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万利小娇妻(上)》 第1页 第一章莫名其妙就穿越(1) 佟子若醒来时,只觉得头痛到不行。 她不由自主的申吟出声,想伸手揉头,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双手沉重得连抬都抬不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昨天不过是稍微疯狂了一点,参加十公里的马拉松竞赛,还和某贱人打赌一定会进前十名,所以才使尽吃女乃的力气一路向前冲,最终险以第十名获胜,争了面子,得了赌金,然后带着剩下的半条命回家一躺,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的头好痛,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昨天汗流浃背时吹了风受寒,感冒了? 那么浑身无力也是感冒的症状吗? 可是感冒归感冒,她的腿怎么一点酸痛的感觉都没有呢?难道感冒还能消除运动后的肌肉酸痛感吗?这不科学啊。 总之,不管科不科学,她都得想办法起身出门才行,因为身为单身贵族又独居的她可没有家人或男朋友能来发现她的身体不适、送她就医,她只能靠自己。 唉,拥有自己的一间小套房,自给自足,自由自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靠任何人的施舍——不管是物质或感情,感觉真的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生病了还得一个人挺着有点凄凉就是。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嘴角微挑,佟子若虚弱的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准备使尽吃女乃的力气起身,却在睁眼后的那一瞬间,整个呆若木鸡的被眼前陌生的景象给吓傻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望眼可及之处,全是古色古香的风景。 木制的床、木制的桌椅、木制的窗棂、木制的房门、木制的……还好,茶杯茶壶不是木制的,要不然就真叫杯(悲)具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还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不是在自个儿的套房里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是在作梦吗? 佟子若伸手—— 唉,手还是好重,抬都抬不起来。她到底是怎么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出声唤道:“有人在吗?” 反正这里又不是她一个人居住的小套房,也许会有别人在也说不定,是吧?她乐观的想着,只可惜等了半天也无人回应她。 好吧,看样子她在这里也只能靠自己,靠自己闭上眼睛祈祷这是一场梦,等下回再睡醒睁开眼睛时,一切恢复正常,她又回到自己的小套房中,眼前再也没这些古色古香、古里古怪的景象了。 睡觉,睡觉。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下一秒却突然听见木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一声咿呀的声响。 有人来了! 佟子若猛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去,顿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迸人?她竟然看到一个古人?!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大概五、六十岁的妇人,她身穿一件深蓝色布衣长裙,外罩一件深褚色云纹团的褙子,穿着一看就是古装,更别提那一头古代的发型与头簪了。 这根本就像是从古装连续剧里头走出来的、活生生的古人啊! 难道这里是哪个拍片现场吗?她怎会从自个儿家中跑到古装剧的拍片现场?这太奇怪了,不科学啊。 正当佟子若胡思乱想时,进门的老妇人终于发现床上的主子已醒,立刻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床前,整个人激动得泪光闪闪。 “姑娘,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妇抓紧她的手,泪如雨下的对她说。 泵娘?叫谁?她吗? 佟子若整个莫名其妙与状况外,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哪位?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妇陡然浑身一僵,随即露出一脸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白着脸,抖着声说:“姑娘,你、你别吓老奴……” 佟子若的表情有些无奈与不忍,特意放柔声音后才再度开口对她说:“我只是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并没有要吓你的意思。真的。” 老妇一阵呆滞后,突然就这么瘫坐在床边的地上,声泪俱下的哭天喊地了起来。 “老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姑娘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为什么啊?太太,是老奴没用,没有保护好姑娘,有负太太所托,您在天之灵千万别饶了老奴,等老奴死了到了您身边,您一定要好好的惩罚老奴,是老奴没用,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佟家啊!呜……呜呜……” 佟子若动弹不得的躺在床上,听着床边老妇的哭号声,顿时有种脸上三条线的感觉。 现在到底是在演哪出?她真的很想问,可是又能感觉老妇的伤心是真的,不像是在演戏——如果真是在演戏,那演技也太好了。 嗯,总而言之就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谁来告诉她啊啊啊啊啊—— 老妇终于停止哭泣,抹去脸上的泪水,起身坐到床边,目光怜惜中带着心酸的看着她,柔声道:“姑娘,老奴是叶嬷嬷,是姑娘母亲的女乃娘,也是随姑娘你陪嫁到张家的管事婆子,你真的记不起奴婢了吗?” 奴婢、女乃娘、陪嫁、管事婆子,这都是什么字眼啊?现代人还会有人使用这些字词,而且说得如此顺口吗? 佟子若感觉越发不妙,尤其是她终于发现四周根本没有其他声响,更没有所谓的摄影器材,甚至连一丁点的现代产物都看不见。 她喉咙有些发干的开口问道:“我是谁?” 闻言,叶嬷嬷才擦干泪水的眼眶又再度泛起了泪光,说:“姑娘是佟家嫡长女,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子若姑娘。” 佟子若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想着幸好她还是叫佟子若,没有被改了姓名,变成另外一个人。 思绪一顿,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疑惑的心想,她怎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变成另外一个人?又不是在写穿越小说…… 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穿越?不会吧? 她登时有种手脚发软的感觉,即便她四肢本来就重得动弹不得。 “叶、叶嬷嬷,可以告诉我发、发生了什么事,这、这里是哪里,还有我、我是怎么了吗?”她无法控制自己,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好,老奴告诉姑娘。只是姑娘答应老奴,你听了之后别太激动,你的头伤着,身体还虚,经不起再一次折腾。”叶嬷嬷原本坚定的语气说到后头都变得犹豫了起来。“要不,姑娘,你先好好的休息,把身子养好了咱们再来谈这事?” “不必。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即便让我休息也休息得不踏实。”佟子若轻轻地摇头道。“你放心,我现在什么都忘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即便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恐怕也只会当成在听别人的事,既不能感同身受,又怎么可能会激动起来,折腾自己呢?” “姑娘真的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 “嗯,什么都想不起来。连现在是什么朝代,皇上姓啥,京城是哪,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米粮都不知道。”一顿,佟子若不确定的问:“人们买东西用的钱应该是叫银子吧?” 叶嬷嬷瞬间又泪如雨下了,“我可怜的姑娘,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又没做错事,也没害任何人,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叶嬷嬷,你还是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满脑子只有迷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佟子若果断的开口,就怕叶嬷嬷又上演一次哭天喊地的戏码,让她的头更加疼痛。 第2页 “好。”叶嬷嬷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开始缓缓地细说从头。 佟家是青州有名的酿酒世家,已传承了两百年。佟家酒远近驰名,相传距离朝廷贡酒仅差一步之遥。 佟家酿酒秘方向来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保密功夫做得极好,只可惜传承至佟子若这一代时,佟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女圭女圭。 佟案无法怪罪任何人,因为自身早产不足的关系,他子嗣本就艰难,能育有一女已是侥天之幸。所以对于这个女儿他完全是鼎力栽培,家传酒的秘方更是倾囊相授,打算替女儿招一个上门女婿来继承佟家酒。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佟子若将满十四岁那年,佟夫人竟又有了身孕,九月后产下一子,佟家终于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惜的是佟夫人在此次生产时不幸落了病谤,三年后便留下了稚子撒手人寰。 那年佟家既然有了继承人,佟子若自是不再需要招婿,如一般姑娘家在十五及笄后寻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订了亲,满十六岁后便热热闹闹的出嫁了。 她的婆家张家说起来也是一户商家,只不过人有钱了就想要权,所以张家大老爷继承家业,二老爷便捐了官,得了一个八品散官,虽无实质官职,但面子十足,至少官衙差役们见到他都得恭敬的喊他一声二爷。 佟子若所嫁之人便是张家二房的嫡长子张守信。 张守信这个人本性不错,既不花心,又孝顺父母,友爱手足兄弟,佟子若的双亲就是看上这点,才为女儿选了这个良婿。 只不过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张守信因为孝顺,对父母总是言听计从;因为友爱,对兄弟总是任他们予取予求。最后苦的、委屈的全是他的结发妻佟子若。 佟子若在张家的生活充满了委屈与压力,相公因孝顺而懦弱、婆婆挑剔难伺候、小叔小泵们的算计与找碴,还有她迟迟未有身孕一事,都让她在张家的处境变得如履薄冰。 成亲两年后,因母亲病逝,父亲伤心欲绝一夕白发,弟弟又年幼的关系,她不得不常回娘家主事,却让婆家人有了话柄,逼迫她让相公纳妾,甚至是娶平妻。 当时的佟子若虽然伤心欲绝,但也只能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还能怨谁? 重点是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父亲和弟弟都需要她,若是她应了这事,回娘家也能回得理直气壮,因为都已经做了条件交换不是吗?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此后夫妻俩会日渐离心,导致日后郎心如铁。 佟家或许早已注定要绝于此世,因为即便早已嫁为人妇的佟子若弃婆家以娘家为重,也没能阻止意外的发生。 意外来得非常突然,她年幼的弟弟在母亲过世一年之后,某天因奴仆的粗心竟掉进府中的荷花池里淹死了。 佟子若接到恶耗时,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可是老天却没有给她伤心的时间,她父亲因为受不了儿子骤逝的打击,一病不起,病情日益严重,在她弟弟过世半年后也跟着撒手人寰。 短短两年内,佟子若失去了最亲最爱的三个家人,也失去了所谓的娘家。 她觉得自己跌进了地狱,可是真正的地狱才正要开始。 佟家除了她之外皆已死绝,因此佟家的所有财富最终只能归至她名下。 佟子若并不在乎这些令人眼红的财富,如果财富能换回父母与弟弟的性命,她一个铜子也不要,只求父母和弟弟能够复生就好。 可惜她不是那些眼红的人,道貌岸然的张家众人是啊。 于是,在佟子若还沉浸在痛失亲人的伤痛时,张家已利用姑爷之名义开始强占佟家产业,驱逐异己,安插上张家自己的人手取而代之,直到佟子若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 她原不相信张家会如此无耻,奈何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张家人全认为他们这样做没错,认为她既嫁入张家,她所拥有的一切自然也属于张家。所以,在强占了佟家的产业后,张家人又开始威逼胁迫佟子若交出佟家的酿酒秘方。 佟子若此刻身体会如此虚弱便是经历张家的囚禁,多日未食的结果。至于头痛则是她在绝望之际,轻生撞柱后的结果。 也就是说,原主已自杀身亡,而她这个倒霉鬼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的取而代之,替可怜的佟家姑娘活了下来。 佟子若很无言,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跌入泥淖,挣不挣扎都已经陷下去了。 看样子她若是想要活命,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离开张家,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章莫名其妙就穿越(2) 花了两天时间消化从叶嬷嬷那边得来的讯息,同时也让自个儿的身子慢慢恢复点力气与元气之后,佟子若终于有点头绪与精神找叶嬷嬷谈论她们主仆俩现今岌岌可危的处境。 “叶嬷嬷,佟家真的都没人了吗?隔房的也没有?”她问叶嬷嬷。 叶嬷嬷摇头,“佟家原本就人丁不兴旺,接连几代都是独子独孙。” “那么我妈——不是,我娘的娘家呢?还有祖母的娘家呢?也没亲人吗?”佟子若口快,迅速纠正错误,同时提醒自己别再用错称谓,父母在这里不叫爸妈,要叫爹娘。 “已故老太太的娘家好像在金州,距离这里极远,所以在老太太病逝后就慢慢断绝了往来。至于太太的娘家早在太太出嫁后就断了关系与连络了。”叶嬷嬷叹息的摇头道。 “为什么?” “因为太太在娘家不受待见。”叶嬷嬷说,“太太的娘亲死得早,老太爷再娶填房,那一位不仅手段高,肚子也争气,接连生了四个孩子,有男有女,一家六口和和乐乐、幸幸福福的,太太在那个家里就是个外人。要不然以太太的相貌才情也不至于会嫁到佟家。” 丙然是有后母就有后爹。佟子若撇唇心想,而后不解的开口问道:“佟家不好吗?”怎么听叶嬷嬷的口气,原主亲娘嫁入佟家还是委屈的。 “不是佟家不好,而是老爷的身子骨不好。”叶嬷嬷摇头道,“当时外头绘声绘影都在传老爷此生恐怕难有子嗣。有这种传言,还有哪家姑娘敢嫁?” 佟子若顿时无言以对。 所以,说到底她终究还是得靠自己来月兑离张家这个泥淖就对了。 唉,她就是个靠自己的命,前世如此,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也一样。老天待她果然始终如一啊。 “叶嬷嬷,我现在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更别提什么酿酒秘方了。如果我想离开这里,你说张家人会不会放我走?”她若有所思的说。 “姑娘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叶嬷嬷问。 “离婚——不对,应该说是和离。”佟子若再度迅速改口,很庆幸她在穿越之前看过不少古装连续剧,一些基本的古代用词都知道。 “和离?”叶嬷嬷忍不住惊叫道,有些被吓到了。“姑娘,现今佟家没有了,佟家的产业也都落到张家人手里,他们是不可能将那些铺子和田庄还给你的,你若和姑爷和离的话,咱们能去哪?未来的日子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不离开难道要继续留在这里过着被囚禁威逼的日子吗?”佟子若反问她。 “姑娘这回做的傻事把张家人都给吓到了,他们应该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强逼姑娘。”叶嬷嬷不确定的犹豫道。 “吓到也只是一时的,很快他们就会忘了,尤其是在钱财的诱惑之下。”佟子若不以为然的说:“况且照叶嬷嬷所说,张家根本没有一个真心待我之人,我何苦要委屈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不受待见?” 第3页 “可是在这里姑娘至少有个栖身之所,也不必担心吃喝用度的问题。”一顿,叶嬷嬷终于坦言道:“姑娘,没有佟家留下的钱财和产业,咱们离开张家是活不下去的。” “为什么会活不下去?” “因为咱们身上没有银子。” “没银子,赚就有了。” 叶嬷嬷闻言忍不住苦笑道:“如果是十年前,老奴或许还能认同姑娘这话,因为老奴能靠绣品和替人缝补衣裳来赚钱养活姑娘,可是如今老奴已老,眼睛不好,根本无法靠手工活赚钱。” “叶嬷嬷,钱我会赚。我会赚钱养你,待你老了之后,我会替你养老,让你安度晚年。”佟子若平静的说,语气却颇为坚定。 叶嬷嬷瞬间眼泛泪光,泪光闪闪的朝她咧嘴笑道:“有姑娘这一席话,就算要老奴现在去死,老奴也能瞑目了。” “叶嬷嬷是好人,定能长命百岁。”佟子若对她说。“不过先决条件是,咱们主仆俩得先想办法平安离开张家才行。”这事让她有些苦恼。 叶嬷嬷沉默地看着主子眉头紧蹙,苦恼不已的模样,半晌后突然下定决心的认真问道:“姑娘当真打定主意要和姑爷和离,离开张家?” “对。” “即便拿不回佟家的产业?”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佟子若认真的说。 以张家人贪心不足又无情无义的习性,她不认为自己若是继续待在张家可以寿终正寝。相反的,在张家人确认他们终究无法从她手中得到佟家酿酒秘方后,她的下场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如果姑娘不在乎钱财,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咱们主仆俩平安的离开张家。”叶嬷嬷告诉她。 “什么办法?”佟子若眼睛一亮。 “签下让渡文书将姑娘名下所有财产转让给张家人。张家先前曾有过这样的提议,只是被姑娘拒绝了。”叶嬷嬷叹息道。 佟子若不由自主的瞠大双眼,说:“叶嬷嬷的意思是,张家尚未实际拥有原属于佟家、属于我的那些财产?那些地契、房契,只要有行文的财产都仍是属于我的?” “只是名义上拥有而已,事实上不管是那些契文,还是契文上的店铺或田庄都早已落入张家人手上了。”叶嬷嬷苦笑。 “只要官方契文上还是我的名字就够了。”话落,佟子若突然若有所思了起来,脸上表情也随之变得深不可测。 “姑娘在想什么?”叶嬷嬷看着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主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在想我若签下财产让渡书后,张家是否真会信守承诺放咱们离开,不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这是她首先要考虑的事。 叶嬷嬷登时被吓白了脸,冲口道:“他们胆敢?” “连将我囚禁、强取豪夺我佟家财产的事他们都不在乎旁人眼光的做绝了,杀人灭口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行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出面为我这孤女申冤。”佟子若嘲讽道。 “张家,全是一群狼子野心的畜牲!”叶嬷嬷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道。 “叶嬷嬷,张家人可有限制你的行动,不让你出府?”佟子若突然问。 “没有。”叶嬷嬷摇头,“老奴只是个下人,还入不了张家那些畜牲的眼。” “但你终究是我的人,他们不怕你出府去替我搬救兵吗?”佟子若有些意外也颇不解。 “那也要咱们有救兵可搬啊。”叶嬷嬷苦涩道。 “原来如此。”佟子若恍然大悟的冷笑。“难怪张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我了,原来就是咬定我这个佟家孤女在这世上早已无依无靠。” “就是如此,不然如果老爷还在世的话,谅他们有三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对待姑娘。”叶嬷嬷说着又再度咬牙切齿了起来。 “叶嬷嬷的意思是,张家惧怕我爹吗?”佟子若敏锐的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个突破口。 “老爷在世时一向和气生财,结了不少善缘,只要老爷有需要、肯开口,许多人都愿意卖老爷面子的。张家怕的不是老爷,而是老爷在其朋友圈中说话的分量与影响力。”叶嬷嬷缓声摇头道。 “意思就是爹有很多有能力的朋友?”佟子若双眼发亮。 “好像是。” “叶嬷嬷知道有哪些人?能够连络上他们吗?” 叶嬷嬷摇摇头,“老奴只是个下人,会知道这些也是偶尔听已故太太提起才知道的。” 佟子若顿时颓靡了下来,喃喃自语道:“难道就没办法找到一个稍微有点身分或能力的人,能够吓阻张家人,让张家人不敢言而无信,不敢拿了咱们的东西却不放咱们平安离开?” “姑娘的意思是,找人只是为了要替咱们做公正,让咱们能够在让渡财产后平安的离开张家,而不是要找人帮咱们夺回佟家的财产吗?”叶嬷嬷终于发现自己想错了。 “我说了,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现在势单力薄,根本就没本事与张家硬碰硬。现阶段咱们还是以保命为首要考量。” 叶嬷嬷顿时点头如捣蒜。“姑娘说的是,是老奴先前想错了,如果姑娘只是想找公正人的话,老奴知道有个人可以帮得上忙,而且绝对适任。” “真的吗?什么人?”佟子若迫不及待的追问。 “雅书坊的东家姜先生。”叶嬷嬷说。 “这个人有何特别之处,为何叶嬷嬷会说他适任?” “因为姜先生为人热心,还有一个任职青州知府的姊夫。若是找他做公正的话,张家绝不敢再做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事。” “原来如此。好,那就找他帮忙吧。只不过找他帮忙咱们要付出什么代价,应该不是无偿的吧?”佟子若比较烦恼这个问题。 “姑娘不需要担心这事,老奴过去也和这位姜先生有过几面之缘,他知道老奴是佟家人,也认识老爷,对老爷的为人极为欣赏,若是老奴前去请他帮这个忙,姜先生定然不会拒绝,更不会向咱们索要报酬。”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那么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叶嬷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什么都别做,免得打草惊蛇。我得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才行,有健康的身体才有活命的机会与赚钱的本钱。”佟子若闭上眼睛道。 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费了这么多神,她真觉得有些疲惫,也证明了她此刻所拥有的身体是多么的虚弱。 “我睡一下。”她低喃的说,下一瞬已经入睡。 叶嬷嬷坐在床边看着佟子若憔悴的睡脸,双眼中满是心疼。 从小到大姑娘都是老爷与太太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舍不得让她吃苦或是受一丝委屈,结果却在嫁进张家之后,受尽别人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受尽的苦楚。 老爷和太太若是地下有知,定会心痛并自责不已,后悔当初怎会瞎了眼相中张家人做亲家,害姑娘沦落至此。 泵娘忘了过去的一切也好,虽然这么想很对不起老爷和太太,但过往那些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记忆对现在的姑娘来说,只会愈加突显如今的痛苦与不堪,还不如忘了好。 原本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姑娘,现今却连个怜惜她、疼爱她的人都没有了,老天究竟为何要对姑娘如此残忍呢? 叶嬷嬷伸手轻轻地替佟子若理了理颊边的发丝,不由自主心疼的低语出声。 “姑娘,我可怜的姑娘。” 第4页 “姑娘别怕,老奴会一直陪着你的。” “姑娘别担心,没人疼你,老奴疼你;没人怜你,老奴怜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奴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守护你。” “姑娘,我可怜的姑娘……” 第二章张家恶行被传开(1) 转眼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佟子若不单只是躺在床上休养,她还努力的吃东西,并让叶嬷嬷扶她下床做运动。 叶嬷嬷一开始并不同意,执意病人就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结果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她家姑娘抖着虚弱无力的双腿下床,一个踉跄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吓得她赶紧举起双手投降,从此再不敢轻易否决姑娘做下的决定。 下床做运动的成绩斐然,佟子若的身子从一开始要人搀扶只能走几步路,到后来虽说还不到健步如飞的程度,但已能连续走上半个时辰也脸不红气不喘了,任何人见到她此刻的模样,绝不会相信一个月前她曾在鬼门关前徘徊过一圈。 这一个月的时间,张家无人前来这个软禁她的处所查看,只留两个婆子守住院子的出入口,任由她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自生自灭。 叶嬷嬷恨声说:“当初姑娘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大夫都不请,也不让老奴请,摆明了就盼姑娘永远别再醒来。那些人都是禽兽不如,绝对会有报应的,老奴会睁大双眼等着看他们的报应。” “叶嬷嬷这个愿望我一定会帮你达成。” “别,姑娘什么都别做,咱们等老天给他们惩罚。”叶嬷嬷赶紧摇头道,就怕主子会因为想报仇而遭遇什么不测。“老奴始终相信老天有眼,坏人一定会恶有恶报。” 佟子若对此不予置评,只道:“叶嬷嬷,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叶嬷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和张家一刀两断的时候。” 叶嬷嬷脸上的表情立刻肃然了起来,警戒的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朝外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在屋外偷听后,这才返回主子身边小心翼翼又谨慎的问道:“姑娘打算怎么做?要老奴现在就出府去请姜先生过来吗?” “今天不行,太过突然了。”佟子若说,“不过还是得麻烦叶嬷嬷一会儿走上一趟,过去试问姜先生肯不肯帮咱们这个忙,不肯咱们也不能强求,再回来想其他办法。若是肯的话最好,叶嬷嬷再仔细将咱们的请求告诉他,看姜先生何时方便,约个时间,请他准时在那个时间点上张家走一趟。” “姑娘是想给张家来个措手不及?”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咱们才会有胜算,否则只怕会功亏一篑。我总有一种预感,张家是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放我离开。”佟子若蹙眉道。 “姑娘都决定将佟家财产转让给他们了,他们还想怎样?” “虽是我答应转让的,但大伙都心知肚明这笔不义之财张家是如何得到的。我的存在提醒着人们这个不争的事实,只有我消失了,不存于世,张家才能够理直气壮的睁眼说瞎话,因为他们是唯一存活着的当事人。”佟子若嘲讽道。 “姑娘,这不表示咱们的处境很危险?”叶嬷嬷终于后知后觉的变了脸色。 “所以我才想找一个有分量、能够吓阻张家的公正人,至少这样能保咱们平安无事的走出张家大门,能保咱们离开张家以后的生命安全,咱们也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佟子若不由自主的叹息道。 “姑娘,咱们能不能请姜先生帮忙,让知府大人知道张家人的狼子野心,替咱们主持公道?”叶嬷嬷犹豫的问。 佟子若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但思前想后的结果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叶嬷嬷问。 “知府大人很显然不想管这闲事,要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张家霸占原属于佟家的铺子和财产却视若无睹,毕竟掌管一州的知府大人绝对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的。” “怎会这样……”叶嬷嬷因大受打击而有些失魂落魄。 “对青州知府来说,佟家已是过去式,张家才是青州的未来。青州商业的发达离不开张家,税收也离不开,知府大人何苦要为已经颓圮倾倒的佟家去得罪日益昌盛的张家呢?”佟子若喃喃自语的说,既是解释给叶嬷嬷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就是现实,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性,怪不得知府大人,因为他并不欠佟家,更不欠她佟子若。 “好了叶嬷嬷,别再想了,该想的我在过去一个月中都想过了,现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咱们的原定计划。趁现在天色还早,你就辛苦一下,出府一趟吧。记得要像前几回出府一样多去几个地方,就算被人跟踪也能混淆视听,迷惑旁人。”佟子若言归正传。 “老奴晓得。” “那你去吧。小心安全,早去早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叶嬷嬷慎重的对主子点点头,这才转身而去。 三日后,巳时末。 青州商户张家大门咿呀一声的被打开,佟子若在雅书坊东家姜青文的陪同下,带着拎着一个布包的叶嬷嬷昂首挺立的走出张家大门。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身后站了一群张家人,个个脸上神情难看,犹如便秘无法排解般的,让不经意回头一望的佟子若差点没笑出来。 张家人为何会有便秘般的表情,而不是愤怒或强颜欢笑之类的神情呢?只因为刚才她给了他们一记回马枪,狠狠地给了他们一个巴掌。 她佟子若都已将名下数十万两的财富转让给张家,张家却连她当年那一点嫁妆都要侵占,让她一个无依无靠又失婚的女子净身出户,他们既然敢做,她又有何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开口向姜青文借钱呢? “姜先生,可否借我五十两——不,十两就够了。” 张家正房大厅中聚集了许多人,张家大房和二房的主子都来了七八成。除了张家人外,在场的还有佟子若和叶嬷嬷主仆俩,以及公正人——姜青文。 大伙聚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二房长媳佟氏终于点头同意签署让渡书,将她名下的所有产业归于夫家张家,只要张家同意让她和离,离开张家便成。 张家人衡量得失,点头同意,至于暗地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和离书写了签了,让渡书写了签了,相互交换,各自目的均已达成,皆大欢迎。 然后,大厅中却突然响起佟子若开口向姜青文借钱的说话声。 她似羞于启齿般的低着头,却口齿清晰的解释自己需要借钱的理由与处境,她说:“我身无分文,离开这儿之后也不知道要到哪儿落脚,也没钱吃饭,若不厚着脸皮向您借点银子,要不了几日姜先生大概就能听闻我与嬷嬷饿死在街头的消息了。” 此话一出,众人呆滞,随即惊怒。 张家人是羞怒,瞬间朝她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才能泄愤。 一身儒雅之气的姜青文则是从震惊、变脸到露出暴怒、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向彬彬有礼的他竟然暴跳如雷的朝张家兄弟怒吼出声道:“你们竟然要她净身出户?张盛丰、张盛硕,你们张家还要不要脸、是不是人啊?简直就是卑鄙下流,厚颜无耻!我定要将这件事告诉知府大人!” 张家人顿时全变了脸。 张盛硕有些面红耳赤的开口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姜先生,你误会我们了。我们张家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其实、其实我们早已准备了一笔能让她未来生活无虞的银钱,只是还没交给她而已。” 第5页 “是这样吗?”一旁的佟子若倏然开口道:“原来是我误会了,那还真不好意思。麻烦张二老爷现在就把那笔钱交给我吧,谢谢。” 张盛硕僵笑了一下,露出虚伪的慈蔼面容道:“不急,一会儿你还要回院里收拾行李,我再让守信将银票送过去给你。” 他们果然打着不让她离开的主意。佟子若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就跟姜先生一起离开,所以还是先把银票给我吧。”说完,她面不改色的伸出手来,五指并拢,掌心向上。 张盛硕脸色难看,没有应声。 “怎么,难道说要给我银子只是个幌子,是为了糊弄敷衍姜先生吗?”佟子若开玩笑般的微笑道,但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嘲讽。 姜青文勃然色变的瞪向张盛硕,冷声道:“你们在糊弄我?” “怎么会呢?”张盛硕表情僵硬的扯唇一笑,转头对长子吩咐道:“守信,你到爹的书房,把抽屉里的五百两银票拿过来。” “五百两?”姜青文忍不住出声讽刺。“张二爷,如果我刚没听错,你说的是准备了一笔能让佟泵娘未来生活无虞的银钱要给她。五百两?你是要她落户在哪个穷乡僻壤,天天吃糠咽菜过活吗?” 张盛硕表情僵硬,脸色难看,强颜欢笑道:“姜先生误会了,我话还没说完。”一顿,他狠下心道:“守信,除了书房里那五百两外,你再去你娘那里拿一千五百两过来。” 一下子就损失了两千两,这是割肉啊,他的心在滴血。 “我这里也准备了两千两要给佟泵娘。”突然间,大老爷张盛丰意外的开口说道。 其实他也是莫可奈何,因为再不开口添加些银两,眼前这位姜先生八成又要嘲讽出声说些令他们无地自容的话了。 “四字不好听,再添一千两,五千两吧。”姜青文沉吟了下,替他们做这个决定,并一锤定音的说:“其实比起佟泵娘让给你们张家的,五千两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你们应该不会舍不得这么一点银子吧?” 张家人个个脸色僵硬难看,却都勉强自己摇头,面露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道:“不会、不会。” 佟子若每每一想起那画面就有种大笑三声的冲动,哈!炳!炳!不过最让她打从心底愉悦起来的,还是她怀中那叠厚厚的银票。 五千两啊五千两,她真的是赚到了! 她的确是想利用这方法从张家讨要些钱财来,也许几十两或是几百两银子,但上千两她是想都不敢想。可是结果呢?五千两啊!真是作梦都想不到! 这下好了,有了这笔钱,她就有本钱可以实施她的赚钱发家大计了,还可以请保镳、请护卫来保护她和叶嬷嬷的生命财产,更可以用这笔钱给张家添堵,先收点利息。 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只可惜她不是君子,她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中睚眦必报的小女子。 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这就是她佟子若的为人! 近日,每到午时用膳时间,西街上某条小巷里的小饭店就会人满为患。 小饭店的生意原本并不好,一个鳏夫带着两个小女圭女圭靠着小饭店微薄的收入过着艰苦的生活,可是这情况却在半个月前开始有了改变。 半个月前,一个中年儒生来到这个小饭店吃饭,吃完却说没银子付帐,然后又自行决定要说书来偿债,接着就这么坐在只有三张小方桌,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的狭窄小店里口若悬河的说起书来。 当时店里除了店主父子三人与那儒生外,也就只有两位食客而已。 儒生口才极好,说起书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引人入胜。可是要说完一个精彩的故事哪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于是乎,在两位食客极力要求与店主的同意下,明日同时间待续。 从此之后,这间小饭店午时都会有一名中年儒生先行饱餐一顿后,用衣袖擦了擦嘴巴便开始说书,然后说上半个时辰便留下一句“明日待续”,接着潇洒起身,拍拍走人。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不过几天的时间,经口耳相传,专程来听故事的客人就挤爆了小饭店,逼得店主不得不在店外小巷内加上几张桌椅。 不过即使如此,座位仍旧不够坐,有些人干脆蹲坐在地上听,把小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儒生所说的故事叫“富家女落难记”,从富家女出生,家里是如何视若珍宝,居于膏粱锦绣说起。 有钱人家的奢华生活是平民百姓难以想像的,从说书人说出来的那种出入鲜车怒马、处处雕梁画栋的景象总能让人惊叹连连,向往不已。 这是故事开始吸引人之处,接着随富家女长大来到择婚的剧情,各种拐瓜劣枣上门提亲的桥段又是笑料百出,让人忍不住一再的哈哈大笑出声。 笔事之后又进行到富家女的父母终为宝贝女儿择一良婿,那人家境富贵、五官端正、诚实善良、孝顺父母、友爱弟妹,绝对是大多数父母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必能让女儿获得幸福。 可结果当真如此? 成婚后,富家女期待的幸福生活没降临,反倒天天受婆婆刁难、受小泵欺压,之后嫁妆被夺,相公又在婆家人怂恿下与她离了心,让单纯又善良的富家女日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富家女的娘家正好在此时出了事,母亲病逝、父亲病倒,年幼亲弟无人看顾,意外惨死。 盎家女强忍心痛欲回娘家侍疾照顾病案,却遭婆家百般刁难,还拿富家女此去其夫无人照顾说事,要再娶一平妻进门。 至此听众们几乎个个怒不可遏,义愤填膺,骂咧咧的为富家女打抱不平,咬牙切齿的大骂其婆家人面兽心、卑鄙无耻,群情激愤。 每天半个时辰的说书时间,故事紧凑扣人心弦,让听者感同身受,心情跌宕起伏。 然后,渐渐地有人敏感的意识到这个故事和一些八卦流言有许多相似之处。发觉此事的人愈来愈多,私下讨论的人也愈来愈多,除了人名地名不同之外,几乎都要和他们听过的事一模一样了。 这个故事难道真是佟家嫡女的故事? 佟家老爷是个好人啊,佟家酒香醇不贵,家里只要有点余粮的人都喝得起,可惜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不知是不是东家是个和气生财的老好人的关系,在佟家产业里当差的人,不管是掌柜或是伙计都很好相处,总是笑脸迎人,从不会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而今换成张家主事,却是不提也罢。 佟家的败落与故事中富家女的娘家一模一样。 佟家嫡女的夫婿据闻除了正妻外,的确还另娶了一平妻,而且听说已有数月身孕,算算时间也是在佟家老爷重病期间有的,又与富家女的故事不谋而合。 所以,难道这故事里一切令人发指的事都真实发生过?就发生在那位佟家嫡女身上? 婆婆刁难、小泵欺压、嫁妆被夺、宠妾灭妻,这佟泵娘的婆家也欺人太甚了吧! 第二章张家恶行被传开(2) 就在大伙以为这一切已经够过分、够难忍时,故事竟朝人们更难以置信的方向发展,那富家女的婆家竟强取豪夺其名下财产、囚禁威胁要秘方、饿其身,谋其命…… “报、报官,快点报官,这是杀人啊!”有听众忍不住当场叫了起来,入戏太深。 “对对对,快点报官,再不去救人就太迟了!”入戏深的还不只一个。 第6页 “这只是一个杜撰的故事。”也有人理性分析,不过很快就遭人否决。 “骗三岁小孩啊?这分明就是佟家姑娘的经历,可怜一个富家千金竟遭遇此等磨难,张家那些人都不是人啊!” “是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知心全是黑的,竟这样欺负一个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孤女,真是太过分了!” “没错,你们忍得了我可忍不了。既然知道有这事,要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我现在就到张家去叫门,没见到佟家姑娘平安无事我绝不离开!” “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好,走,咱们大家一起去!” “走!” 这群人说走就走,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为了凑热闹还是为了跟上去支援,也起身跟了上去。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朝位在东区的富贵街走去,张家就坐落在那条富贵街上。 一大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无疑是醒目的,好奇者难免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张家对佟家孤女所做之事自然就被宣传了开来,一传十,十传百,等这群人终于走到张家大门口时,不仅人数涨了数番,气势更是惊人。 张家门房被吓坏了,连滚带爬的往内院跑了进去,口中还不停大呼小叫的嚷着,“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此时张盛硕正好在家,在屋子里就听见这个没规矩的下人的呼喊声,不满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可是堂堂八品官老爷,家里的奴才这么没规矩岂不叫人见笑? “闭嘴,是谁准许你这样没规矩大呼小叫的?”他冷声斥喝。 “二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门房早慌了,根本没注意到主子的不悦,颠三倒四的迅速报告道:“大门外来了好多人,全都是说要来见咱们府上的二少女乃女乃的,不是现在的二少女乃女乃,是以前的二少女乃女乃,要咱们府上快点交出人来,否则他们就要去报官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张盛硕眉头紧蹙,只觉得莫名其妙。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外头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说要见以前的二少女乃女乃,见不到人就要去报官。还有,他们还说、说……”门房欲言又止。 “说什么?”张盛硕怒声问道。 “说咱们府上的人都、都不是人。”门房低头小声道。 “混帐!是谁说的?哪个王八敢这么说,他是不是不想活了?”张盛硕怒不可遏的大声骂道。“走,跟我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不想活了,竟敢辱骂朝廷命官!看我怎么治他个不敬之罪!” 张盛硕大步而去,怒气冲冲之中又带了点兴奋感,一会儿他可要好好的发一下官威,毕竟机会难得。 然而等他来到大门前,看见外面人山人海且群情激愤的人潮时,当场就被吓呆了。 “张家二老爷出来了,他就是那佟泵娘的公公。” “对,没错,我记得佟家姑娘嫁的就是张家二房长子,那个叫什么来的?” “叫张守信。” “对,就是叫张守信,不过我觉得他不应该叫守信,该改名叫张不信了,说话一点信用都没有!” “张不幸?是哪个不幸啊,哈哈哈……” “这么卑鄙无耻又黑心肠的一户人家,不幸也是应该的。” “说的对,老天爷是长眼睛的,恶人本该有恶报,现在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我会张大眼睛等着瞧的。” 门外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不难听出其中的嘲讽与不屑,还有义愤填膺之意,只因为佟家姑娘的遭遇实在太可怜了!张家实在太卑鄙无耻了!大伙都忘了这事根本未经证实,他们听到、知道的也只是说书人所说的一个故事而已。 被吓呆的张盛硕终于回过神来,怒气冲冲的斥喝出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跑到我张家门前来闹事?” “张家了不起吗?张家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吗?”人群中有人大声回道。 “没错!况且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想来确认佟家姑娘是否安好,还是已经被你们这些黑心黑肺的恶人给残害了。快点让佟泵娘出来。” “没错,快点让佟泵娘出来,我们要见佟泵娘。” “佟泵娘,我们要见佟泵娘。” “把佟泵娘交出来。” “交出来!” 大伙忽地开始齐声大叫。 “佟泵娘!佟泵娘!” “交出来!交出来!” 数十人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几乎震动了整座青云城。 “你说什么?” 姜青文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被张家派来求救的管事面色如土,只好再说一次。 “我家二老爷恳请姜先生移驾张家,替咱们张家做个证人。现今有好多百姓将张家团团围住,大喊着要我们交出佟泵娘,说见不到佟泵娘本人就要报官说咱们张家草菅人命,残害佟家孤女。 “我们老爷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佟泵娘也早已不在府中。他们人多势众又不听解释,请来的官差说那些人既没动手打人,也没抢劫财物,更没杀人放火,所以他们不能随便抓人。 “二老爷实在没办法,只好叫小的前来请姜先生帮个忙走一趟,替我们做证说佟泵娘早已经‘平安无事’的离开张家了。拜托姜先生了。”说完,管事朝他深深地一鞠躬。 即便管事都说了两次,姜青文还是没能搞清楚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口问道,眉头轻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百姓们前去包围你们张家呢?” “小的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管事一脸苦笑。 “这事我倒是知道。”安静的书坊内突然响起一道声响。 避事惊讶的转头看去,顿时看见一位仪表堂堂、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正朝他们走过来,这才发现书坊里竟然还有别人在。他确定刚进来时,书坊里除了姜青文之外,根本就没有旁人啊。 “昊允,你知道?”姜青文转头问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此人的出现,只意外他的知情。 “嗯,刚听阿岳说了一下。”年轻公子轻点了下头说。 阿岳?管事不由自主的转头看了下四周,完全搞不懂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他口中的阿岳人又在哪里? “阿岳?”姜青文一怔,先是惊讶,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只是好奇的问道:“他怎会知道?” 年轻公子姓陆名昊允,京城人士,受兄长之托在途经青州时前来探望居住于青云城的友人,这才会出现于此。 陆昊允勾了勾唇,回答道:“意外。” 姜青文没追问怎么个意外法,只道:“可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慢慢的细说从头?人家可还等着你去救命呢。”陆昊允似笑非笑的瞄了管事一眼。 避事猛然回神,迅速地用力点头道:“这位公子说的对,姜先生,我家老爷还等着您去救命呢?咱们可不可以赶紧走,事由等小的查清楚之后再来与您报告?” “这……”姜青文犹豫的看了身旁的陆昊允一眼,歉然的对管事说:“这事我本该义不容辞,但你也看见了,我这儿有客人。” 避事一呆,怎么也没想到姜先生竟然会拒绝他家老爷的请求,即便是书坊里有客人,他也该有轻重之分啊? 就在他还处于错愕中尚未回过神之前,却听见那位年轻公子出声道—— “我陪你走一趟吧,这事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避事闻言只觉得郁闷到不行,有趣?他家老爷都快气到七窍生烟了还有趣?!这位年轻公子到底是哪来的人啊,他不记得青云城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第7页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昊允陪我走一趟张家了。”姜青文慎重的点点头。 位在富贵街的张家大门前,百姓聚集得愈来愈多,原本只前来看热闹的人在得知道佟家孤女的遭遇后,纷纷义愤填膺的加入正义之军,也因此那骂张家卑鄙无耻、叫喊着把佟泵娘交出来的声音是愈来愈大。 张家大门内伫立了许多张家人,听见门外那谩骂声,个个气得都快要把牙给咬碎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打听出来没有?” 张盛丰怒不可遏的朝下人们怒吼,而张家二老爷已气到昏厥过一次,现今正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休息,脸色相当难看。 “打听出来了。”下人赶紧应道。“听说是有个中年儒生半个月前开始在一间小饭店里说书,那故事里的角色和剧情都和过去佟家和咱们家发生的事不谋而合,那些愚昧百姓听了信以为真才会引发今日这事。” “愚蠢无知的是你这个笨蛋!”张盛丰忍不住怒声大骂。“不谋而合?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不谋而合?这根本就是个阴谋,是有心人士设计要将我张家在青云城里的声名毁于一旦的狠毒诡计!” “是佟子若那个贱丫头,一定是她!咳咳……”张盛硕激动的大声道,随即就是一串的咳嗽声。 “我就说当初根本不该放她走。”二太太恨声说,脸上满是憎恨与刻薄。 她相中的媳妇原是她的侄女,怎知却让那个高傲又生不出孩子的臭丫头占了位置,逼得她乖巧孝顺的好侄女不得不委屈做小,她一想到这就满肚子怨气。 张盛硕丝毫不给自家妻子留情面,开口就骂,“你给我闭嘴!若是你好好的善待那丫头,让她归心咱们张家,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了,你这愚蠢的妇人!” “你竟敢骂我?若不是你贪那佟家酒的秘方,差点将那丫头给逼死,她再怎么不归心咱们也是张家的媳妇、张家的人,是你自己将人给吓得逃离张家,还怪我?”二太太不甘示弱的回嘴道。 “你这个——”张盛硕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骂,却让大哥怒声喝止。 “够了!吵什么吵?这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吵架,都给我闭嘴!”张盛丰怒不可遏的瞪了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夫妻一眼,转身问下人,“不是已经派人去请雅书坊的姜先生了吗?人请回来没?” 他话声刚落,便听见下人的声音由远而近的叫道:“来了,来了,姜先生来了。” “人在哪?”张盛硕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问道。 “已快到大门外了。”下人答道。 “太好了,这下看那些刁民还有什么话可说。”张盛硕咬牙切齿的迸声道,说完已迫不及待地往大门方向走去。其他人随后,女子除外。 张家大门外,来到此处的姜青文也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给吓了一大跳。人潮中有他认识的,也有认识他的人,因此没多久时间他已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 他感觉不可思议,也有些无言以对,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那位佟泵娘听说至今还未满二十岁,这么年轻、纤细柔弱、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竟然能不声不响的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要他说这事的幕后推手不是佟泵娘,而是别人,他又说不出这种违心之论。因为这故事内容实在是太过钜细靡遗了,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会知道那些事。 所以,佟泵娘这是想做什么呢? 她应该知道以她一个弱女子,想要扳倒张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这么做除了更加触怒张家,让张家更加坚定除去她的决心之外,她根本就得不到什么好处,不是吗? 姜青文百思不得其解,从先前接触来看,他觉得佟泵娘不是愚笨之人,应该不会不顾后果的做出这种事,可是她偏偏做了,她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姜青文竟看到叶嬷嬷出现在人群之中,而她身边正伴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除了佟家姑娘不会有别人了。 她们笔直的朝他走了过来,直到站定在他面前。 他犹豫地轻声问:“佟泵娘?” 第三章这个姑娘不简单(1) 看见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时,佟子若自个儿也有点傻眼,怎么也没想到她只不过请个人说书而已,竟会造成这么夸张的景象。 迸代人也太有正义、太有热情了吧? 她不由自主的想,这都得感谢原主父亲在世时与人为善的处世之道,否则哪有这么多人会为她这个孤女抱不平,甚至挺身而出与张家作对。 总之不管如何,她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就看她待会儿的表现了。 佟子若走到姜青文面前,在听见他犹豫的唤出她的名讳时,毫不犹豫的将头顶上的帷帽给摘了下来,反正这里也只有姜青文认得她是谁。 “姜先生,好巧。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她微笑道。 姜青文忍不住苦笑了出来,看着她直言道:“佟泵娘应该早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吧?倒是在这里看见佟泵娘真的让我很意外。”一顿,他又忍不住轻声斥责道:“你这丫头怎么会明知山有虎,却偏偏要往虎山行呢?” “子若也是被逼无奈,自保而已。”佟子若答道,没有否认此事与她有关。 她还满庆幸先前张家曾派人来对付她和叶嬷嬷主仆俩,让她此刻完全是师出有名,不然面对这个曾经帮助她、真心关心她的长辈,她还真不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怎么回事?”姜青文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佟子若摇了摇头,认真道:“先前已经麻烦过姜先生了,这回子若想靠自己解决这事。不然以后每回遇事都要找人帮忙,哪天没人愿意帮忙时,子若岂不是只有等死的分?子若离开张家是为了要活下去,不是要等死的。” 姜青文闻言后,一时无话可说,只能轻叹。“虽然你说想靠自己,但真需要帮忙时还是可以来找我,别跟我客气。”他对她说,目光却是望向她身旁的叶嬷嬷,希望老妇人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不管叶嬷嬷明不明白,佟子若却是明白了。她朝姜青文轻轻地揖了揖身,道:“子若多谢姜先生。”承了他的好意。 两人这边的对话方罢,便听见前方人群响起了骚动之声。 “快看!张家大门打开了。”有人叫道。 “有人出来了,是张家二老爷!” “不,不只是他,在他身后的是张家大老爷,他也出来了,还有张家其他人。他们终于愿意出来面对了吗?” “姓张的,交出佟泵娘!” “对,交出佟泵娘!交出佟泵娘!”人群又开始喧闹了起来,口径一致的朝张家众人大声叫喊着。 走在最前头一马当先的张盛硕被吓得止了步伐,转身将气撒在下人身上,怒声道:“不是说姜先生来了吗?在哪?!” 身受无妄之灾的管事踮高脚尖,引颈张望了一下,终于在人群后方找到熟悉的身影。 “在那里!”他伸手一指,指完才发现和姜青文站在一块的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叶嬷嬷和引发眼前这紊乱的二少女乃女乃——不对,前任二少女乃女乃!我的老天爷啊! “和姜先生站在一起的是不是那个臭丫头?她竟然还敢来这!”张盛硕一眼就认出了让他咬牙切齿的人,怒气冲冲的朝那方大步走去。 第8页 “让开,都给我让开!”他用力排开挡住他的人群,一边怒声叫道:“你们不是要见佟家那个臭丫头吗?我现在就让你们见她!让开,不要挡我的路!” 大概是他的气势有点吓人,人群不由自主的往两旁让开,让怒气冲冲的他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佟子若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出声。 “你这个黑心的臭丫头、贱人,我张家对你不薄啊,可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 “张二爷,你这是做什么?”姜青文沉声道。 “姜先生,你也看到眼前这事了,这全都是这个小贱人做的,她想毁了我张家!”张盛硕咬牙切齿的迸声道。 旋即,他突然身子一转,扯开喉咙朝四周的人群大声说:“你们不是要见佟家贱人吗?她就在这里,好端端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说什么我们张家虐待她、囚禁她、谋害她性命,全是子虚乌有的事!她早就已经和我儿和离,离开张家了。这事雅书坊的姜先生可以做证,我们张家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人就在这里,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给我滚!” 现场群众顿时议论纷纷,当场就有人出声朝姜青文问道:“姜先生,眼前这位真是佟家姑娘吗?张二老爷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姜青文还在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佟子若已自个儿出声回答这两个问题。 “各位大爷、大叔、大哥你们好,小女子正是佟家孤女。”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楚,毫不怯场的开口说道。“不久前我听闻各位大爷、大叔、大哥们正聚集在这里为小女子的遭遇抱不平,小女真是万分感动与感谢,在此谢谢大家。” 话说到此,她深深地朝大家一鞠躬,在大伙愣然之际,她又接着说:“我与张家已经恩断义绝,原属于佟家的财产如今的确已成了张家的,是我亲手签了让渡书让与张家的。只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财能招祸。小女子还不想死。” 这全是实话,她没撒谎也没骂人,却让张家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想痛骂她胡说都不行。 对她莫可奈何的张盛硕只能开口赶别人。他朝群众挥手道:“好了,既然事实解释清楚那就都散了,走走走。”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佟子若大声道。 张盛硕瞬间被她气到心肝都疼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咬牙切齿的迸出声。 “有。”佟子若点了点头,冷不防的说:“先前有刺客闯入我居所欲杀我主仆俩。”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她没有停,继续道:“除了张家,我不知道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又有什么人会想置我这个身无横财的孤女于死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我张家欲加害你吗?简直胡说八道!”张盛硕脸色铁青的打断她怒斥道。 “我根本什么也没说,张二老爷反应如此激烈,难不成是心虚?” “你胡说八道!”张盛硕瞬间涨红了脸,一张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当真精彩至极,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不知道也在心里种下了疑心的种子。 佟子若只稍看一眼姜青文和群众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面对着群众再度开口,“其实我今日将这事说出来,并不是要指责谁或诬蔑谁,只是想趁这机会请大家做个见证。小女子如今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无亲无故,身边除了一老仆相伴之外,再无他人。因此,倘若哪一天小女子真遭了难,恳请诸位乡亲帮帮忙,替小女子照顾与我相依为命的叶嬷嬷,在此先谢谢各位了。”说完,她慎重的深深一鞠躬。 现场气氛瞬间凝肃。 姜青文一脸肃然的沉声道:“不需要拜托其他人,你们任何一人若出了事,我都会帮忙,也定不会放过幕后凶手,定叫他们偿命。” 说完之后,他冷冷地看向张家人,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一个也没落下。而张家人在他的目光下则是个个浑身僵硬。 “多谢姜先生。”佟子若朝他揖身道。 “佟泵娘你放心,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大家定会找出凶手替你报仇。”群众中有人喊道。 “没错,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凶手的。”有人附和。 “没错,你放心。”许多人叫道。 “谢谢,谢谢大家。”佟子若感激的说,再度朝大众深深地一鞠躬。 这下她就不相信张家人还胆敢在青云城众多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对她这个佟家孤女伸出魔掌。相反的,他们最好祈祷她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否则即便凶手不是他们,他们也难逃责难。 总之,她这回的计划可以说是完美达成目的,不仅让张家成了众矢之的,也让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点依靠与保障,不必再担心身在危城,朝不保夕。 真好。 事了,人群散去,姜青文自然也踏上了返回书坊之路,同行者还有那位始终安静当个旁观者、就像真只是去凑热闹看戏的陆昊允。 走着走着,安静的陆昊允突然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真有点意思。” 走在他身旁的姜青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有点意思?” “那位佟泵娘。”陆昊允说。 “她是个可怜的姑娘。” “可怜?我倒不这么认为。” 姜青文摇了摇头,道:“你刚到青云城不久所以不知道,那个说书人所说的‘富家女落难记’,九成以上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故事中的女主角正是佟泵娘。一个自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的小泵娘,在短短几年内经历家毁人亡、失婚又失去所有财产,甚至遭受性命威胁,差点连性命都不保,这难道还不可怜吗?”“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昊允皱了皱眉头,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这位佟泵娘虽然经历了许多男子都无法承受的苦难,但她并没有需要别人去同情她、可怜她的感觉。相反的,还有种坚毅得令人佩服的感觉。”一顿,他又补充道:“我总觉得这位佟泵娘不简单。” 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姜青文同意的点了点头,告诉他,“自从她找上我帮助她离开张家之后,我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了。” “哦?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说来听听。”陆昊允感兴趣的要求。 于是姜青文便将叶嬷嬷上书坊找上他,请他帮佟家姑娘与张家二房长子和离的事说了一遍,其中当然少不了佟子若在离开张家前那记回马枪。 “简直就是运筹帷幄,果然是一个聪明又果断的姑娘。”陆昊允忍不住失笑道,旋即又轻叹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青文轻愣。 “可惜她父母将她许错人,毁了一生。”从这点来说,他倒是有点同情她。 姜青文闻言也跟着轻叹了一声,无奈道:“谁又想得到张家竟会是豺狼窝,张家人个个道貌岸然却是人面兽心呢?” “有一点我想不透。”陆昊允若有所思的说:“她明明就是一个聪明又果断的姑娘,怎会在张家那个豺狼窝待了三年多才想到要和离?” “出嫁从夫是理所当然的事,昊允怎会这么问呢?”姜青文惊讶道,“若非逼不得已,性命受到威胁,别说三年多了,她应该一辈子都是张家媳,绝不可能会走上和离之路。” “我的意思是以她展现出来的个性,并不像是能够忍这么久的人。”陆昊允说。 “听说有些人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性格会有所改变,她似乎便是如此。”姜青文轻叹。 第9页 “听起来好像以前的佟泵娘和现在的她有所差别?”陆昊允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嗯,据说她从前天真温柔,现今身上倒多了凌厉与锐气。不过太过锋芒毕露,对一个姑娘家来说不是好事。”姜青文惋惜的摇了摇头。 “我却不这么认为。”陆昊允有不同看法。“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很好,正好。” “昊允何以这么说?”姜青文好奇的问。 对于好友这个弟弟,他虽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却早已从与好友的书信往来中听闻了不少事,综合起来就八个字形容,那便是“聪明绝顶,桀骜不驯”。所以他还挺想听听他有何不同的见解。 “佟家已倒,如今只剩下一孤女一老仆,两者皆为女流之辈,身为主子的人若不撑起来,难道靠一个老奴婢撑起来吗?即便真撑得起来,但奴婢就是奴婢,谁又会真把个奴婢当回事,把她这无用的佟家孤女放在眼中?所以,我认为她现在这样很好,即便锋芒毕露又如何?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将她视为蝼蚁任意拿捏欺凌。”陆昊允说着,冷笑了一下。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样抛头露面、作风强势,于她未来的姻缘路恐怕有碍。” 陆昊允对于这言论有点嗤之以鼻,道:“即便她没有抛头露面、没有强势作风,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想二嫁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姜青文呆了一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怎会忘了呢?佟泵娘是结过一次亲的人,想再嫁虽不是太难,但想找个家世好、不做填房的正妻之位再嫁却是太难了。为此,他先前的顾虑就显得有些多余可笑了。 唉,罢了,能帮就帮,不能帮他想帮也帮不了。 佟老哥,小弟尽力而为了。 第三章这个姑娘不简单(2) “阿岳,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青云城内,陆昊允正坐在一座二进宅院的大厅之中与下属阿岳说话。 “在青州排前几名的商号以张家的势力最雄厚,其次能达到公子要求的商家还有李家商号、翁家商行和秦记。”一顿,阿岳补充道:“倘若咱们提早一年来的话,符合资格的还有一家佟家酒商号。” “已经不存于世的就不用说了。”陆昊允冷漠道。 “是。” “达到资格的那四家商号风评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张家风评最差,李家和翁家伯仲间,秦记算是最好的,但财力和势力却是四家中最弱的。” 陆昊允的食指不断地轻敲着桌面,在沉思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问道:“张家风评最差却拥有最雄厚的势力是因何故?可是有做违禁贩私的不法勾当?” “没有。”阿岳摇头,“张家现今所拥有的财力与势力是吞并了佟家酒商号所得,与其经营手段无关。” 陆昊允突然停下食指敲桌的举动,大厅内因此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了一声,嘲讽的开口道:“像这种利用下作手段强取豪夺他人财产,还是一个孤女财产的人家本身就有问题,你们根本一开始就不该浪费时间与精力去调查它。” “属下知错,请公子责罚。”阿岳单膝落地。 陆昊允瞄了他一眼,淡声道:“起来吧,下回做事要记得动动脑。” “属下知道了。” “张家直接排除在外,剩余三家都找人接触一下,试试看他们的反应。有意者照计划设三道关卡让他们去闯,择优入选。”陆昊允言归正传的下令道。 “是。” “另外……”陆昊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语气不知为何多了抹犹豫。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另外”两字的后续话语,阿岳只能轻声拭探,“公子?” 陆昊允轻怔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阿岳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谨守分寸的点头退下。 陆昊允独自坐在大厅中眉头轻蹙,他不知自己刚才怎会突然有那种想法,想叫阿岳派个人去暗中保护那位佟家孤女。他在想什么? 经过上回百姓围困张家的事之后,照理张家不会再对她出手,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不需要人特别保护才对,他又何需画蛇添足?重点是,即便她真受到生命威胁需要有人保护,那又干他何事呢? 失笑的摇了摇头,陆昊允觉得自己刚刚真是莫名其妙。 他起身走出大厅,感觉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暖和,轻风徐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雅书坊逛逛。上回他在那里翻到一本不错的游记,今日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翻到一本。 想罢,他朝大门走去,出了家门后向右转,缓步朝距离这儿两条街外的雅书坊走去。 走着走着,一张熟悉的脸孔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是那位佟家姑娘。只见她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身旁不见叶嬷嬷的身影。 陆昊允不由自主轻轻地蹙起了眉头,举步跟了上去,却见她走进一间卖杂货的铺子。 “大叔,下午好。” “佟泵娘,你来了。大叔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话,大叔的女儿和女婿就完了。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佟泵娘。” 靶激涕零的声音来自于店铺内,令走近的陆昊允不自觉挑了下眉头。 “大叔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大叔真的一点客气话都没说。大叔全家人都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替大叔出了点子,大叔一家老小肯定得为这事愁死,说不定最后还会做出把这间祖传铺子盘出去的决定,到时大叔可就成了我王家的千古罪人了。佟泵娘,你以后就是我王力及我王家的救命大恩人。大叔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以后大叔铺子里有的东西你需要就随便拿,都不用钱。” “大叔你不用这样——” “要,一定要。知恩图报才是做人的道理。” “那我也是报恩啊。前几天大叔也去了张家大门前帮我抱不平,不是吗?” “那不一样,大叔是看不过张家人的作为才去的。况且大叔就在那里站了一站,什么也没做,哪能让姑娘这么报恩,这可不行!” “唉,照大叔这说法,咱们两边可都要恩恩相报永不了了。” 店内顿时响起了哈哈大笑声,笑声万分开心,那带着极度畅快的声音道:“好,就让咱们恩恩相报永不了好了,哈哈哈……” “大叔,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就放心了。我走了,有空再过来看大叔。” “佟泵娘,记得大叔的话,需要什么就让人到大叔这里来说一声,大叔给你送过去啊。千万别忘了。” “好,大叔我走了,你别送了。”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即将走出杂货铺,陆昊允迅速转身将自己隐藏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他看着佟子若向随她身后走出杂货铺、发上已有几许银丝的中年汉子挥了挥手后离去,一个人继续在大街上蹓跶,直到又走进一间偏角的凉糕饼铺。然后,类似刚才在杂货铺里的对话又一次上演。 “佟泵娘,谢谢你,真的是多谢你了。现在店里的生意每天都在成长,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店里的生意也不可能会起死回生。” “这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你们自己的。俗话说的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的糕饼味美价廉、老少咸宜,生意自然会好。” “老夫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怎知搬家换了个地方之后,生意却每况愈下,后来甚至是一落千丈到几乎要经营不下去。若不是老夫凭着一股不认输的精神死撑着,这间店早就倒闭了。” 第10页 “恭喜老伯苦尽笆来。” “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啊,佟泵娘。若不是你,老夫可能到死都等不到这一天。来,这是老夫及老夫家人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来。” “这不行,我不能收。” “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心意。”声音略微一顿后,又道:“姑娘现在一个人在外生活,什么都需要用到银钱,虽说这点钱也帮不上姑娘什么大忙,但至少能让姑娘吃几顿好的,或是买几件衣裳、几双鞋,所以姑娘你还是收下来吧。” “老伯都这么说了,我若再不收下就是不知好歹了。多谢老伯,承情了。” “该说承情的应该是老夫才对。多谢佟泵娘了。” 之后还有第三间铺子、第四间铺子、第五间铺子。 一整个下午,陆昊允没去雅书坊,就这么偷偷地跟在佟子若身后,看她连续进了五间铺子,然后每间铺子的主事者都对她感恩戴德的称谢不已,看得他真的是愈来愈好奇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何德又何能? 回家后,他立即将阿岳给叫了过来。 “阿岳,去帮我查几件事。”他沉声吩咐道:“二水街上有间王姓人家开的杂货铺,你去查那户人家出嫁的女儿日前出了何事,又是如何解决的。靠近二水街尾的一条小巷内有间陈家凉糕饼铺,去打听一下他们近日的经营手段与之前有何差别。另外,平承巷有间张姓的小饭馆、路口街有间严氏茶坊和李氏布行,都派人去查一查他们这段期间在店铺经营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所有答案。”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到两天的时间,阿岳将调查结果呈了上来,现今正摊放在陆昊允面前的桌上,白纸黑字将来龙去脉写得一清二楚。 杂货铺店主王力的女儿,其夫家在邻城同样开了间杂货铺,但因贪小便宜进货太多却销不出去,导致货物囤积过多,成本比例太高,流动资金不足,小杂货铺因此经营日渐困难。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不仅造成自家货物烧毁损失了不少,还祸不单行的让火灾波及到邻居,致使邻居屋毁人亡,导致王力的女婿被捕入狱,女儿与其婆家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的困境之中。 为了女儿及年纪还小的外孙们,身为亲家的王家只得一肩扛起这事,想办法筹钱还债救人了。 筹钱的方式有二种,一是借钱;二是赚钱。 前者速度快,但风险大;后者速度慢风险小,可问题在于他们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吗? 就在王家人愁眉苦脸、犹豫不决时,意外听见此事的佟子若为王家献了计,让他们得以用最快的赚钱方式筹到钱,还一举两得的将女婿家所囤积的货物也一并处理了。最终让王家杂货铺的店主顺利筹到钱,帮女儿婆家还了债,救出了女婿。 佟子若对王家杂货铺献计的销售策略归纳起来只有一句——买一送一,买愈多赚愈多。 凉糕饼铺的销售策略是在外包装纸上作文章,包装纸上不仅绘制了饼店的所在位置,还多绘了一个不完整的小图案,需要与另外三张不同的图案拼凑在一起,这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拿此图案到糕饼店便能免费换得一盒糕饼。 这是一种很创新的销售手法,集合了趣味与人性贪便宜的心态,在有得玩又有得吃的情况下,糕饼店的生意怎能不蒸蒸日上? 小饭馆的生意是弄了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套餐名目出来,除了让人耳目一新、方便选择外,价格较单点更优惠才是吸引人的关键。 茶坊的生意是多加了一些与茶有关的货物一起销售,将单纯卖茶的茶坊变成一种卖所有与茶有关物什的茶铺坊。这种点子很创新,非常的独特,能激发他不少想法。 布行的革新更加大胆,竟是完全推翻了原本的经营方式,改卖便宜廉价的布匹,广纳中下层百姓这一条客源。 她打的是薄利多销的主意,非常冒险的策略,可却因占了先机而成功致胜。 五个实例,五间类型完全不同的铺子,有着不同的商品、不同的客源,却没有一个能难倒她的,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陆昊允这辈子很少佩服人,更从未佩服过一个女人,可是今天、此刻,他却打从心底佩服这个叫佟子若的年轻女人。 他很好奇那些听都没听过、五花八门、奇思妙想的销售策略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想出来也就罢了,个个都成效斐然这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桌面上那五份报告,手指不自觉的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佟家孤女,佟家酒商号,佟家…… 她所拥有的经商奇才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商家,长期受其商人父亲的教导与薰陶的结果吗? 倘若真是如此,她父亲的经营手段一定更加不俗,英年早逝实在是太可惜了,要不然他这回下青州所寻找的合作对象肯定非佟家莫属。 佟家。 可惜了。 突然间,陆昊允停下了手指轻敲桌面的动作,再度将目光投向桌面上那几份报告。 佟子若,佟家女,佟家。 一个未满二十,成过一次亲的女子。 一个聪明果断,拥有经商奇才的女子。 一个想法奇特,敢作敢为的不简单女子。 也许……也许他可以…… 第四章财神姑娘真难缠(1) “你让我介绍佟泵娘与你认识?” 听见陆昊允突如其来的要求,姜青文呈现出目瞪口呆的反应,整个人都被惊吓到的感觉。 不能怪他有此反应,只因为这位陆公子的来头不小,尚未娶妻,性子又桀骜不驯,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根本难以预料。所以他突然开口要自己介绍佟泵娘与其认识,他能不惊吗? 佟家姑娘本是个好姑娘,如果佟家没倒,她也没成过亲又和离的话,勉强、勉强能入得了陆家门。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 以佟泵娘现在的身分和陆家公子相比,简单而言就是“云泥之别”四个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这样的两个人根本就不该认识,更不该有所交集,否则真发生了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他要怎么向好友、向陆家、向尚书大人交代啊? 没错,陆昊允的父亲正是六部尚书之一的户部尚书陆行。 换句话说,陆昊允是真正的贵公子,即便与王公贵族子弟相比,其身分之尊贵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个京城名门贵公子,与一个和离的孤女相识、相交、相知相惜…… 姜青文光是想像就有种芒刺在背、冷汗直流的感觉。 “昊允,你怎么会突然想认识佟泵娘?”他小心翼翼的问。 “她很不简单,我对她很感兴趣,所以想认识一下,看能不能近距离接触,进一步的了解她。”陆昊允直言答道。 姜青文突然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好了的感觉,还有些头昏眼花。他强持镇定的看着陆昊允,声音有些发干的问:“你要了解她做什么?” “我刚不是说了我对她很感兴趣吗?”陆昊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感兴趣?”姜青文的理智终于绷断,再也镇定不了,恨铁不成钢的冲口道:“世上这么多未出阁的名门闺秀、千金贵女,你怎么不去对那些姑娘们感兴趣,要对一个和离的女子感兴趣?你这是要害死我和你大哥,还是要气死户部尚书大人啊?” 陆昊允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看了他半晌,这才眨眼,回神,问道:“姜大哥,你在说什么?” 第11页 “我说的还不清楚吗?”姜青文一脸严肃。“佟泵娘是绝对过不了尚书大人和夫人那一关的,你还是别给我和你大哥以及你自己添麻烦。最重要的是,不要去打扰佟泵娘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她所经历过的人生苦难已经够多了,你别再给她多添上一笔。” “姜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陆昊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虽然我说我对她感兴趣,可从来没说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兴趣。” 姜青文不由自主的呆了一下,有些错愕。 “你的意思是,你对佟泵娘没有任何感觉?”他认真的问,一顿后又补充说明道:“我是指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感觉。” “现在暂时没有。” “我要听的是‘永远都不会有’这个答案。”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承诺。”陆昊允摇摇头。 “我怕的就是这个。”姜青文苦笑道。“你大哥说你桀骜不驯,从不按牌理出牌,常有惊人之举,让人很头痛。” “这应该是赞美。”陆昊允自言自语。 姜青文顿时哭笑不得。“昊允,说实话,我就怕你对佟泵娘有什么想法,为她的人中带来更多的磨难与伤害。” “姜大哥,你实在是想太多了,我只是想找她合作而已。”陆昊允露出无奈的表情,坦白道。 “合作?什么意思?”姜青文一脸错愕的看着他,完全搞不清楚这两个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大哥对已逝的佟家老爷有多少了解?”陆昊允不答反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发现佟泵娘可能是个比我还厉害的经商奇才。” “什么?”姜青文瞬间瞠大双眼,差点被吓呆。 陆尚书之所以能够成为户部之首掌管国家财政与国库,便是因为他对赚钱发财很有一套,即使他是个文人,而非商人。 陆尚书一共有五个儿子,个个非凡,但真正承袭到他经商脑袋的只有小儿子陆昊允,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未及弱冠之年便得皇上开圣口称之为奇才。 可如今这圣口亲赐的奇才却说有人的经商才能比他更厉害,而且还是个小女子,这叫他怎能不感到惊吓?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沉声问道:“你在跟姜大哥开玩笑?” “没有。” “但这不可能!”姜青文直接月兑口道。 “为何不可能?” “佟泵娘年纪不大,又从未离开过青云城,从未见识过青云城以外的世界,从未行过商,又怎么可能懂经商之道?”姜青文边说边摇头,最后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道:“不可能。” “她虽未出城行过商,却是商家之女,在耳濡目染之下懂得经商之道也是理所当然。”陆昊允说,一顿后又道:“况且,现在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我早已确定她就是个经商奇才,而且手段才能都比我更胜一筹。” “我还是不相信。你是怎么确定这事的?”姜青文无法接受的摇头道,仍企图寻找能够推翻此事的疑点。 陆昊允将手边一个厚厚的信封袋拿起来递给他,道:“我不知道姜大哥对行商之事懂多少,不过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姜青文接过那厚厚的信封袋,疑惑的看向他问:“这是什么?” “青云城内五间遇到难题或经营不善的店铺,如何起死回生的调查报告。”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恩人,也就是帮他们想办法渡过经营难关,让面临倒闭的店铺起死回生之人,她的名字叫作侈子若。” 姜青文张口结舌的看着陆昊允,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手上沉甸甸的信封袋却让他开不了口。他皱起眉头,将信封袋里厚厚的信纸全抽出来滩开,一张一张的逐一往下看去。 王家杂货铺、陈家凉糕饼铺、张家小饭馆、严氏茶坊、李氏布行。 看完那一叠厚厚的调查报告后,姜青文突然发现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饼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与佟家老哥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交情,虽互相欣赏,但并没有太多深交,我只能跟你说我所知道的。佟老哥的身体不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因而子嗣困难。佟夫人在生了长女佟泵娘之后,一直又等了十四年才再度有孕,为佟老哥生下第二个孩子,也是佟家酒真正的继承人。 “佟家酒一直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可是佟老哥因子嗣困难的关系根本没得选 择,老早就将唯一的孩子——也就是佟泵娘视为继承人来培养,直到长子出生为止。 “可是即便如此,佟老哥的经商之才并不出奇,守成有余,开创不足。这也是我之前始终不信那丫头会是什么经商奇才的原因,可是现在……” 姜青文不由得苦笑的摇了摇头,轻叹道:“原来这个世上真有天才存在。” “所以,现在姜大哥应该不会再反对介绍我与佟泵娘认识了吧?”陆昊允微笑道。 姜青文无言以对。 佟子若坐在天香客栈二楼包厢里,身体绷得有些紧。 两天前,她收到一封由姜青文发来的请帖,请她于今日此时此地一会,有事想请她帮忙。 虽然她不知道姜青文都解决不了的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够帮上什么忙,但她毕竟欠了姜青文不少人情,因此即便帮不上忙,她还是准时依约前来。 可是眼前这情况是怎么一回事?约她相见的姜青文没出现,却出现一个陌生公子,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两天前送到她住处的请帖该不会不是姜青文发给她的,而是眼前这位奇怪的人所发的吧? 虽然心里充满了不安与担忧,怕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陷阱里,被人设计了,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冷静以对。 “你是谁?姜先生人呢?” “佟泵娘无须如此戒慎恐惧,我没有恶意。” “坏人脸上不会写着坏人两字。” “噗!”陆昊允才进嘴里的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他伸手抹了抹嘴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她,然后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道:“我脸上有哪个地方长得像坏人了?” “没有。” “那——” “有一种坏人叫人面兽心,还有一种坏人叫表里不一,更有一种坏人叫斯文败类。”佟子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虽然我不明白斯文败类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对吗?”陆昊允脸庞有些抽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那句‘斯文败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坏蛋却装得人模人样。” “哈哈哈……”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包厢门外响起,随后包厢门被人推了开来,压抑不住满脸笑意的姜青文从门外走进包厢里。 “姜先生。”佟子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欠了欠身,感觉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姜青文勉强压抑住笑意,朝佟子若轻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让佟泵娘久等了。” 说完,他朝她比了个请坐的姿势,待三人都坐下后,这才又为自己的迟到与陆昊允的单独出现稍做了下解释。 “我临时遇到了点事,这才让陆公子先行一步至此,免得佟泵娘久等不到人离去。”他对佟子若说。“不过看样子,在我来之前两位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笑意再度爬上他脸庞。 “姜大哥,你来评个理吧,我到底有哪里像个坏人,像个斯文败类了?”陆昊允满脸抑郁,纠结不已。 第12页 “我不知公子是姜先生的朋友,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多包涵见谅。”佟子若能屈能伸,立即主动开口向陆昊允认错并道歉。 “没事,不过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姜青文对她微笑道。 “敢情被当成坏人、被说成斯文败类的人不是你啊。”陆昊允忍不住本哝道,声音刚好大到三个人全都能听见。 姜青文表情一僵,有些尴尬的看了佟子若一眼后才无奈的转头对陆昊允说:“人家姑娘都开口道歉了,你一个爷们怎么还不能大方接受人家的道歉?” 我心塞啊。陆昊允如果是个穿越者的话,肯定会这么回答。 此刻的他是真的很郁闷,郁闷到快要死了。 想他堂堂尚书之子,圣口亲赐的奇才,在京城中可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人不喜欢他、欣赏他、称赞他的,结果到这女人口中却成了一个人面兽心、表里不一的斯文败类,这落差,他真的无法承受啊。 即便是误会也承受不了。 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姜青文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你不是想找佟泵娘合作吗?” 陆昊允一呆,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因为姜青文这句话对他而言不仅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而已,更是正中他要害啊。 合作?是啊,他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佟泵娘合作,若是与她闹翻了要怎么合作?所以,为了合作,他即便承受不了也得承受啊。 心里流着泪,他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无须再提,忘了就好。咱们谈正事。” 第四章财神姑娘真难缠(2) 见他终于恢复正常,姜青文暗自松了一口气。 “佟泵娘,我来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来的陆昊允公子,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弟弟,也算是我的忘年之交。你若信得过我,也能这般信他。这是我对你的保证,也是对他为人的保证。”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佟子若还是点点头,道:“我相信姜先生。” “谢谢。”姜青文微微一笑,然后继续道:“昊允是个行商之人,手上掌管了很多产业,遍布全国各地。这回来青州除了视察产业外——” “还想找个合作对象。”陆昊允突然插口道,直视着佟子若说:“如果佟泵娘肯答应与我合作,那是再好不过。” “不知陆公子口中的合作指的是什么?” “经商。” “陆公子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虽出身商贾之户,却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对经商之事即使有所涉猎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又怎够资格与手中产业遍布全国各地的陆公子合作?”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佟泵娘这么说似乎是有些谦虚过了头啊。”陆昊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陆公子这是何意?” 陆昊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点名道:“二水街有间王姓人家开的杂货铺,街尾小巷内有间凉糕饼铺,平承巷内有间张姓小饭馆,还有路口街上有间严氏茶坊和李氏布行。” 佟子若在听见他说出王家杂货铺时脸上表情就变了,之后再听见其他的反而愈听愈淡定,反正结论就是她曝光了。难怪这位从京城而来、拥有遍布全国各地产业的陆公子会想找她合作了。原来如此。 “陆公子的消息真灵通。”她淡定道。 “凑巧遇见了。” 佟子若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问姜青文,“姜先生在信中所提,希望我能帮忙的便是陆公子的事?” 姜青文摇了摇头。“佟泵娘愿意应约前来已是帮了忙,至于昊允的事,姑娘凭心即可,无须在意我。” “姜先生曾对我与叶嬷嬷有救命之恩,若非姜先生之助,当初我也不可能平安离开张家。所以,若姜先生希望我助陆公子一臂之力的话,我可以无条件点头答应。”一顿,她补充道:“一饭之德必偿,睚訾之怨必报。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好个一饭之德必偿,睚訾之怨必报!”陆昊允忍不住开口赞声道。 佟子若看向他,挑眉问道:“陆公子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陆昊允一时反应不过来。 “害怕找一个睚赀必报的人合作,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了我……”佟子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这让陆昊允和姜青文看了之后,眼角都有点抽搐。 “我会小心不让自己得罪你的。”陆昊允一脸认真的答道。 “看样子陆公子想与我合作的心意很坚定。”佟子若倒是有点意外。 陆昊允毫不犹豫的点头,认真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遇上财神的,我既然有福气能遇见,自然不能放过此等发财机会。” “财神?”佟子若挑了挑眉头。 陆昊允再次点头,恭维道:“在我看来,以佟泵娘神乎其技的各种赚钱手段,与财神也相去不远了。” “我没陆公子说的这么厉害。”佟子若摇了摇头。“倒是陆公子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大财主吧?年纪轻轻却已拥有遍布全国的产业,家财万贯,这手段才叫人佩服,叫我望尘莫及。” 陆昊允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局促,他轻咳一声道:“本公子虽然小有家产,但距离家财万贯还有不小的距离。毕竟那遍布全国的产业并不是我的。” 佟子若愣了一下,见他脸上确实没有开玩笑的表情后,才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姜青文。 “那些遍布全国的产业的确不是昊允的,他只是帮人管理而已。”姜青文说。 “ceo?”佟子若不由自主的月兑口道。 “嗯?”姜青文疑惑的看向她。 “没事。”她迅速摇头道。一顿,她好奇的转头问陆昊允,“那么陆公子找我合作是要帮自个儿赚钱,还是要帮那位真正的大财主赚钱?” “后者。”陆昊允一脸认真且带着一股莫名的恭敬答道。 佟子若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答案让我很意外,”她皱眉道:“原本我已决定点头答应与陆公子合作,但现在我却得慎重的重新考虑。” “为何?”陆昊允问。 “其一,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其二,若单纯是咱们俩的合作,你是金主可以承担输赢,我只需要出点子等结果、等分银子就行。可若是合作帮别人赚银子的话,银子赚了不是咱们的,赔了是否要咱们负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傻瓜才做。” “赚了钱会有赏赐,赔的话……嗯,只要不是太过分应该不会有事。”陆昊允犹豫道。 佟子若瞬间瞠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月兑口道:“意思就是如果真赔了钱,还真需要我负责啊?这太离谱了,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没这个道理!” “佟泵娘——” “别说了,这事到此为止。”佟子若伸手打断他,接着果断的拒绝道:“陆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陆昊允张口结舌的看着她,没想过会被拒绝得这么不留余地。 “佟泵娘,好巧,又见面了。” 眼前这张脸有着一对浓眉大眼,一个高挺的鼻子,还有即便没笑也微扬的嘴角,很讨喜,很赏心悦目,很玉树临风的让年轻姑娘见了都会脸红、害羞、评然心动。 但是!此刻面对这张脸的佟子若却只想翻白眼,而且也真的翻了。 “陆公子,你是不是属狗的啊,为什么我走到哪你就能跟到哪啊?”她翻着白眼无奈道。 陆昊允眼角抽搐,认真觉得这女人就是老天爷特地派来打击他和折磨他的,免得他因为人生太过顺遂而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第13页 可是即便真的如此,这女人说的话也太气人了吧?之前拿他当坏人看也就算了,至少还是个“人”,现在竟拿畜牲与他相比,她那张嘴真是够狠! “佟泵娘,你哪只眼睛见到本公子跟着你了?这明明就是巧遇。” “呵呵。”佟子若龇牙咧嘴的给他两声冷笑。“那也太巧了吧?现在遇到,早上遇到,昨日遇到,前日也遇到,大前天也遇到。” “这说明了咱们俩真的是有缘人,所以——” “不要。我拒绝。”佟子若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截了当的拒绝,只因为过去三天她都听了不只三遍了。 事实上这家伙能这么锲而不舍也让她很意外,简直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嘛! 陆昊允张着嘴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快要被挫折给打败了。“佟泵娘,古有三顾茅庐的故事,本公子为了请你都超过十顾了,你怎能始终无动于衷,心硬如铁啊?” 佟子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因为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说完,她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离开张家时,她虽获得了五千两银票,但坐吃山空实在不是她的性子,便替自己找个差事,重操旧业的干起她穿越前的老本行——行销策划。 她行销策划的能力在整个公司里可是排得上名号的,虽不到前三,前五名绝对有她的分,就算没分,穿到这连广告行销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古代世界,以她领先了几千年的商业头脑,她怕谁啊? 所以,在花点钱搞定话本、再请个说书人到小饭馆去说书整张家的事进行中时,她没事就到街上逛逛,专找那些看起来经营不善或是遇到困难的店铺搭搭讪,取得对方信任之后,再出手帮那些人将摇摇欲坠的铺子起死回生。 她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扩充人脉来替她打免费广告,而不是为了赚取酬谢金,当然有人愿意给,她也是会收,毕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想想,有实例证明、有当事人证明、还有人推荐保证,那她的一人行销策划公司还会怕没生意找上门吗? 总而言之,只要张家别再来找她麻烦,以及身后的跟屁虫能早点知难而退别再来烦她的话,她对未来充满了展望。 “佟泵娘,如果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丢了性命,就算生意赔了银两也不需要你负责,一切都由我来承担的话,这样你是不是就愿意改变心意了?”陆昊允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游说她。 “不愿意。”佟子若二话不说就丢了这三个字给他。 “除此之外,我付你一年一万两的酬劳。” 佟子若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陆昊允差点吐血—— 她说:“才一万两你就要本姑娘为你做牛做马?你是脑袋有问题还是专作白日梦啊?” “姜大哥,你别拦我。我非把这封密函送到京城不可,到时候等京城那边的命令下来,我就不相信她还敢拒绝说不要,不愿意!” 陆昊允手上抓着一封刚写好还没密封的信,试图推开拦阻他走出房门去唤下人送信的姜青文,整个人显得暴跳如雷。 “你知道她说我什么吗?她竟然说我脑袋有问题,还说我在作白日梦!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你知道当时四周路人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吗?好像我真的脑袋有问题,甚至有人说我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却是个疯子,真是可怜!真的是气死我、气死我了!” 他气到把手上的信都给揉成了一团,还用力的丢了出去,打到墙角反弹到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可是这样并未稍减他的怒气,他依然怒气冲天,怒不可抑。 “还有,”他继续大声晦哮着,“一年一万两的酬劳很低吗?她竟然说‘才一万两’,她竟然说才!姜大哥你说,你来评评理,到底是谁的脑袋有问题?” 他气得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口中气呼呼的骂道:“疯女人,疯女人,她才是个脑袋有问题的疯子!” 姜青文伸手揉了揉额际,觉得头被刚才陆昊允那一连串的咆哮吼得有些疼痛。 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暴怒起来会是这个模样,因为在好友信中常提的都是性子太冷静、脑袋太聪明、个性太冷漠淡然之类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能让好友这个聪明冷傲的小弟动怒。 朝夕相处的家人都这么觉得了,他这个听之信之的外人又怎会有所怀疑呢?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姜青文又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从这位公子来到青云城之后,他就没几天安和宁静的日子可过,尤其是近日情况更加恶化,他这是招谁惹谁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你先冷静点。”他开口说。 “你要我怎么冷静?那个疯女人真是快要气死我了!”陆昊允怒不可抑的答道,口气很冲。 好吧,他根本不该说这句话。姜青文自我检讨,决定还是直指问题核心好了。 “既然你觉得佟泵娘是个脑袋有问题的疯子,那你何不离她远一点?”他重新开口,认真的说道。 陆昊允瞪他一眼,皱眉道:“你明知道我有事请她帮忙。” “请她帮忙?”姜青文轻挑了下眉头,忍不住轻讽道:“可是我看不出你这是在请人帮忙的态度,反倒比较像在找人寻仇。” 陆昊允张了张嘴巴,脸上表情有些不服又似有些窘然。 “那是因为她的态度实在是太气人了,我明明诚心相请,她却一再拒绝。”他有些强词夺理的开口。 “既然她都,再拒绝了,你为何还不放弃?为何对她如此执着?”姜青文问道。 “我才不是对她执着,我是对她的经商才能与手段执着。”陆昊允迅速纠正他错误的说法。 “好,你是对她的经商才能与手段执着。”姜青文从善如流的点头道,“可是问题在于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你好几次了,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苦苦纠缠,弄得对方不堪其扰,你自个儿又气得半死?”一顿,他又说了句,“你该知道强摘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陆昊允蹙紧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的开口道:“姜大哥可知近来边境不太平静之事?” 姜青文瞳孔骤缩了一下,神情慢慢凝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战争?” 陆昊允摇了摇头,道:“还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但听说皇上有些忧虑,所以身为户部之首的我父亲首当其冲被下达了充盈国库的命令,我才会被派出来劳碌奔波。”一顿,他又道:“我不是不愿意放弃,而是不能放弃,不管是为了我父亲,还是为了朝廷与百姓。” “我明白了。”姜青文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的,陆昊允也跟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姜大哥,你认为我若将这事告诉那女人,她会改变态度,不再拒绝我的请求吗?”他犹豫地开口问道。 “不管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百姓,你都得试上一试。”姜青文说。 陆昊允无奈叹息一声,道:“也是。” 第五章开班授课教行销(1) “姑娘,外头来了一位公子说要见你。” 叶嬷嬷带着一脸怪异的神情走进屋里,手臂上还挎了个装了不少食材的菜篮子,一看就知道刚从外头采买回来。 她们主仆俩现今住在南二街胡同里的一间三合院里,院里除了她们之外,还另外住了两户人家,一户为五口之家,另一户为四口之家,家中皆有孩子,所以平时还挺热闹的。 第14页 佟子若非常随遇而安,觉得大家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还挺不错的,只有叶嬷嬷时不时会偷偷地抹泪,为姑娘现今所过的生活心疼难受不已。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户人家为人都还不错,既热情又热心,帮了她不少忙,要不然就她一个老婆子想伺候好姑娘真是太难了,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公子?什么公子?”佟子若从看得津津有味的游记书册上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 今日风光明媚,秋风徐徐地吹着,卷着叶子飘飞,气温舒爽得让人发懒。所以佟子若早上醒来电过早餐后就一直赖在房里,压根儿不想出门,连头发也没梳,就这么慵懒的披散在肩膀上。 “那位公子说他姓陆。” 佟子若嘴巴一撇,直接挥手道:“赶走。” “啊?”叶嬷嬷错愕的看着她。 “把他赶走,就说我不在——不对,直接说这里没这个人,免得他以后再来烦。”佟子若说得更加清楚明确,只不过话才刚说完,便听见中庭传来小虎那大嗓门孩子的大叫声—— “子若姊姊,有人找你。” 佟子若无力的闭上眼睛,头疼的低喃了一句,“这个熊孩子。” “姑娘,那位公子是谁?”叶嬷嬷忍不住开口问道,一顿后又犹豫地说:“如果姑娘真不想见他的话,老奴去把他赶走。” “算了。他都跑到这里来了,就算咱们赶走他这一次,他下次、下下次还是一样会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佟子若张开眼睛,撇了撇唇道,因为这段时间她早领教过了。 “姑娘,老奴似乎从未听你提过这位公子?你和这位陆公子是何时相识的?”叶嬷嬷试探的问道,眼中有着浓浓的关心与担忧。 “他是姜先生的朋友,上回姜先生约我去天香客栈说有事要请我帮忙,为的便是这位陆公子。”佟子若知道这么说才能让这个真心待她的老妇放下心来。 “原来是姜先生的朋友啊,那老奴就放心了。”叶嬷嬷点头道,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姜先生是好人,姜先生的朋友一定也不会是坏人。” 佟子若内心不以为然,但面上不显。 “哎呀,怎么光顾着说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叶嬷嬷突然惊呼一声,把手上的菜篮子放下,忙不迭的翻箱倒箧了起来,一边朝自家主子道:“姑娘,你怎么还坐在那里不动,快起来换身衣裳啊。” “换什么衣裳?”佟子若只觉得莫名其妙。 “当然是换件较新颖漂亮,适合见客的衣裳啊。老奴记得姑娘有件浅粉色素樱广袖长裙——” “不用了,我这样穿就行了,叶嬷嬷只需要帮我把头发盘上即可。”一顿,佟子若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盘个最简单的发髻就行了。” “姑娘——” “就这么决定了,叶嬷嬷。” “可是姑娘明明有漂亮的衣裳可穿,有乌黑柔亮的秀发可以盘出最美丽的发式,展现出最美丽的模样,姑娘为何——” “叶嬷嬷,你总是忘了我已不是未出嫁的小泵娘,而是一个成过亲又和离的女人。”佟子若轻声打断她,只见叶嬷嬷的脸色瞬间便惨白一片,眼眶中亦泛出了泪水。 “姑娘……”叶嬷嬷满脸心痛难过的哑声唤道。 佟子若对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豁达。她轻松道:“好了,叶嬷嬷,快点帮我把头发盘上吧。我若再不快点出现的话,一会儿小虎那个熊孩子就要来敲门了。” “好。”叶嬷嬷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水,挤了一抹笑在脸上,上前为她仔细的盘了一个简单却非常适合她鹅蛋脸型的发髻,让她整个人看来娇柔秀丽又精神奕奕,充满朝气。 “叶嬷嬷好厉害,把我都变美了。”佟子若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赞叹道。 “是姑娘长得美。”叶嬷嬷柔声道,为她理了理颊边的发丝。 佟子若正想开□,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得砰砰作响,伴随着的是小虎那孩子的大嗓门,“有人在吗?子若姊姊、子若姊姊。” 佟子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叶嬷嬷说:“你瞧,我说的对不对?” “这院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姑娘。”叶嬷嬷微笑道。 “那几个鬼灵精啊,根本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我每回出门都会带点心回来给他们吃。”佟子若撇唇道。 叶嬷嬷登时被她逗得笑出声音来。 “子若姊姊、子若姊姊,开开门,你是不是还在睡?太阳都晒了,该起床了。”小虎在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嗓门的叫道。 佟子若满脸黑线,咬牙切齿的起身道:“这个熊孩子,看我下回出去还买不买点心回来给他吃!” 叶嬷嬷笑得不行,之前伤心难过、强颜欢笑的神情被这搞笑的插曲一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合院的东厢正房大厅里,佟子若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昊允,心里真的很无奈。这家伙到底要怎样才肯放弃,不再继续纠缠她啊? “陆公子,请问你要如何才肯放弃?”她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不久前才有人问过我。”陆昊允不疾不徐的告诉她,“那个人你也认识,是雅书坊的姜先生。” “然后呢?” “没办法放弃。”他缓声摇头道。 佟子若眼角抽搐,不客气的问他,“如果我始终不肯点头答应,难道陆公子打算一辈子什么事也不做,就这么纠缠我到死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 “感谢老天。”佟子若忍不住嘲讽道。 “因为我早决定过几天若是再无进展的话,我会写信回京,以权势压人让你不得不从命。”陆昊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权势?”佟子若微微眯眼,猜测着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这家伙听说是京城来的,而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一种人——权贵。所以,他该不会是刚好有认识什么小王爷、世子爷之类的权贵,想叫那些人对青州知府施压,再一路压到她头上来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御令。” “什么?”佟子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又不是在演连续剧,她只是个平民百姓,距离京城也不知是几百几千公里远,和那什么皇宫贵族、高官贵胄扯不上半点关系,这御令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一定是听错了。 “御令。”陆昊允直视着她,字正腔圆的又说了一次。末了,还很好心的告诉她,“你没有听错。” 佟子若很想破口大骂。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鬼?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才月兑离原主深陷的泥淖,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古代安身立命的生活方式,结果呢? 御令?真是见鬼的御令! 她只是个平凡人,遇见穿越事件已经够衰了,难道连想平平凡凡的当个平民百姓,在这里安度,生都不行吗?真是他妈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怒气冲冲的瞪着陆昊允问道。“不要再跟我说你是个商人!” “我没有功名爵位,平日行的又是商贾之事,说起来的确只是个商人而已。”陆昊允语气平静的告诉她,一顿之后才又接着道:“只不过我与普通商人不同的是,我有个在朝为官的父亲,官职刚好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财务大臣?” 佟子若喉咙有些发干,第一次恨自己干么这么博学,不当个无知百姓,这么一来也就不会知道这个官位有多大、权力又有多大,要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第15页 户部,朝廷六部之一,户部尚书为其最高长官,掌管皇家私库与整个朝廷经济,包括户口、税收、农、商,统筹国家经费等等,可谓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臣子,没有之一。 她瞪着眼前这个有着滔天权力的户部尚书的儿子,强自镇定的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放心,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要用权势逼你就范,而是想向你开诚布公我会如此执着于你的原因,希望你听了之后能够再次好好地考虑与我合作的事。”陆昊允一脸真心诚意的对她说。 “你应该在你告诉我你父亲的官职之前先这么说。”佟子若冷声讽刺。 陆昊允语塞,因为他真的没想那么多。可是如果他真这么说的话,她会相信他吗?她大概会嘲讽说他是在狡辩吧。 “抱歉。”想了想,他也只能这么说。 “不是要说原因吗?”佟子若撇唇道。 陆昊允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这才开口。 “你刚说了财务大臣四个字似乎是明白我父亲的职责,如是这样,在这点上我就不多言了?”他看着她。 佟子若同意的轻点了下头。 “我身为我父亲的儿子,虽非长子亦难免受众人瞩目,加上年幼便展露出不同凡响的经商天分,让我不知不觉更受他人瞩目,进而走上一条与众不同也有些身不由己的路。我虽读了不少书,却未参加过科举考试,也没有功名在身,但从十五岁后便一直在帮我爹做事,进而……”他停顿了一下,才直视着她的双眼接续道:“进而到帮皇上做事。” 佟子若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气。 “我手上掌管的产业大致分为三部分,最小一部分是我个人的私产,再来是我陆家的一部分产业,余下最大一份则是属于皇上与朝廷的。这便是我当初为何会说,你若帮我赚了钱会有赏赐,若是赔钱的话,只要不是太严重应该没事,但我又无法向你保证的原因。” 佟子若心惊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干涩的开口道:“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再说了,我只是个平凡老g姓,与你们这些尊贵、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要人脑袋的人相距实在是太遥远了。” “我现在就坐在你面前。”陆昊允看着她说。 “你可以离我远一点。” “来不及了,从你展现出超出常人的经商才能之后,你就已经不再是个平凡老百姓了。”陆昊允摇头道。 “所以你最终还是想以权势压人。”佟子若苦涩道。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陆昊允沉默了下,才苦笑的开口道:“不是我,而是皇上。” “你将我的事上报皇上了?”佟子若瞬间瞠大双眼。 “不是我,我既为皇上做事,身边自有皇上的耳目。”这事他本来也没想到,直到姜大哥那天突然提起这疑问,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事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后,第一回毫无保留的坦白对她说:“近来边境不太安宁,蛮子蠢蠢欲动,皇上忧心战争将至,正殚精竭虑的想尽办法要充盈国库,在得知民间有你这等经商奇才存在又怎可能轻易放过,不让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战争将至?”佟子若满脸震惊,注意力全被这四个字吸引了过去。 她一直都生长在和平的时代与国家中,对于战争从未有过任何真实的感受,而今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竟要她面临战争的残忍与残酷吗? 她自认自己生平——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害过人,也没害过任何一只小猫或小狈的,她怎么这么倒霉,接二连三遇到这种要命的事?她真是衰到家了! 可是遇都遇到了,她又能怎样?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面对才有办法解决它。所以,她看向陆昊允,杀气腾腾的对他说:“好,我答应帮你,与你合作。但你得保障我的生命安全,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昊允与她对视半晌,终于不疾不徐的点头应道:“我答应你。” 第五章开班授课教行销(2) 既然答应了陆昊允要帮他做事,佟子若只好暂停自己的事业发展计划,将重心转向如何帮朝廷赚钱上头。 要帮一间公司赚钱,首先得了解这是一间什么样的公司,结果不出她所料,果然就是个大杂烩,食衣住行,包山包海,无所不包。 换句话说,她想从产业行销上统筹兼顾是不可能的事,而逐一视察革新变旧更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遍布全国的产业要一一去察看再革新,等她做完,战争都打完了,还帮朝廷赚什么战争预备金啊? 所以在陆昊允开口示意他们即将远行,要她准备时,她开口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陆昊允被问得一愣。 “我虽点头答应了要帮你,但总有个帮法,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做事?” “很简单,就像你帮那五间铺子一样的做法就行了。”陆昊允答道。 “果然。”佟子若不由自主的翻了一个大白眼。 “什么意思?”陆昊允没错过她翻白眼的神情,感觉自己似乎、好像被她给嘲笑了。 “意思就是你脑袋真不行。” 陆昊允瞬间整张脸都黑了。“佟子若姑娘,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上司。”他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对她说。 “所以陆公子的意思是要我对你唯唯诺诺、阿谀逢迎,明知你做的决定是错误的,还是听之从之吗?”佟子若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我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陆昊允怔然的问,只注意到这个重点。 “照陆公子刚才所说的话,你是打算让我随你同行,在你视察你所掌管的那些产业时,帮你一一为它们把脉,革新变旧以创造更好的钱途是吗?”佟子若问他。 陆昊允点头,虽然他没听出她口中的钱途非彼前途,但方向没错就是对。 “这个决定何错之有?”他不耻下问。 “有两点。”佟子若朝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你没考虑到时间与效率的问题。请问咱们照你这方式做,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任务?又要等多久才能得到成效,将成果送进国库之中?” 她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其二是你没考虑到我是个姑娘家这个事实。你认为我和你们这些经常在外行走的男人一样,经得起长期餐风露宿、居无定所、以马车为家的生活吗?我这身子根本受不了这种折腾。这点你根本没想过吧?”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陆昊允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歉,他真的没考虑到她身子羸弱的问题。只是这么一来,她若不能随他同行,他所有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地蹙了起来。 看他烦恼不已的模样,佟子若突然轻叹一声,有些无奈的开口道:“看样子咱们应该要好好的谈一谈才行。” “谈什么?”陆昊允不解的看向她。 “你的做事方式与我所希望的合作方式有很大的差距,咱们得谈一谈。”佟子若一脸认真严肃。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表情,还是自己的计划刚被她指正打击了一顿的关系,陆昊允没有任何被挑衅的反感,神情平静地点头道:“好,你说。” 见他突然这么好说话,佟子若反倒有点不适应,愣了一下才开口说话。 “我先声明,我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要挑战你的权威,只是认真觉得这么做事比较有效率,你可别误会。”她先礼后兵,一顿后才道:“我希望以后你做任何有关我之事的决定前,能先与我讨论,得到我的首肯后再做决定。这样不仅能省时也省力,因为多一个人讨论总比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好,更别提好不容易闭门造出车后,却又被人全盘否定要好,你觉得呢?” 第16页 “得你首肯?”陆昊允不由得皱起眉头,对这句话有些感冒。她的意思是要他这个尚书之子、一个堂堂男子汉去听一个小女人的话吗? “我的意思是,咱们讨论的事得两个人都同意才行,只有一人同意,另一个人摇头是不行的。”似乎是看出他介意的点,佟子若迅速的解释。“当然,反对的人必须要有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否则光为了反对而反对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这样不为过吧?”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陆昊允不得不点头,因为的确不为过。 “那就一言为定了?”佟子若立即双眼发亮,面露笑容,有如蔷薇花开般娇艳迷人。 带刺的蔷薇。陆昊允心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字,觉得这形象满符合她的。 蔷薇茎蔓多刺危险,花开后漂亮迷人,更深入了解才发现其花可做食亦可做药,简直就是一瑰宝。 与她一样。 “一言为定。”他点头道。 “太好了!”佟子若开心道,觉得这位傲娇的陆公子今天真是好说话。所以她决定投桃报李。“陆公子是不是很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可不可行?”她兴冲冲道。 陆昊允怔愣了一下,好奇看着她。“佟泵娘请说。” “既然我本人承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那就让承受得了的人来替我出行,完成陆公子原本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想开班授课传授我所拥有的经商知识。”佟子若告诉他。 “开班授课?”陆昊允有些愣住了。 佟子若认真的点头。她说:“我想以陆公子的身分,手下应该有不少经商的人才吧?你只需要挑选一批你觉得聪明、能够信赖的人交给我教导,我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还你一批经商奇才。” “一批经商奇才?”陆昊允被她的大言不惭给逗笑了。他摇头道:“不是我不相信佟泵娘,而是这事若说出去根本无人会相信。奇才若教得出来,就不会被称为奇才了。” “好,那就不叫奇才,改叫精英好了。” 陆昊允简直哭笑不得。“这不是叫什么的问题,而是明知不可能——” “我又还没做,你怎知不可能?”佟子若不客气的直接打断他道,有些不服。“要不,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没问题,但是问题在于咱们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吗?时间与效率不是佟泵娘刚才提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吗?”陆昊允提醒她。 “放心,浪费不了。”佟子若一脸信心十足。“我本来就打算双管齐下,除了开班授课外,还想请你将旗下遍布全国各地的管事分批招到这儿来,由我亲自把脉找出病因,再让我教导出来的学生前往治病,这样治愈成效至少也能有七八成吧?当然,前提是那些前来的掌事能老实,别头痛跟我说脚痛,脚痛跟我说手痛才行。” 佟子若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出来,现就等陆昊允听后的反应,看他觉得可不可行了。 陆昊允眉头轻蹙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她的方法还真是可行,虽然他对于她的教学成果抱持怀疑态度,可是能让他手下那些掌事前来聆听她这奇才的见解,并让她针对各家商铺对症下药,这已经大大的超出他的预料与期望了。 这个女人为何总能出乎他意料之外?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还真是有点不如她啊,竟然没想到还有此办法。 “陆公子觉得这方法如何?”等了半晌都等不到他的回应,佟子若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行。”陆昊允点头道。 “太好了,那就麻烦陆公子帮我招生和找教授地点了,因为我还得准备一些教学用的资料。”佟子若心下高兴,立即就分派起任务来,压根儿忘了谁才是老大。 陆昊允也没和她计较,只问:“你真打算开班授课?”语气明显迟疑。“姑且不论开班授课的成效,你该知道我手下都是一些平时需要走南闯北的人,个个五大三粗,长相凶恶的 也不少,你一个姑娘家,确定有勇气面对这群粗鲁的莽汉,不会害怕吗?”他认真的凝视着她问道。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面对他们时,我只是个教他们经商学问的老师,又不是要找他们比武打架,我为何要怕他们?”佟子若只觉得莫名其妙。 陆昊允顿时无言以对,再次觉得这位佟家姑娘实在是不能以常理视之。不管她是不是老师,哪个女人家在面对一群莽汉时能不惧怕啊,更别提还得站在那群莽汉面前侃侃而谈的教授学问。 总而言之,试试看就知道了。 为了应付佟子若开班教学的需要,以及未来遍布全国各地的掌事将一一前来此处汇聚的需求,陆昊允直接买了间三进的大宅院。 他将后院留给佟子若主仆及一些丫鬟仆妇们居住,自己占据了东厢房,将西厢房改建成教室,前院留给那些五大三粗的手下们居住,至于正房则留做议事厅。 他替佟子若找了十个学生,十个长相不那么凶恶吓人的学生。他始终担心自己的手下会把佟泵娘给吓着,结果事实证明他就是个白操心的。 陆昊允坐在课堂中,看着从走进教室后就一直落落大方、脸上连一丝羞涩胆怯或害怕神情都没有的女子,心里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了。 可是这只是刚开始,待讲台上的她开始侃侃而谈说起课时,他的心思除了她教导的课程内容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事与物。 她说:“商业是一种有组织的提供顾客所需商品的行为。” 她说:“行销则是一种创造、沟通与传送价值给顾客,令有组织的经营者能从中获益的手段。简单说就是利用宣传、推广的方式来促进产品的销售,而我要教授给大家的,便是这所谓的行销学。” 她说:“这行销两字大家应是第一回听见,难免雾里看花,所以我就拿前些日子我替城内几间铺子行销策划的实例来与大家分析讲解,想必有此实例,大家应该就能了解行销真正的功能与效益了。”说完,便将事前准备的教材发了下去。 那是一本制作简单的书册,内容却一点也不简单。 书册上写着《行销学》三个大字,翻开第一页内容为索引页,章节名下清楚地写着书页的页码,让人一目了然之余又能快速方便地寻找到所要寻找的。 书册内容共分为六大章,第一章名为定义;第二章为架构;第三章为流程;第四章为种类;第五章为调研;第六章为例子。而翻开例子所在的页数,内容写的正是以那杂货铺、凉糕饼铺等五间铺子所做的实例。 陆昊允只是简单翻看了一下书册的内容,便知道这是一本宝典,千金难买。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将属下手上那几本全收回来,只因为这本书实在是太珍贵了。早知道…… 他思绪一顿,叹息的摇了下头。早知道又如何呢?她不就是抵不过他的要求与现实的压迫,这才将看家本领给献出来吗?他再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太混帐了。 所以,他还是少说句话吧,一会儿记得叮咛属下,胆敢把这本书册弄丢,或是随意将内容透露给旁人,那就拿命来偿。 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都与站在台上的佟子若无关,此刻的她正拿杂货铺女婿家的事举例,从头开始一一剖析,再一一对照书册中写的内容作为佐证与说明,深入浅出,让人一听就懂。 第17页 这一堂课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才结束,但座下之人个个听得意犹未尽,一点儿都不想下课休息。 “佟泵娘累了,大伙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温习今日课堂所学,下回上课我会随堂抽点,口试。”陆昊允开口道。 众人闻言后,这才换上一脸正色的神情起身离开教室。 待那些年纪都比她大,有两个甚至能当她爹的学生们都离开之后,佟子若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槌了槌肩膀,呼了口大气道:“真是累死我了。” “没人让你一口气说那么久,讲这么多。”陆昊允看了她一眼,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责怪与心疼,但两人却无人发现。 “怎么样,我上的第一堂课还行吧?”佟子若得意的问道,可没少注意到他认真听讲,以及偶尔流露出恍然大悟与佩服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平白付出这一切的。”陆昊允突然认真的承诺道。 “要给我加酬劳吗?”佟子若顿时双眼发亮。她对于自己的年薪只有一万两之事始终耿耿于怀,总觉得这样很掉价,因为平均下来她一个月甚至赚不到一千两银子。以她的本事,哪有那么逊? 陆昊允忍不住对她的短视近利摇了摇头。明明就是聪明人,她怎么就满脑子总想着银子,而不想点更实惠的奖赏呢? “真是小气。”一见他摇头,佟子若就懒得再与他多说了,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起身直接走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昊允失笑的摇了摇头。 小气?如果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应该不会说他小气了吧?不过他也没什么可邀功的,因为那绝对是她应得的,而他只不过是善尽职责,据实以报罢了。 他看着手中的《行销学》书册,嘴角微勾。 第六章日渐消瘦身子虚(1) 当佟子若深居简出的窝在宅院中专心当她的老师时,她惊人的经商才华却在青云城的商圈内慢慢地传了开来,一如她当初所计划的那样。 佟子若并不知道这件事,全心全力都投入在教学之中,尤其在遍布全国各地的掌事们陆续抵达,同时也将各地商号铺子的经营状况带来之后,她要做的事更是多不胜数。 每天,她除了必要的吃饭与睡觉还会占去部分时间之外,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在工作之中,彻底化身工作狂。 也幸好她花了一个多月教出来的十个学生还算成才,不是蠢货,否则她可能会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即便如此,她的身形还是明显瘦了下来,让叶嬷嬷见了忧心不已。 叶嬷嬷也知道她家姑娘是在忙正事、忙大事,可是她就是想不通有这么多看起来比老爷在世时还要厉害又威严的大爷们在帮那位陆公子做事,为何还需要她家姑娘帮忙,甚至让姑娘累成这副模样呢? 叶嬷嬷眉头紧蹙的看着坐在烛火下专心写什么的主子,开口道:“姑娘,都三更了,你该休息了。” “好。”佟子若开口应了一声,但坐在案桌前的身子却一动也不动的。 “姑娘,你该休息了。”叶嬷嬷又说了一回。 “好。”还是这个答案,还是坐着不动的身子。 叶嬷嫂再也忍不住,几个大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把她手上的毛笔给抢了过来。 佟子若倏然抬头,神情有些愣然的看着她。“叶嬷嬷?” “时间不早了,姑娘该休息了。”叶嬷嬷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佟子若眨了眨眼,这才有些反应迟钝的点头答道:“好,等我把手上这事告一段落,我就去睡。” “什么时候能告一段落?”叶嬷嬷问她。 “再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叶嬷嬷又问。 “这……就是一会儿。” “老奴要知道姑娘所谓的一会儿是多久,是片刻,还是一刻?还是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不然姑娘总是一会儿又一会儿的。”叶嬷嬷一脸认真道。 “那,一个时辰?”佟子若伸出一根手指头。 “姑娘!”叶嬷嬷遏制不住的提高了音量,“现在都已经过三更了,再一个时辰,你是打算过四更后才休息吗?”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想把手上的事做完……” “做完?”叶嬷嬷的音量忍不住又高了些,“姑娘都已经连续忙了两个多月了,手边的事只有愈做愈多,愈做愈忙,啥时才做得完?” “我说错了,不是做完,是告一段落。”佟子若气势有些弱。 “不行!”叶嬷嬷第一回摆出了命令的姿态以下犯上。“姑娘现在上床躺下休息,否则明儿个老奴就去找陆公子,跪求他放过姑娘,别再让姑娘帮忙做事了!” “叶嬷嬷,我跟你说过这事关乎朝廷——” “姑娘只是一个女人家,朝廷的事自有官衙里那些大人们来费心,不需要姑娘每天没日没夜在这边废寝忘食!”叶嬷嬷有些怒气冲冲的打断她,“姑娘可知这两个多月来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体快要累垮了?你这么累,图的到底是什么啊?” 叶嬷嬷说着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接着改埋怨起那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陆公子。“那位陆公子也真是的,身边明明已经有这么多人帮忙他做事了,多姑娘一个少姑娘一个又有什么差别?这样天天来烦姑娘到底是想做什么?他不会是喜欢姑娘吧?” “别乱说!”佟子若哭笑不得的轻斥了一声。“我们是在做正经事。” “不管是不是正经事,他这样做难道不知道会毁了姑娘的名誉吗?更别提还让姑娘跟一堆爷儿们混在一起做事,他到底有没有替姑娘想过,这事若传了出去,姑娘还要怎么嫁人啊?” “好了,叶嬷嬷,你别说了,我休息就是了。”佟子若立即投降道。 她最怕叶嬷嬷提起嫁人的话题,因为老人家总是提一次哭一次,尤其在她上回不小心月兑口说出不再嫁人之后,情况变得更严重,让她有些后悔莫及。 “好,老奴服侍姑娘入睡。”一听主子同意休息,叶嬷嬷也果断的停止了碎碎念,毕竟时间真的巳经很晚了。 “不用、不用。时间很晚了,叶嬷嬷早点回房休息,让吉祥如意那两个丫头来就行了。”佟子若迅速道。 “不行,那两个丫头根本不敢违逆姑娘的意思,上回姑娘就是这样把老奴骗走后又忙到近四更天才上床休息,姑娘别以为老奴不知道。”叶嬷嬷脸上满是责怪的神情。 佟子若露出尴尬的表情,做出发誓状道:“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 “姑娘不需要向老奴保证,只要让老奴服侍你上床入睡就行了。等姑娘睡着了老奴再回房。”叶嬷嬷摇头道,脸上神情坚定不移。 “好吧,那我快点上床睡觉,叶嫂嬷也能早点回房休息。”佟子若苦笑道,终于站起身来,在叶嬷嬷的服侍下离开书房,回房就寝。 主仆俩渐行渐远,谁也没发现书房外的廊柱后站了个人,一个不小心把她们主仆俩的对话全听进耳里。 棒日早上,佟子若一如以往准时在辰时踏入位在西厢的教室,只是一进门她就呆住了,因为偌大的教室内竟空无一人。 她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疑惑的心想着,难道是她弄错了时间,今天不必上课吗?还是她太早来了吗? “佟泵娘。” 身后突然传来她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她转身望向来人,直接问道:“陆公子,是我记错了时间吗,今日难道不是上课日?” “我放大伙休息一日。”陆昊允走到她面前说。 第18页 “啊?”佟子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认真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陆昊允摇头道。 “当真?”佟子若脸上有着不信的神情。“若真没事,怎会突然决定放大伙休息一日呢?” 陆昊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发现她好像真的瘦了不少,不仅下巴尖了,原本就不太丰腴的双颊甚至还凹陷下去,整张脸比他的巴掌还要小,气色也有些苍白,整个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佟子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怀疑地开口问道:“陆公子,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没有,就是突然发现你好像真的瘦了不少。”陆昊允喃喃自语般的说。 佟子若忍不住疑心起来,问他,“是不是叶嬷嬷找你说了什么?”要不然怎么昨晚叶嬷嬷才说她瘦了,现在他又这么说。 “有人跟我提了一下,但不是叶嬷嬷。”陆昊允回神道,才不会承认他昨晚不小心听了壁脚的事,更不会说出他是因为遇到了个想不透的难题,才会突然想去找她讨论,压根都没想过当时巳是三更半夜,更没想过她是个姑娘家的事。 回想起昨晚叶嬷嬷的质问,说他没替她的名誉着想这事,他就一阵心虚、汗颜,因为他是真没想过这事啊,当真是恩将仇报。 “有人跟你提了一下?提什么?”佟子若不解的看着他。 “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好像很累。”陆昊允说。 “所以今天的休息完全是为了我?”佟子若恍然大悟的问他。 “可以这么说。”陆昊允点头道。 “谢谢,可是我真的没事,所以——” “有没有事,等大夫替你把过脉再说。”陆昊允摇头打断她。 “大夫?”佟子若忍不住错愕的叫道。 “走吧,叶嬷嬷应该已经在大门外头等着了。”陆昊允转身说。 “走去哪儿?”佟子若下意识的跟上他的脚步,满脑子浆糊的问他。 “去医馆找大夫替你把把脉,另外还有件事也需要你亲自出面解决才行。”陆昊允边走边说。“二水街杂货铺的老板,以及凉糕饼铺和另外三家得过你帮助的老板们前几日到衙门去替你伸冤了。” “伸冤?”佟子若一阵傻眼,愕然问道:“伸什么冤?” “你失踪了两个多月音讯全无,亦无再出现于人前,城里许多人都在猜测你是不是遇害了,那五间商铺曾受恩于你,便决定联名出头为你伸冤。”陆昊允告诉她。 佟子若惊呆了,连忙停下脚步,结巴问道:“这、这事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陆昊允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怀疑陆公子在骗我,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佟子若摇头道,脑子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茫然紊乱着。 “佟泵娘难道忘了之前自个儿做过的事?” “什么事?”她看向他。 “富家女落难记。” 佟子若嘴巴微张,登时无言。她想起来了,的确是她为了自保、以防万一所做过的事。 可是问题是她现在平安无事啊,那帮她出面伸冤的人岂不成了谎报或诬陷吗? “陆公子,如果我今日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大家面前,那王大叔他们会不会落个谎报或诬陷之类的罪名?”她眉头紧蹙,忧虑的开口问道。 “有可能。” “那怎么办?”她顿时心急了起来,因为王大叔他们都是为了要帮她才会做这种事,她绝不可能眼睁睁见他们遭罪而置之不理啊。 怎么办?啊,有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想到了办法,想也不想便朝眼前的男人开口道:“陆公子,麻烦你来当这个绑匪,顶下这罪吧。” 陆昊允闻言脸都黑了。“你叫我堂堂一个尚书之子去当绑匪顶罪?” “抱歉,可是我只认识你这么一个有权有势,可以以权势压人,让官府不敢得罪的人。”佟子若双手合十的对他说:“陆公子就当是我这段期间辛苦工作的额外奖励吧,拜托。您瞧,我这段期间都累瘦了一圈。”说着,她立刻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娇柔状。 陆昊允看着她,整个哭笑不得。 从张家大门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便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后来事实也证明了的确如此。之后与她接触时间多了,他见过她许多面向,聪明的、狡绘的、坚强的、果断的、睿智的、独立的,各式各样的,就是没见过她流露出这种娇柔状,而且还是特地演给他看的。 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又陌名有些不喜,不喜欢她为了几个小老百姓这样扮柔弱求他帮忙。 “你既然知道我可以以权势压人,让官府不敢得罪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让我去当那个绑匪?”他双手盘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反问道。 佟子若一呆,张口结舌的眨了眨眼,才慢半拍的回神道:“对昀,我干么要多此一举呢?太好了,那这件事就交给陆公子了。” “我为何要帮你?” “啊?”佟子若欣喜的神情瞬间冻结在脸上。“为何?不是我帮你,你帮我,咱们礼尚往来,合作愉快吗?” 陆昊允瞬间黑了脸看着她。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见他脸色一沉,佟子若顿时觉得有些不爽。这件事对他而言明明就是举手之劳,他干么这么小气?“你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不帮就早说,我自个儿想办法解决。” 陆昊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佟子若呆了一下,立即拔腿追上他,一边不悦的叫道:“喂!帮不帮你至少也该说句话啊,这样闷不吭声的是怎样?” “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一个人?”陆昊允突如其来的开口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别转移话题。”佟子若蹙眉道。 陆昊允没理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一边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一个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既漠然又冷血的人?” “我没这么说。”佟子若迅速答道。 “没说,但心里却不一定没那么想,要不然的话你又怎会没想到这一切既是因为你在帮我做事而引起的误会,我又怎会置之不理,任那些为你出头、想帮你或救你的人无辜受罪呢?” 第六章日渐消瘦身子虚(2) 佟子若倏然瞠大双眼,又惊又喜的月兑口问道:“你的意思是,王大叔他们已经没事了,你早已帮忙把这事解决了?” 陆昊允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陆昊允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大人有大量的大好人,别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了好不好?一会儿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的热心与善心。”佟子若开心的紧跟在他身边讨好的说。陆昊允又冷哼了一声,傲娇得让佟子若有些无言。 “你别生气,我只是没想到而已。要不然除了请你吃饭外,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如何?”她加码道。 “你欠我一次人情对我有什么好处?”陆昊允傲然的瞟了她一眼,冷哼着问道。 “你知道我的经商能力,以后如果遇到难题需要我帮忙的话,只要开口我一定不会拒绝。”佟子若认真承诺道。 “你现在便是在我手下帮我做这些事,难道遇到了难题你不该主动解决,还需要我开口请你帮忙吗?” “我是说以后。” “以后太遥远了。”陆昊允摇头道。 “那你想怎样?”佟子若遏制不住的瞠眼瞪道。 “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就行了。” 第19页 “什么要求?”她蹙起眉头。 “我现在还没想到。”陆昊允滩手道。 “感觉像是要我签下卖身契的样子,我得先声明,杀人放火和签卖身契之类的事我绝对不干。”佟子若防贼似的紧盯着他说。 “你把我陆昊允当成什么人了?”陆昊允没好气的说,一脸受污辱的表情。 “趁机挟恩图报,勒索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的人。”佟子若不客气的哼声答道。 “既然都主动帮忙了,就该好人做到底才对。” “我本来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谁叫有人不识好歹。”陆昊允斜睨了她一眼。 “只是小小的误会了一下而已,我又没做什么。况且,我都说要请你吃饭了,还这么记仇,根本就不是君子所为。”佟子若不满的恨声道。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君子。”陆昊允老神在在,不以为忤的说。 佟子若顿时被打败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后,大步走向站在大门边上等候她的叶嬷嬷。 两人在斗嘴间竟不知不觉的已走到了大门口。 大门外,一辆看起来朴素却结实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儿了,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是佟子若也熟悉的阿岳。 阿岳的身分佟子若至今也没弄懂,他像是陆昊允的助手,又像是保镳,总而言之就是陆昊允最信任的属下就对了。 他们这一票人所居住的三进院位于城南之西,属于比较偏僻冷清的区域,距离热闹的大街挺远的,搭车过去省时又省力。 一行四人先去了医馆,自觉没病没痛的佟子若在叶嬷嬷和陆昊允一个乞求一个威逼的强迫下,只能坐下来让老大夫把把脉了。 老大夫把了半天的脉后,轻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拿起笔来开起了药方。 “大夫,我家姑娘是不是生病了?”叶嬷嬷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老大夫摇头道。 没有你刚才在摇什么头,又叹什么气啊?佟子若忍不住不满的在心里月复诽着。她是西医派的,总觉得中医没科学根据,哪能把把脉就知道一个人全身的病痛啊? 然而她现在即便不信也莫可奈何,因为这里只有中医可看,没有西医,更没有各种现代化的医疗设备啊。真是令人哀伤。 “我家姑娘若是没生病,大夫刚才何以叹气又摇头?”叶嬷嬷依旧客客气气的。 “佟泵娘最近是不是曾经生过重病,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老大夫不答反问。 “是是是,大夫怎会知道?”叶嬷嬷立即点头如捣蒜的答道。 “自然是这位姑娘的脉象告诉老夫的。”老大夫瞄了叶嬷嬷一眼,脸上有点被冒犯的不悦。 “大夫会提到这事,是不是佟泵娘的身子因那次的病落下了什么病谤?”陆昊允直指电点的插口道。 “佟泵娘现今身子虽没病痛,但上回的大病已伤了根本,体虚之症相当严重,如不及时补养、调理的话,对身子非常不利。”兴许看出陆昊允浑身气势的不同,老大夫没再卖关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此病症该如何治疗?”陆昊允眉头紧蹙。 “虚则辅之,实则泻之,热则寒之,寒则热之。”老大夫摇头晃脑的答道。 可以说人话吗?佟子若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呐喊道。 老大夫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道:“体虚之症不好治,需经过进补来调整虚实,补虚祛邪,补虚扶正,直到气血阴阳达到平衡,身子才能恢复健康。然,不虚而补或补之过度、补之不当均会引发不良后果,故而此症真要治愈得加倍的费时费心费力,最重要的一点是,还得费银两。” “银两不是问题,只要病能治好就行。请大方开药方。”陆昊允毫不犹豫的坚定道。 “等一下、等一下。”佟子若不由得出声叫道。 在场众人同时间转头看她。 “佟泵娘有问题要问大夫?”陆昊允问她。 有问题个头!佟子若忍不住白他一眼,开口道:“我想,你们现在讨论的应该是我的身子吧?可是我的身子有没有病,我自个儿知道。”一顿,她坚定道:“我没有病,所以根本不需要吃药。” “姑娘现在的身子的确是没有病,却是凭着一股毅力和气势撑着,等这股气力散去之后,姑娘恐怕就会病倒,会生一场真正将身子拖垮的大病。”老大夫一脸严肃的说道。 “大夫,你可是在诅咒我。”佟子若半开玩笑的微笑道。 “老夫句句属实,并非在诅咒姑娘。”老大夫面色一沉,有些恼怒的说。 “叶嬷嬷,带你家姑娘到马车上等我。”陆昊允倏然出声,朝叶嬷嬷命令道。 “好。”叶嬷嬷立刻点头应道,也看出主子对于要吃药的反感。她伸手去拉主子,“姑娘,咱们先到外头去等陆公子。” 佟子若满脸无奈的让叶嬷嬷拉出医馆,因为她总不能吵闹着说她不出去,再吵闹的说她不要吃药,像个三岁娃儿那样吧? “姑娘,嬷嬷知道汤药难喝,但是良药苦口,为了姑娘的身子,姑娘还是听大夫的话喝段时间的汤药好不好?”坐上马车后,叶嬷嬷仍不忘劝她。 “叶嬷嬷,不是我不肯吃药,而是我身子明明没病没痛的,咱们不需要浪费这种钱。”佟子若无奈道。 叶嬷嬷呆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的问道:“姑娘是担心咱们的银钱不够,才不愿意吃药吗?” 如果这个理由可以让叶嬷嬷不再劝她吃药治那什么体虚之症的话,她不介意撒个小谎。佟子若心想着,然后朝叶嬷嬷点了点头。 “姑娘,咱们可以跟陆公子借银两,陆公子一定会借咱们的。姑娘现今正在帮陆公子做事,陆公子绝不会见死不救。”叶嬷嬷毫不犹豫的说,语气肯定。 见死不救?佟子若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她明明就生龙活虎活得好好的,哪里来的“死”字啊? “叶嬷嬷,问题是我身子好端端的,根本不需要花银子买药吃。”她再次说道。 “姑娘,刚才那位大夫是青云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他把的脉从未出过错,姑娘可千万别逞强,一定要相信大夫,听大夫说的话。”叶嬷嬷一脸认真道。 “可是我真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问题。”佟子若无奈道。 “姑娘这段期间着实瘦了一圈。” “那是因为工作太忙碌的关系。” “但老奴看大家都一样很忙,真忙到瘦一圈的却只有姑娘一个,所以老奴觉得大夫说的没错,姑娘身子的确虚弱,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叶嬷嬷说的没错。”陆昊允的声音突然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叶嬷嬷伸手将车厢的门帘掀开,看见陆昊允就站在门帘外。她开口问:“陆公子,大夫可开了药方要给我家姑娘?” “开了,是食补的方子。”陆昊允将手上的方子递给她,说:“这件事要麻烦叶嬷嬷多担待了。” “这本来就是老奴的工作与职责,陆公子尽避放心交给老奴。”叶嬷嬷小心仔细的将方子收进怀里,一点也不担心自个儿不识字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吉祥如意那两个丫头识字。 陆昊允自然也知道此事,故也未多作说明。他看向车厢内的佟子若,后者正满脸不悦的瞪着他。 “原来佟泵娘害怕吃苦药,跟个三岁娃儿一样。”他勾唇道,一脸嘲笑。 “你别想用激将法。”一顿,佟子若又说:“我不是怕吃药,我是觉得我又没病,根本用不着浪费银子。” “不需要你花钱,补药和补品的开销都由我来支付,你只需要负责乖乖地吃掉它们就好。”陆昊允立即说道。 第20页 “陆公子又不欠我什么,我不能接受。”佟子若义正词严的拒绝道。 “先前你不是跟我要额外的奖励吗?我决定以此为奖励,所以佟泵娘尽避放心接受,这是你应得的。”陆昊允笑咪咪的说,让佟子若恨得牙痒痒的。 “谢谢陆公子,陆公子的大恩大德老奴替我家姑娘叩谢了。”能解决医药费的问题,叶嬷嬷喜出望外,在车厢里就朝陆昊允俯首叩谢了起来。 “叶嬷嬷不需如此,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佟泵娘现今可是在帮我做事。”陆昊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再度看向佟子若,“距离你要请我吃饭的午时还有些许时间,你要不要到王家杂货铺那几间店铺走一走,让那些关心你安危的人能亲自确认你平安无事好放心?” 佟子若郁闷的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对于他的多管闲事真是不知道要喜欢或是讨厌。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的出发点的确都是为她着想。 接着他们去了王家杂货铺和陈家凉糕饼铺这两处,两家铺子的人见到佟子若都惊喜不已,拉着她说了这段期间找不着她的担忧,以及因他们不小心将她的名讳给传了出去,现今有许多经营不善的商家找上门想请她帮忙的事。 总之,因为王大叔与陈老伯实在有太多话太多事要与她说,光去了这两间铺子就花了好长的时间,另外三间店铺只能等用过午餐之后再去拜访与道谢。 中午,他们进了青云城中最大的酒楼“豪华大酒家”吃饭。 佟子若此次出门的目的之一便是亮相,也就是让青云城中关注她的百姓们知道她平安无事,故此他们并未选择包厢,而是直接在敞开的大厅里用餐。 陆昊允虽贵为尚书之子,但在外行商闯荡久了,也习惯混杂在老百姓之中的感觉,对于这种坐在人来人往、吵杂不休的大厅堂里吃饭的事没半点反感,反而自在得很。 这让佟子若又高看了他一些,至于她自个儿嘛,就当上辈子进餐厅饭店吃饭,当然也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别人要看随他看,就当自个儿长得美,吸人眼球喽。 阿岳与叶嬷嬷也与他们同坐,阿岳似乎不是第一次与主子同食同坐,所以也显得很自在,在场唯一不自在的只有叶嬷嬷。 “姑娘、陆公子,老奴突然想起有些东西要买,老奴先去买东西,就不陪你们一起吃饭了。”如坐针毡的叶嬷嬷终于忍不住的起身说道。 佟子若看她这样也难过,便点了点头,提醒她道:“叶嬷嬷一会儿可别只记得要东西,忘了要吃东西。” “好好好,老奴一定会记得要吃东西的。”叶嬷嬷如获大赦般的迅速点头应道。“那老奴先告退了。” 在座三人目送她离开,却看到她走到店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接着迅速转身飞奔回来。 “怎么了,叶嬷嬷?”佟子若疑惑的问,见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姑爷来了。”叶嬷嬷脸色难看的对她低语道。 佟子若轻怔了一下,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张守信那家伙出现在酒楼门口,从他转头寻找并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的瞬间,她便知道麻烦来了。 第七章无耻张家想复婚(1) 酒楼大厅内一如往常般热闹吵杂,对于张守信的出现除了佟子若这桌人注意到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姑爷?”陆昊允挑眉道,对这两个字莫名的感觉到刺耳。 “就是张家二房那位嫡长子,张守信公子。”叶嬷嬷介绍道,以为陆公子不知道此人。 “我以为你家姑娘现今独身一人,并未成亲有夫婿。”陆昊允直视着叶嬷嬷的双眼缓声说道,那淡然清冷的目光让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是,是老奴说错话了,我家姑娘未出嫁又何来姑爷。”叶嬷嬷立即从善如流的改口道,眼角余光却撇见那“前姑爷”正朝他们这方向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得紧张的朝自家姑娘叫道:“姑娘,姓张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朝咱们这里走过来了!” “放心,这里众目睽睽,他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佟子若安抚她道。 就在两人对话这短短的时间内,张守信已几个大步走到了他们这儿。他先是朝她微微一笑,接着用和善的面容与语气对她柔声道:“子若,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你不是知道我在这才来的吗?巧什么巧?”佟子若嘲讽的撇唇道,直接戳穿他的装模作样。 张守信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顿时浑身一僵,脸都变了颜色。他强忍着不悦与尴尬,勉强撤笑的开口道:“子若,许久不见,你倒是变得爱开玩笑了。” “开玩笑我还得挑对象。你是我的谁,我为何要与你开玩笑?”佟子若冷笑,“还有,麻烦你称呼我佟泵娘,我的名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叫的。” 张守信勃然变色,陆昊允却是忍不住瞬间笑了出来,还赞叹了一句,“这话说的好。” “你是什么东西,本公子与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分?”张守信立刻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去。 懊死的女人,他都已经和颜悦色的与她说话了,她竟敢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嘲热讽,还拿阿猫阿狗来比喻他,真是气死他了! 不过这气他得先忍着才行,得先将她安抚好,让她乖乖地与他复婚,再次成为他张守信的媳妇,为张家的铺子做牛做马,到时候看他怎么拿捏她! 就在张守信迁怒的把怒火烧向陆昊允且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时,与他们同席而坐的阿岳已腾地猛然站起,一把揪住张守信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公子这么说话?”阿岳冷酷无情的迸声道。 “你想干么?快点放开我,救命、救命啊——”张守信被吓得面无血色,不断地挣扎惊叫,也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阿岳。” 陆昊允开口轻唤一声,阿岳便知道主子的意思,松手放开了手上的人渣。 突然自半悬空的状态下重获自由,张守信整个立足不稳,瞬间跌了个四脚朝天。同时之间,也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是佟家姑娘,还有那可是张家二房的大公子?” “没错、没错,就是佟泵娘的前夫。” “他们两家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怎么两人还会凑在一起?” “我刚看到了,是佟泵娘他们先到这,姓张的后来才出现。” “是凑巧碰上吗?我看不见得。” “我也这么认为。当初这两家可是闹得不欢而散,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就算是在街上巧遇也会当不认识,哪里还会主动迎上前去说话?” “是姓张的迎上前,我看佟泵娘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我倒是比较好奇与佟泵娘坐在一起的公子是何人,看起来不太像是一般老百姓啊。出手的很像是个护卫,一般人能有护卫吗?” 大厅中,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的私语着,对眼前的情况好奇不已。 张守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虽面有怒色,却也不敢再对眼前这对来路不明的主仆摆款儿,他转身面对佟子若,开门见山的将来意说出来。 他说:“子若,我今天是来与你和好的。你这段期间都住在哪儿?我让下人去帮你收拾东西,你直接跟我回家就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呆,大厅更是瞬间鸦雀无声。 “你这个人脑袋是不是有毛病?”佟子若第一个回神出声问道,不大的音量却清楚地响彻在静极的大厅之中,落入众人耳里。 第21页 下一秒,大厅里顿时哄堂大笑,在座客官们个个笑得东倒西歪,还有几个乐极生悲的不小心被嘴里的食物呛到,转笑为咳的在那边咳个不停。 张守信被众人笑得面红耳赤,怒目切齿的朝她迸声道:“佟子若,我是看你可怜,孤苦伶仃、无家可归,这才求爹娘尽释前嫌让你重返我张家,继续做张家的媳妇,你别不知好歹。” “你果然是脑袋有毛病。”佟子若用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他道。 大厅中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笑声瞬间又响亮了起来,大伙都笑个不停。 “佟子若!”张守信咬牙切齿的朝她怒目相向。 佟子若始终面不改色,冷嘲热讽的看着他说:“张守信,你不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可笑吗?求你爹娘尽释前嫌?做错事的人是你们,被亏待的是我,要尽释前嫌也轮不到你们吧?另外,是谁告诉你我想重返张家做媳妇的?我的脑袋又不像你一样有毛病,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你就逞强吧,现在除了我张守信还有谁敢要你?一个没有娘家、没有嫁妆,还被夫家休离的弃妇。”张守信怒极反笑的朝她冷笑道。 叶嬷嬷气得都涨红脸了,怒不可遏的朝他叫道:“我家姑娘才不是被你们张家休离的,是你们张家人太狼心狗肺、太人面兽心、太不是人了,我家姑娘主动提出和离的!你不要颠倒黑白丨 “叶嬷嬷,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他要颠倒黑白也必须要有人相信他才行。”佟子若柔声安抚她。 “佟泵娘说的是,咱们没人相信那姓张的。大伙说对不对?”大厅中立刻有人声援她。“对!”众人响应。 张守信脸都黑了,却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张家小饭馆、严氏茶坊、李氏布行,对了,还有那间陈家的凉糕饼铺,那几家小店铺都是经营不善却突然起死回生的,这事他们张家可是确切的查证过,证实佟氏在商道上真有两把刷子。而她身为他张守信的女人,既然有这种赚钱的才能,又怎能浪费,不为他们张家赚钱呢? 这件事可是他们张家大房和二房一致的决定,甚至将他那个从平妻抬为正妻的爱妻都打回到平妻身分,将他的正妻之位让出来要还给佟氏,这个女人怎么还如此不识好歹? “佟子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跟我回家的话,我的正妻之位就还是你的。过了今天,以后你就算是跪求我,也只能当个妾室,你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就快点做决定。”他冷声下达最后通牒,怎知她只回了他一个字—— “滚。” “你——” “阿岳,把他给我扔出去。”陆昊允突然开口道。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大伙都可以感觉到他的不耐与薄怒。 阿岳毫不迟疑的听命行事,手一伸一揪,提了人就往门口走去。 “放开我!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杀人了!救命啊——”张守信挣扎的大叫着,却再次引来大厅众人的哄堂大笑。 “你可知那家伙为何会突然想与你复婚?”陆昊允目不转睛的看着佟子若。 “八成与之前王大叔和陈老伯与我提起的事有关。”佟子若洞如观火,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被张守信那王八蛋耽误了不少时间,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迫不及待的端起碗筷,低头吃饭。 “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陆昊允状似不经意的问。 “心动什么?”佟子若抬头问道。 “重回张家。”他问,结果却被她赏了一记白眼。 “你是不是和姓张的一样脑袋有毛病?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我又不是疯了或是傻了。”她没好气的说。 “你一点也不傻,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陆昊允缓慢地摇头道。 “你知道就好。”佟子若又白了他一眼,这才低头专心的吃饭,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表情也逐渐从若有所思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用过午餐后,佟子若照计划又去了李氏布行、张家小饭馆和严氏茶坊走了一趟,结果怎么也没想到中午的插曲又卷土重来,在严氏茶坊内活生生又上演了一回。 这回上场的不仅有去而复返的张守信,连张家二老爷,佟子若的前公公张盛硕都亲自出马前来。 “媳妇——” “停,我可不是你们张家的媳妇,请称呼我佟泵娘。”面对一出现就开口喊她媳妇的张盛硕,佟子若毫不客气的直接冷声打断他。 张盛硕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仍强忍怒气,好声好气的对她说:“我知道你对张家有气,以前的事是我们欠缺考虑,以为替你经营你爹娘留给你的产业是在帮你,毕竟你是一个生活在后宅的女人,哪里懂得什么经营之道,你说是不是?不过现在我们知道错了,亲家老爷生前早把本事都教给你,还把你教得青出于蓝胜于蓝。所以我们决定把那些铺子都交还给你经营。你回家来吧,只要你肯回来,守信正妻的位置还是你的。” 佟子若当真是哭笑不得,不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又自以为是的人。张家人果然都不是正常人,简称不是人。 “张二老爷,中午我便同你儿子说过了,我脑袋没毛病,人也没疯,他没告诉你吗?”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可以再说一次。我疯了才会再进你张家大门,听清楚了吗?” “你难道不管佟家的产业了吗?那可是你父母和佟家祖辈留下来的。”张盛硕握紧拳头强忍怒气,拿佟家祖业动之以情。 “佟家的产业?”佟子若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现在还有佟家产业吗?那些产业不都改姓张了吗?” “只要你回张家,我会将那些产业全交回你手上。”张盛硕一脸认真的承诺道。 “回张家我还逃离得了你们张家人的手掌心吗?那些产业最后还不是依然要落入你们姓张的手中。别当我是笨蛋。” “佟子若,爹都亲自来请你回去了,你还想怎样?别给脸不要脸!”一旁的张守信怒不可遏的开口骂道。 “你给我闭嘴!”张盛硕转头怒斥儿子,很明显是还不想放弃佟子若这棵摇钱树的意思。他转头对佟子若说:“守信身为我的嫡长子,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气,更没被人黑脸对待过,这才会有些失控,你别在意。” 佟子若摇头道:“意思就是张守信会失控骂人是因为我给他受了气、给他黑脸看,这不是他的错而是我的错喽?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好笑了!” “佟子若——”怒气冲天的张守信才一开口就被怒斥。 “你闭嘴!”张盛硕破口大骂,将再也遏制不住的怒气全数发泄在儿子身上。“这不都是你惹的祸,当初你若是好好地对待你媳妇,她现在会翻脸不认我这个公公、不认你这个相公吗?你这个混帐!” 鲍公?相公?佟子若真的是快要被这对无耻不要脸的父子恶心死了,她转头对待在一旁的陆昊允说:“陆公子,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再听无耻的人说无耻的话我真的会吐。” 陆昊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平静地点头道:“如你所愿。阿岳,把他们扔出去。” 阿岳向来都是彻底执行主子的命令,所以即便一手拎一个对他有点吃力,他还是将张家那对无耻父子给扔出了严氏茶坊,末了还像门神般站在茶坊门口以防那对父子不死心还想再往回走。 第22页 第七章无耻张家想复婚(2) 茶坊包厢中,陆昊允目不转睛的看着佟子若,表情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看得佟子若莫名有些恼火。 “你有话就直说。”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好奇你真的不想把属于佟家的产业要回来吗?”陆昊允问道。 佟子若摇头。 “为何?”陆昊允不解的问道。“如果你是因为自己斗不过张家,我可以帮你。” 佟子若有些怅然若失的摇摇头,道:“就算要回那些产业,青州佟家的传承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为何会不复存在?”陆昊允不解,“以你经商的能力,要撑起青州佟家并不难。等以后你成了亲多生几个孩子,再与你夫婿商量一下,让其中一个孩子跟你姓来继承佟家产业、传承佟家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佟子若苦笑了一下,对他说:“佟家传承的不只有血脉,还有佟家的酿酒秘方。如今那酿酒秘方已失,青州佟家即便传承下来,也不再是以前那个青州佟家了。名不符实的青州佟家,又有何传承的价值?” 陆昊允不由自主的蹙起眉头,疑惑的问她,“我听姜大哥说过,你父亲曾将你当成佟家继承人来培养,他难道没有将佟家的酿酒秘方传于你吗?” “你也对佟家的酿酒秘方有兴趣吗?”佟子若不答反问。 陆昊允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瞪眼道:“佟子若,你当我陆昊允是什么人了?不过是个酒方,我陆昊允就算是想要,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哄骗吗?” 佟子若对于他的盛怒没半点反应,只是情绪低落的怅然道:“就算是你想要也没了。”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陆昊允收敛起怒气,问道:“什么意思?” 佟子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先前我在张家重病醒来之后就得了失忆症,将过去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昊允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半晌后才问她,“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 陆昊允呆了,十分难以置信。失忆症?失去过去所有的记忆?这世上真有这种病?可是不对啊— “你现在所拥有的经商知识与才能难道不是你父亲生前对你的教导吗?”他紧盯着她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佟子若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陆昊允焦急道。 “我既然失去了所有记忆,又怎会知道是不是?我只知道在我失忆后,我的脑袋里除了留下一堆经商行商之道外,余下是一片空白。” “那‘富家女落难记’难道不是出自于你之手?”陆昊允依旧难以置信的继续提出不合理之处。 “我虽失去记忆,但叶嬷嬷并没有。”佟子若一本正经的回答。 陆昊允这时也无话反驳了。虽然他依旧难以置信,但若真无此事,她又何必要对他撒谎呢? 失忆。真是作梦都没想过的事。 “你失忆的事,大夫看了怎么说?”他问她。 “没看过大夫。”佟子若摇头道。“在张家时,即便我病得都快死了,他们也不让请大夫。后来离开张家,我的头并未因此而疼过,我也不想再去回忆那些逝去的事,也就没去找大夫了。”一顿,她又说:“其实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忘了就不需要再去执着什么,反正都人事全非了,再执着也找不回过往记忆中曾有过的美好,徒留伤感。”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轻忽此事,该让大夫仔细的替你把把脉,免得落下什么病谤却不知道。”陆昊允一脸责备。 “我上午不是已让大夫把过脉了吗?除了体虚之症外,大夫不是说我没病吗?”佟子若不以为意。 “那是大夫不知道这事,没往这方向注重。我看不行,趁时间还早,咱们再找几间医馆、几个大夫替你好好的把一把脉象再说。走。”陆昊允说完便起身准备要走,却见佟子若动也不动的坐在原位上。“怎么还坐着不动?” “我不去。” 陆昊允立刻皱起眉头,“你这是在耍任性吗?” 任你的头!佟子若差点就这么回他了。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早上我才看过大夫,大夫也说了我没病,现在何必多此一举呢?就算你银子多也不用这么花吧?如果你真嫌银子多,我不介意你分我一点。” “这关乎到你身子,别不当一回事。”陆昊允一脸严肃,忍不住有些动气。 “就因为是我的身子,我才知道我自个儿没事,没病没痛的根本用不着看大夫。”佟子若坚持道,一点也不怕与他硬碰硬。 “你!”陆昊允第一回被人气到说不出话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都已经气到不行了却又发不出来,只能闷在肚子里憋屈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随你爱去不去,反正身子不是我的,以后出了什么事,受苦受痛的人也不是我。”他生气的说完,衣袖一拂,转身就走。 佟子若对于他明显的恼羞成怒只是耸了耸肩,根本不放在心上。 随后,她又在茶坊待了许久,只因为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小店主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等在茶坊里盼她指点了,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等了半天却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走,只好花点时间听听他们的经营困境并给点建议了。 总之,在陆昊允拂袖离开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佟子若这才得闲,告辞,离开茶坊。 然后在步出茶坊、从叶嬷嬷口中得知陆昊允早已抛下她们先行离去多时,她整个呆滞傻眼。 没了马车可坐,佟子若只能靠万能的双脚走路回家,只是她真的是愈走愈想愈生气。 “叶嬷嬷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只不过是稍微不顺他的心意而已,他竟然就这样扔下咱们俩走了?实在是太过分、太不可理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真是太气人了!”她一路走一路怒不可遏的对叶嫂嬷发牢骚,诉说自己的不满。 “姑娘,老奴可否说句实话?”一路沉默听她抱怨的叶嬷嬷突然开口问道。 佟子若愣了一下,点头道:“你说。” “老奴觉得陆公子会生气是应该的,换作老奴也会生姑娘的气。”叶嬷嬷说。 佟子若突然沉默了下来,没有应声。 叶嬷嬷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姑娘,你应该知道陆公子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关心你,若不是真心关心你,他根本不会生气。你实在不应该这么说他。” “我又没让他关心,他这是多管闲事。”佟子若嘟囔着说。 “姑娘!”叶嬷嬷出声唤道,眼里有着明显的责备与不赞同。 “我说的又没错,我又没病,他干么一直要我去看大夫?”佟子若不服道,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陆公子没错,一切其实都是老奴的错。”叶嬷嬷突然满脸自责的说道。 “叶嬷嬷,这事根本与你无关。”佟子若睁大双眼,不知她为何要这么说。 “不,如果老奴没忘记姑娘失忆的事,在咱们离开张家后记得带姑娘去找大夫看病的话,今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叶嬷嬷一脸黯然,自责的摇头 “这根本不是叶嬷嬷的错,因为我自个儿都忘了这件事。”佟子若迅速安抚,见不得老人家为她自责。“咱们离开张家之后,为了生活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我的头也没犯过疼,哪里会想到要找大夫看病?总之,这事不是叶嬷嬷的错,如果你硬要说是你的错,那就是在怪我。” 第23页 “姑娘,老奴绝对没这个意思。”叶嬷嬷急忙道。 “那就别再说错不错的。”佟子若一脸严正。 “是。”叶嬷嬷也只能应是了。 主仆俩至此无话,抄着近路,安静地穿越一条又一条的小巷。 突然间,两个壮汉不知从哪条岔路冒了出来,横身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叶嬷嬷第一时间便挡到佟子若面前,满脸警戒的斥喝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你是佟家姑娘,张家二房的大媳妇?”站在她们左前方,留着落腮胡的大汉嘿嘿冷笑的盯着她们问道。 “不是。”佟子若直接否认。这一听就知道对方是特意冲着她来的,来者不善,她承认不是找死吗! “不是?难道咱们弄错人了?”落腮胡大汉一阵呆愣后,转头问同伴。 “咱们会弄错,难道张家人也会弄错?”落腮胡的同伴下巴一扬,朝佟子若主仆身后的方向示意。 佟子若和叶嬷嬷不由得回头看,竟然看见了张家的管事。 叶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人,怒声问道:“李总管,你想做什么?” “我奉二老爷和二少爷的命令特地前来接二少女乃女乃回府。”李总管面无表情的答道,接着朝两名壮汉命令道:“你们俩发什么呆,还不动手?” 佟子若怎么可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捉,她迅速果断的对叶嬷嬷小声道:“叶嬷嬷,咱们分头跑。”说完不等叶嬷嬷有何反应,立即大喊一声,“跑!”提起裙摆,转身拔腿就跑。 她一点也不担心叶嬷嬷,因为对方的目标是她,只要她能突围,这些人绝对不会舍她而去追叶嬷嬷。 换句话说,与她分开的叶嬷嬷肯定能逃月兑,到时候即便她真落入张家人手中,陆昊允肯定也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她从张家给救出来。 前方挡路的是两名壮汉,后方则是肥胖的李总管,他还带了一名同样脑满肠肥的家伙在阻路,佟子若自然选择朝后方突围。 现场谁也没想到佟子若会有此举动,个个猝不及防,尤其是李总管那方向的两个胖子,根本来不及有反应就见佟子若朝他们飞奔而来,然后以灵巧的闪避从两人之间穿越而过,留下翻飞的长发与飞扬的裙摆残影,迅速远去。 这一切的发生,顶多就一个呼吸的瞬间而已。就这么短时间,眼前即将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李总管难以置信,怒不可遏,迅速回神咆哮出声。“还发什么呆?快给我追啊!” 两名壮汉加个胖子立刻拔腿就追,李总管也随后追去,独留自始至终都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叶嬷嬷呆若木鸡的杵在原地。 佟子若拼命的往前跑,感觉气都快要喘不过来,肺部像要炸了,腿像要断了一样。 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娇柔虚弱了,才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要撑不住了,真是太逊了。想她在穿越之前才刚参加完十公里的马拉松竞赛,还在数千名不分男女老少的参赛者中跑出名列第十的好成绩,相较于现在,她整个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苦闷感。 看样子她得想办法锻链锻链自个儿的身体了,要不然逃得了这回,下回再遇上这种你追我跑的事,她八成也逃不了完蛋的分。 可恶的张家,该死的张家,真是混蛋王八蛋啊! 早知道他们这么卑鄙无耻无极限的话,她就应该先下手为强,让陆昊允找个由头把整个张家给抄了。反正现今朝廷正缺钱用,张家那些财产还可以充盈国库,一举两得多好。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佟子若一边拼命的往前跑,一边胡思乱想着,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胆子真大,遇到这种事除了气愤外,竟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 不过她倒是有些心慌,因为她对附近路况完全不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才有人潮,才能得救。 如果她有前世的体力的话,她倒是不介意跑上十公里给追兵追,但她现在就是个弱鸡,根本撑不了多久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这么大一个胡同,怎么会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好歹也冒出一两个人来帮她尖叫几声,喊喊救命或杀人了什么的,她没多余力气可以喊啊。 好累,好累,好累…… 她快要喘不过气,快要跑不动了,要不要干脆停下来束手就擒算了,再跑下去她可能会休克倒地不起。 叶嬷嬷应该逃走了吧?到底帮她找到救兵没? 陆昊允你还不来救我这个顾问,再不来的话,看我以后还帮不帮你! 完了,她要昏倒了— 第八章公子一怒震青州(1) 阿岳从十岁进入尚书府伴在陆昊允身侧至今快十五年了,从未见过公子像现在这般怒形于色的模样。 鲍子自小聪明,万众瞩目,加之尊贵的身分与教养,让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不管面对任何人事物总是淡淡的,感情甚少外露。可是自从来到青云城认识了佟泵娘之后,这个习惯好像就不翼而飞了。 佟泵娘对公子来说是特别的,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先前一直以为这份特别是在公事上、能力上与商道上,与私人感情无关。可是看公子现在这个样子,无关才怪! 阿岳突然有些头痛,因为佟泵娘配不上公子。不提身分的问题,光是从佟泵娘曾经嫁过人这件事来说,她就注定进不了尚书府大门。可是以公子的性子,他会管这么多吗?不会。所以他光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争执与吵闹就觉得一阵头疼。 “调头。” 一路闷不吭声独自生气的陆昊允突然开口,让驾着马车的阿岳呆愣了一下,这才“吁”的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然后扯动缰绳让马儿拖着马车转身调头。 “公子,去哪儿?”阿岳问。 “……茶坊。” 丙然。阿岳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如果他先前对自个儿的猜测还有一点疑虑的话,那么现在也没了。 “驾”一声,马车立即上路,循着原路往回走。 途中他们不巧遇到了个杂耍团在表演,被人群挡了去路进退不得,耽误了不少时间才抵达茶坊,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 “已经离开了?” 阿岳有些傻眼,却也只能诚实以报。 “咱们回来的路上,你可有见到她们的身影?”陆昊允问。 阿岳摇头,猜测道:“若是从这儿走回家,佟泵娘她们应该会走小巷抄近路。” “可以推断出她们现在大概走到哪儿吗?”陆昊允又问。 听见这话阿岳就知道公子的意思了,那就是要找到人,并且接人上马车回家。 对于公子的命令他从来不会有迟疑,只有执行而已。所以他点头,跃上马车,将马车赶到一个比他推断再稍前进一些的位置暂停,然后身轻如燕的跃下马车钻入小巷之中寻人去。 陆昊允没有阿岳的身手,故很有自知之明的留在马车上等人,然后闲着无聊就四周随意看看,不料竟看见叶嬷嬷面无血色的慌乱身影。 “叶嬷嬷!” 他第一时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飞奔而去,因为在她身边竟未看见那道倩影。她们主仆俩不是一起离开茶坊的吗?为何现在只有叶嬷嬷独自一人,而且脸色还如此难看? 见到陆昊允,叶嬷嬷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紧紧抓住他,泪如雨下的急迫开口求道:“陆公子,救救我家姑娘,老奴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 “发生了什么事,佟泵娘呢?”陆昊允脸色遽变,反手抓紧叶嬷嬷。 “张家派人来抓姑娘,姑娘叫老奴分开跑,那些人全部都跑去追姑娘了。”叶嬷嬷哭着说道。 第24页 “该死!”陆昊允忍不住咒骂一声,毫不犹豫的抬起头朝四周扬声怒唤道:“卫十一,卫士一。” 两道人影无声无息的突然从天而降,跪在陆昊允面前。他们是皇上的人,负责保获他人身安全的暗卫。 “救人!”陆昊允只有这两个字。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公子。”卫十一说。 “你们保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经商天分。她的经商天分比我还要高,孰重孰轻还要我说吗?”陆昊允冷峻严厉的对两人道。 卫十一和卫十二两人对视了一眼,仅犹豫了一下便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接着两人身形一晃便失去了踪影。 陆昊允见状,脸色稍微好看一点点,但紧蹙的眉头却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 “放心,那两个人的武功很高,一定能将你家姑娘救回来。”他安抚叶嬷嬷,“如果她真被张家人带走的话,咱们就直接去张家要人。若她身上少一根头发,我就叫他们拿命偿。”他冷酷无情的迸声道。 叶嬷嬷用力的点头,用衣袖抹去泪水,脸上愤恨冷厉的神情不下于陆昊允。此刻她对张家恨之入骨,听陆昊允说要拿张家人命来偿时,她只想叫好,叫活该。 两人回到马车上安静地等候,虽然心急如焚却又莫可奈何,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向菩萨祈求保佑佟子若平安无事。 日长岁久,两人如坐针毡般的等了又等,似乎等了一整年般,终于等到有人返回。 回来的是卫十一,他如实向陆昊允禀报道:“人已经找到了,但昏迷不醒。四名歹徒皆已制伏。我们将人暂时安置在胡同内的一间屋里,阿岳去请大夫,十二守在那里。” 陆昊允在听见“昏迷不醒”四个字时,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冷峻而铁青。他紧绷着脸开口道:“带路。” 佟子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面无血色。平躺的身子单薄得几乎要淹没在薄棉被里,若非那张小脸还露在外头,根本看不出被子下还躺了个人。 她,怎么会这么瘦?这么苍白?这么的羸弱? 平日的她总是充满了自信与活力,精神奕奕的站在课堂里连续说上一个时辰,甚至两个时辰的课也不见她喊一声累。 平日的她总是用完早膳就会出现在议事厅或书房里,与他或各地来的商铺掌柜论事,一讨论便是一整天,大伙散会各自回房休息后,她还能一个人孤灯忙到三更半夜。 平日的她总是不认输,对他大小声又龇牙咧嘴的,比他那些五大三粗的属下们都还要强势,身上哪看得出来一丝柔弱? 可是那样的她现在却躺在他面前,面无血色,惨白柔弱,不醒人事! 陆昊允不禁握紧拳头,感觉有把火在心里狂烧,火势愈来愈大,愈来愈难以压制。 “人呢?”满腔怒火的他,声音却像十二月寒冬般的冷冽,令听者不由得一颤。 “柴房里。”阿岳答道,他已将大夫请来又送走了。 至于卫十一和卫十二则在完成救人任务之后,再度消失不见,继续做他们的暗卫。 对了,他们也已经回到城南他们所居住的三进宅院。 转移时,将昏迷中的佟子若抱上又抱下的自然是陆昊允,这事他做得非常顺手又自然,让叶嬷嬷看了都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骂他。 总之,回到自个儿的地盘上比较让人心安,叶嬷嬷能专心照顾佟子若,陆昊允也能放心去处理那几个张家的爪牙,以及罪魁祸首张家。 来到柴房,陆昊允冷漠无情的看着那四个被捆绑手脚、塞住嘴巴的张家爪牙,就像在看四个死人一样。 他没有开口与他们说任何一句话,只是站在双眼充满了惊惶害怕的他们面前,面无表情的连对阿岳下达三个命令。 “阿岳,把这几个家伙送到青州官府,让青州知府重审,找出主使的罪魁祸首,我要他偿命。” “是。” “动员我们在商界的影响力,我要封杀张家,让张家在青州商界寸步难行,在最短时间内垮台。” “是。” “让张家知道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又得罪了谁才自取灭亡,我要他们今后每天都活在悔不当初与惊恐之中,直到张家彻底垮台不复存在为止。” “是。” 说完,陆昊允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阿岳心想着,张家完了。 陆昊允这一怒当真是震动了整个青州。 因妻舅的关系,青州知府一直都知道青云城里来了这么一个大贵人,只是贵人低调不见客,他也只能按捺着攀附投诚的心,耐心的等候被接见的机会。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治下的愚蠢百姓竟去得罪了这位大贵人,简直快要把他给气死了。所以即便没有严审治死罪的秘令,他也不打算放过那个该死愚蠢的罪魁祸首。 张家二房那对父子直接定罪,其父张盛硕因捐官有官位在身没办法一次治死,只能先免去他的官职打入大牢。其子张守信没等到斩首,严刑逼供的伤势已先在牢房中夺走了他的命。 张家如陆昊允所愿,整个陷入不安与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张家经营的产业也一间间的陷入困境之中,不是东西卖不出去,就是货源出了问题,甚至出现合作多时的下游商贩们集体倒帐,拿了货、欠了货款却不认不还的事。 张家找不到人帮忙,昔日商场上的朋友都知道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就怕被迁怒而惹祸上身。 无技可施又为了存活下去,张家的铺子只得一间一间的关,然后又一间一间的卖,恶性循环不止。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张家的财富已缩水了大半,差不多将当初侵占佟家产业所得的财富都吐了出来。 青云城内许多人听闻此消息时,都会爽快的说上一句“恶有恶报”或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同情。 这些事,佟子若都不知道。 那天她昏倒之后,整整又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把整座院子里的人都急死了。 青云城里稍知名的大夫都被请了过来,从各别诊治到联合会诊,每一个大夫都被坐在一旁、浑身散发出冻人气息的陆昊允吓得不敢乱说话,连一句掺有“不”字的话都不敢说,例如不太好、不确定、不太妙、不知啥时会醒来等。 总之,在佟子若清醒过来之前,那群大夫几乎是被软禁在三进院内,个个愁容满面、苦不堪言。 幸好佟子若后来醒了,没昏迷个三天三夜。 佟子若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累,浑身无力又浑身酸痛,整个人很想再昏过去。可是在看见哭肿双眼的叶嬷嬷,以及突然多了对熊猫眼的陆昊允时,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昏倒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她虚弱的开口道,同时给了他们一个微笑。 “姑娘,你把老奴吓坏了!”叶嬷嬷泪如雨下的抓紧着她的手。 “我没事……”她虚弱的回应。 “都昏迷了两天还说没事?!你再不醒老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叶嬷嬷抹泪道,眼泪一刻也没停过。 “别哭,我这不醒来了,没事。”佟子若吃力的安抚她,说完这几句话,呼吸又不顺的喘了起来。 陆昊允见状皱紧眉头,开口说:“叶嬷嬷,不要哭了,别再让你家姑娘担心了,去请古大夫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嬷嬷这才迅速止住泪水,匆忙起身点头道:“老奴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叶嬷嬷离去后,陆昊允始终就这么站在原位,一言不发的看着——不,或许该说瞪着佟子若比较合适。 第25页 佟子若被看得满身不自在,好像自个儿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但是她做错了什么?若不是他小气巴拉的丢下她和叶嬷嬷先走,哪会发生这事?害她现在浑身都疼,想申吟都无力,真是无妄之灾,愈想愈气。 “帮我报仇。”身体的不适让她想也不想便月兑口而出,可惜因为身体虚弱,欠缺气势。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从事发至今一直冷着脸的陆昊允,破冰似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说:“好。”语气肃然。 “那你自打一巴掌。” 他登时露出一脸呆愣状。 她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说的报仇是要找我报仇?”陆昊允仍旧一脸呆滞加不可置信。 “真是阿呆。”佟子若失笑的低声自语道。 “你说什么?”陆昊允上前问道,没听清楚。 “我说,谢谢你救了我。”她突然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认真的向他道谢。她知道若不是有他在,她与叶嬷嬷可能逃不出张家人的手掌心。 俗话说有千日做贼,没千日防贼的。为此她都将全城百姓拉来做她的后盾和眼线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事,当真是始料未及。所以此刻的她是真心感谢陆昊允的,感谢有他存在。 “你刚才说的似乎不是这句话。”陆昊允怀疑的看着她,总觉得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个呆字。 第八章公子一怒震青州(2) 佟子若若非没力气,真想翻个大白眼给他看。 “谢谢你。”她再次说道,也告诉他这才是重点,我正在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好吗? “真谢我就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在说什么。”陆昊允莫名的执着道。 佟子若当没听见,问他,“那些人呢?” “衙门牢房里。”陆昊允终于不再执着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指使他们的是张盛硕父子。”佟子若告诉他。 “我知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陆昊允点头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佟子若问他。 “你呢?想怎么处理?”陆昊允不答反问,目不转睛凝视她的目光中有抹令人费解的紧张神情。 对此佟子若也没想太多,只是目光一凝的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我此刻正有着深深的感触。” “你确定?”陆昊允缓声问道。 “我确定。”佟子若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不想活在千日防贼的生活里,况且那父子俩的确是逼死原主的凶手,她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体,自然得替原主报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她做人的原则。 “好。”陆昊允满意的露出一抹微笑。她果然敢爱敢恨,没有因为曾与张守信有过夫妻之缘而有妇人之仁,很好,他很满意。 此时,叶嬷嬷去而复返的带来古大夫,也是那位诊出佟子若有体虚之症的老大夫。 迸大夫坐下来再度为佟子若把脉,最后指出导致她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点,一是原本就说过的体虚之症,二则是劳力过度。 “劳则气耗,原已是体虚之症,又突然过劳损伤体内原本就不足的正气,身子自然便会产生疲乏的感觉。乏是气虚之征,劳则气耗。体内精气都耗光了,人能不昏迷不醒吗?” 总之结论就是要养、要补、要休息。没别的了。 “大夫,她先前头受过伤,得了失忆症至今未好,你替她看看。”陆昊允开口道,始终没忘记这件事。 佟子若顿时有种无奈的感觉,不知道这家伙干么这么执着这件事。 迸大夫一愣,面色顿时严正了起来,“伤在哪儿?”他问。 叶嬷嬷立刻上前将佟子若左额的头发拨开,露出平日掩盖在发丝下的伤疤。伤疤比拇指指节还要大些,因与正常肤色不同而醒目,落在一年轻女子脸上更显触目惊心,连古大夫看了都有些生气。 “怎么没抹去疤的伤药?”古大夫蹙眉道。 “当初受伤时,张家连大夫都不肯为我家姑娘请一个,哪还有什么去疤的伤药可抹?”叶嬷嬷眼眶泛红,泪垂眼睫。 “张家……”古大夫摇了摇头未再多说,只道:“过两天派人到我那儿,我做药膏给你们,多少能淡去些疤痕。” “谢谢大夫。”叶嬷嬷立即点头如捣蒜。 迸大夫不再多言,凝心静气的为佟子若把脉,他仔细的诊了好一会儿才收手,直言道:“头上的伤已经没事,老夫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脉象,失忆之症应不是头伤所引起的。” 佟子若闻言暗惊了一下,没想到这老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不是头伤所引起的,那又怎会失忆呢?”陆昊允蹙眉问道。 “健忘,精神短少者多。其皆由忧思过度而致劳伤心脾,损其心主之故,若再经大喜大悲或大惊大怒之事,也可能致病。”古大夫说。 “姑娘一定是太伤心了,才会想忘记过去的一切。”叶嬷嬷顿时泪如雨下。 “忘记的事有可能再想起来吗?”陆昊允问古大夫。 迸大夫顺了顺下巴的白胡子点头道:“有可能。” “那……”陆昊允犹豫的停了一下,才又开口问道:“当她想起以前的事时,可能会把失忆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忘了吗?” 迸大夫一怔,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慢地答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老夫至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案例。” 陆昊允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没见过不表示不可能,这是老大夫不想把话说绝,给自己留条后路的说法。但是他听进耳、听进心的却是后面那一句——从未见过这样的案例。 从未见过便表示从未发生过,从未发生过就是不会发生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她不会忘记他,不管未来她失去的记忆会不会恢复都不会!他放心了。 送走那群形同被软禁的青云城大夫们之后,三进院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与匆忙,每个人都来匆匆去匆匆的忙得脚不沾地,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只除了佟子若。 佟子若被陆昊允勒令休养,叶嬷嬷和吉祥如意两个丫鬟彻底执行命令,每天除了吃、睡、精神好些可以到院子散散步外,什么事也不准做。 佟子若不服抗议,但没人理她,一个个张大眼睛监视着她,一见她做除了吃、睡、散步以外的事就前来将她打断,搞得她整个郁闷不已。除此之外,每天的补药、补品也吃得她都快吐了,结果一样抗议无效。 “叶嬷嬷,到底是我是你的主子还是陆昊允是你的主子啊?”瞪着一桌子换汤不换药的补品,佟子若郁闷的问叶嬷嬷。 “老奴的主子自然是姑娘。”叶嬷嬷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你为何老听陆昊允的命令,不听我的命令?” “陆公子是为姑娘好。” “我不需要他对我好!”佟子若咬牙切齿的说。 “老奴也是为姑娘好,姑娘也不要老奴对姑娘好吗?”叶嬷嬷一副伤心失落的问道。 佟子若突然间说不出话了。 她长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看桌上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吃了快两个月了,人也胖了一圈,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有句话叫过犹不及,意思就是事做得过分,就好比做得不够一样,皆是不妥当的。所以,以后别再弄这些补药、补品给我吃了,好吗?” “大夫说姑娘至少要补上半年,身子才能慢慢转好。”叶嬷嬷认真道。 “那个蒙古大夫!”佟子若忍不住道。 “姑娘,老大夫姓古,不姓蒙古。”叶嬷嬷一本正经的纠正。 第26页 “……”佟子若顿时无言以对,只能认命坐下来捧起碗筷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就听叶嬷嬷在一旁犹豫的开口道—— “姑娘,你刚问老奴为何老听陆公子的命令,其实除了明白陆公子是真心为姑娘好之外,还有一个让老奴听命行事的理由。” “什么理由?”佟子若边吃边问,语气随意,没太在乎,反正结果也不会变。 “他是未来的姑爷。”叶嬷嬷说。 “什么姑爷?”因为太随意,佟子若一时没能领悟“姑爷”这两个字的涵义。 “姑娘未来的夫婿。” “噗!”才入口的补汤瞬间从佟子若的嘴里喷了出来,还害她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咳……”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喝个汤也不小心呢?”叶嬷嬷赶紧上前轻拍她的背,一边为她顺气,一边轻声责怪道。 “咳咳……咳……”佟子若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泪眼控诉:我是被你害的! 叶嬷嬷却不自知,意犹未尽的继续原先的话题,絮絮叨叨的说:“陆公子是个好人,由他来做姑娘的夫婿,老奴真的很放心。自从上回姑娘跟老奴说你不再嫁后,老奴就一直很烦恼、很忧心,怕姑娘真不再嫁,以后等老奴年纪大了、死了之后,还有谁能陪在姑娘身边服侍姑娘、陪伴姑娘啊?还好现在有了陆公子,老奴就不必担心了。” 佟子若终于咳完,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气冲冲的质问道:“是谁告诉你他是我未来的夫婿?” “陆公子跟老奴说他会负责。”叶嬷嬷认真的说。 “负责什么东西?”佟子若一脸莫名其妙。 “姑娘昏迷的时候,都是陆公子将你抱上又抱下的,许多人都看见了。” “就这样?”佟子若瞠大双眼。 “陆公子若不负责,姑娘的名节就毁了。”叶嬷嬷一脸严肃的点头道。 “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成过亲又和离的女人,哪来什么名节?”佟子若想也不想便说,哪知话刚说完,就见叶嬷嬷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姑娘,你别这么说自己,别这么说。”叶嬷嬷开始泪如雨下。 “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嬷嬷,你别哭。我发誓我以后真的不再这么说自己,真的,我发誓。”佟子若急忙安抚道,她真是怕了叶嬷嬷的眼泪。 “和离不是姑娘的错,是张家人的错,整个青云城里的人都知道,姑娘不能因为这事就看低自己,自暴自弃。”叶嬷嬷一边拭泪一边说。 “我没自暴自弃,也没看低自己啊。”佟子若有些无言的嘟囔道。 “没有就好,老奴就担心姑娘想不开。” 佟子若很想问,从她离开张家之后的一切所做所为,到底有哪里像是想不开的样子啊?但想想还是算了,叶嬷嬷是因为太关心、担忧她了才会这样,她说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 叶嬷嬷擦干脸上的泪水后,再度言归正传的出声道:“姑娘,陆公子虽说了会负责,但老奴身为一个下人也不好多问这事,你看咱们要不要去麻烦姜先生为姑娘作个主,出面与陆公子谈这事?” 佟子若眼角抽搐。 看样子叶嬷嬷是一心一意想让她嫁给陆昊允了,但这事哪是她想得这么容易啊?先别说她对那家伙是什么感觉了,光是那家伙的身分就不是她高攀得起、配得上的,这婚事又怎么可能成得了真呢? 重点是,在这男尊女卑又早婚的时代,以陆昊允的年纪,恐怕早已经妻妾成群了吧?要她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想都别想! “不用。”她对叶嬷嬷说,“这事我自己去和陆昊允谈。” “这怎么行呢?”叶嬷嬷大惊失色。 “怎么不行?爹娘已不在世,我也没其他家族长辈可以为我作主这事。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关乎我一辈子幸福的大事,我怎能不亲自询问呢?”一顿,佟子若又安抚的说:“叶嬷嬷放心,这事只要陆昊允不对外说,就不会传出去的。叶嬷嬷总该相信陆公子的为人吧?”叶嬷嬷闻言一愣,想了想终于点头放下心来。 “择日不如撞日。”佟子若说,“一会儿你就去告诉陆公子我有事与他相谈,请他今日有时间过来一趟。”一顿,她又补充道:“要我过去找他也行。” “今日吗?”叶嬷嬷、有些被自家姑娘的雷厉风行吓到了。 “夜长梦多。”佟子若点头道。 “这事有什么夜长梦多的?”叶嬷嬷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不是要我什么都别想,免得忧思过甚吗?这事拖着一天我就会想一天、烦恼一天,这不是夜长梦多吗?还是要改成日长梦多?”佟子若欺负叶嬷嬷没读过书,整个在胡说八道。 叶嬷嬷只觉得哪里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投降道:“老奴说不过姑娘,一会儿老奴就去请陆公子。不过姑娘,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要不要先跟老奴说说你打算怎么跟陆公子谈这事?老奴虽没用,好歹活到这把年纪见闻过不少事,多少能对姑娘有些帮助。”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陆公子,并不是要与他深谈婚事,等要深谈时再请叶嬷嬷帮我斟酌,到时叶嬷嬷想不帮忙都不行。” “姑娘说这是什么话,老奴怎会不帮忙呢?”叶嬷嬷立即笑逐颜开,只要能帮上主子她就觉得高兴开心。“姑娘快吃快吃,唉,这饭菜都要冷了,要不老奴再拿去厨房热一下?” “不用不用,这温度刚好入口。我赶紧吃完,叶嬷嬷也能早点帮我去找陆公子。”佟子若完全是一副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样子。 没办法,她都闷了两个月,现在有事可让她做,她能不迫不及待吗?更别提这事还能好好打击那个让她郁闷了两个月的罪魁祸首,她又怎能不精神振奋、跃跃欲试呢? 想对她负责? 可以啊,先把他家里的妻妾全休离赶出家门再说,本姑娘不屑与人共事一夫,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