秦豫白露出一丝丝腼腆,“可是,我至今也没去过西北。” “秦公子以后总有机会去西北。”“对于西北我早有耳闻,听说那儿草原辽阔,纵马奔驰彷佛要飞起来似的,还有,那儿的酒特别烈,严冬喝一口,整个身子都暖了,另外是烤全羊,现烤现吃的羊肉又焦又香,回味无穷。” “这些我也曾有耳闻,去了西北,我一定要尝尝那儿的烈酒和烤全羊。” 秦豫白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这是我买下解毒方子的一点心意。” 既然是心意,严妹窗当然不会关心银票面颜大小,道声谢,直接收进袖兜。 “从此一别,应该再也不会见到秦公子了,秦公子请多保重。”严妹窗起身行礼,再忍不住看了秦豫白一眼,然后潇洒的告辞离开。 秦豫白按例送她到厢房门口,不过他很快就退回窗边,直到严妹窗出了茶馆,他比了一个教人难以察觉的手势,隐身暗处的秦英见了之后点头回应,便跟上去,而先前在隔壁厢房的箫河此时已敲门进入这间厢房。 “公子,严家当家会不会就是石闵俊?”箫河的情绪显得很激动。 秦豫白点了点头,“若不是为了躲避追捕,如何会在几年之内走遍大梁南北?更重要的是,刚刚从北齐买卖药材回来就急忙带着一家人远赴西北,想必是从蓳老大夫那儿得知有人在找安平郡主,赶紧躲到西北。” 陈山将解毒丸的方子交给他时,他很自然问了几句,方知严家当家从北齐回来了,而他一直对严家当家深感好奇,便急着想透过严姑娘查探她父亲的事,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发现。 “虽然猜想到严姑娘应该认识安平郡主,但没想到她们竟是母女。”箫河真的很庆幸,还好公子想到透过严姑娘寻找石闵俊和安平郡主,要不,真教石闵俊带着一家人跑了,他一趟就白费了。 “我们只想到石闵俊和安平郡主,却忘了十八年了,他们的孩子应该早就出生了。” “若是严姑娘容貌似安平郡主,我们说不定早就找到了。” “如今找到也不迟。” “公子要夜探严家吗?” “只有亲眼证实,我才能确定他们的身分。” “若严家当家真的是石闵俊,他的身手在大梁是数一数二,我们想不动声色在他眼皮子底下见到他和严夫人,确定严夫人是否为郡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秦豫白微微挑起眉,“你不相信我的身手吗?” “我不是不相信公子的身手,可是就算公子的身手在严家当家之上,公子若要闯进内室见郡主一面,只怕会惊动所有的人,这会不会不妥?” “其实,皇上也给了我石闵俊的画像,可是不同于郡主,郡主的画像是画师看着郡主一笔一划留下来的,石闵俊的画像却是皇上凭记忆画出来的,准确度难免有些差异,不过,我只要找到相同的特征就可以确定他的身分了。” “这倒是省事多了,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严家庄子的情形,还有,庄子是否设了逃亡的暗道,若是不谨慎一点,很可能还没见到人就教他们逃了。” 他还真忘了,石闵俊能够藏匿十八年不补找着,不单是他的警觉性高,更因为他老早练就一身逃亡的本领,很有可能在庄子里面设了逃亡的暗道,要不,初次见到严姑娘姊弟那一夜,尾随在后的箫河如何轻易的被他们甩掉? 细细琢磨一番,秦豫白指示道:“今夜我们先掌握庄子四周的形势,明日做好布置,我再夜探严家。” “我们的人不多,要动用锦衣卫吗?” 想了想,秦豫白摇了摇头,“我们不清楚严家当家在幽州的人脉有多大,若是动用锦衣卫走漏风声,很可能功亏一篑。” “可是,若庄子上的侍卫比我们还多呢?” “那儿皆是一般庄稼人家,若庄子上有太多侍卫很容易引来注意,石闵俊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箫河想想也有道理,若是想多养几个侍卫就应该住在城里,城里许多高门大户的宅子多有侍卫。 “我们走吧,秦英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秦豫白转身走出厢房,箫河紧跟在后。 第八章爹娘的大秘密(1) 上一世,严妹窗最开心的莫过于旅行,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能够出去旅行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当然,玩了几日之后总会有点想家,不过这都是出了门以后的事,未出门之前她是很兴奋的。 穿来这儿时,她已经快到幽州,当她真正清醒过来就在这个庄子了,从那之后她不曾出过远门,如今可以出去旅行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可是,为何她觉得闷闷的呢? 严妹窗抬头看了四周一眼,实在不明白自个儿为何如此舍不得。 严明清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又不是不回来,你干啥依依不舍的样子?” 严妹窗回头瞪了他一眼,“没离开过家,舍不得不行吗?” “不是你一直吵着要去西北吗?”严明清觉得她很好笑,平日出门的时候她跑得可最快了,外人见了还以为家有恶犬。 严妹窗送他一记栗爆,“你这是污蔑,我只是说想去西北,可没有一直吵。” 丙然是个野丫头,动不动就喜欢用拳头招呼人家!严明清龇牙咧嘴揉着额头,“难道你不想去吗?” “我有说不想去吗?” “无论身在何处,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严明清拉了拉她衣袖,“好啦,走了,全部的人在等你一个。” “我要驾马车。”待在车厢里面,她根本没办法欣赏沿途的风光。 “不行,姑娘家就应该乖乖的待在马车里面。” “为何姑娘家就要待在马车里面?” “这是爹的安排,若有竟见,你自个儿去找爸重新安排。”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庄子门口,果然全部的人都准备好了。 他们分了两辆马车,他们家五口一辆,多加一匹马,而成叔家三口一辆。 “张伯、张伯母和武哥不去吗?” “总要有人留下来守着庄子啊。” “好啦,上马车了。”严其俊催促的声音刚刚落下,就听见杂沓的马蹄声传来,接着只见四人四骑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 严其俊和尹成立即反应过来,分别将妻子和儿女们护卫在身后,而严明清赶紧伸手抓住严明雍,这是他与父亲之间的协议,父亲保护母亲和姊姊,他保护弟弟。 严妹窗眼神一沉,下意识握住娘亲的手,果然,娘亲的手微微颠抖还冒着冷汗,应该知道找上门的是哪路人马。 四人四骑停住,严妹窗定睛看着翻身下马的四名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好像有人伸手掐住她的喉咙。 怎么会是他?窒息的感觉涌入整个胸腔,可是,骨子里的骄傲教她要面不改色的挺起胸脖。 第20页 秦豫白走到严其俊面前,温文尔雅的行礼,随即双手泰上一封信,“石大人,晚辈秦豫白,铁衣卫副指挥使,奉命请石大人携家带眷回京。” 严其俊并没有接过信件,而是冷静的道:“公子是不是弄错了?敝人姓严。” “石大人,晚辈认为还是进去坐下来慢慢说,也许你会觉得回京城比待在盛安还好。”秦豫白状似随意的看了严妹窗一眼,见她脸色还好,但是眼神宛若冬日寒冰,顿觉心脏微微抽痛…… 聪慧的她应该已经猜到了,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不过她一定不知道他不曾如此费心在一个人身上,且还是个姑娘。 前有狼,后有需要保护的家人,严其俊知道必须先跟对方周旋,再来决定下一步,于是瞥了尹成一眼,双方目光无声交流,接着他转身拉起妻子的手,看着严妹窗道:“岚儿,带两个弟弟去书房等我们。” 严妹窗点点头,转身蹲子,“雍哥儿,姊姊抱。” 严明雍是个敏感的孩子,已经察觉不对劲,赶紧扑到姊姊身上圈住她的脖子。 严妹窗抱着严明雍站起身,唤了一声清哥儿,便转身往里面走。 “公子请跟我们来。”严其俊带着妻子在前面领路。 秦豫白跟着严其俊夫妻进入议事厅,其它人皆留在外面。 “晚辈还是请石大人先看信。”秦豫白再次呈上信,严其俊这次伸手接过。 拆信,看信,严其俊久久无法回过神,只因信上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一一石头。 “俊扮哥,怎么了?”纪香凝担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事。”严其俊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 “石大人,晚辈有事想请你解惑。”秦豫白的声音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可是严其俊只觉得他深不可测。 “我们会同秦大人回京。”言下之意,有话到皇上面前再说。 “晚辈领的皇差是将石大人和郡主安然送回京城面圣,至于皇上为何要你们回京,这与晚辈无关,晚辈也无意窥探,不过晚辈很关心涌入盛安的难民,此事关系大梁北方的安危,因此想知道石大人如何察觉涌入盛安的难民有问题。” 皇上在信上提到秦豫白的身分,铁衣卫副指挥使,严其俊觉得没必要对他隐瞒,便明明白白道来,“难民远从边界逃到盛安,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一路挨饿受冻肯定是面黄肌瘦,可是我见到其中有许多难民身体强壮。当然,在盛安落户之后有得吃了,恢复原先的体格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寺院的素斋不至于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养得健壮如虎。” “还有,那种长久以来习惯战斗、杀人的气息已经深入骨子,会从眼中透出来,不是可以轻易隐藏的。最要紧的是,他们的双手有长年使用刀剑和弓箭的痕迹,再想想昆城和骥县紧邻北齐,只怕有北齐人混进其中。” 闻言,秦豫白终于明白皇上为何如此看重石闵俊,此人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石大人可知道难民之中有多少北齐人?” “不知道,但依我目测推估十有八。” 这完全出乎秦豫白的预料,“竟然这么多!” “若我猜得没错,男子一个也没有留下,活命的全是女子,掺杂几个孩子。” 略一思忖秦豫白就明白了,“他们必须留下一些大梁百姓应付朝廷的盘问,而女子和孩子无力反抗,若想活下来就只能听命行事。” “若是昆城和骥县的男子全部遭到杀害这绝对是北齐勇士的作风。” “北齐勇士的作风?” “北齐勇士之间流行一种游戏,若想让你看上的勇士为你效命一年,你必须与此人进行一场比赛——闯入敌国的村落,见男子就杀,见女子就抢,谁杀得越多、抢得越多就是赢家。” “竟有这种事!” “这个游戏在北齐流传已久,不过一般北齐勇士不见得愿意接受挑战,因为往往关系家族荣誉,输了,很可能让整个家族沦为笑柄。” “晚辈能否知道石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北齐勇士为何藉着难民混进大梁?” 秦豫白点头道:“是,晚辈想不明白,他们此举有何用意?” “这事我也想过,实在想不通,几百名北齐勇士混进大梁能有多大作为?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前朝最后一位公主明华公主是送到北齐和亲的。” “前朝?” “是,明华公主很得齐王宠爱,因此我认为北齐勇士混进大梁可能与她有关,若果真如此,这事只怕牵扯到前朝。” 秦豫白神色一沉,先皇带兵围攻京城十日后,大魏禁军统领打开城门投降,大魏皇帝悬梁自尽,太子一把火将皇宫烧了,先皇为了稳定民心,宽容表示愿意使用前朝遗臣,即使三、四十年来一次又一次整肃,留下来的前朝遗臣也未能全部肃清,若他们还惦记前朝,得了这位大魏公主的挑拨,为她与权贵搭线,她再使计让权贵错将北齐勇士当成佣兵养在身边……有可能吗?权贵往往喜欢自个儿养死士,而非雇用佣兵,毕竟佣兵不会像死士一样忠诚。 “秦大人,这次回京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我有许多事情必须安排,能否多给我几日的时间?” “这是当然,石大人确定回京的日子再告诉晚辈。” 纪香凝突然伸手捏了夫君的手背,严其俊转头看她,见她目光充满了担忧,顿时反应过,便道:“还有一事,我想先提醒秦大人,当初我们离开京城时一路遭到追杀,后来才决定回头往北走。” 丙然如他所料,寻找他们的还有另外一批人马。 秦豫白问:“石大人可知道是谁?” “若知道是谁,我们何至于如此辛苦藏躲?”若非石家养不起太多孩子,不得不将最小的儿子送给没子嗣的董家二房,而董家又怕石家几年后反悔将孩子要回去,后来索性举家迁至幽州盛安,要不,如今他们可能还过着飘泊的日子。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如何护送你们回京最为稳妥。” 严其俊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有劳秦大人了。” 穿来至今,严妹窗一直自认为比别人还聪明,作弊的人不聪明一点,实在太丢脸了,直到今日她才知道作弊也不见得可以拿高分,因为一不小心格子填错了,即使没有鸭蛋也是不及格。 她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郁闷到快爆了,真是丢死人了!原以为他没有看上她,至少有点好感,要不,干啥如此费心讨好她?搞了半天原来她是踏脚石,人家的目标是她爹娘。 原本,他应该是想从舅公那儿下手,可是舅公知道父母隐藏的秘密,警觉性很高,尤其对这种来自京城的人,总之舅公不愿意将万应丸的方子卖他,迫不得已他才转从舅公的亲人下手,没想到误打误撞,他要找的人正是她的父母亲,而她竟然自以为是的衍生出……不要再想了,她会很想骂自己蠢蛋、可怜虫。 是啊,她真是又蠢又可怜,明明知道自个儿没有穿越女的魅力,还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吧,往正面来想,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如今她是真正长出智慧了,可是,这还是无法除去闷场的感觉。 “姊姊,那位漂亮的大哥哥是坏人吗?”严明雍明显惊魂未定,还紧黏着严妹窗。 漂亮的大哥哥?她知道秦豫白是美男子,但没想到连六岁的孩子都看得出来。 严妹窗正了正自己,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别怕,爹和成叔可是最厉害的高手。”她以右手充当刀子,神气的杀杀杀。 第21页 “对啊,爹和成叔最厉害了……不对啊,他们有四个人,爹和成叔只有两个。” 严明雍的反应还真快,举起左手比二,举起右手比四,看过来看过去,越看越担心。 严妹窗好笑的将他的手放下来,“厉害与否跟人数没关系。” “是吗?” “当然,你不是看过爹和成叔射中悬挂在树枝上的铜钱吗?”严妹窗记得成叔说过,父亲足以称为大梁第一高手。 严明雍两眼一亮,忧愁瞬间转为欢喜,“对哦,我都忘了,哥哥说过,爹一个人可以打跑十个人。” 若对手只是小混混的等级,当然没问题,可是那四个人……严妹窗相信他们也是高手,要不,京里那边的人不会派他们来接爹娘回京。这些她不能说,否则,雍哥儿又要担心了。 这会儿放心了,严明雍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因为赶着上路,天还未亮就被娘亲从床上挖起来,他已经支撑不住想睡觉了。 见状,严妹窗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接着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从来没那么早起来,想睡了吧,好啦,躺下来睡一下。” 严明雍看了窗外一眼,显然想等父母过来,可是终究敌不过睡意,没一会儿就趴在严妹窗的大腿上睡着了。 严明清走过来又走过去,等得好心急,忍不住喃喃自语,“究竟发生什么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他为何称着石大人?爸真的是他口中的石大人吗?” “你很吵,闭上嘴巴。”严妹窗一个冷眼射过去。 第八章爹娘的大秘密(2) 严明清突然想起一件事,冲到严妹窗面前,“你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历吗?” “我哪知道?” “他不是常常去馄饨摊吗?” “他常常去馄饨摊,我就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 “我看你们两个混得很熟啊。” 严妹窗恶狠狠的一瞪,“你不要胡说八道,他只是找我买药方。” 严明清一脸的狐疑,“是吗?” 严妹窗真恨不得踹他一脚,“我若知道他是来抓爹娘的,我会理他吗?” 双肩下垂,严明清颓丧的在门槛上坐下,抱怨的看她一眼,“你都不担心吗?” 严妹窗想到他不过十五岁,放在现代连国中都还没毕业,遇到强势拦路的人,难免会紧张嘛。 “你用点脑子好吗?人家若想要我们的命,直接动刀就好了,何必客客气气?” 顿了一下,严明清终于冷静下来,“对哦,若是看上我们的命,直接杀过来就好了,何必好声好气要求坐下来慢慢说。” “你啊,性子别太急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 “是啊,可是,我比你还高。” 严妹窗觉得好像听见一群乌鸦从头上飞过去。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我有必要吗?我要骂你,直接骂出口就好了,难道你还能揍我一顿吗?”她不骂是因为懒得骂好吗?榆木疙瘩,也不知他的脑子是如何长的。 他还真想揍这丫头一顿,可是没那个胆子,她太可怕了,草药可以用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整整一日出不了茅房,他就恨不得给她下跪,唤她一声娘。严明清讨好的一笑, “丫头,你说说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别急,很快就会知道了。”严妹窗还沉浸在郁闷的心情当中,实在没心情浪费脑子琢磨待会儿就知晓的事。其实,无论迎接她的是什么秘密,她只能接受、面对。 “你最聪明了,应该猜得到吧。” “我是聪明,不是未卜先知。”严妹窗没好气的一瞪,这小子当她是神仙吗? “我以为你至少想得到。” 顿了一下,严妹窗不怀好意的一笑,“我是想得到啊,可是,不告诉你。” 严明清怔愣了下,“为何不告诉我?” “你太傻了呗,我胡思乱想,你也当真,我良心不安啊。” 严明清呆住了,下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扑过去抬人时,张伯走进来。 “张伯,我爹娘还好吗?”严妹窗心急的问。虽然对方没有危及他们性命之意,但爹娘不会无绿无故躲藏多年,可见得不是什么好事。 “姑娘放心,没事,老爷请你们去议事厅。” 严妹窗点了点头,让严明清抱严明雍,三个人随张伯去了议事厅。 严妹窗已经预料到他们远行的目的地将从西北转向京城,可是没想到娘亲的秘密竟然是……她真的傻了! “娘亲是郡主,外祖母是长公主,这是在作梦吗?”严明清根本是喃喃自语,这样的惊吓真的不是常人可以承受。 严妹窗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一直以来,他们看自个儿就是乡下人,只是日子过得比一般人还好,如今大梁最高权力者竟然成了他们的表舅,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时间得知自己中了乐透,太不真实了。 “虽然你们娘亲是郡主,外祖母是长公主,但是爹没有功名在身,你们跟寻常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严其俊不希望他们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觉得当寻常老百姓很好啊。”这是严妹窗的真心话。虽说在这样的时代,权力往往是一种安全保障,但是跟皇上扯上关系,总会教她想起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她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我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严格说起来,严明清比严妹窗更容易满足,毕竟他是弟弟,缺少老大的自觉。 “这是当然,不过以后去了京城,你们可不能再像如今一样随兴。” 严明清跳脚抗议,“爹,随兴的是这丫头,可不是我。爹真该好好管管她,姑娘不像姑娘,成日四处打混,盛安哪个人不认识她?人家还称她小大夫,真是了不起!” 她本来就是大夫,只是不喜欢行医。严妹窗没好气的赏他一记栗爆,“我比你还受欢迎,你很嫉妒吧。” “痛……你真好笑,我可是男子汉。”严明清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还不忘了摆出男子汉的架式。他最得意的莫过于两人的性别,让他自觉高她一等。 “男子汉就不会嫉妒吗?你问爹,爹会不会嫉妒?” 严其俊宠爱的模了模她的头,“你啊,别老是欺负弟弟。” “对啊对啊,她就知道欺负我。” “你也别老跟姊姊过不去,明知不是她的对手还喜欢扑上去,这不是自找罪受吗?”严其俊一直觉得他们的性别生反了。 严妹窗斜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道:“爹,有人天生喜欢自虐,不受点罪就觉得日子过得没有滋味。” 严明清张嘴想反驳,可是想想,若是这丫头不理他,日子还真是没滋味。 严妹窗显然看出他的心思,咯咯咯的笑了,严明清又羞又恼的红了脸。 “好啦,十日后我们出发回京,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回来这儿,你们外祖母因为想念你们娘亲一直卧病在床,你们娘亲再也不能离开外祖母身边。还有,岚儿离开前去大杂院那儿走一趟,记得一件事,别说出我们的行踪。” 无论秦豫白如何安排他们回京,他们离开还是别引来注目比较妥当。 严妹窗的神情转为严肃,“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 “有些事不说,不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而是为了保护你们。”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我们若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避开危险,爹还不如说清楚讲明白好教我们有所防备,不至于遭遇危险都未察觉。”严妹窗不认为不知是一种保护,搞不清楚状况才是最危险的事,就好比舅公若老老实实道出为何不卖万应丸给众公子,她今日就不会傻乎乎的犯下那么大的错误。 第22页 严其俊显然还有迟疑,真的要说吗?“俊扮哥,岚儿说得没错,若当初我无意间听见的事明明白白,我们就不会落入被动,连如何防备都难以着手。”纪香凝坚定的看着严其俊,待他点头应了,她向女儿伸出手,拉她在身边坐下。 半晌,把香凝缓缓道来,“那日,我一如往常进宫看太后,离开慈宁宫之后再绕去东宫看太子纪,然后出宫前跑到奇石洞偷看俊扮哥。从奇石洞可以看见练武场,练武场是亲卫军练武的地方,皇帝哥哥要求东宫侍卫队每三日过去与亲卫军切磋,而带领东宫待卫队的就是俊扮哥。”严妹窗有一种有眼不识泰山的感觉,原来爹是东宫侍卫队队长,若一直待在京城如今应该是皇上亲信,不过如此一来爹娘就不可能成亲,当然也没有他们三个,至于她的穿越……好吧,她想这些真的很没意义。 “我像往常一样钻进奇石洞,可是还没往上爬就听见说话声音,是一位宫女说什么娘娘生气了,连个弱女子都解决不了还妄想做大事,不如早早死心了。接着另一个人说话了,是一位内官,说什么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一个月内保证娘娘再也见不到那个女人。” 严妹窗感觉心跳好快,在宫中那种地方偷听到如此重要的对话,这不是找死吗? “我吓坏了,若是他们发现我一定会将我灭口,可是越怕越紧张,我踩到落叶,他们的声音就停住了,当下那一刻我以为自个儿死定了,不过突然有一道声音救了我。”纪香凝转头看着夫君,他很自然的接着道。 “太子的花雕不见了。” “那日俊扮哥正好带花雕来吓我。俊扮哥知道我的坏习惯,可是奇石洞不只是靠近练武场,也靠近奇兽园——那儿养了各种珍奇野兽,虽有专门的驯兽师照顾,但难保不会疏忽让野兽跑出来,所以俊扮哥才会带太子表哥的花雕来吓我,没想到适时救了我。” “花雕是什么玩意儿?”严明清忍不住好奇的问。 “一只小花豹,很可爱,还会撒娇,可是你娘怕得要命。” 纪香凝娇嗔的瞪了夫君一眼,“它会对你撒娇,又不会对我撒娇。” “娘,先别管花雕,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不是已经逃过一劫了吗?”严妹窗更关心的是整件事的发展,后头必然又生出状况,要不爹娘也不会遭到追杀。 “我以为自个儿逃过一劫了,离开后才发现我的玉佩掉了,后来不能不回头去找,可是找不到,很可能被捡走了。” 严妹窗立即反应过来,“那两人并没有被爹那句话误导,他们其中一个回头去查看,可能发现玉佩,将玉佩捡走了。” 纪香凝点点头,“当时我想,若是玉佩落入对方手上,他们从玉佩找到我,我这条小命也保不住,于是我赶紧去找俊扮哥。俊扮哥叫我别紧张,玉佩不见得落在他们手上,我自乱阵脚不过是将自个儿暴露出来。” “这么说也对,若是玉佩不特别,他们不见得能够经由玉佩找到娘。” “是啊,可是不知是否他们经由玉佩找到我了,还是早在我回头寻找玉佩时就露了行踪,三日后从文昌侯府前往皇恩寺祈福时,其中一辆马车的马儿突然发疯,庆幸大哥哥反应机灵,追上去砍了马儿的脚,使马车在落下山崖之前停下,马车上的大姊姊只怕没命。而原本那日应该是我陪祖母去皇恩寺,但前一夜我着凉,大姊姊临时自告奋勇代我去。” 严妹窗突然觉得很冷,“宫里的人真残酷,单从娘听见的那些话根本威胁不了他们,但他们还是对娘痛下杀手。”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完成任务后,你娘从中察觉到哪位娘娘是主谋。”严其俊点出真正的问题所在。 严妹窗立即反应道:“那位娘娘要杀的人必然与娘相熟,要不,为何有此担心?” 这个丫头实在太敏锐了。纪香凝迟疑的看了夫君一眼,严其俊显然明白娇妻的意思,决定隐瞒某一部分的事,免得孩子太过担心。 “我们也认为如此,可是没几日就传出皇上有意让你娘去北齐和亲,爹才决定带着你娘远离京城。” 严妹窗僵硬的唇角一抽,“当皇上的为何老爱将人家的女儿送进虎口?” 虽然很认同女儿的说词,但严其俊还是轻斥道:“不可胡说。” 严妹窗撇了撇嘴。 “原本,我们以为远离京城就没事了,没想到对方一路追杀。” 严妹窗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爹,后来大梁有送郡主或公主去北齐和亲吗?” “我倒是没听说这事。” “我很怀疑,先皇真的要让娘去北齐和亲吗?这有没有可能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当你们远离京城,他们就容易对娘下手了?” 严其俊眼神一沉,“我们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顿了一下,严妹窗又想起一事,“他们会不会还没放弃追杀爹娘?” “我们不确定,不过我们在幽州这十几年都很平安。” “因为失去爹娘的消息,他们也只能收手。” 严其俊同意的点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 严妹窗不解的皱眉,“不过,真的很奇怪,对方为何如此执着?” “也许觉得你娘终究是个隐忧。” 是吗?严妹窗总觉得还有原因,可是又模不着头绪,转而道:“我们回京还是要小心一点,若是他们得到消息,说不定又派人暗杀。” “这事我已经提醒秦大人,他会安排。” 提到秦豫白,严妹窗还是觉得自个儿很蠢,但至少不会气他,他虚情假意亲近她也是可以理解的,谁教她爹娘躲藏的功力一流。 第九章兵分两路回京(1) 梁士祺派去京城章家的亲信成华回来了。 “章大人如何答复你?”梁士祺在盛安已经待得很不耐烦,虽然如今认识知府家的公子,日子不会太无聊了,但终究不是自个儿的地盘,不好随心所欲放开手脚找机会捞银子,难免教人提不起劲。 “看了信之后,章大人坚持没有派人暗中盯着世子爷。卑职就依着世子爷的吩咐,请他确定之后再行答复,毕竟宫里还有个妍嫔娘娘,章大人果然迟疑了,答应三日之后再给我答复。”成华细细道来。 梁士祺饶富兴味的勾唇一笑,看样子,妍嫔娘娘不见得跟章家一条心。 “三日后他给了你什么答复?” “他们绝对没有派人暗中盯着世子爷,他们甚至不知道世子爷在盛安,不过妍嫔娘娘提起一个人——秦豫白,安国公府大公子,他可能来了幽州。” “秦豫白不是铁衣卫副指挥使吗?”虽然在去年年底之前,他没有离开过京城,但仔细想想,他见过安国公这位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不超过十次,而且皆在皇家狩猎的场合。 秦豫白貌若潘安,第一眼会撑住众人的目光,可是表现不会太引人注目,又谦冲有礼,很容易降低别人的防备,不过听说铁衣卫各个都是顶尖高手,秦豫白只怕不似外表温和无害。 “对,章大人认为皇上应该注意到难民有问题。” 梁士祺不由得皱眉,“皇上派秦豫白来幽州查探难民的事?” “应该是,没想到发现世子爷在这儿,也许对此起了疑心便派人盯着世子爷。”顿了一下,成华补充道:“秦大人是不是看见世子爷在酒楼前面闹事?” 梁士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本世子是路见不平,怎么会是闹事?” “……是,总之,众大人应该是那时候见到世子爷吧。” 第23页 梁士祺忍不住轻咒一声,“真是失算!” “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文邮担忧的道。 略一思忖,梁士祺摇了摇头,“齐莫阎那个家伙警觉性很高,若是秦豫白在查难民的事,他不会毫无所觉。” “难道章大人搞错了?” “若是皇上对难民有疑心,可以交给锦衣卫,用不着铁衣卫出面。” 梁士祺同意文邮的说法,“是啊,不过,妍嫔娘娘不会无绿无故提起秦豫白。” “秦大公子来幽州会不会另有任务?”文邮猜测道。 闻言,成华想起一事,“对了,章大人说,请世子爷阻止秦大人带人回京。” 梁士祺一脸错愕,“要我阻止秦豫白带人回京?带谁回京?” “卑职问了,可是章大人也说得不清不楚,只道此人会引起一场大乱,我们一切的努力可能会付之流水。” 冷哼一声,梁士祺皮笑肉不笑的道:“不肯交代清楚还想要我出面阻止,章大人以为我是他的小喽罗吗?” “可是,若秦大人真的奉命来查难民的事,我们宁王府就无法置身事外。” “我看啊,章家跟秦豫白之间一定有私人恩怨,章大人分明是想借我之手对付秦豫白,索性将调查难民的事栽在秦豫白头上。” 梁士棋后悔了,这事越看越有问题,章家好像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要不,干啥还搞出这么一出戏? 细细琢磨,文邮有一个猜测,“不过,这事若是妍嫔娘娘的意思呢?” “妍嫔娘娘的意思吗?”这会儿梁士祺可头疼了,妍嫔娘娘的面子就不能不管了,可是,他实在不想招惹秦豫白……不,正确的说法是铁衣卫——这可是直接听命皇上行事的强大势力,他连银子都还没赚到手,为何要帮人家出头干苦差事? “世子爷刚刚也说了,妍嫔娘娘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秦豫白。” “你们觉得这事我应该出面吗?” 文邮坚决反对,“秦大人可以直接进宫面圣,世子爷绝对不能落在他手上。” 成华附和,“而且,铁衣卫全是高手,我们也不见得可以阻止得了。” 这一点梁士褀可就不服气了,“本世子爷真要想阻止,有的是法子,秦豫白可不见得是本世子的对手。” 虽然世子爷心眼很多,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可是人家秦豫白也非善良的小兔子,所以啊,他们两个很有默契闭口不言。 梁士祺不悦的冷哼一声,“你们不相信我?” “不是,卑职只是认为这并非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成华机灵的道。 “是啊,眼前我们最重要的是赶紧送走商队,然后回华阳。”文邮也受不了这个地方了,每日只能待在小院子习武练箭,甚至无对手可以切磋较量,闷都闷死了。 “难道我不想回华阳吗?”梁士祺恨恨的咬牙切齿。齐莫阎真的很嚣张,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至今毫无动静,而他偏偏能示威的法子只有一个——成日跟知府家的公子四处鬼混,还不时跳出来给人家主持公道,搞得如今盛安全认识宁王世子。 成华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世子爷,卑职有个想法,章家的事不如交给齐莫阎。齐莫阎可是章家雇用的佣兵,章家的事当然要由他出面解决。” 文邮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没错,万一出了事,世子爷才不会遭到牵连。” 确实,他可还不想搭上章家这艘船,再说了,章家内部若是搞出两派人马,宫中和宫外没有一条心,这可是大有问题。 梁士祺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过了一会儿,他嘿嘿嘿笑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道:“也许,正好可以藉机看看齐莫阎跟章家关系如何。” 成华立即反应过来,“没错,齐莫阎此人高傲不驯,若他愿意听命行事就表示他受雇于章家。” “不,这还要看他如何听命行事。”见两人都是一脸迷惑,梁士祺也不多加解释,只是对着文邮道:“你去见齐莫阎,不必跟他废话,只说章大人提出来的要求,若他拒绝,你再将我准备的信交给他,若他为此改变心意,我就可以确定他为谁效力。” 文邮和成华显然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不过他们也不追问,事成了,世子爷自然会细细说明其中的差异。 秦豫白仔细查看摊在书案上的舆图,思索着如何护送严家一家人回京最为稳妥。 “公子,陈掌柜来了。”箫齐在房门外道。 “请他进来。”秦豫白的目光依然绕着舆图打转。 陈掌柜走进书房,在书案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恭敬行礼,便直接道来,“怀恩寺那儿的难民跟一支从京城准备回北齐的商队接触。” 顿了一下,秦豫白抬头看着陈掌柜,“可以查清楚这支商队的底细吗?” “可以,不过,恐怕无法查到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儿能打听到的只是明面上的消息,若想深入调查他们的底细,只能到北齐,不过,即使是明面上的消息还是可以琢磨出许多事情。 “能够查多少算多少,还有,他们在这儿停几日?” “通常是五日左右。” “这五日他们的行踪、与何人接触,都要一一详记。” “是,秦大人。”陈掌柜随即告辞离开。 “这支北齐商队只怕不是单纯的商队,更像是我们的锦衣卫。”箫河猜测道。“我想也是如此。”秦豫白的话刚刚落下,就见秦烈大步走进来。 秦豫白见他脸上满是欢喜,便知道跟踪一事有斩获了,“宁王世子那边有动静了?” 秦烈用力点点头,他们就要回京了,还以为这段日子当人家的跟屁虫白费了,“宁王世子的亲信去找怀恩寺那儿的难民。” “可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敢太靠近,无法听得很清楚,只能从对方的口型猜测。 秦豫白点头表示明白,“如何说?” “宁王世子不知道接到何人命令,必须阻止公子带人回京。” “阻止我带人回京。”秦豫白脸一沉,虽然石大人证实另有一批人马在追杀他们,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扯上北齐人……这到底有何关连? “对,宁王世子那边显然也不清楚原因何在,说得不明不白,对方原本不答应,但宁王世子的亲信递了一封信,对方看了之后就改变心意点头了。” “宁王世子在盛安里然与难民有关。”箫河实在不敢相信宁王世子如此大胆。 “这是早已预料的事,没什么大不了,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们中间的牵线人。”虽然早在宁王上书插手难民一事就猜到其中有权贵的影子,只是如今可以肯定此人应该出自宫中。 暂且不论石大人和安平郡主的事,单从宁王世子察觉遭人跟踪,进而猜没皇上派人来查难民一事,这倒不难,可是能够确认是他这就不简单。 他离开京城有一段时日了,不可能完全避开众人耳目,但与他同时出任务的铁衣卫大有人在,除非露了行踪,对方不会知晓来幽州的人是他,不过若是露了行踪,他不会毫无察觉,换言之,此人能够确认他在幽州,必是因为可以打探到皇上暗中下达的命令。 权贵之家会试图在皇上身边安排眼线,可是能掌控隐密之事的人不多,而这些人多经过严厉挑选,想收买不易,若能说动他们透露点线索,很可能是他们不好得罪之人,由此断言,此人若非极受皇上宠信,就是在宫中势力惊人。 宁王世子在皇城时与任何权贵都是不远不近的关系,想查出宁王世子与谁勾搭并不易,且宁王世子在皇城一举一动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聪明人不会挑在此时凑过去,必然等待宁王世子回了燕州才进行接触。 第24页 其实真要找出宫中这只黑手倒也不难,盯着宁王世子的人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可是需要时间。 箫河显然也想到了,“这事只要上报皇上,交给锦卫总能查到线索。” 秦豫白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蹙着眉,“我只是想不明白,无论皇上基于何种理由寻找石大人和郡主,他们并不知道敌人是谁,可是如今为了阻止他们回京,不惜动用隐身难民当中的北齐人,难道不怕反过来将自个儿的身分和实力暴露出来?” “对方肯定很怕皇上见到石大人和郡主,才会如此莽撞行事。” “此人可以勾搭上宁王世子又能够让北齐勇士为其效力,你认为他会是个行事没有分寸的莽夫吗?” 秦豫白摇了摇头,“换成是我,至少不会在幽州辨取行动,更别说动用挂着难民身分的北齐勇士,而是在进入京几之地动用死士将人拦下来,如此一来皇上还真不容易调查。” 第九章兵分两路回京(2) 箫河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公子,会不会有人违背上面的意思擅自行动?” “如何说?” “对方其实准备进入京几之地再将人拦下,可是有人担心石大人和郡主出事,皇上会查到他们头上,便想藉宁王世子之手解决此事,没想到宁王世子也是个狡滑的,硬是将事推给那群北齐勇士。” 细细琢磨,秦豫白茅寒顿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我绝不敢违背公子的意思擅自行动。”秦烈道。 “理论上,我们的关系是主仆,但有一种关系称为父子或者是父女。” “公子认为……” 秦豫白举手打断箫河,“在还没有更多证据之前,不要轻易下判语。”他向来主张唯有证据有资格说话,猜测往会造成错的判断,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正是这个道理。 箫河明白的点点头,目光转向书案上的舆图,“如此一来,无论我们如何护送石大人他们一家回京,皆是困难重重。” “不要告诉皇上,悄悄返京以免走漏消息。” “皇上不知道,我们就得不到任何援兵。” 秦豫白想了想,看了煮茶的常安一眼,“你明日先悄悄回京,请闵先生安排支持。” 常安点头应是。 箫河算了一下时间和路程,“我们在幽州时,常安带来的支援只怕来不及赶上。” “幽州是小事,进入京几才是大麻烦。” 箫河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北齐勇士不会真正使出全力。” “是啊,他们混进大梁肯定大有目的,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将自个儿的身分和实力暴露出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一大家子的人离开,我们要走得不动声色也很难。” 秦豫白仔细查看了一下舆图,过了一会儿,他彷佛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得无比欢喜愉悦,瞬间教所有的人两眼都发直了,不能不赞叹公子真是一笑倾城,害他们小心肝为之一颤,不过感觉却是不太妙。 鲍子不笑没事,若是笑了,还笑得特别迷人,那绝对是在算计某人,而他们跟着公子至少也有十年,经验丰富,最不喜欢遭他算计,因为通常没好事。 “我们分两路回京。” 众人为之一怔。 “今日我安排好了,常安出发回京之前看一下,以便闵先生知道如何安排。” “是,公子。”这次常安应得可真大声,公子分两路回京肯定大有文章,也不知道能不能窥出什么名堂。 虽然面对秦豫白的时候,严妹窗还是觉得很别扭,但是她不怪他了,只是打定主意忘掉他们之间有过的牵扯,当他是个陌生人。不过,这个男人干啥老是看她? 害她根本没法子专心听他们讨论返回京城的安排,差一点就错过很重要的事。 “等一下,我知道爹娘有危险最好分开行动,但是秦大人可否解释清楚为何如此安排?”明早秦豫白的三名暗卫护送爹娘、雍哥儿和张伯一家人先行离开,后日早上其它人再护送她、清哥儿和尹叔一家人出发,两次的路线异中有同,爹娘他们从幽州最北的码头搭船离开,而他们从最靠近盛安的码头离开。 这不是很奇怪吗?爹娘才是真正需要保护的人,为何秦豫白反过来保护她和清哥儿? “我很抱歉,我来幽州寻找石大人和郡主的事只怕泄露出去了,若是有人想阻止石大人和郡主回京,势必会找机会在路上击杀我们。他们没见过石大人和郡主,只能以我为目标,石大人和郡主由我保护反而危险,因此,我只能请你们姊弟两人冒充父母。”秦豫白早就感觉到任何人对他的安排都不会有意见,唯独她,而此时,她终于无法再逃避他的目光。 无论对他有多少意见,严妹窗真的不能不赞叹一声,看看人家说得多么温和有礼,绝对没有一丝丝不轨的企图,可是如今,她看他就是满肚子算计的狐狸…… 不,白狐狸,看起来太漂亮了,很容易忘了他的狡猾程度。 不过,严妹窗终究点头接受他的说法,只是有意见,“我们待在马车上,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对方看不出来,我想让清哥儿跟爹娘他们一起离开。” 秦豫白询问的看着严其俊,严其俊当然是摇头反对。 “清哥儿身手很好,可以近身保护你。” “爹一个人无法分身保护娘和雍哥儿。”她不是不相信秦豫白安排的侍卫,而是更相信自家的爹和弟弟。 “严姑娘请放心,我的人全是最领尖的高手,若非遇到突发状况,甚至用不着石大人出丰。”在他的安排下,他们会装扮成进京寻亲的老百姓,暗卫也一样,他们搭乘客船,看似最不安其实最不会令人感兴趣。 “我不是不相信秦大人的侍卫,不过他们主要保护的对象是我爹娘,路途遥远,疏忽雍哥儿在所难免,而雍哥儿若有什么意外,我们谁也承受不住。” “岚儿,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娘和雍哥儿。” “我相信爹有足够能力,不过此去路途遥远,雍哥儿精力旺盛又不曾出过远门,一路上肯定看什么都很新奇,有个人专门盯着他比较稳妥。” 两条路线,爹娘的看似绕了一点远路,但是皆为平地,会经过热闹的城镇,而她看似行走前往京城最短的路,却是穿山越岭,路上恐怕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停下脚步。 严其俊犹豫不决了。 “爹,我有保护自个儿的能力。”严妹窗给了一个父女之间才能懂得的语言——挤眉弄眼。虽然她不会使用武力,但她懂得智取,身上可以算计人的花招可多着,像是痒痒粉、银针、各种暗器等等,总之她从上一世就有防的观念,这一世当然不会丢了这种良好的习惯。 严其俊当然清楚女儿的本事,一手针灸之术更是能瞬间扎得对方跪地求饶,不过在他看来这些终究只能对付小混混,遇上杀手或死士,她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严妹窗娇嗔的一瞪,“好吧,爹觉得我的本事皆为旁门左道不怎么样,但也应该看得起自个儿设计的暗器啊。”她请爹设计暗器,一开始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爹竟然可以满足她,可惜暗器这种东西成本实在太高了,她身上也只有几样小玩意儿,不过今晚她给它们加点料,保证效果加倍。 严其俊不是对自个儿设计的暗器有意见,而是危险来临那一刻,女儿只怕吓坏了。 “我都不知道自个儿在爹心目中如此不堪一击,爹不在时我还是一家之主呢。” 第25页 严其俊实在很无奈,那是因为其它三个更教人不放心,且在幽州没有人不给舅舅和她这面子,他也就没什么不能放心。 秦豫白见他们父女一来一往,一个有声,一个无声,有着旁人也无法介入的亲密,他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想打破这个氛围,于是出声道:“请石大人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严姑娘,除非我死。” 略微一顿,严其俊终于点头同意了,“有劳秦大人了。” 严妹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爹的反应会不会差太多了?她很不服气,懊恼的再强调一次,“我绝对有能力保护自个儿。” 严其俊的神情转为严肃,“岚儿,这一趟路程不是闹着玩,你可别由着自个儿的性子,凡事不管不顾,将自个儿陷入险境也拖累他人。” “爹,我明白,您不必担心。” “小女的安危就请众大人费心了。”严其俊抱敬的向秦豫白行礼,秦豫白连忙侧过身子。 “石大人请放心,晚辈必会全力护严姑娘周全。还有,请石大人准备好明日卯时出发,不过,不知从何处离开最为稳妥?” “庄子东侧的有竹林掩护,最为隐密。” 秦豫白点了点头,便点名秦烈现身,由秦烈自个儿与严其俊详述一路安排,而他走到严妹窗面前,“我可否单独与严姑娘说几句话?” “不行。” 众人皆是吓一跳,唯有秦豫白不当一回事,还愉悦的笑了,显然很高兴她反应如此激动。是啊,若她淡漠有礼,他反而发愁,不知如何使她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 “我只是想请问严姑娘,能否配制防止虫蛇靠近的草药?” 严妹窗不自在的左右瞄了一眼,恼怒的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以为他的笑容天下无敌,还是想害她变成坏人?冷静、平静,在他面前若像个惨遭背叛的孩子,她就真的彻底输了。 她缓了一口气道:“当然可以。” “我们此行会派上用场,还请严姑娘多配制一些,装进荷包方便每人配戴。” “我知道了。” “请严姑娘列出草药的清单,待会儿我就让人送过来给严姑娘。” “不必了,这些草药我这儿都有。” “我会支付草药的银子。” “……随便你。”严妹窗郁闷的转身走出去。他算得越清楚越好,两人的界线划得明明白白,她就可以毫无挂念的将他视为陌生人。 可是,为何她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也许他是怀着目的接近她,但是那种少女情怀的心情是甜美的,如今将有过的痕迹全抹去,等于将美好的那一部分抹去,留下的只剩残酷的一面,这种滋味当然不好受,不过终究会走过去的,她的复原能力向来强。 秦豫白想跟上去,可是最后一刻又缩回来,这会儿有许多目光盯着,她就是愿意静静听他说上几句,他也说不清楚,毕竟连他自个儿都不明白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态度、她的目光,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欢她活力四射的样子,看着她,就觉得四周一切变得很美好。 第十章现出第二人格(1) 严妹窗知道前往明山码头的路必领翻山越岭,可是她没想到会露宿荒野,然后必须围着火堆……如今虽然还未入秋,但山上已见凉意,总之他们离不开火堆,然后,当然无法避免与某人面对面。 没关系,又不是两人独自相处,可是,为何一眨眼睛秦豫白已经坐在她身边? 她应该挪动和双脚换个地方,不过她唯一可以凑上去的桔香正忙着充当芳姨的助手准备众人的晚餐,她还是别过去给她们压力。其实,她厨艺比她们还好,但芳姨自幼伺候娘亲,丢不掉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她也只能交出勺子。 “你是不是还在跟我生气?我并非故意隐瞒自个儿的身分。”秦豫白深怕她不愿意给机会解释,索性直接挑明。 “我可以理解秦公子的难处。”严妹窗的声音很冷,想藉此划清两人界线。 若说她在跟他生气,有失公允,还不如说她跟自个儿生气,她怎么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庆幸他不知道她的心思,要不,她如何见人? “你可以理解,但是无法原谅我,是吗?” “这重要吗?”这个男人干么不离她远一点?难道不知道他的温柔很容易教人产生误会吗?上一次当就够了,再来一次,她会觉得自个儿是猪家的队友。 “这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并非有心伤害你。” 严妹窗冷冷的唇角一勾,“人不要太贪心了。”言下之意,她能够理解,他就应该满意了,要求船过水无痕,这说得过去吗? “是啊,我好像太贪心了。”秦豫白的口气透着淡淡哀愁,这几日明明近在咫尺,她却疏远得像个陌生人似的,再也见不到过往的生气灵动,他感觉自个儿的心好像被什么重重一击,终于明白了,他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将她放在心上。 严妹窗怔愣了下,口气不由得柔软下来,“谁能不贪心呢?我也常常如此,只能不断的自我告诫,太过贪心了,往往会失了自个儿的心,何苦呢?无所求,人生反而海阔天空。” “人生岂会无所求?” “人生当然会有所求,只是别妄求。”她对他不就是妄求吗?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品的男人,怎可能落到她眼前? “我是妄求吗?” 这是什么口气,楚楚可怜宛若个小媳妇似的,她岂不是成了恶婆婆?严妹窗顿了一下,僵硬的道:“我原谅你了,这总可以了吧。”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秦豫白两眼一亮,欢喜的心情从声音中流箱而出,连带着四周的气氛也随之光彩明亮。 “……是是是,原谅了。”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很有魅力,可是直到此刻她才认清楚他是女性杀手!若没有拜倒在他的裤管下,那绝对是在感情方面智障好吗?“以后你不会再躲着我,是吗?” “我没有躲着你。”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当然是能避则避。 “若你没躲着我,为何我想悄悄跟你说句话如此困难?” 这会儿妹窗觉得自个儿不是恶婆婆,而是抛弃纯情少女的坏男人。 “此行危机四伏,我们应该专注于四周安危,有什么话我以为到了京城再说,你觉得如何?” “我不要。” 严妹窗觉得自个儿被雷劈到了,这个男人怎么又换成撒娇的小娃儿?老实说,她真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把妹高手……瞧,她又不自觉会错意了,以为他在把她。 “先前你如何待我,如今也一样,好吗?” 深呼吸,严妹窗调整好自个儿的心情,就事论事的道:“你也知道时间不可能回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存在着相同的道理,更别说我们之间的买卖已经结束了。”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买卖的关系。” “你向我买药方,我卖你药方,这不是买卖关系,是什么关系?” “对你而言,我们真的只是买卖关系吗?” 他们当然是买卖关系,只不过,她曾经幻想他们会有其它发展。 “无论过去是什么关系,终究是过去了,当然若是秦公子又想向我买药方,我们很可能又有新的买卖关系。”言而总之,他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过去确实过去了,可是将来我们可以重新决定,不是吗?” 无论他有心还是无意,这个男人骨子里绝对是把妹高手。严妹窗打马虎眼的道:“我还不知能否平安到达京城,将来的事待进京之后再说。” 第26页 秦豫白不发一语的瞅着她。 严妹窗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半晌,秦豫白看起来很委屈的道:“好吧,我们拉勾约定。” “嗄?” 秦豫白也不管她的意愿,强行跟她拉勾盖印,“好啦,你的将来我作主了。” 严妹窗顿时傻了,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为何她的将来他作主了? 许久,她还是没有回过神,不过至少秦豫白不再纠缠不清,她都快招架不住了。反正回到京城他应该也没有闲功夫理会她,当然也不会在意她的将来如何。 若非清楚秦豫白不是一个她可以抓住的男人,严妹窗觉得自个儿一定会陷进去,瞧瞧他为她准备的马车——车厢宽敞舒适,翻身打滚都不是问题。 她不能不承认他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又有潘安的美貌,这绝对是男神中的男神。 总之,这个男人若是有心追人,谁能抗拒得了不扑过去,那肯定是座石雕。 所以如今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自我惟眠,“严妹窗,其实你不是人,你是石雕。” 可是,车厢再大再舒服也比不上床铺,再加上旁边有个桔香,想翻身又不方便,她根本睡不着,脑子不自觉的又绕着秦豫白打转。 他们明明已经划清界线了,为何他又要跟她扯些有的没有的?他这样扰乱她的心思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严妹窗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此时,打斗声隐隐约约黏进耳中,当子不自觉一僵,竖起耳朵再听仔细,真的是打斗声,她赶紧坐起身。 虽然知道此行危机四伏,但是这几日很安稳,她总觉得危险还在遥远的地方,渐渐放下警觉性想些有的没有的,没想到一转眼之间,刀剑近在咫尺,她终于强烈感受到生死可能就在一线之间。 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她无法静静等待,小心翼翼靠近门边,悄悄推开车门探出头,正当此时,与敌人对战的秦豫白突然转头看向她,眉眼充满残酷的冷戾,完全不是她认识的秦豫白。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个儿一定看错了,这只是一时的幻觉,可是秦豫白又不可能站在那儿再让她仔仔细细看一遍,他忙着跟敌人战得你死我话,不过从他斩杀敌人的凶狠,分明就是刚刚见到的那个男人,与她认知中的秦豫白南辕北彻…… 她感觉身体微微颤抖,她曾看过有关双重人格的文章,和他一对照,脑海无来由的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双重人格? 她始终深信一件事,世界上没有人完美无缺,可是秦豫白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很不真实,若说他内心住着凶残至极的另一个人,她反而觉得他变得正常了。“姑娘,发生什么事?”桔香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回过神来,严妹窗退回来,低声道:“敌人来袭。” 桔香瞬间清醒过来,急急忙忙便要往外冲,“我出去帮忙。” 桔香自幼跟着尹成练武强身,也懂得一点拳脚功夫,因此尹成让她跟着严妹窗搭一辆马车。 严妹窗伸手拉住她,“他们应付得来,我们出去反而给他们添麻烦。” 桔香瞥了她一眼,“姑娘留在这儿,我出去帮忙。” 严妹窗很不服气,“你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哪是外面那些人的对手?” 桔香正想为自个儿辩解,一把利剑从窗子刺入,还好桔香反应够快,将严妹窗推倒压在身下。 严妹窗觉得心跳得好快,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嘲笑桔香只有三脚猫功夫,不过念头一转,又是一把利剑刺进来,桔香反应机灵的抽出随身短刀刺向对方的手背,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车厢内的人会反击,不敢再进攻,可中下一刻换成车厢遭到袭击。 桔香将刀子刺进车厢用以糗住身子,空出来的另一只拉住严妹窗,而严妹窗也试着抓住东西不让自个儿成了破布女圭女圭,只是一次又一次翻转还是免不了受到撞击,还好很快就停住了,此时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住了。 饼了一会儿,箫河的声音传进来,“严姑娘还好吗?” “我们没事,你们呢?”严妹窗和结香随身带上自个儿的包袱,一前一后爬出来。两人看起来相当狼狈,可除了擦伤倒是没什么大事。 “我们也没事,不过我们必须上路了。”箫河手臂上遭人砍了一刀,不过他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用块布简单的缠裹。 严妹窗看了车厢一眼,车厢倒还完整,可是轮轴变形了,唯一庆幸的是,原本拉车厢的两匹马被解下来了,现在跟其它马儿在一起,要不,敌人攻击马儿,马儿就拉着她们冲进山崖了。 “严姑娘会骑马吗?” 严妹窗点了点头,也许是过去多年逃亡的经历,父亲坚持严家的孩子不能不会骑马,“这会儿就要上路了吗?” “对方可能没料到我们如此难以应付,此次派出来的人不多,若是他们贼心不死,倾巢而出,我们只怕逃不了,还是赶紧离开。一旦进了城镇,他们就不敢大张旗鼓的击杀我们。” “我知道了,上路吧。” 此时箫齐已经牵了两匹马过来,严明下意识寻找秦豫白的身影,不过,全部的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他的踪影。 “我们先走,公子和箫允留在这儿断后。”箫河显然看出来她在寻找秦豫白。虽然不放心,但这会儿由不得她,还是赶紧上马离开此地。 第十章现出第二人格(2) 他们到了城镇、住进客栈已经是隔日申正了。众人饱餐一顿,便各自进了房间沐浴净身歇下了。 严妹窗躺在床上,还想那个令人颤抖的秦豫白真的是双重人格吗?关于思觉失调,又称作人格分裂,她知道有两种情况——其一,分裂出来的人格之间知道彼此的存在,称为“并存意识”,如果并存意识较好的,他们甚至可以内部沟通或进行内部会议;其二,人格之间并没有察觉彼此的存在,这会导致严重的“遗失时间”现象。通常在此分裂现象开始时,原本的人格并不知道:“他”或“他们”的存在,所以即使患者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截断的现象,也无法知道自己有多重人格。 翻来复去,严妹窗怎么也睡不着。就她所知,理论认为多重人格与童年创伤有关,因为此时正是人格的形成阶段。当受到难以应付的冲击时,患者以“放空”的方式,以达到“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感觉,这对长期受到伤害的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 换言之,秦豫白是在童年受到很大的伤害,才会生出另外一个人格。 严妹窗觉得自个儿很需要透透气,索性起身套上外友,悄悄出了房间去了院子,没想到会偶见秦豫白。 她一时怔住了,竟不知如何开口。 “昨夜是不是吓坏了?”秦豫白的眼神很温柔。 “我什么也没看见。”严妹窗直觉的反应道,可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自个儿说溜了嘴,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秦豫白温润的眸子出现一种淡淡的忧愁,“我明白你的心情。” 她连自个儿的心情都不明白,他哪会明白?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只想将昨夜所见的秦豫白视为幻觉,只能道:“我累了,要回房安置了,你也早点歇下。” 秦豫白静静看着严妹窗落荒而逃似的跑回房间,过了半晌,他的眼神转为阴冷而张扬,“这个死没良心的丫头,若非我护着,这会儿你早成了一具破烂的尸首。” 半晌,他唇角邪恶的上扬,“也不知道这丫头哪儿好,他竟然如此上心,真是个没出息的傻子!” 第27页 接下来严妹窗他们再也没有露宿荒郊野岭,因此一路平安抵达最靠近盛安的明山码头。 他们搭的是官船,官船比商船和客船更安全,水匪看到官船通常不敢轻易生事,除非是存心找朝廷的麻烦,不过,这也表示这艘船很可能不是只有他们这群乘客,还有其它他官员和家眷。 上了船,秦豫白就一直绕着严妹窗打转,深怕她晕船,特地给她准备姜茶和柠檬汁,还约她晚上垂钓,亲手给她烤鱼……总之百般讨好她,可是她始终冷冷淡淡的不想理人,借口很好,她身子不适。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通州,可是这个夜晚静谧得教人感到不安,以至干她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一次又一次闪过秦豫白那张残酷冷戾的面孔,然后他一刀刺向敌人的月复部,随即一抽,鲜血染红整个世界,接着,她惊吓的睁开眼睛。 终于摆月兑梦境醒过来,她应该松了一口气,可是睁开眼睛却见到床边站了一个人,正常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惊声尖叫,她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对方动作更快,抢先一步伸手堵住她的嘴巴。 “水匪最喜欢你这样的美人儿,你只要放声尖叫,他们就会靠过来,你要不要试试?”秦豫白阴冷的目光跳动着一股异样的兴奋,好像很乐意她招来一群水匪的样子。 是啊,今晚他很想大开杀戒,偏偏没有人寻上门,这不是很可惜吗? 严妹窗摇摇头,表明她不会尖叫,他一副很可惜的松开手。 “……你到底是谁?”眼前这个人是那一夜看到的秦豫白,但是她私心期待,说不定他只是秦豫白的双胞胎兄弟。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丫头,我一路保护你,为了你差一点丧命,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秦豫白眼睛微微一睐,像是在考虑如何处置她的样子。 严妹窗彷佛听见东西破裂的声音——是她期待落空的声音,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被重重一击,没想到真的是多重性人格疾患。 “你这丫头的良心肯定被狼叼走了,不知道好好巴结我,还摆臭脸给我看,你是活腻了吗?”秦豫白凶神恶煞的伸手掐她的脖子,可是见她一丝惊恐的情绪也没有流露出来,顿觉无趣的将手收回来,不过她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一道勒痕。 “咳……”这个男人下手有够重,他就不怕失手掐死她吗?好吧,虽然他看起来就像个杀人魔,一刀砍了某人的脑袋,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但是很奇怪,她就是相信他不会杀她,可能是因为任务还未结束,他好歹要将她送到京城交还给父母。 “这次就饶了你。”可是,他眼中嗜血光芒并未散去。 “你知道不请自来谓之贼吗?”实话说,她不是不害怕,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死变态的,可是她这个人骨子里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教她向这个男人低头,还不如教她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秦豫白显然觉得她的反击很有意思,倾身向前,两人面对面,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你这臭丫头别使坏,我何必当贼呢?” “做贼的总是喜欢找理由,你不觉得跟个姑娘家计较很丢脸吗?” “我高兴。” 严妹窗真的无言以对,实在不应该跟一个死变态的讲道理。 秦豫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痛得她忍不住皱眉,可是双眼瞪得更大了,还恨不得幻化成利剑射进他!见状,他觉得有趣的笑了,不过他的笑容令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你这个坏丫头,我警告你别再不知好歹,他还不曾如此费心讨好一个姑娘,若是你敢再拒绝他,你就死定了。” 严妹窗用力推开他的手,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你可曾听过“龟笑鳖无尾,鳖笑龟粗皮”?” 秦豫白微微挑起眉,等着她迸一步解释。 “我坏,难道你不坏吗?”严妹窗先指着自己,再指向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半斤,八两。” 秦豫白显然很喜欢他们是同一类的人,声音变得轻快了起来,“既然知道我坏就识相一点,别再惹我。” “我哪有惹你?我跟你不熟好吗?”严妹窗很想踹人,不过她有一种预感,这只会让这个死变态更兴奋,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实在不敢想象。 啧?秦豫白满是不屑的摇头,“你将他的心都勾走了,还敢说跟我不熟?你这个臭丫头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我跟他熟,又不是跟你熟。” 秦豫白的脸色瞬间一沉,“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却是彼此依赖的共同体,因此否定其中一个等于否定另外一个,难怪那个受了委屈,这个就跳出来……如此说来,还真是她惹到他。 严妹窗立即换成一张拍马屁的嘴脸,“好好好,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是不是可以让我睡觉了?” “我的话还未说完。” 严妹窗忍不住瞪人飙骂,“你能不能说快一点?你可以一夜不睡觉四处当贼,本姑娘可是很重视睡眠好吗?睡眠不好,皮肤也会不好,你知道吗?” “你这丫头的脾气真是槽透了——” “谁没有脾气呢?我的脾气不好也不坏,只是遇到坏家伙。”严妹窗顿了一下,刻意看了他一眼,“脾气就会控制不住的往上飙涨,我也很无奈,好吗?” 秦豫白的情绪了间又转为高昂,嗜血的眼眸对她充满了兴味,“我早说了,你是个狡猾的丫头,狐狸都比不上你。” “谢谢抬举,我都不知道自个儿比狐狸还狡猾。” “坏丫头,狐狸再狡猾也不是老虎的对手。”秦豫白再次捏紧她的下巴,眼神冷酷凶狠,“你给我识相一点,我还能忍着不要一口解决掉你。” 这一次,严妹窗一句话也不敢出口,他绝对是一只凶残的老虎,而且很喜欢吃肉……她当下立即用双手抱着身体,尽避她自觉发育还未健全,骨头比女敕肉还多。 秦豫白张扬的笑了,目光邪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许久,严妹窗只是深深的陷在郁闷当中。她这么努力想将那个残暴的秦豫白视为幻觉,而他竟然大刺刺的夜探闺房,还嚣张跋扈的认为她理所当然该接受他的双重人格,而她呢,也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这像话吗? 好吧,她承认自个儿的心脏比寻常人强社,虽然一开始受到的冲击不小,但是平静下来倒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尽避她不是心理专家,但她认为每个人内心都住着不同于外在的人格,只是这些人格没有壮大到会跑出来见人,换言之,秦豫白不过是有个跟主人格一样强大的人格存在。 原本以为到了京城他们会各奔东西,可是今日这个死变态出现在她面前,她等于知道他最大的秘密,除非她死,否则只怕永远别想摆月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