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妻(上)》 第1页 第一章一场梦(1) 大庆皇朝立国两百余年,近百年更因历经三代贤明帝王统治,民风开放,政治开明,国泰民安。 皇朝立都封州淀野,京城内八街九陌,车水马龙,繁华似锦,令人惊叹。 九华街位于京城之东,和京城内其他大街一样熙熙攘攘,繁华热闹。 李家胡同就位在九华街后段巷内,巷子里住了十余户人家,其中有户人家姓卫,是十几年前的外来户,原来只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与人分租一间屋子居住的人家,没想到经过了十余年,却成了胡同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声最为显着的一家人。 说起这个卫家,不得不提一下出名的卫家女。 这个出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凶悍之名。 十几年前带着一对女儿搬迁来此的卫姓夫妻也不知是身子早有病,抑或是操劳过度,不过几年间夫妻俩便先后辞世,留下一对未嫁未娶的子女,当时卫家长女卫珠玉才刚及笄,卫家的儿子还不足十一岁。 正所谓长姊如母,卫珠玉虽然年轻,还是一肩挑起了养家与照顾弟弟的责任,继承父母留下的粥摊,每日贪黑起早的到巷口卖粥养家糊口。 卫珠玉人长得清秀可人,嗓音如黄莺出谷,嘴巴又甜,加上粥煮得也好吃,日子久了粥摊便逐渐做出了口碑,立稳了脚步,不料“粥红是非多”,明明只是个卖粥的小摊,却惹来一波又一波的麻烦,逼得卫珠玉不得不变得凶悍起来,与人吵架对骂是小事,持棍打人、提刀砍人也没在怕。 总而言之,卫珠玉的悍名在九华街传开之后,原本还对卫家女有意想上门提亲的人家个个都息了心思,她的亲事这么一耽误就耽误了好几年,直到二十二岁的大龄都还嫁不出去。 七年过后,卫家小弟已经长大,也已娶妻生子,镇日都在为长姊的婚事伤透脑筋。卫家的粥摊也早已成了京城内小有名气的一间粥铺,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达官贵人特地乘着轿子或马车前来吃粥。 然后某一天,不知怎么的就传出卫珠玉被安庆侯府给看中,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嫁的事。 安庆侯府乃是大庆皇朝的开国勋贵,身分地位贵不可言,因而此一消息传出后简直无人置信,但在得知卫珠玉要嫁的是侯府二少爷之后,众人起先的难以相信与羡慕嫉妒顿时都变成了同情。 安庆侯府的二少爷上官赫宇,年纪二十有三,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纨裤子弟,与其君子端方、为人刚正的兄长完全不似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经常夜宿花街柳巷与人争风吃醋,名声臭到没有一个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才会至今都二十好几了还未娶妻。 不过别以为他未成亲后宅就是空的,事实上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美妾美婢多不胜数,偏偏这位二少爷还不知节制,动不动就将看中的美人往家里带,气得侯爷夫人日前才发卖了一堆女人出府。 也因此,在确认卫家大龄女将成亲的对象是安庆侯府二少爷上官赫宇之后,众人除了同情还是只有同情,再无一丝的羡慕嫉妒恨。 这样的贵夫不要也罢! 这样的枝头凤凰不当也罢! 而卫家一介平民百姓能拒绝得了高高在上的侯府的求亲吗? 不可能! 所以,除了嫁,可怜的卫家女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卫珠玉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吗? 不,她有,她可以选择死,一死百了,所以她自尽了。 是的,卫珠玉自尽了,只是没死成,被人救了起来,最后还是乖乖地上了侯府的花轿,嫁进了安庆侯府,成了上官赫宇的嫡妻,然后被夫婿冷落,被婆家人不喜,被府中所有下人讥讽一生,终至忧郁成疾,四十未满便抑郁而终。 卫珠玉死时其实心中并无怨恨,只怪自己太过愚蠢、太过自卑、太过懦弱,才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在侯府内蹉跎浪费一生。 临死前,往事历历在目,她徒留的只有无尽的悔恨。 如果有机会能够重来,她一定不会这样做,不会因自卑而缩手缩脚,不会因懦弱而不敢抗争,更不会将时间都浪费在自怨自艾上头。 她是卫珠玉,为了生活、为了弟弟,她可以和五大三粗的摊贩大叔大婶对骂掐架,可以向流氓地痞挥刀动棍,她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大不了就是被侯府休弃,如此而已,不是吗? 她觉悟得太晚了,都要死了才明白这个道理,才领悟到自己这一世活得有多无奈、多憋屈。 与安庆侯府的这桩婚姻并非她所求所愿,她为何要怕失去,为何要委屈自己,为何要为了非她所愿的一切人事物而失去自我、蹉跎一生?她真的是太傻、太傻了。 觉悟得太晚,后悔莫及,只愿在她死后,侯府能看在她没功劳也有委曲求全苦劳的分上,别为难她的弟弟,为难卫家…… “有财,别哭了,你姊姊救回来了,现在只要等人醒过来就没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忽远又忽近的出现在临死的卫珠玉耳边。 “是真的吗李大夫?谢谢你,谢谢你。” 这是……弟弟的声音? “姊、姊,你别吓我,快张开眼睛看看我,姊!” 耳边忽远又忽近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清晰,近在咫尺,还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用力摇晃她的力道,晃得她整个人好难受。 “姊,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拜托你快点醒过来,姊——” 这是弟弟有财的声音没错,虽然比她印象中的还稚女敕许多,但她确认自己不会认错,卫珠玉心想着。可是有财他怎么来了?是收到她快要死的消息,特地赶来见她最后一面吗? 她也想在临死前再见弟弟一面,于是使劲的将沉重的双眼睁开。 “姊!”看见姊姊睁开眼睛,卫有财顿时喜极而泣。 围绕在四周的人见状也松了一口气,纷纷转头朝外围的人说道:“醒过来了,人醒过来了!” 四周响起一片吵杂又欢喜的声响。 “太好了,人醒过来就好了。” “是啊,这孩子福大命大,都溺了水了还能被救起来没事。” “不是福大怎能被侯府看中,即将嫁进那高门大院?” “唉,这事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这门亲事八成不会有错,这卫家姐儿也许天生就是个富贵命,注定要嫁进侯府享受荣华富贵的。” “别的我不敢想,只希望她将来富贵了,别忘了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偶尔在街上遇见了还能打声招呼,别当没看见。” 围观的人歪了话头,纷纷议论起近来九华街最热门的八卦话题。 “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有人看不过去,出声驱赶众人。 “有财,别哭了,快背你姊姊回家,虽说这天眼见就要入夏了,可这河水还是冷冰冰的,你姊姊刚在水里泡了不短的时间,不好好休养恐怕会落下病谤。你一会儿到我那里,我开张药方给你,你去药铺抓几帖药熬给你姊姊喝。”李大夫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卫有财迅速的点头应道:“好,谢谢李大夫。姊,来,我背你回家。” 说着,他在媳妇儿的帮扶下,背起浑身湿淋淋的姊姊,大步朝李家胡同的方向走去。 卫珠玉趴伏在弟弟不算宽阔的背上,整个人因震惊而脑袋陷入一片紊乱之中。 她这是在作梦吗?为何会梦到当年安庆侯府来提亲后,自己因一时想不开而投水被救起来的事? 第2页 可是这真的是梦吗?如果是梦,她怎能感受到弟弟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到身体因畏寒而起的冷颤,感受到弟弟背着她行走的每一步震动,以及来自于四面八方或关心、或好奇、或看热闹的问话和目光? 她伏在弟弟背上发呆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紧跟在他们身侧的弟媳,尝试着开口出声道:“阿蕊?”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而她的弟媳朱蕊也听见了,朱蕊立即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柔声的安抚着她道—— “大姊,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你再忍一忍,一会儿就到家了。” 卫珠玉怔然的看着她,听着她说的话,然后在心里问自己,她真的是在梦中吗? 记忆中,当年她被救醒之后心若死灰,连续好几天连一句话也没开口说,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开口与弟媳对话?所以这一切真的是梦? 想了想,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试了一回。她问道:“阿蕊,你还没出月子怎么跑出来了?孩子呢?” 她记得当初便是因为自己想不开而拖累到还在坐月子的弟媳为了照顾她而伤了身子,致使之后几年连续小产,直到成亲第十年才千辛万苦的替弟弟生下第二个孩子,此后更是再无所出。 “大姊放心,我将孩子托给了大杂院里的梁大娘帮忙看着,没事。”朱蕊柔声答道。 “孩子重要,你的身子也一样重要,别不当回事。回去之后好好给我躺着休养,没坐完三十天的月子别想出门。”她蹙眉道。 “是,大姊。”朱蕊怯怯的朝她点头微笑,眼里有着明显的感激。 “大姊,你别只是会说阿蕊,回家之后你也要好好躺着休息,身子没康复前不许出门做生意,这回不管姊说什么都必须听我的。”卫有财冷不防的开口道。 “好。”卫珠玉哑声答道,觉得鼻头有点酸,眼眶泪意涌现。 她伸手抹了下眼睛,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那是她刚刚流下的眼泪。 所以眼前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呢?她都要死了,怎么会作梦呢? 她有些恍神,有些怔然的转头看着四周的景致,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感受着弟弟背着她走路的震动,觉得所听所感受真的都好真实,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一场梦。 她说话,她流泪,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动着。 头顶上有太阳,四周有风动,一阵风吹来,让浑身湿漉漉的她都忍不住的打起了冷颤。 突然间,她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问自己会不会过去她所经历过的那一世才是一场梦,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她只是终于从恶梦中清醒过来? 她的心脏蓦地跳得飞快,这不可思议的想法让她觉得震惊,却又充满了期盼和希冀。虽说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自己此刻真的不似处于梦中,而是在现实之中。 如果,她是说如果,眼前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境是现实的话,那么过去她所经历过的那一世人,是不是反倒是一场梦呢?还是说时间当真能倒转重来,人真的能回到过去,重新再活一次? 思绪太过天马行空,混乱得让卫珠玉头昏脑胀,她有些难受的闭上眼睛,在弟弟卫有财一步又一步的步伐中逐渐昏睡过去,连何时到家、被安置在床上躺平都不知不觉。 第一章一场梦(2) 当她再度清醒时已经天黑,房间里点着烛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勾得她口中生津,饥肠辘辘。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举目四望,眼前的一切景象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是她出嫁之前所居住的闺房,陌生是因为它早已随她的出嫁消失了近二十年。 可是明明都已经快被她遗忘,消失了快二十年的景象此刻竟又出现在她眼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眼前的一切是梦,还是她所经历的那不堪回首的二十年才是梦? 卫珠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些粗糙但明显散发着年轻肌肤光泽的双手,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脸颊充满了弹性,不再如梦中那一世那般,松垮又布满了抚不平的皱纹。 她再度将双手拿到眼前看着,正面反面,从手指、手背到手臂,还忍不住捏了自己一把,直到感到疼痛,看见肌肤被捏红了,这才激动的告诉自己—— 没错,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是现实!记忆中那憋屈又自卑的人生才是梦,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是的,没错,她是绝对不会像梦中的那个她一样愚蠢、自卑又懦弱的蹉跎时间,葬送自己的一辈子,即便她注定逃不开要嫁入安庆侯府的命运,她也会活出属于自己不后悔的人生。 房门轻轻被人推开一条缝隙,发出了“咿呀”的声响。 卫有财从门外探头查看,见到她已经清醒,立即扬起笑容推门而入。 “姊,你醒了。我熬了粥,你先吃点粥,一会儿再喝药。” 卫珠玉看着年轻的弟弟,眼眶有些发热的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 “我竟然昏睡了这么久吗?”她喃喃自语,因为她记得自己突然想不开,着魔似的投水自尽是在巳时,那时河边洗衣的人大多散去,只剩三三两两晚来的人,她也算其一。 “大姊的身子受了凉,先前发热烧了好一会儿才会昏睡半天。李大夫来看过,说没事,要我们别担心,你只要好好歇息个几天就能痊愈。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大姊一定要乖乖地待在家里休息,哪儿也别想去。” “铺子里——” “铺子里有我在,姊就别再担心这些事了,我能处理好的。”卫有财迅速地打断她道。 卫珠玉怔愣了一下,喃喃自语般的答道:“也是,等我出嫁了,店里的一切还是要交给你来打理,侯府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再抛头露面的。”她的语气有些失落,毕竟这间粥铺不仅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的兴趣所在。 看着姊姊脸上失落的神情,卫有财忍不住冲动的开口道:“大姊,咱们跟侯府退亲吧,就算他们是咱们卫家得罪不起的贵人,也不能牺牲姊姊的幸福与一生来护我周全,咱们姊弟能相依为命就能同生共死,弟弟不怕死。” “别说胡话,你才刚当上爹,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什么死不死的?”卫珠玉轻斥弟弟。 “大姊,我是认真的。”卫有财一脸严肃的神情。 “我知道,可是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阿蕊和孩子想一想。”她对他说,一顿后又改用轻松的语气接着道:“况且以姊姊这种平民百姓的身分,能让安庆侯府相中聘为妻而不是纳为妾,已是咱们卫家祖上积德,是姊姊求之不得的福分了。” “可是姊姊并不想要这样的福分。”卫有财皱紧眉头。 卫珠玉摇了摇头,道:“是人都会想要拥有荣华富贵,姊姊也是个人。” “大姊你别骗我了,如果真这样,你今日又怎会做出投河这样的傻事?”卫有财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直言道。 姊姊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外柔内刚,坚强不屈,百折不挠,似乎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将她击倒,可是今日之事真的把他吓坏了,他作梦都想不到姊姊会做出自尽这样的傻事。 由此可见,姊姊对嫁入安庆侯府这门亲事有多么的抗拒,抗拒到宁死不屈,一点也不像她表面上逆来顺受的平静。 他既然都已经知道姊姊的真心了,就不能再视若无睹的让姊姊牺牲自己来保护他这个弟弟。 第3页 他已经长大娶妻生子了,再也不是七年前需要姊姊保护的孩子,这回换他来保护姊姊。 “什么投河?什么傻事?我是不小心落水的。”卫珠玉坚定的否认道。 卫有财压根不信。他说:“姊,咱们离开京城吧。天下之大,我就不信会没有咱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处。” 卫珠玉摇摇头,对弟弟说:“有财,你别担心姊姊,也别再胡思乱想了,姊姊在大街上都敢拿棍棒和刀子与地痞流氓拚命了,就算是嫁进侯府,这不畏强权的性子也不会改变,不会任人欺负的。” “姊——”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别再提离开的事了,免得被人听去引发什么误会,无端惹是生非。”她打断他。“阿弟,姊姊肚子饿了,你不是说熬了粥吗?快点端来给姊姊吃,不然你姊姊就要饿昏了。” 卫有财无奈又无力的看了难得与他撒娇的姊姊一眼,只得乖乖地转身走出房门去为姊姊端粥。 卫珠玉这回完全遵从弟命,乖乖地在家里休息了三天才恢复日常作息,重回粥铺掌勺卖粥。 这次的事令她连续三天没进粥铺做生意,与她梦境里的那一辈子一样,不同的是心情与心境。 她记得梦里人生中的她在重回粥铺后,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除了教导弟弟传承粥铺的经营之法外,她鲜少开口与人说话,更别提是笑了。 也因此,她投河自尽的事便被散播开来,进而传进侯府,致使日后整个侯府的人都不待见她,连下人们都瞧不起她,说她根本认不清自己的身分,以她的身分即便是给二少爷做小妾或通房都是抬举她了,能成为二少爷的嫡妻完全是撞了大运,不知道她还在矫情、假清高什么。 因为这件事,梦境中的她在嫁进侯府之后完全是举步维艰,四面楚歌,想找个可以陪她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怜又可悲。 总而言之,既然那场梦让她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导致出什么样的后果,她就得想办法将那个可能性扼杀,绝不允许那场恶梦有成真的机会,绝不! 深吸一口气,她扬起笑脸面对每一位前来吃粥的客人。 “王大叔,好一阵子没见,近来可好?今天要吃什么粥?” “吴大婶,又来买粥回家给您宝贝金孙吃啦?一样要吃肉粥,还是要换新口味?” “赵爷爷,您上回说腿疼,可曾请大夫看了?大夫怎么说?” “荷花姊姊,您今日这样穿真美,这衣裳不会又是你家小姐赏您的吧?你家小姐对您可真好。” “这位大爷有点儿面生,您是第一次来吧?” 卫珠玉带着满面笑容,用着黄莺出谷般美妙的嗓音亲切周到的招呼着每一位上门吃粥或买粥的客人,让铺子里的人都有一种宾至如归的舒适感受,不由得也面带微笑,铺子内因而充满了愉悦的气氛。 “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前几日寻死的卫掌柜吗?” 突如其来的声响来自于店门口,瞬间便将粥铺内的愉悦气氛破坏殆尽。 九华街的地痞张三嘴上叼着一根竹签,身后跟着两个一样与他一身流里流气的跟班,三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铺子里来。 卫珠玉面色一沉,直接抓起放在灶台上的菜刀面对那三人。 “你们想做什么?”她冷声问道。 “别紧张,先把刀放下,我和兄弟是来向卫掌柜讨个答案,不是来闹事的。”张三说。 卫珠玉轻怔了一下,问:“什么答案?” “我听说你前几天投河自尽了,不知是真是假?”张三朝她问道。 “真假与你们何干?”她蹙起眉头。 “自然有关系了。”张三提高嗓门大声地道:“我和兄弟们与人打了个赌,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像卫掌柜这么一个女汉子怎么可能会寻死呢?偏偏那家伙硬要跟我辩、跟我赌。你快点给我个答案,告诉我到底谁输谁赢。” “我是为了捡掉到河里快飘走的衣服才不小心落水的。”卫珠玉毫不犹豫的道,也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澄清她寻死之事全是子虚乌有,并非事实。 “我就知道那是谣言。” 当场就有不少客人信了她说的话。 “我听见那传言时,第一时间也不相信那是真的。” “跟我一样。我都在这儿吃粥吃了五年多,以我对这姑娘的了解,怎么也不信她会做出那样的傻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道听涂说,胡说乱传的。” 店里的客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讨论着。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赢了!”张三在愣了一会儿后,得意的哈哈大笑。“兄弟,咱们走,来去收银两了。” 说完,三人如来时那般突然,转身就这么离去了。 卫珠玉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菜刀放回灶台上后,转身对店里的客人歉然的微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 “没事。”赵爷爷笑着说:“张三那个混小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本来打算他敢在这里闹事,我就要代替他爹他娘好好教训教训他的,可惜了。” “赵大爷,你怎么一脸惋惜的表情,好像恨不得张三那小子在这里闹事啊?”有人笑道。 “赵大爷惋惜的不是张三没闹事,而是没理由出手教训张三那小子,赵大爷想揍张三那小子想很久了。” 此话一出,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卫珠玉也忍不住苞着大伙笑了起来,脸上看不见一丝外传她对即将嫁入安庆侯府、嫁给京城出了名的纨裤上官二少爷的不满、怨怼与阴霾。 想想也是,卫家是士农工商四民中最末流的商,还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商户,以他们这种身分能嫁进侯府,还是当正妻,而不是做小妾通房,那真是祖上烧高香了,卫姑娘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上官二少爷是个纨裤又怎样?总比病秧子或是有龙阳癖好的好吧?只要她在成亲后赶紧生个儿子,就能坐稳安庆侯府二少女乃女乃的位置,一辈子坐拥荣华富贵,过着成群婢女服侍、不愁吃穿的生活,只有傻瓜才会不想嫁。 看样子投河自尽之说当真是无稽之谈,为了捡被河水冲走的衣裳不小心落水才是实情,谣言果然是不可尽信。 坐在铺子里吃粥的几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如此心想着。 几日之后,关于卫家女投河自尽的谣言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卫家女不小心落水,差点溺毙却大难不死,是个有后福之人,安庆侯府之所以相中她做媳妇,便是得到高人的开示与指引,要不然又怎么会选这么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结亲? 总而言之,谣言传来传去,真真假假没有人知道,而距离卫珠玉嫁入侯府的日子却愈来愈近,转瞬即到。 第二章嫁入侯府(1) 王公贵胄娶媳妇自然不同于一般百姓,不将女方人家的祖宗八代调查清楚是不会轻易结这个亲家的,毕竟位在权力核心之中,稍有不慎让对手安插奸细眼线进侯府,未来极有可能面对的就是被人背后捅刀的下场,他们不可不慎重。 所以对于卫家,即便明知他们只是平凡卑微的市井小民,侯府还是花了些时间与人力将卫家姊弟的祖宗八代都仔细的调查了一遍。 结果和想像的一样,卫家八代里有五代是贫农,三代是小货商,家族也曾经出过几个读书人,但个个止步于童生,连个秀才都不曾有过。 说实在的,这样纯朴百姓人家的女儿即便是送进侯府当丫鬟,都还可能会嫌弃不够聪明呢。 第4页 那么为什么貌不惊人,也无才无德的卫珠玉会被侯府相中,而且还不是纳为妾,而是聘为嫡子的正妻呢? 这个问题梦里人生中的卫珠玉从没想过,如今穿着凤冠霞帔正坐在新房里的她则是怎么想都想不透。 老实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多天了,也让她日思夜想的连续失眠了好几天,以至于一个人坐在安静的新房中,她不知不觉就这么戴着凤冠,坐在喜床边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吵杂声惊醒,眼前的红盖头让她迅速想起一切,她立刻坐正身子。 下一刻,房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了开来。 “好了,本公子要进洞房了,你们都可以滚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像是有人撞到什么东西的声响。 “不行,我们还没看新娘子呢。” “没错,我们要看新娘子。”好几个声音同时叫嚷着。 “新娘子是本公子的,关你们什么事啊?不给看!”醉醺醺的声音带着几分霸道。 “二少爷这是新娘娶进门,媒人丢过墙啊,太没义气了。”有人揶揄道。 “滚,快点滚,别耽误本公子进、进洞房的时间,没听过春宵一刻值、值千金吗?”醉醺醺的声音开始有些大舌头了。 卫珠玉安安静静的坐在喜床边上,心里满是震惊,只因为这些人的对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也的确都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梦中成亲当晚,喝得醉醺醺的上官赫宇被几个酒肉朋友送回新房,朋友们借醉装疯的吵着要看新娘子,纨裤二少爷却意外的没有同意,硬是将朋友们都赶了出去,然后“砰”一声的将房门关上,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给他们看,本、本公子的新娘子只有本公子能、能看……” 上官赫宇醉醺醺的说道,也没用秤杆,直接伸手就将她头顶上的红盖头给扯了下来。 卫珠玉抬头看向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此时此刻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不,眼前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因为梦中的她在面对红盖头突然被人扯去之后的反应是僵直、是羞怯,是垂眼低头、是胆颤害怕,根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不像现在。 此刻的她正抬头看着他,从他的束发,他身上所穿的吉服,吉服上的金丝刺绣,到他仍抓着红盖头的那只手,再往上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从他有些刚毅方正的下巴,到他嘴角微挑、厚薄适中的嘴巴,他挺直端正的鼻子,最后深陷在一双漆黑如墨,似醉似灼的深邃眼眸中不能自拔。 上官赫宇原来竟长得如此风神俊秀吗? 包含梦里人生那一世,卫珠玉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将他看仔细,然后愈看愈觉得暴殄天物。 他明明有着如此出色的外貌与家世,却不思长进的成了世人眼中的纨裤,真是太浪费了。她摇着头,还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在摇什么头?” “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 “二爷的外貌和家世。” “二爷?” “啊?”卫珠玉突然回过神来,惊愕的瞠大双眼。 她看着他,回想着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啊?他不是喝醉了吗?怎么感觉喝醉的人反倒是她而不是他呢? “你……”她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要叫我相公或是夫君,要不然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赫、赫宇——嗝。”他忽然打了个酒嗝。 “赫、赫宇?”卫珠玉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要她唤他的名字。这段对话在梦中没有出现过。 “不是赫赫宇,是赫宇,上官赫、赫宇,本公子的名字。”他有些立足不稳,摇摇晃晃的一边伸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告诉她。 卫珠玉有些不知做何反应,但也明白上官赫宇是真的醉了,不然绝对不会有这个要她直接唤他名字的要求。 在梦中,她与他做了一辈子的夫妻却从未唤过他的名,不是她不愿意与他亲近,而是他总是视她为无物,还让她和府中下人一样唤他“二爷”,就像她对他来说与府中那些丫鬟没什么两样。 刚开始时,她也曾经唤过他相公或是夫君,但他不是嘲讽她,就是待她如卖笑女般与她打闹、调笑一番后翻脸不认人,让她屈辱又难堪。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之后,她便不再自取其辱,从此除了二爷这个称呼外,她再不曾唤过他其他。 “二爷,你醉了,先上床躺下来休息。”她起身扶他。 “我没有醉。”他反驳道。 “好,二爷没醉,二爷先坐下来休息。”她从善如流的点头道,伸手将他扶坐到床边。 “你为什么叫我二爷?要叫我赫宇。”他抓住她的手,醉眼迷蒙的看着她。 “好,赫宇。你乖,先躺下来睡觉啊。”卫珠玉再度从善如流,像哄孩子般的哄他躺下来。 她心想反正他都醉了,明天醒来就会忘了今晚的事,也不怕他会为此生气,就算他记得好了,想他也没那个脸与她提起此事,找她秋后算帐吧? “媳妇儿陪我睡。”他用力拉她,想将她也扯上床。 卫珠玉怔愣了一下,急忙道:“我要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还有头顶上的凤冠也还没拿下来。” “凤冠?”他迷蒙的目光往上移,像是忽然想起还有这件事般的点头道:“对,凤冠还没拿下来,我来帮你。” “不用麻烦二爷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她赶紧摇头,趁他松手时赶紧后退。 卫珠玉真是有些怕了这个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上官赫宇,因为此时的他与她梦中的他反应完全不同。 梦中,他在赶走那群酒肉朋友,用手扯下她的红盖头之后就直接将她扑倒,把她吓得差点没尖叫出声,而后她浑身僵硬的躺在他身下,害怕颤抖的任他胡乱拉扯着她的衣裳乱模一通,接着感觉他醉倒在她身上,最后翻身躺平,一觉到天亮。 她被吓得整晚不敢睡觉,直到天亮,丫鬟前来叫起,张嬷嬷前来收取元帕,却看不见元帕上应有的那抹红,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妙。 她不知如何开口解释,一旁的他则是丝毫不在意,更不会替她解释,于是在随后敬茶时,婆母不仅对她冷脸相向,甚至当众就用三从四德将她训诫了一顿,让她难堪到恨不得想死。 此事后来也致使她未来只能在侯府内过着被人看低瞧不起的生活。 回想起梦中那一世有口难言的艰难与苦楚,她神情黯然,但片刻后,神情却变得坚定且坚强。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梦,眼前才是真实的,而她是绝不会让那个恶梦有机会成真的,绝对不会!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将凤冠取下,熟门熟路的往浴间的方向走去取水梳洗。 待她梳洗完换下那一身华贵的喜服后,又端了盆水进房,替仰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上官赫宇擦脸洗手,以去除沾染在他脸上和手上的浓郁酒气。 他似乎睡得挺熟的,对于她加诸在他身上这一连串的举动没有丝毫反应,于是她很放心的接着动手帮他月兑衣裳。 对于今晚圆房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抱过一丝希望,不仅是因为那场梦的关系,更因为上官赫宇明显醉得不省人事。 反正也没差,因为在梦里经历过一回的关系,她对明天早上要交出去的元帕早有打算,不过就是几滴血的事,一会儿她找个尖锐的东西在手上戳个洞不就有了?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再让那场恶梦重演的。 卫珠玉一心二用,一边想事情,一边替上官赫宇月兑衣服,完全没注意到她认为早已醉死的上官赫宇正睁着灼灼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到他突然伸手勾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用力拉到他身上,她才被吓得惊呼出声。 第6页 “我现在就过去总行了吧?”上官赫宇用带着些许不耐的语气道,说完直接起身就走,连朝卫珠玉招呼一声都没有。 卫珠玉呆了一呆,赶紧随后追了上去,无奈他的步伐大又快,让她只能一路追赶,等她追到人时,他们的目的地昭明厅也到了。 卫珠玉有些气喘的跟随着他走进昭明厅,厅内聚集了侯府内上官家的所有成员,包括上官侯爷夫妇俩、世子爷夫妻俩、三房四房这两对夫妻,还有未出嫁的两位姑娘,以及孙字辈的所有孩子们。 扁这些就超过二十人,还不包括侯爷的几位姨娘和各房的侍妾与其他出嫁女。总之,上官家说来也是人丁兴旺的。 张嬷嬷赶在她向公婆敬茶前将装着元帕的那只木雕盒送到侯爷夫人面前,侯爷夫人朝盒内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卫珠玉一直偷偷注意这件事,她以为侯爷夫人应该会露出一丝喜色或满意的神情,结果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新婚夫妻双双跪在丫鬟摆置的跪垫上,卫珠玉先向侯爷公爹敬茶,侯爷一如她梦里人生那样,一脸严肃的接过她手上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后,将茶盏放下,从一旁几上拿起一个封红放在托盘里,抬头严正的对她说了句话—— “以后你就是侯府的媳妇了,要注意自己的身分。” 在梦里人生里,侯爷便一直对她的出身有所不满,现实中在她没有插手想改变这事之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现实人生与梦里人生之所以有所差异的原因,原因就在于她的改变与插手。 侯爷没变是因为她没针对公爹做过任何一件事,就像她对张嬷嬷和水云院里那四个丫鬟一样,所以这几个人所做之事和所说之话都与她的梦里人生吻合,不同的只有上官赫宇和侯爷夫人,因为她的确对他们做了些事或在他们面前有了改变。 这个结论让她有些激动,因为这证明了她只要努力,人生就会有所改变,不会沦落到梦里人生中那样悲哀的结局。 “是,媳妇知道了。”她慎重回应侯爷公爹的教诲后,恭敬的转向婆母敬茶。“母亲请喝茶。” 她有些期待侯爷夫人这回会对她说些什么,在梦中因为元帕上没有落红的关系,婆母不仅对她冷脸相向,还当众训诫她一顿,这回她可是圆了房也落了红,婆母又会对她说什么呢? “你叫珠玉吧?名字倒是贵气,可惜出身不行,不过能以这样的出身嫁进咱们侯府也是你的福气。以前的事我不管,从今天起你既入了侯府,就要遵守咱们这侯府里以及京城世家的规矩,明日我会派个嬷嬷到你身边专门教你规矩,你好好学,别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知道吗?” 卫珠玉有些错愕。这是下马威吗?在所有家人面前先摆明瞧不起她的出身,又讽刺她的没有礼教不懂规矩,最后再派个下人来压她,这样和梦中当众训诫她一顿又有何差别? 所以,婆母对她的不满根本就与元帕上有无落红无关吗?卫珠玉突然茫然了起来。 “母亲不是早知道她的出身了,还聘了她给儿子做嫡妻,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无趣吗?” 上官赫宇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把卫珠玉吓了一跳。 “混帐!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安庆侯爷怒斥出声。 “我不过实话实说,哪里错了?”上官赫宇懒洋洋的开口道:“要是不满这个媳妇,当初就不应该到人家家里去提亲下聘,现在人都娶进门了,才在这边挑剔人家出身不行又没规矩,不觉得无聊吗?” 一顿,他又道:“如果你们觉得有趣,那你们继续。茶应该算是敬完了吧?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他径自从跪垫上爬了起来,转身就想离开这昭明厅。 “你给我站住!”安庆侯爷怒不可遏的吼道。 上官赫宇无奈的停下脚步,“父亲大人还有何吩咐?” “现在是让你带新进门的媳妇跟我们敬茶,你要去哪里?”安庆侯爷怒声质问。 “这茶不是敬好了吗?”上官赫宇蹙眉不耐道。 “茶敬好了还有家人要认!”安庆侯爷怒目而视。 “我都认得啊。” “你认得,你媳妇儿不认得!”安庆侯爷都快被气得抓狂了,他隐忍怒气沉声训斥道:“你现在已经成亲了,就该像个大人,要有担当,要做你妻儿的依靠,不许再像以前那样镇日在外头吃喝玩乐不着家了,也该找个正经事来做,听见没有?” “我不是都在翰林院任职了吗?”上官赫宇嘟嘟囔囔的回了这么一句。 “任职?你敢说你是任职而不是只是个挂名的?”安庆侯爷忍不住拔高嗓音,怒声质问:“你一个月到翰林院露面有没有三次?若不是看在你是我上官正浩儿子的分上,你以为你还保得住这个从六品修撰的职位?” “我又不稀罕这个位置。”上官赫宇撇唇道。 “你再说一遍!”安庆侯爷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媳妇才刚进门,你别吓到人家。”侯爷夫人出声缓颊,然后转向仍跪在跪垫上的新媳妇道:“珠玉,起来吧,你去和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是,母亲。” 第三章捧杀(1) 结束认亲之后,卫珠玉是一个人回房的。 上官赫宇在她一一见过家里的人之后,丢下一句“我可以走了吧”,接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昭明厅,又把安庆侯爷气得发火,指着他离去的方向大骂一声“逆子”。 侯爷夫人自然随后出声安抚缓颊,替上官赫宇说了不少好话,什么年纪小还没定性,什么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什么虽然爱玩了些但至少不会杀人犯法之类,最后安庆侯爷抱怨一声“都是你将他宠坏的”才了事。 当时的她既尴尬又无措,府中的三位少女乃女乃轮流安抚她,除了大少女乃女乃带点真心外,三少女乃女乃和四少女乃女乃都客套疏离,有些应付敷衍的感觉。 这事并未出现在她梦中,因为梦中她被婆母狠狠地训诫一顿之后,大伙也没心情自我介绍了,点个头或尴尬的一笑后就散了。不过拜梦中那一世在侯府的生活,她倒是对这三位妯娌有些熟知。 大少女乃女乃谢氏身为世子夫人,出身高贵,知书达礼,在侯府中很得下人的尊敬,安庆侯爷夫妇俩对这个媳妇一直都很满意。 三少女乃女乃蔡氏的出身也不差,娘家父亲官拜从二品侍郎,胞兄胞弟在朝中官位也不低,还有一位家财万贯的商贾舅父,自小就不缺钱用,性子自然养得骄纵恣意、眼高于顶。 四少女乃女乃佟氏的出身是这三人中较差的一个,但也足以甩她八条街。佟案是个武将,正五品官职,育有五男一女,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然也是在娇宠中长大的。 结论就是这几个妯娌并未超月兑她的预期,倒是公爹和婆母与她梦中所认知的有些不同。 梦中的侯爷是严肃而不多话,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她这个媳妇虽不到视若无睹,但绝对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她一直归咎于公爹对她出身低下不满所致。 至于侯爷夫人…… 卫珠玉对于婆母今日所有的言行反应都充满了不解疑惑,这是在她的梦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首先是元帕的事,她原以为婆母对她这个媳妇的不满始于此,但从今日她的反应看来并非如此,好像不管她这个新进门的媳妇是好是坏,做婆母的她都早已打算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第7页 下马威这种事在婆媳间本也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这与安庆侯夫人外传的和善宽厚有冲突。 其次是侯爷训斥儿子的时候,侯爷夫人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出声制止安抚侯爷的,但她却让侯爷训斥上官赫宇半天之后才出声缓颊,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再来便是上官赫宇离开昭明厅之后,侯爷夫人虽表面上为上官赫宇这个儿子在侯爷面前说了许多好话,但她怎么听,都觉得那些话有些挑拨离间和落井下石的感觉,而非袒护。 侯爷说上官赫宇是被侯爷夫人宠坏的,语气有无奈却无怪罪,但这真是宠爱的结果吗?她怎么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宠爱,而是捧杀啊? 捧杀这个词她原先也是不晓得的,但在梦中那一世,她活到了快四十岁,人成长了,自然会知道许多原本不了解的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件事是发生在顺义伯府中的事,是顺义伯府的丑闻。 现今的顺义伯夫人是填房,在成为顺义伯夫人之后对前任夫人所留下的独子视若己出,宠爱有加,反倒冷落自己的亲生子女。 外传那位顺义伯夫人识大体,顾大局,不料结果却将大少爷给养废了,世子之位在伯爷坚持下落在二少爷头上,也就是顺义伯夫人的亲生子,世人这才恍然大悟,说那叫捧杀。 只是安庆侯府和顺义伯府的情况并不相同,侯府早立了世子,而且也没听说侯爷夫人是侯爷的填房,夫人有必要对上官赫宇这个次子使出捧杀这一狠招吗? 等一下,她好像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卫珠玉眉头紧蹙,用力的回想。 在梦中,她似乎隐约听过一个流言,是她有一回经过花园时,无意间听见两个老奴私下的碎言,说什么不是亲生的,是侯爷抱回来的什么的,只说了几句就被人喝断。 她当时听了也没细想,更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难道她们口中说的不是亲生的那人是上官赫宇?这怎么可能?! 等一等,这件事太重要了,她得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她是凭藉着那场梦才有胆子嫁进侯府、嫁给上官赫宇的,因为她觉得以她对侯府众人与环境的了解,她要在这安庆侯府里偏安一隅应该不难。 可是如果她刚才推测的事属实的话,她未来的人生还能平顺的偏安一隅吗?恐怕很难,因为她是上官赫宇的妻子,而有人极力想要上官赫宇不好过。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她会被相中嫁给上官赫宇了,因为没背景就没娘家助力,不知礼教规矩自然不会受到京城贵胄人家的欢迎,打不进贵女间的圈子就会被排挤,进而连累她的夫君上官赫宇成为笑柄。 真是好狠的算计啊! 卫珠玉想得愈明白就愈感觉到头疼。 她在考虑这件事该不该对上官赫宇说,他会相信她所说的吗?毕竟这一切都只是她个人的臆测,并没有任何证据,重点是,如果那个流言只是流言,上官赫宇身为嫡子的身分并没有任何问题,那么谁会相信一个做母亲的会去捧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卫珠玉伸手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头,忍不住觉得有些后悔了。 她以为有那场梦的预知,她在嫁进侯府之后能够游刃有余,结果却像是自投罗网,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如此…… 不,即便早知道如此,她也无力改变这一切,因为以卫家的弱势,她根本无力与侯府对抗,不想嫁也得嫁,结果与现在并不会有所不同。 所以说,她注定只能与上官赫宇绑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船若沉了,两人只能一同灭顶。 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上了贼船一样,已入歧途,难以抽身。 事以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想办法努力别让这艘船沉了。 她得好好的想一想。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一个人关在房里认真思考着这些问题,因为太过专心,连肚子饿了也没感觉,外头的天黑了也不知道,直到房门“砰”的一声,从外被人用力的推开来,她才惊醒过来的猛然抬起头。 “原来你没睡啊,我看房里一片黑漆漆的,还以为你在睡觉。”上官赫宇走进屋里,身后跟随着一个掌着灯的丫鬟,为昏暗的厢房带来一片光亮。“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做什么?天黑了也不知道叫下人掌灯吗?” “我在想事情,所以没注意到天黑了。”卫珠玉愣了一下才答道,这才注意到外头已经天黑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有些惊讶的问。 “没注意到天黑?”上官赫宇皱起眉头。“那么晚膳呢?难道你还没吃晚饭?” 听他提起晚饭,卫珠玉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别说晚饭了,午饭她也没吃,幸好早饭吃得晚,在敬茶认亲后大伙儿一起用的,虽然吃得不多,但聊胜于无,否则她绝不可能撑到现在。 不用她回答,看见她脸上怔然的神情,上官赫宇便已经得到答案了。 “丫鬟没送膳过来吗?”他问她。 她无言的看着他,然后摇头。 瞬间,上官赫宇怒不可遏,“来人!”他咆哮出声。 “二爷。”红菱立刻应声而入。 “去把今日院子里当值的丫鬟全都给我叫过来!”上官赫宇怒声命令。 “是。”红菱躬身退去,因感受到主子的怒气,命令执行得极快,不一会儿便召集齐了所有今日当值的丫鬟。 “二爷,人都到齐了。” “全都给我跪下!” 上官赫宇走到院中,二话不说便怒然喝令道,把院中所有站着的丫鬟都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你们好大的狗胆啊,敢给爷的夫人下马威!” 满院子的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 “说!是谁让你们不给爷的夫人送膳,想饿死爷的夫人?” 无人敢应声。 “不说就全部发卖!” “二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彩衣在数名丫鬟同时望向她之后,终于开口求饶,“奴婢以为二少女乃女乃在睡觉,所以——” “所以你们就不会进房里看看,或是出声询问吗?”上官赫宇怒声打断她。 “奴婢知错,求二爷饶命。”彩衣瑟瑟发抖的趴伏在地上求饶。 “如果你二少女乃女乃肯饶恕你,我就饶你一条命。” “奴婢求二少女乃女乃饶命、求二少女乃女乃饶命……”彩衣立即将身子转向跟随上官赫宇一起走到院子里的卫珠玉,不断地向她磕头求饶。 面对彩衣的求饶,卫珠玉没有马上应答,而是抬眼看向跪了满院子的丫鬟们,打量完她们每一张脸之后,这才缓缓的开了口,“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瞧不起我,认为我出身卑微,配不上二爷,这的确是事实,可是另一个事实是,我已经嫁给二爷,成了二爷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了侯府中的二少女乃女乃,你们就该尊我敬我为我主子,即便心里不服,也不该摆在明面上来欺负我,因为就身分而言,那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说着,她看向彩衣,面无表情的说:“我念你这是初犯,所以饶你一回,但是侯爷夫人说过,侯府有侯府的规矩,所以该怎么罚还是照府里的规矩来吧。” “夫人说的是。”上官赫宇忍不住贝了勾唇。“先让厨房把晚膳送上来,之后每个人下去领罚二十大板,彩衣五十大板,听见没?” “是。”众人应是。 “谢二爷饶命,谢二少女乃女乃饶命。”彩衣汗湿背心的磕头叩谢。 晚膳送来之后,上官赫宇将想留下来伺候的红菱和红芙也赶走了。 第8页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两个也下去领罚吧。”他挥手道。 两个丫鬟明显有些愕然,没想到连她们也要受罚。 “二爷,奴婢真的不知道彩衣那丫头会如此大胆做出那样的事,如果知道,奴婢一定会阻止她的。”仗着平日的得宠,红菱忍不住为自己的无辜申冤。 “不用说了,你们身为我院子里的一等丫鬟,不管知不知道底下的人做了什么,都有连带责任,不然分等何用?还是你们想降等级?”上官赫宇懒洋洋的说道,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漠无情。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领罚。”红菱再不敢多言,急忙和红芙一同退了下去。 第三章捧杀(2) 两个丫鬟离开后,房里便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卫珠玉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也没理他,径自专心用膳,只是吃着吃着就有些食不下咽,因为有个人一直盯着她瞧,那目不转睛的目光实在是太刺人了。 不得已,她只能抬头问道:“二爷在看什么呢?” “你又叫我二爷?”上官赫宇挑高眉头。 “夫君。”卫珠玉立刻改口。 上官赫宇满意的微微一笑,回答她的问题,“我觉得你很好看。” 卫珠玉一愣,不由自主的红起脸来,她低下头道:“我知道自己长得很普通,比不上那些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们。” “可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卫珠玉这下不仅脸红了,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连同梦境那一生,她也没经历过被人告白、赞美这样的事情,更别提这个人还是他。 不过对他所说的这话,她还是不信的,不说他见过多少美人了,就说在这水云院里他那几个侍妾,就一个比一个赛花娇,是她拍马都赶不上的,她又怎会信他这口里的花花鬼话呢? 想罢,她也不心跳,不脸红,不再不知所措了,她抬起头,双眼直视着他,轻轻地摇头道:“我不相信。” 上官赫宇挑高了眉头,“为何不信?” “虽然我还未见过夫君的那些侍妾,但却听说她们一个个娇美无比。我自认相貌平凡,又怎与娇美二字相比?” “我不觉得你平凡。” “夫君这是在自欺欺人。” “不。”上官赫宇认真的摇摇头。“美人有很多种类,娇艳如花的,皎若秋月的,端丽冠绝的,雍容端庄的,各式各样。而你则是清丽可人,华耀内敛,令识其光华者着迷不已,如我。” 卫珠玉心里的小鹿又乱撞起来。 “夫君一定经常与美人打交道,巧言如簧之词才能这般信手拈来。”她对他说,同时也对自己说,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夫人这么说很伤爷的心啊,爷刚说的可全是肺腑之言。”上官赫宇伸手捣住胸口,摆出受伤的样子。 卫珠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无赖状,只有想办法转移话题。 “夫君,你平日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如何?”她问。 上官赫宇收起笑闹的神情,换回了懒洋洋的姿态,拿起筷子随手夹了片笋子放入口中,边咀嚼边问:“怎么突然问我这么一个问题?” “今日敬茶时听父亲说是母亲将夫君给宠坏了。”卫珠玉只将话说一半,想看他有何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往下说。 “然后呢?”上官赫宇面不改色。 “母亲说你年纪还小,说你虽爱玩却不至于杀人犯法。”卫珠玉又说了点。 “所以呢?” 上官赫宇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看不出任何不一样的反应,让卫珠玉一时有些难以抉择,她到底该不该向他说出自己的怀疑与臆测呢? “所以我在想,母亲既然如此偏宠夫君,夫君与母亲的关系一定很好,我是不是应该要努力想办法讨好母亲,以免影响夫君与母亲间的关系?”她犹豫的说,一顿后又补了一句,“母亲似乎对我不太满意。” “原来你也知道母亲对你不满意。”上官赫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卫珠玉完全搞不懂他这是在嘲讽她,还是有别的意思,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难懂了,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不该笑的时候又笑。 “既然你觉得母亲偏宠我,那母亲为何会让我娶一个她不满意的媳妇为妻呢?”他似笑非笑的反问她。 卫珠玉忍不住瞠大双眼,表情不是疑惑也不是震惊,而是惊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她的夫君并不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轨裤无知,他肯定已经发现侯爷夫人对他的偏宠是别有居心,并非她表现在众人眼前那般的真心真意。 “你知道了?”她不由自主的月兑口问道。 “知道什么?”他挑眉反问。 卫珠玉犹豫了一下,将心里那两个字说了出来。“捧杀。” 上官赫宇的眼睛一瞬间眯了起来,原本懒洋洋的神情立刻变得犀利,整个人显得锋芒毕露。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锐利的眼神让卫珠玉忍不住胆颤心惊了起来。 饼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他终于将那一身锋芒的气势收起,轻声的笑了起来。 “夫人实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他笑咪咪的看着她说。 卫珠玉沉默以对,只因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来是赞赏她,还是警告她。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刚刚那两个字说得挺好的。” 卫珠玉瞬间闭紧嘴巴,觉得自己真傻,怎么一下就把底牌给亮了出来呢?现在他这样态度不明、不置可否的模样,要她接下来怎么做? 上官赫宇没有为难她,开口问她,“你是从何处得知‘捧杀’这个词的?这种词应该不会出现在平民百姓生活里吧?” 卫珠玉愣了一下,答道:“我所开的粥铺,上门的客人各个层级都有,不乏富贵人家。那些人有时候与同行友人聊天会说一些高门大户家里不为人知的秘辛,内容总是超乎想像。”她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捧杀一词却非出于此而已。 “原来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就是这么来的,我算是长见识了。”上官赫宇忍不住失笑道。 见他似乎又回到她所熟知的那个上官赫宇,没迫人气势,也没阴阳怪气、态度不明的模样,卫珠玉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忍不住轻声开的问道:“所以,真让我猜中了吗?” “你真是用猜的吗?”上官赫宇不答反问,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没有证据自然是猜的。”卫珠玉强作镇定的点头道。 “算了,反正这也不重要。”上官赫宇轻摇了下头,认真的凝望着她问:“我只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卫珠玉被问得一愣。 “你若没有什么目的的话,应该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冒险的和我说这件事吧?” 卫珠玉摇头,老实答道:“我只是想既然成了夫君的人,就要和夫君一条心才能同舟共济,而要做到一条心,当然得先明白夫君的心意才行。” “真是这样吗?”上官赫宇没有轻信。 “我既无显赫的身分,也无背景靠山,未来能依靠的也只有夫君,就算不想这样也不行。”卫珠玉自嘲道。 “这倒是真的。”上官赫宇点点头,“所以我才会相中你并娶你为妻。” “什么?你相中我?不是夫人相中我的吗?怎么会?”卫珠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给惊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怎么不会?你的样子似乎很震惊。”上官赫宇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 “真是你相中我的?”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写着不信。 第9页 “没错。” 卫珠玉呆呆的看了他半晌,问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卑微又毫无背景助力的身分,可以迷惑麻痹一些人。”上官赫宇说。 “就因为这个?”卫珠玉愕然瞠眼。 上官赫宇微微一笑,又道:“还有你不屈不挠的坚强和友爱手足之情很让我欣赏。华耀内敛,我说过。” 卫珠玉无言以对的看着他,怎么也没想过竟是他主动相中她,决定要娶她为妻的,即便这是他的计谋。 “你相中我时就已经算准了夫人定会同意你娶我进门?”她问他。 “当然。”上官赫宇信心十足,接着又撇唇嘲讽道:“她既不是真心待我,又怎会让我去娶一个家世显赫的贤内助进门呢?也多龄我有这纨裤的性子,任性而为惯了,否则还不知她要为我的婚事头痛多久呢。 “平民百姓出身,娘家既无背景也无助力,没优渥的生活环境就不会有好的教养,自然就会无知、不懂规矩、缺乏见识,这样的女子岂不完全合乎她所希望为我寻找的媳妇的要求?” “在你们这些贵人眼中,我真有这么差吗?”卫珠玉问道,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她一直觉得自己除了出身不如那些世家贵女外,其他方面并不差,至少在经营粥铺时几乎是人见人夸。 “肤浅的人向来只会看表相,从表相而言,你的确是会让世家贵胄们看不上眼。”上官赫宇老实道:“不过你放心,你夫君我绝对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我该说谢谢夫君吗?”卫珠玉哭笑不得。 “不客气。”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她实在无言以对,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上官赫宇忍不住轻笑一声,指着眼前的饭菜对她说:“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卫珠玉摇头。她刚刚吃了不少,肚子已经不会饿了,加上现在讨论的事还没有一个结论,她也没胃口继续再吃。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他。 “什么也不用做。” “也许我能出乎夫君意料之外的对夫君有大用也说不一定。”她认真的看着他说。 上官赫宇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神情莫测。他缓声开口问她,“你不问我与母亲为可会走到对立的局面吗?” 卫珠玉让二总有理由。我不雪知道,因为你是我夫君,出嫁从夫,况且夫妻本一体不是吗?”她想了想,还是没将自己的猜测与怀疑告诉他。 “有道理。”上官赫宇点头道,但表情却看不出他对她这个说法有多少信服。 卫珠玉也不在乎这个,反正日久见人心。 “需要我做什么,夫君尽避告诉我,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达成任务,但绝不会扯你后腿,成为你的累赘。” “你倒是信心十足。”上官赫宇微微一笑,并没有真把她谨放在心上,只是过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后悔了。 第四章教你怎么做爷的夫人(1) 既然上官赫宇说她什么也不用做,卫珠玉自然当个听话的妻子,除了回门那天回娘家一趟之外,每天都乖乖地跟着侯爷夫人派到她身边的徐嬷嬷学规矩。 必于侯府的规矩,其实她在那场梦里人生之中就已经学过了,不仅是规矩而已,为了讨好婆母、讨好夫君、讨好侯府中的每一个人,她一直很努力的学习提升自己,让自己能像个真正贵族仕女,不再流露任何一丝市井小民的气息。 她拚命读书认字,学琴棋书画,学女红绣艺,学规矩女诫,从原先为了讨好,到后来为了打发时间。梦中的她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其实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不管学什么都没有用。 不过老天垂怜,让她在梦醒之后没忘了她在梦中辛苦学习的一切,让她仍拥有那些知识、那些才艺,最重要的是,那些学习所带来气质的改变也完全显现在现实中,要不然她又怎能得到上官赫宇那句“华耀内敛”的赞美呢? 对于上官赫宇梦里梦外对她的差别待遇,她有时想到也会心塞,可是她告诉自己必须分清楚梦与现实,更何况梦里人生都结束了,她难道还要为了一场梦而毁了现实人生吗? 况且梦中的那个她着实也愚蠢了些,自始至终没搞清楚状况不说,镇日只会自卑自叹的为自己的心情忙活,他会不喜她、厌弃她、嘲讽她也是情理所在,还真怨怪不了他。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 徐嬷嬷高亢的嗓音瞬间将心思神游的她给惊醒过来,她迅速回神。 “什么事?”她问。 “二少女乃女乃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奴说话?”徐嬷嬷一脸不悦。 “嬷嬷刚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请嬷嬷再说一次?”卫珠玉歉然道。“是没听清楚还是根本没在听?”徐嬷嬷毫不客气的质问她。 “对不起。”卫珠玉直接道歉,不是怕她,也不是懒得与她计较,而是自卑懦弱就是她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虽然上官赫宇说她什么也不用做,可是她总觉得至少她得把那个可以迷惑麻痹他人、一无是处的自己演好才行,不然一不小心泄露了她现今的聪明与优秀而引来不该有的注目,那岂不是在给他添麻烦? 所以这段日子她一直都在演朽木,搞得负责教她的徐嬷嬷火气愈来愈大。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一听见她说对不起,徐嬷嬷就发火了,口不择言的直接开骂,“老奴与二少女乃女乃说过多少次,二少女乃女乃是主子,老奴是奴婢,主子是不需要也用不着对奴婢开口道歉的,二少女乃女乃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怎么讲都讲不听啊?” “对不起。”卫珠玉低头又道。 “才说着又来了!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了!”徐嬷嬷快快被她气死了。 “谁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啊?”上官赫宇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厅外响起,接着便见他施施然的走进花厅。 徐嬷嬷见状立刻迎上前去行礼。“二少爷。” “二爷。”卫珠玉低头唤道,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谁让你叫我二爷的?不是让你叫我夫君吗?”上官赫宇不禁蹙起眉头。 卫珠玉怯怯地看了徐嬷嬷一眼。 “二少爷,这是规矩。”徐嬷嬷赶紧解释。 “你教她在别的地方的规矩就行了,别教到我房里来,爷的媳妇儿该怎么唤爷不是你这奴才管得起的。”上官赫宇冷哼道。 “老奴知错。” 徐嬷嬷立刻低头认错,不过上官赫宇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刚才我在门外好像有人在说什么朽木不可雕也,是怎么一回事?” 徐嬷嬷浑身一僵,冷汗顿时从背上流了下来。 身为侯爷夫人倚重的嬷嬷之一,徐嬷嬷自然知道这位出身卑微的二少女乃女乃是二少爷自个儿看中的媳妇儿,虽然没人想得透二少爷到底看中她哪里了,但事实就是二少爷真娶了她,让她成了安庆侯府里的二少女乃女乃,成了他们这些下人的主子之一。而她,身为侯府里的一个奴才,却对着身为主子的二少女乃女乃大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这摆明是欺主啊,她怎敢答话? 她不敢答,却有人敢说。 “徐嬷嬷骂的是妾身,妾身太笨了。”卫珠玉低声答道。 完了,完了,完了。徐嬷嬷瞬间面无血色,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 上官赫宇冷笑出声,怒极反笑地道:“你笨她一个奴才就可以这样骂主子?真是好阿,太好了!” 徐嬷嬷吓得双腿一软,立刻跌跪到地上去,磕头求饶。“老奴知错,请二少爷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了老奴这一次。老奴是奉夫人的命令前来教导二少女乃女乃的,因为心急,求好心切才会——” 第10页 “才会这样奴大欺主?”上官赫宇接声说道,冷冷一笑又道:“看样子我得替母亲教教她身边的下人了,免得母亲因顾念服侍多年的情谊而让一些老奴才们有所凭时,倚老卖老,奴大欺主。” “不是,不是这样的,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徐艘嫂整个慌了神,跪在地上拚命的求饶。 上官赫宇不为所动,直接转头朝外头大声叫唤道:“来人!” 不一会儿,立刻有人应声而入。 “把这个奴大欺主的狗奴才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他冷声命令。 “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徐嬷嬷面无血色,犹在拚命磕头跪求。 “还不给我拖下去!” 徐嬷嬷立刻被人拖走,上官赫宇这才解气的“呸”了一声说:“爷的夫人也是她一个奴才能欺负的?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个纨裤,符合京城百姓们对他的传言。卫珠玉心想着。 “还有你!”纨裤少爷倏然转向她,“你这个笨女人既然嫁给爷就是爷的夫人,是我安庆侯府的二少女乃女乃,怎么还会傻得让个奴才欺负?真是个傻瓜。看样子爷得好好教教你怎么做爷的夫人了,跟我来。”说完,他负着手直接转身走了。 受气小媳妇只能低头赶紧跟上。 回到两人的房间里,上官赫宇让下人们都退下,又让下人们一会儿准备些热水,吩咐没重要的事不要前来打扰。 此话一出,他带媳妇儿回房的意图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在水云院伺候的下人们都了解他们二爷的轨裤性子,对于他白日宣婬这事也算是见怪不怪,得令后皆都闪得远远的,只留一个丫鬟守在月洞门处,为事后主子唤人要水时能有人听见。 卫珠玉本不知道他领她回房做什么,直到听见他命人一会儿备水,这才后知后觉的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等丫鬟都退下后,她一脸防备的看着他,怎知他却眉头紧蹙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后,一个人不知道在那边烦恼什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似乎是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赫宇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旋即又改变主意叹息着开口对她说:“想赚钱还真难。” 卫珠玉轻愣了一下,问他,“夫君想赚钱?” “有谁不想赚钱,不想发财的?” “我的意思是夫君应该不缺银两用,怎么会有想赚钱的念头?” “你是明知故问?”他挑高眉头看她。 好吧,卫珠玉终于肯定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也难怪他刚才会拿徐嬷嬷出气了。以徐嬷嬷的年纪,五十大板打下去肯定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就是不知道这么打折了侯爷夫人的亲信臂膀之后,侯爷夫人知道了会有何反应? “我不是明知故问,只是想知道夫君想赚的是大钱还是小钱,是为了平日的花费,还是有其他用途。”她平静道。 “有大钱赚,谁会想赚小钱?”他反问她。 卫珠玉呆了一下,忍不住的苦笑了一下。“我的错,是我着相了。”太过于执着地想在帮他对抗侯爷夫人之事中占一席之地了,以至于才会将一件简单的事硬分成两种情况来思考。 不过上官赫宇在意的显然不是这个,他问她道:“你会问我赚大钱还是赚小钱,难道是你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我的确是有赚钱的法子。”卫珠玉点头道。 “不会是要我开间粥铺吧?”上官赫宇开玩笑的看着她问道。 卫珠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粥铺与我娘家弟弟打对台吗?我不会为了帮夫君而置娘家不顾的。” “还好,我也不敢冀望一间粥铺能帮我赚到多少银两。”上官赫宇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所以夫人所说的赚钱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他有些迫不及待。 卫珠玉先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之后,才看向他缓缓开口说:“我想先知道夫君想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上官赫宇不是很明白她这句话。 “想赚多少钱,想做多久?是暗地里做还是能摆在明面上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夫君准备花多少本钱来做这个生意,是打算要独资,还是要与人合伙?” 第四章教你怎么做爷的夫人(2) 上官赫宇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却答不出话来。 饼了一会儿,他才苦笑的道:“做生意从不是我擅长的,要不然先前也不会和几个朋友八口伙做生意最后却弄得血本无归了。” “你们合伙做什么生意?”卫珠玉好奇的问。 “饭馆。” “怎么会血本无归?” “不知道。” 卫珠玉无言以对的看着他,然后伸手揉了揉突然好像有些疼痛的额头。 “夫君,”她用和缓的语气开口道:“做生意不是只有拿银子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管,只管等着赚钱或是赔钱,期间必须要有人经营、管理,付出心血和努力,才能获得回报,这才叫作做生意。” “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所以我们也有找管事和掌柜来负责你说那些事,可是结果还是不行。” “管事和掌揠虽然有本事,但他们能不听主子的命令吗?当主子朝他们下达明知会赔本、赚不了银子的命令时,他们明知不可为,但能拒绝不从命吗?” 一顿,她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看着他说:“让我来猜一猜,你们开了饭馆之后,一定常带朋友到饭馆里吃饭吧?然后经常请客,甚至有朋友到店里去吃饭被你们遇见了,你们也义气、豪气、大气的说不用钱吧?” “这有什么不对,朋友间不都是你请我、我请你的?几顿饭而已。”上官赫宇眉头轻皱了下,有些不以为然的说。 “我知道,可是我想,我大致明白你们的饭馆为何会经营到血本无归了。” “你是说这和我们请客有关?”上官赫宇瞬间瞠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那都是几两银子或是几十两银子的事而已,怎么可能?!” “虽是几两或几十两银子的事,但架不住你们合伙人多,请的次数也多啊。”卫珠玉有些无奈地道:“夫君自个儿算算,你们花了多少钱请人吃饭,饭馆里端出来的那些饭菜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得花银子去买食材,得花钱请厨子来做,还得花钱请伙计、掌柜等人来把饭馆经营下去,哪样不需要花银两的? “换句话说,你们请一次客就得花两笔银两出去,一笔是买食材的钱,一笔是请人置办那一桌酒席的钱,这两笔加起来还不如到外头去吃省钱。最重要的一点是,请客的银两是从当初你们投入开饭馆的那笔钱之中付出去的,因为你们在请客时并未再掏钱付款不是吗?如此一来,你们所开的饭馆又怎么不会血本无归?因为始终是只出不进啊。” 上官赫宇的脸已经青青红红的轮流了好几遍了,整个就是羞的。 想他们那一群朋友都被人讥笑是轨裤公子哥,镇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伸手向家里要钱花之外,其他什么也不会。为此,他们那票人也是憋了口气,想证明自己不是真那般没用,这才会在他有心的鼓动下各自掏出一笔钱来合伙做生意,结果却让人丧气不已。 事后他们也不是没检讨过为何会这样,可是却找不出答案,因为掌柜有苦难言,压根就不敢将生意失败的事归咎于他们。 总之在这件事之后,每当他再提起做生意赚钱的话题,他那票朋友一个个都兴致缺缺的,让他充满了无力感,今日再提起这话题的结果亦同,他这才会发出想赚钱真难的感慨。 第11页 回想起来,也是他自个儿太自负了,怎会忘了他的夫人虽出身卑微,却不是一个简单寻常的女子,凭一人之力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讨生话,不仅将年幼的弟弟养大成人,还在九华街那样热闹的大街上挣得一间属于自家的铺子。 想他当初不就是看中她的不凡才相中她的吗?怎么在将人娶进门后就拿她当寻常女人般看待了呢?真是笨啊! “夫人曾说过夫妻本一体,如果为夫有事请夫人帮忙,夫人愿不愿意帮忙?”他认真的凝视她,慎重的问道。 “自然是愿意帮的。”卫珠玉点头道。 “那聪明的夫人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最好是那种能赚大钱,而且源源不绝的那种生意。”上官赫宇一脸期盼。 “要赚钱就先要有投入,因为天底下没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要赚大钱更是需要大投入,夫君打算要花多少钱来投入?”卫珠玉问。 “如果夫人能保证肯定赚钱,甚至是赚大钱的话,夫人要多少有多少,为夫负责替你把那些银子找来。”上官赫宇深深地看着她,认真的承诺道。 “我保证能够赚钱,而且未来肯定能赚大钱。”卫珠玉信心十足的点头道。 问她如何能如此自信?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亲眼目睹过那日进斗金的敛财方法,就在她梦中的人生里。 如果她的梦境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生,那么她准备说给上官赫宇听的赚钱法子将会在十年后才出现,迅速风靡全京城,被所有世家贵胄们所追捧,成为有钱人们趋之若鹜的洒钱所在地。 “你说的是真的?”上官赫宇不由自主的握起了拳头,强忍激动。 卫珠玉点头,“我想口说无凭,还是等我把这个赚钱的法子整理一下,写出一份计划书给夫君看了之后,咱们再来讨论如何?” “好,咱们现在就到书房去。”上官赫宇迫不及待的起身道。 卫珠玉却没有跟着起身,反倒出声问他,“夫君是打算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上官赫宇倏然一怔,随即恢复冷静,重新又坐回椅子上。 “多亏夫人提醒了。”他苦笑的叹息道:“咱们这个院子里有不少各房各院的耳目,平常咱们可以不在乎那些人的打探,可这事却得保密才行,一来防止有人使绊子,二来则是为了保护夫人,夫人的聪明才智绝不能暴露,否则危矣。” “我也是这么认为。”卫珠玉同意的点头。 在这侯府里,她在梦中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能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之人,全是为了自身利益可以出卖他人的人,她不得不引以为监。 “这么一来,咱们得想个可以让你长时间待在书房,不会受人打扰、探究的理由才行。”上官赫宇眉头轻蹙。 卫珠玉也蹙起眉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突然间,她想到一个法子。 “弄个红袖添香这法子怎么样?让夫君教我读书认字。”她说。“传言上官二少爷在纨裤圈中最是风流倜傥、知情识趣,红袖添香这事发来也能得心应手,不引人怀疑才是。” “玉儿这是在吃醋,还是笑话为夫?”上官赫宇挑高眉头。“为夫纨裤是为了要掩人耳目,不得已而为之。” “后宅里那些美妾也是不得已吗?”卫珠玉忍不住月兑口问道。 “我投降。”上官赫宇面露尴尬的立刻认输。 这么一来就换卫珠玉感到尴尬了。 “我没别的意思。”她亡羊补牢的为自己刚说的话做解释。“京城里的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况且夫君又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哪家姑娘见了不芳心暗许的?会有几房美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上官赫宇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这话让他听了心生一股不悦。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啊?她难道真的不在意与别的女人分享他? “我其实是一个专情的人,一旦遇到让我动了真心真情的那个人,就会一心一意的相待,只与她白头到老。”他凝视着她的双眼,缓慢地对她说道。 卫珠玉不知他突然与她说这话是何意,也不敢让自己多想,只能“喔”的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回应。 “喔是什么意思?”上官赫宇不禁怒了,她这是什么反应啊? “喔。我知道了。”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答道。 “知道什么?”他咄咄逼人的逼问她,对于她的回答相当不满意。 卫珠玉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无辜的看着他,对他说:“夫君想听什么答案,不如直接告诉我?” 上官赫宇瞪着她,整个人气闷到不行。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她,“你听了我刚才说的话,难道就不心动,心里没有产生任何想法吗?” 卫珠玉沉默不语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说话啊!” “夫君要我说什么?”她问他。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卫珠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缓缓的低声开口道:“我不敢奢求也不敢觊觎自己会是那个能让夫君动真心真情,会一心一意相待,只与她白头到老的那个人。因为奢求了若得不到就会失望、伤心、难过,而觊觎则会让自己变得卑微或是不择手段、面目可憎,我不想自己变成那样,况且夫君的真心与真情也不是让人奢求或者觊觎就能够拥有的,不是吗?”她终于在说出最后三个字时抬头看向他。 “不是,有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直视她的双眼道。 “这句话可以用于任何地方,就是不适用于情感之上,因为感情从来不是专心诚意去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的。”她摇头道。 她理智的回答让上官赫宇忍不住咬牙切齿,再也遏制不住的猛然起身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再将她用力的拥进怀中,霸道的对她说:“你既然已经嫁给我成为我上官赫宇的妻,就该放我在心上,一心一意、专心诚意的待我以及爱我,听见了吗?” 说完,他不等她有所反应,随即低头像是惩罚般的狠狠吻上她的双唇,却迅速迷失在她的香甜柔软之中,兵败如山倒。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上床,才分开不一会儿的唇又贴上她的,同时间双手忙不迭的扯开两人身上的衣裳,在簌簌的摩擦声中肌肤相亲,然后呼吸渐重,申吟渐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守在月洞门处的丫鬟在打盹了无数回之后,终于听见厢房那头传来主子唤人送水的声音,真是好不容易啊。 第五章献计渡假村(1) 近来安庆侯府下人们最热议的一件事便是,不知二少女乃女乃到底有何本事,竟能得到二少爷的独宠,虽然这专宠的时日还不长,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还是很让人感到意外与震惊。 二少女乃女乃长得并不美,至少比起二少爷后宅里有如花朵般的蓉姨娘,和媚骨天生的媚姨娘两位差得远去了。 长相比不了,那比才情呢? 此话一出当真能笑掉人大牙,因为二少女乃女乃市井小民的出身在府中从不是秘密,谁相信她会有什么才情啊?当然,如果会煮粥也算是一种才华的话,哈哈。 所以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推测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那便是此事压根与二少女乃女乃无关,单纯就是二少爷喜新厌旧的性子又犯了,独宠二少女乃女乃只因为新鲜劲还没过,等这劲头一过,二少女乃女乃八成就会被打入冷宫。 爱中下人们的议论与传言自然没瞒过侯爷夫人的耳目,一一的被据实禀报给侯爷夫人知晓。 第12页 “他这回又做了什么荒唐事,让下人生出这些谣传?”侯爷夫人问心月复张嬷嬷。 “说是红袖添香,却天天带着二少女乃女乃在书房里胡闹。”一顿,张嬷嬷小声的补了一句,“听说要水要得有些凶。” 侯爷夫人呆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的摇起头来。 “果真是个没教养的才能容他如此胡闹。”她嘲讽道。 “这是二少爷过去从未遇见过的类型,新鲜着呢,会有今日这胡闹的作为也在情理之中,并无值得可疑之处。”身为心月复,张嬷嬷自然知道主子在意的是什么,想听的又是什么。 “我想也是。”侯爷夫人冷笑一声。“先前突然听说他要与人合伙做生意,侯爷还高兴不已,说什么终于长大有长进了,要我尽全力帮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结果呢?还不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二少爷从小到大就没长进过,又怎么可能一夕间就突然变得长进了?侯爷想得太简单了。”张嬷嬷说。 侯爷夫人嗤笑一声,语气充满讥讽的开口道:“他哪是因为想得简单,而是因为是那贱人的种,他才会镇曰望子成龙。可是怎么办呢?贱人生的就是贱种,是扶不可的阿斗!” 提到那贱人,侯爷夫人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因憎恨变得狰狞。 “当初,他为了那个贱人不顾我怀胎九月的身子,突然就要我收养那贱人替他生下的儿子,我被气得动了胎气早产、难产,最后甚至失去我辛苦怀胎九个月的孩子,也没见他改变主意,反倒还要我让那个贱种悄悄取代我那可怜孩儿的地位,将他视若亲生。” 想起这事,侯爷夫人便是一阵椎心之痛。 她恨极了,恨得不自觉的咬牙切齿,声音是从齿缝迸出来的。 “好啊,他既然要我认我就认,要我养我就养,要我疼惜宠爱,我就给他无尽的疼惜宠爱。这二十几年来我可是尽心尽力,倾尽所有的扶养他那个红颜薄命的心上人留下的孩子,好得连对我自个儿亲生的那几个孩子都没那么上心。他敢不满意,敢说我不尽心? “一样都是在侯府里长大,养在我膝下的孩子,我要让他好好地看清楚,什么人生的儿子就是什么样子,贱人是生不出什么好东西的,只有我这个侯爷夫人所生的儿子才是侯府真正的传人、贵人,而贱人生的只会是贱种,是永远扶不起的阿斗!” 必于自己是个私生子而不是侯爷夫人所出这件事,上官赫宇是在两年多前,一次无意间偷听到侯爷夫人与张嬷嬷的对话才得知这个秘密的。 当时的他既震惊又难以置信,可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私身子的身分,而是疼宠了他二十年的母亲竟是恨他的,对待他的好不仅是虚情假意,还带着极大的阴谋,欲毁了他一生。 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说出来谁会相信?若非他亲耳所闻,他也不信会有这样的事。 所以两年多来,他一直未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他不说不是担心父亲会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而是不想让父亲为难。 母亲整整独宠了他二十年,不理府中兄弟姊妹们对她的怨慰,始终将他视为第一的疼宠他,这样的母亲何错之有,父亲要发难也师出无名,除非把他是私生子的身分傩在阳光下,否则又有谁会相信母亲宠他原来是为了害他呢? 捧杀,这么个后宅阴私手段因他不可告人的身分而被顺水推舟的施行了二十年却无人起疑,真的很厉害。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二十年的疼宠,换来的是他名满京城的恶评纨绔子弟,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风流成性,京城霸王…… 她在听到那些评论他的话时一定很得意吧?因为那完全是她的丰功伟业,若不是她,他又怎能如此恶名昭彰? 二十年啊,她真的很能忍,也真的好可怕。 回想起当初他在听见这个秘密时,她说话的语气含着透骨的恨意,让他当场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颤。 这两年多来他时常在想,她到底有多恨他的生母、有多恨他,才会用这种忍辱负重的方式来企图彻底毁了他一生? 他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生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连他这么一个无辜,而且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曾问过自己,如果错的一方真是他的生母,她的恨情有可原,那么他会原谅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仇恨吗? 老实说,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寻找到那个确定的答案。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二十年的疼宠,她可以冷酷无情,可以虚情假意,他却没办法像她一样,毕竟他是真心真意的唤了她二十年的母亲,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虽然被她养成了纨裤,却没被养成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渣。 “夫君。” 媳妇儿的声音让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月兑离,回到现实。他转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的卫珠玉,只见她眉头轻蹙的看着他,脸上神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她。 “夫君在想什么,神情为何如此沉重?”卫珠玉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他。“是不是我写的计划书太过庞大,施行有困难?还是你觉得这个渡假村的主意不可行?” 上官赫宇轻愣了一下,迅速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卫珠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渡假村这个主意并不是完全她所想出来的,而是曾经在她梦中出现过。 这个渡假村将在十年后出现在京城郊外,并且在很短的时间风靡全京城,成为高官贵胄、公子小姐、老爷夫人们最爱去的所在。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有钱人最爱去花钱享受的地方,而梦中的她有幸也去过几次,这才会对渡假村内的一切有所记忆与了解,她也不是一味的刘窃,还加上了许多自己的想法,改得更好、更贴近人性的需求。 上官赫宇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虽然有些大胆,有些像是我们那群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裤子弟在胡闹之下会做的事,可若是真建造出像你这份计划书中所写的那样一个渡假村出来,肯定会成为一个稳赚不赔的敛财之地,一个会下金蛋的金鸡母。” 一个集所有玩乐,让人可以放松身心,忘却一切烦恼,只要享乐的地方,哪个人会不想去?就连他这个快要对玩乐腻味的人在看完计划书后,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赶快将那个渡假村建造好,能快点到那里去玩乐了。 他的玉儿太聪明、太厉害了,能娶到她真是他的福气,他算是撞到大运了。 “玉儿,谢谢你。”他诚心诚意的对她说。“我真没想到你除了帮我想到赚钱的法子外,还特地为我们那样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朋友设想,做出这样一个可以让我们发挥吃喝玩乐所长的计划,真的非常谢谢你。” 卫珠玉轻摇了下头,有些担忧的道:“这个渡假村会需要很庞大的资金。” “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 但卫珠玉还是有些担心,不得不提醒他道:“如果没办法一次凑足那么多资金的话,可以将整个渡假村分成几期或是几区来建造,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先把白阳山周遭所有符合需求条件的土地全收拢到手。” “好,这事我会亲自负责。”上官赫宇认真的点头道。 卫珠玉想了想又道:“虽然有点自夸的嫌疑,但我觉得这个渡假村以后会非常的赚钱,不知会不会因此引来有心人的觊觎,这点你们必须有所防范。如果可以,我觉得可以找几个没人敢得罪的合伙人入股。” 第13页 她会这么说不是没理由的,因为在她梦境里就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渡假村被一位贪婪的皇子看中想强取豪夺,后来因爆出太子和四王爷都在渡假村里占有股份这才幸免于难。所以这事他们不得不防。 “好,找靠山的事我会与大伙儿一起商量讨论,不过这事不急,等咱们的渡假村有些名头之后再找也不迟。”上官赫宇说。 卫珠玉点头同意。 “还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上官赫宇问道。 “暂时我就想到这。”卫珠玉说着又认真的想了一下,突然想到还有件事没交代。“夫君,你手上这份计划书除非是你绝对信得过的朋友,否则别轻易拿给人看。”她一脸严肃的交代。 “这事我知道。”上官赫宇既慎重又严肃的点头。他过去的人生虽然轨裤,但并非真的没脑子。 “其实这份计划书没写完全,其余的部分我会陆续整理出来再交给夫君。” “怎么还有未完的部分呢?我觉得它已经很完整很完美了。”上官赫宇惊讶的看着她。 “夫君现在看到的其实就只是一个轮廓,渡f村内还有许多细部的内容我并未写出来,还有设计图也尚未画出来。”卫珠玉摇头道。 “设计图?什么设计图?”上官赫宇愕然问道。 “渡假村里的一切建筑设施都需要别出心裁的设计才够吸引人,住房的设计图,汤屋的设计图,跑马场、狩猎场、蹴鞠场,甚至是饭馆、商铺等,这些都需要与众不同才行。”卫珠玉告诉他。 “这需要花多少时间与精力,你一个人怎么有办法做这些事?”上官赫宇忍不住蹙起眉头。 “所以我只负责出主意提供想法,设计图的部分我也只能画出简单的草图,真正的建造图纸还是需要请专门的师傅来做。” “请师傅这事不难,但这么一来,我担心你的身分会暴露。”他们先前便讨论过这事,一致觉得她的身分还是保密比较好。 第五章献计渡假村(2) 卫珠玉早有打算。“所以夫君可能要替我找一位可以代我出面的人,由他来代替我与师傅们沟通,也只有他才知道我的真实身分。这个人很重要,必须是信得过还要有才华的人才能担当。” 木秀于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加上她的出身又低微,娘家绝对会成为有心人用来对付她与威胁她的利器,所以她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弟弟那一家人的安危防患未然。 “代你出面的人吗?”上官赫宇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方法可行,点头道:“好,这件事我来安排。这样做也好,有人能代你出面管理属于你的股份,不然总由我代你出面,定会引来不少怀疑。” “我的股份?”卫珠玉愕然问道。 “这个赚钱大计可是你想出来的,自然要分你一份。”上官赫宇说得理所当然。 “可是我没有银两可投入啊。” “怎会没有?这份计划书就是你的本钱,还有之后要补上的细节内容与设计图都是,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若真要计较的话,你的股份绝对是占大头的。” 卫珠玉赶紧摇头,道:“我只是想帮夫君,没想要这个。” “我可不能让夫人白忙一场,便宜了我那群酒肉朋友。”上官赫宇说着朝她眨了眨眼,有些调皮有些坏笑的接续道:“况且咱们夫妻一体,玉儿不想要,为夫想要啊。” 卫珠玉呆了一下,忍不住被他逗笑出来。“其实夫君可以直接说这计划书是你写的。” “那些家伙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会不知道我有几两重,写得出这样的计划书才怪,骗人也是需要打草稿的。”上官赫宇一脸惋惜的叹声道。 卫珠玉笑道:“夫君可以说这计划书是朋友写的,朋友已将股份让给你。” “这样更不行。”上官赫宇立刻摇头,“他们会说见者有分,会要我把股份平分给他们,你不知道那群人无耻起来有多不要脸。” 卫珠玉有些无言以对,又觉得好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上官赫宇拍案。“接下来我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忙,待在府里的时间不多,你一个人要小心些,别让人发觉你在做什么事。” “我会小心的。”卫珠玉点头道,“这些天咱们天天都到这书房来,想必大伙儿也都习惯了,只要我用你安排了功课给我做,例如练字什么的当借口,应该不会有人起疑才对。” “红菱和红芙那两个丫头自小就跟着我,应该是信得过的,要不要我将她们俩——” 上官赫宇话未说完就被卫珠玉的拒绝给打断了,“不要!” 他忍不住挑高了眉头,“玉儿这是……” “那两个丫头对夫君抱持着什么心意,夫君可知道?”卫珠玉问他。 “不过是两个下人,玉儿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卫珠玉摇头,认真的与他分析道:“她们俩虽是侯府里的下人,但我若不是因为嫁给夫君的话,我的身分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如她们的,而这也是为什么府内的下人多数瞧不起我、不当我一回事的原因。” 上官赫宇脸色一沉,沉声问道:“谁瞧不起你、不当你一回事?跟我说!” “夫君先听我把话说完。”卫珠玉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事他不知道吗?整个侯府里的下人十之八九都是瞧不起她的,而她与他提起这事并不是在向他告状,只是要让他认清楚一件事。 她说:“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我配不上夫君,夫君身边的丫鬟自然不会例外,在对夫君倾心又觉得我配不上夫君这两种情绪的加成下,夫君觉得将她们俩派到我身边是帮我比较多,还是害我比较多?” “你是她们的主子,她们胆敢害你?”上官赫宇冷凝肃杀道。 “对她们来说,夫君才是她们的主子,我只是一个配不上夫君的女人。” “配不配得上还轮不到她们来管!”上官赫宇怒声道。“以后咱们院里……不,以后侯府里所有下人若有哪个敢对你不敬,你就给我狠狠地罚,打死也没关系,就说是我让你做的。” 卫珠玉摇摇头。“狐假虎威不能改变任何事,只会让我在侯府中更加寸步难行而已。” 上官赫宇瞬间皱紧眉头,因为他从没想过她在侯府中的处境会如此受委屈,偏偏仍得戴着纨裤少爷面具的他不能为她出头,因为若表现得太过在乎她,也只会害了她。 “可恶!”倏然,他握紧拳头狠槌了椅子扶手一下。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无能,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真的太没用了! “夫君不必如此,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我身分低微所造成的。”卫珠玉看着他柔声道。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纨裤,在府中拥有像父亲或像大哥那样的威严和气势的话,下人们又怎敢瞧不起我上官赫宇的夫人,不敬我上官赫宇的妻子?是我太无用了,才会连累到你,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卫珠玉再次摇头道。如果不是侯爷夫人的惯养捧杀,他不会长成纨裤,所以这事根本错不在他。不想他继续自责下去,她转移话题道:“夫君,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不会受到旁人的打扰了。” “什么法子?”上官赫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咱们来吵架,然后你直接将我打入冷宫。” 上官赫宇先是一呆,然后哭笑不得的问她,“什么冷宫?哪来的冷宫啊?” 第14页 “听说宫里失宠的娘娘们都会被安置在那样一个地方,难道不是吗?”卫珠玉有些不确定。 “你的意思是要我假装对你不再关心,对你生腻,甚至是不想再看到你,忘了你的存在?”上官赫宇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 卫珠玉点点头,“下人们之所以瞧不起我、不敬我、想给我添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夫君,不该有此运气得此殊荣,所以一旦见夫君你将我冷落、不再理会我,甚至根本懒得再看我一眼,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这儿了。” “这法子会有效吗?”上官赫宇有些迟疑,因为他担心这么做会令她在府中的生活更加难过。 “我觉得应该会有,要不咱们赌一赌?”卫珠玉微笑的提议道。 看着她的笑脸,上官赫宇突然觉得有点儿心塞。 他知道她一定明白这法子一旦施行后,她在侯府里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每况愈下,可是她却仍是没有一丝犹豫,只是为了要帮他,他上官赫宇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娶到卫珠玉这样一个好妻子,还拥有她全心全意、义无反顾的帮助与付出? 他真觉得如果他们俩之间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不配的那个人绝不是她,而应该是他才对。 卫珠玉,他的妻子,他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到永远,他上官赫宇绝不负卫珠玉。 以苍天为证,永不负吾妻。 侯府一角,两个婆子闲来无事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事?” “听说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大吵了一架。”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两天前。” “两天前?不是听说他们俩这几天是还蜜里调油、黏乎到不行吗,怎么就吵架了?发生了什么事?快点跟我说说。”八卦心熊熊燃起。 “不知道,只知道那天在书房里,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闹翻了,书房里被砸得一团乱,二少爷甩门而去,留下二少女乃女乃一个在乱成一团的书房里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然后呢,然后呢?”犹如听戏般的婆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听说二少爷那天离开侯府之后就一直没回府,直到刚刚不久前才回来,而且一回到水云院里啊,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丫头们把二少女乃女乃的东西全都丢出去。” “真的假的?这是要出大事了。” “可不是吗?成亲至今都还没满一个月呢,这位二少女乃女乃就被二少爷赶出正房了,还真是能干啊。j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夫人知道这事吗?” “怎会不知道?在侯府里都传得人尽皆知了,也就你这几天出府回家去不知道而已,而且就在刚才啊,我看见夫人房里的翠玉姑娘正朝水云院方向走去,怕是领了夫人的命令去传唤二少女乃女乃了。” “哇,这下有好戏瞧了。就说嘛,那种市井出身又无才德美貌的女人能吸引咱们二少爷多久啊,瞧,这新鲜劲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早知如此,上回有人开赌盘赌这位二少女乃女乃的新鲜劲能撑多久时我就下注了,真是后悔莫及。”全是懊恼、悔不当初的语气。 “还有人开赌盘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哎哟,这事你可别给我传出去啊,就是私底下几个人无聊随便说说的。侯府的规矩咱们可都知道,哪能乱来啊。” “知道,放心,这事我听过就忘了,跟谁说呢!”一顿,又道:“话说回来,你说夫人会管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这事吗?” “管是一定会管的,可问题在于有用没用啊,你说,咱们二少爷那性子谁管得了啊?侯爷都管不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今后那位在府里要怎么过日子?” “还能怎么过?跟府里那些被遗忘的老姨娘一样过呗。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啦,竟然被二少爷相中了,这是什么运气啊?” “至少是正头娘子,比那些没名没分的小妾姨娘们好些。” “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真是可怜喔。” 第六章夫妻暗通款曲(1) 二少女乃女乃卫珠玉被夫君赶出正房之后,沦落到住进了水云院院内最偏僻的一个小院落里,还被下令不许人去探望。 那院落小小的,就三间房间加一个小院子,因为偏僻,周围花草树木都长得挺高大茂盛,说好听点是绿意盎然、花木扶疏,说得难听些就是杂草丛生、缺乏人气,阴森森的了。 爱里下人都在猜这二少女乃女乃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竟会将二少爷得罪惹怒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直接打入冷宫。 为此,府中原本瞧不起这位二少女乃女乃,等着看她闹笑话、看好戏的人们反倒不禁都有些同情起她来了,其中又以水云院里的一些丫鬟们感触最深,有些人甚至还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感伤。 说起来,她们与二少女乃女乃一样都是出身低微卑贱,并期待有朝一日能傍上富裕权贵的人,差别只在于二少女乃女乃已成事,如今二少女乃女乃的下场会不会就是她们日后成事后的下场?为此有人惴揣不安,有人心生怯意,有人枕戈待旦蓄势待发,总而言之就是各忙各的,再无人有心思去关注那位才成亲不到一个月、受宠不过几天就被二少爷打入冷宫的二少女乃女乃卫氏。 卫珠玉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因此从搬进那偏僻小院的第一天开始就自在的如鱼得水。 这个小院其实是她向上官赫宇要求的,因为整个侯府里她熟悉的就是这个地方。 在梦里,她便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对此处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哪里适合躲人偷听或偷看她都知道,对她而言,住在这里比住在其他居所都要令她觉得安全与安心。 当然,她不会跟上官赫宇这么说,只说她曾无意间经过这么一个地方,觉得那里挺好的,偏僻又安静,少有人会去那里打扰到她,正好适她思索渡假村的细部内容和构思设计图,最后她当然得偿所愿的搬到这里来了。 随她一起住到这小院的还有两个粗使丫鬟荷叶和小草,这两人自然也是她挑选的。荷叶和小草都是刚进府不久的丫鬟,身上还带着朴实气息与小心翼翼的畏缩感。 她们在进府时年纪偏大,荷叶已经十三岁,小草十二岁,用不了几年就得嫁人了,所以不适合收拢到身边教为心月复,只能被分派去做粗使丫鬟,只是谁又想得到十年后,她们会成为后来掌家的世子夫人的得力助手、左右臂膀呢? 两人原来是被分派到水云院做粗使丫鬟的,大约是在明年夏天吧,会因救了长房的小少爷而被世子夫人要过去,从此获得重用,平步青云,当然,这也要她们本身有些本事和才干才行,而她们的确都是有能力的人。 卫珠玉知道这两人的好,当然先抢先赢的把这两个人要来了,她们未来之所以能得到世子夫人的信任,除了才干外,忠心更是重中之重。 为此,她不得不再次感谢那场梦里人生…… 好吧,虽然她一直觉得那是一场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现实中的人事物与梦境相符之后,她愈来愈觉得那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生。 这事实在太离奇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可是除了死后重生回到过去再重活一辈子这可能外,实在无法解释她所经历的这一切。 说真的,重生这个结论也让她有些心塞,觉得上辈子的自己也太没用了,她有没有这么蠢笨啊? 可是想了想她又充满了感谢,因为没有那一世的蠢笨,也不会有现今这个做事果断、对未来充满希望,对自己所要做的事都充满底气与信心的她了。 第15页 她能够重生真是太好了! 卫珠玉愈想心情愈好,有种想欢呼的冲动,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身后突然先响起一个充满委屈与想哭的声音—— “二少女乃女乃……” 她有些吓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小草。 “怎么了?”她问。 “蔚房里的嬷嬷和姊姊们太坏了。”小草吸了下鼻子,哽咽的对她说。 “怎么道么说呢?” “她们真的太坏了,明知道咱们院子离厨房远,要去厨房得花点时间,结果奴婢今天只是晚去了一点点而已,她们竟然就说饭菜都没了,不给咱们饭菜。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如果是奴婢要吃的也就算了,这可是给二少女乃女乃的吃食啊,她们太过分了!” 小草说着说着就哭了,她除了觉得自己委屈外,更为二少女乃女乃感到伤心难过,因为这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别哭,没事,一餐不吃也不会饿死。”卫珠玉柔声安抚她。 “可是她们真的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连二少女乃女乃的分例都没留下来?以后如果她们总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该怎么办?”小草拭着泪说,哽咽的嗓音中充满了担忧。 “一会儿你找荷叶陪你去厨房,把咱们三人分例的食材给领回来,以后咱们自己煮。”卫珠玉没有丝毫犹豫的决定道。 小草呆了一下,“可是咱们这里没有蔚房啊。” “弄个简单的土灶就行了,锅碗瓢盆就跟厨房要,她们若不给,就告诉她们我正准备要去找夫人评理,请问夫人安庆侯府的二少女乃女乃怎会没饭吃,得饿肚子?你问她们是要把东西给咱们,让你带着东西回来阻止我去正院,还是让你回来陪我去正院?你让她们自己做决定。”卫珠玉对小草说,类似的事上辈子也曾发生过,她是见怪不怪。 小草闻言后突然有些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奴婢现在就去吗?” “嗯,记得找荷叶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卫珠玉提醒她。 “好,奴婢这就去找荷叶姊一起去。”小草用力的点头,兴冲冲的转身而去。 等小草和荷叶离开小院后,卫珠玉也没闲着,照着上辈子的记忆,熟门熟路的在水云院后院一角找到几块破损不用的砖头,将它们抱回小院中。 上辈子她就是利用这些废料堆出一个可以烧火煮饭的小灶,这事完全难不倒她。 小草和荷叶带着食材和锅碗瓢盆回来时,就看见她卷着袖子在院子里忙碌着,一双手弄得脏兮兮的。 “二少女乃女乃,您这是在做什么?快点放下,让奴婢来弄,别弄脏你的衣裳了。”荷叶迅速放下手上的东西,三步并两步的跑向她。 “没事。”卫珠玉挥挥手,满脸不在意。“衣服脏了洗干净就是,咱们这里只有三个人,要相互帮忙,别跟我见外。我在嫁进侯府之前也只是平民百姓,什么事没做过?没那么娇贵。” “可是您现在是侯府的二少女乃女乃啊。”荷叶犹豫道,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空有名头的二少女乃女乃,所以你们别跟我见外,就把我当成一个大姊姊来对待吧。” “这怎么可以?”荷叶依旧不敢越雷池,可一旁生性较活泼的小草已开开心心的答道—— “好!二少女乃女乃,您人真好。” 卫珠玉对她微微一笑。 “二少女乃女乃,你这到底在做什么啊?”小草上前好奇的问。 “做灶啊,可以生火煮饭吃的灶。” “这样真的可以吗?”简直比她家的灶房还简陋呢…… “当然可以。”卫珠玉笑着点头道:“以前我摆摊子还没有自个儿的铺子时,摊上的炉灶就是这么弄出来的。” “奴婢听说过二少女乃女乃开的粥铺生意很好,二少女乃女乃煮的粥一定很好吃。” “你想吃吗?想吃的话咱们晚上就吃粥吧,我来掌勺。” “这样好吗?二少女乃女乃是主子,奴婢怎能让二少女乃女乃煮饭给奴婢吃呢?”小草有些犹豫。 卫珠玉不以为然。“你们把我当成大姊姊别当成主子就行了,况且也没人看见啊。” “我看见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在场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三人抬头的抬头,转身的转身,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卫珠玉有些傻眼,两个婢女则先是错愕呆滞,随即迅速低下头来,诚惶诚恐的出声喊道:“二爷。” 卫珠玉对着上官赫宇皴了皱眉头,无声的用表情询问他——你来做什么? 上官赫宇没理她,转头看向堆在一旁的锅碗瓢盆和食材,明知故问的道:“这是在做什么?这些米和菜又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小丫鬟不敢应声,只好由卫珠玉来回答他的问话了。 “这里距离厨房有些远,所以妾身打算以后自己做饭吃。” “真是这样吗?”上官赫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在暗中安排人注意这里动静,那人早将她没午饭可吃这事禀报于他,否则他又怎会忍不住跑过来呢?厨房那些奴才真是该死! “是。”卫珠玉平静的回望着他,无声的告诉他这事她可以应付,没事,不必担心。 上官赫宇见状真是心疼到不行,他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快点让渡假村建造完成,快点让渡假村出名赚大钱,也让他能够挺起胸膛来大声说话,有能力保护他想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她。 “刚听你们说要煮粥吃?”他问。 “是。” “爷也没吃过你煮的粥,顺便也给我一碗。” “这灶还没弄好,恐怕——”卫珠玉话未说完,便听他扬声叫道—— “来人!去给爷弄个可以生火煮粥的灶过来,还有那些蔚房煮东西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给我送一份过来!” 卫珠玉顿时无言。 小院里气氛诡异,无人应声。 “都死了吗?还不快去!”上官赫宇怒吼一声,跟着他来的、因着他来而注意这边动静的下人立刻都动了起来飞奔而去,去通知人的,去拿东西的,去偷传消息的,总之很忙。 饼了许久,应该出现在厨房里的东西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在小院里堆成一堆,但某人看了还是非常的不满意。 “炉子呢?没炉子要怎么煮东西?爷要吃的东西就在这样乱七八糟、没半点厨房样的地方煮出来吗?去,立刻找人来给我弄个像样点的厨房来!” 于是下人们匆匆来又匆匆去,被这位二少爷指使得团团转。 第六章夫妻暗通款曲(2) 结果一个下午过去,小院里没飘出一丝粥香味,却多了一个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简易厨房出来,就搭在院子里的一角,至于将下人们指使得团团转的那位主子,早就不耐烦的离开现场了。 为此,卫珠玉哭笑不得,却又不免有些担心今日的事会不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或揣测? 当天晚上,她还在为这事忧心忡忡时,没想到引发这一切的那位爷却在半夜模上她的床,害她差点没被吓得尖叫出声。 上官赫宇迅速捣住她的嘴巴,对她说:“是我,别叫。” 卫珠玉心有余悸的将他的手拿开,低声朝他吼道:“你疯了吗?荷叶和小草就睡在隔壁!” “放心,我已让人下了迷药,她们俩早睡死了。” 卫珠玉呆愣了一下,问他,“你这是想做什么?”竟然连迷药都用上了! “夫人搬到这儿住几天了?”他问她。 “几天了?”卫珠玉不知道问这有何用意,轻蹙了下眉头,有些不确定地答道:“我没算日子,应该有半个月了吧?” “正确答案是十八天!”他说,语气不知为何带了些许指控。 第16页 “所以夫君到底想说什么?”卫珠玉完全搞不懂。 “夫人搬到这儿都已经十八天了,换句话说,你已经有整整十八天没见到为夫了,你都不想为夫吗?” 卫珠玉实在无言以对。 放在她腰上的手倏然,勒紧,耳边顿时响起他咄咄逼问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啊,所以她直接换个话题,问他道:“今日下午是怎么一回事,夫君这样做不怕引人怀疑吗?” “放心,我离开的时候边走边骂,说想来看你过了这么多天有无反悔之心,后悔了没,结果哪知道你竟然一点想向我道歉的样子都没有之类的话,总之,下人们都听见我气呼呼的咒骂了,不会怀疑的。”上官赫宇说得信心十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夫君还是别再来我这儿了。”话才说完,她就发现自己的腰又被勒得更紧了些。 “夫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想为夫啊?”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卫珠玉危机意识生起,忙不迭的换个话题。 “渡假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她问道,感觉腰间的压力瞬间消失不见。 “你在粥铺里听到的消息果然是真的,白阳山里果然有温泉,我们已经派人将整座山都拿下了,山脚下的地也已经开始收购,用不了多久的时间,附近符合条件的用地都会让我们买下来,一切都照计划进行中,放心。”上官赫宇告诉她。 “资金呢?你们找了几个合伙人?” “哪来的合伙人?”上官赫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几个家伙看过计划书之后都疯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我说要找合伙人筹资金,他们全都坚决反对,说有他们就够了,若不够还有他们家里资助,说什么也不肯让外人掺合进来,不愿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让给别人。” “夫君没与他们说咱们需要靠山吗?”卫珠玉有些心急的问道,这事很重要。 “说了,他们决定找太子。”上官赫宇答道,一顿后又道:“我没告诉过你,那几个家伙中有一位是太子的表弟吗?” 卫珠玉呆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夫君那群轨裤朋友中有这么一个人。“我又不认识夫君那些朋友,又怎么知道他们之中有这么一个人呢?” “以后都是合伙人了,找个时间我再与你说说那几个家伙的事,现在咱们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 “自然是生孩子的正事。”说完,他低下头,住她。 卫珠玉今日又睡迟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昨天晚上官赫宇又在半夜模进她房里折腾了她一个晚上。 这情况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因为从他让人帮她在小院里造了个小厨房那日起,他只要没因忙渡假村的事而夜宿在外的话,回府里来就会在半夜跑到她这里。 她不是没抗议过,可惜抗议无效,这位大爷太过于习惯我行我震唯我独尊了。 说起来,这辈子的上官赫宇和上辈子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一个黏人热情,一个疏离无情,相较起来,她当然喜欢这世的他,可是却又为此有些揣揣不安了起来,因为她担心他现在之所以会对她好,全是冲着她那不算完全完成的渡假村计划书,一旦她将完整的内容交给他之后,他对她的热情恐怕也会随之消失…… 她不喜欢自己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却又无力阻止,只有让自己更加专注在工作上,免得一得闲就胡思乱想。 “二少女乃女乃,舅太太来看您了。” 荷叶前来禀报,不一会儿便见小草领着她的弟媳妇朱蕊,和抱着孩子的女乃娘走进屋里。“这里没事了,你们下去忙你们的吧。”待荷叶为她们送上茶水后,卫珠玉开口道。 “奴婢就待在外头,二少女乃女乃有事唤一声就行了。”荷叶点头应道,说完便将还想留下来逗弄小娃儿的小草给拉出去。 她和小草莫名其妙被选中陪失宠的二少女乃女乃搬到这个偏僻小院居住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她并不是个蠢的,早就发现一些异常的端倪。 例如二少女乃女乃脸上从未见过伤心难过的神情。 又例如她们的小厨房里总会多出一些新鲜的食材。 再例如二少女乃女乃偶尔会晚起,每回晚起,神色间总是慵懒中带抹艳色,脖子深处或颈背总能看见一些红痕,床铺也总是特别凌乱,屋内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最最重要的是,偶尔房里还会出现一些男子用的东西,例如男子束发的头巾或玉冠,还有配饰等等。 第一次发现这事时,她既震惊又害怕,简直不敢相信二少女乃女乃房里怎会出现男人用的东西,然后因为实在太害怕了,她直接做了缩头乌龟,干脆当作不知道。 接着又一次发现这事时,她有一种完了,她死定了,她怎会这么倒楣遇见这么一个主子的绝望念头,没想到竟峰回路转的让她发现那遗落在二少女乃女乃房里的玉冠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二爷的? 于是,她在挣扎了几天之后,决定大胆一回,找了个机会将那玉冠交还给二爷,竟得到二爷一本正经的慎重托付,要她替他好好照顾二少女乃女乃。 总之,她算是明白了,虽然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表面形同陌路,断绝往来,但实际上却一直在“暗通款曲”。 而且她发现二爷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二少女乃女乃,就像她和小草一样。 她们俩真的都好喜欢平易近人又对她们这两个丫鬟极好的二少女乃女乃,所以不管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这出戏是要演给谁看,她都会誓死效忠二少女乃女乃和保护好这个秘密的。 卫珠玉并不知道荷叶的心思,因为时间宝贵的关系,此时的她正把握时间和李月沟通。 李月便是随她弟媳朱蕊一同前来的孩子的女乃娘,但她的真实身分并非如此,而是上官赫宇替她找来,能代替她出面的人。 说起李月,她也算是个奇女子,以女儿身继承父业、招赘婿,一肩挑起承袭百年的匠人家业,还做得有声有色,在京城匠人圈内相当有名。 上官赫宇之所以选中她合作,一是因为她的专业,二则是她是个女的,至于诚信与为人从口碑便可得知,不需要担心。 今日是李月第二次来她这里,第一次自然也是藉由今日这方式前来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引人怀疑又能待得久一些。 至于朱蕊则是因为太明白这位大姑姊对自家相公与卫家的恩惠,所以她和相公一样,只要力所能及帮得上大姑姊的事都不会拒绝去做。 此时的她正一边哄着儿子睡觉,一边听着她们两人讨论着自己听不太懂的事。 “二少女乃女乃上回交给我的设计草图,我已与其他匠人依着二少女乃女乃的要求完成了一部分,可是其中有几张图纸在制作上有些问题,我今日都将它们带来了,请二少女乃女乃指点。”李月说。 “指点不敢,咱们一起讨论,毕竟李师傅才是专业,我不过是个门外汉。”卫珠玉客气的道。 “二少女乃女乃客气了,您许多创新的想法不仅让我们耳目一新,也让我们学到了许多,扩展了眼界,您若是门外汉,我们这些人就不必混了。” “好了,咱们就别相互吹捧了,时间宝贵。先来说说这张图纸,问题出在哪儿?”卫珠玉笑着摇头,随手从有问题的图纸中抽出一张道。 “这里还有这里。”李月仅看一眼便指出问题所在,并说明道:“我们实际测试过,这样做下方的承受力会不足。这里若是照你说的做,这部分规模会很大,整体会出现偏差。” 第17页 “我看一下。”卫珠玉眉头轻蹙的低头看图纸,一边挖掘前世在渡假村里的记忆,然后凭着记忆中的种种印象与李月讨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两个时辰,李月所带来的各种疑难杂症在两人合作讨论下,也都获得了解决。 李月心满意足的抱着小女乃娃随着朱蕊由小草领路告辞离开,留荷叶一人在小院里伺候着。 “荷叶,帮我把这些图纸都烧了。”卫珠玉将刚才使用过的纸张全揉成一团后递给丫鬟。 之前这些事都是她亲手处理的,不过上官赫宇来时将荷叶把玉冠送还给他的事与她说了,两人讨论后一致认为这是个聪明且可以信任的丫鬟,已决定将她视为心月复来教导。 “是,二少女乃女乃。”荷叶将那团废纸接过来,谨慎的点头应道。 “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卫珠玉突然问道。 荷叶先是一愣,先是反射性的摇头,随即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你说。” “这些日子二少女乃女乃为了练字和抄写佛经,大多待在屋内,也让奴婢到内库领了不少纸墨,可是奴婢好像都没看见练字或抄写佛经的成果?”荷叶小心翼翼的说道。 卫珠玉一呆。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她真是太大意了,怎会把这事给忘了呢?幸好有这丫头提醒。 “荷叶,你识字吗?”她微笑的问。 “奴婢识得一些。” “谁教你的?” “奴婢是跟着上学堂的弟弟学的。” “既然家里有银两可以送你弟弟去学堂,你又怎会卖身呢?”卫珠玉不解。 “奴婢的爹娘是准备了些银两给弟弟读书,但没想到才几年而已就消耗了七七八八。”荷叶无奈道,他们实在没想到读书会这么花钱,不仅要学费,还要买书买纸送礼等等各种开销。 “所以你爹娘就把你给卖了?” “不是的,是奴婢自愿卖身的。”荷叶迅速摇头道。 “为了你弟弟?” 荷叶点点头,有些激动又有些引以为傲的说:“奴婢的弟弟很聪明,今年才十二岁就通过童生的考试了,夫子说他再认真苦读三年,定能中秀才。” 卫珠玉不知道荷叶的弟弟三年后是否真能中秀才,因为她上辈子并未听闻过此事,但她却隐约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荷叶与她算是同一类人,为了自己的弟弟与家人可以牺牲自我的那一类人。 她转身,从箱笼里翻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荷叶。 荷叶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她。 “这五十两算是二爷与我给你弟弟考中童生迟来的贺礼,你收下来。”她微笑道。 “这不行,不可以。”荷叶被吓到了,她的月俸不过才一两银子,这五十两她得存几年才存得到? “收下。”卫珠玉坚持道。“这五十两除了是贺礼,也是我对你弟弟的资助、期许和盼望,希望有朝一日他做了大官,别人也能从他身上得到帮助,这是互助也是互惠。” “可是——”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卫珠玉直接打断她道。“另外,从明天开始你随我读书写字。你弟弟既然是你的骄傲,你一定不希望有一天他会因你而被人说三道四的瞧不起吧?即便卖身为奴身不由己,也不能做个不明事理的蠢丫头,懂吗?” 见主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荷叶在深吸一口气后,换上一往无前的坚定神情,认真的点头应道:“是,二少女乃女乃。” 第七章中秋家宴(1) 转眼间时序来到秋天,这段期间安庆侯府一如往常般的平静,府中的人们几乎都快要忘了被上官赫宇放逐到水云院里最偏僻一角的二少女乃女乃卫珠玉了。 卫珠玉对此完全是求之不得。 饼去几个月来,她除了固定时间要去给侯爷夫人请安露露面之外,自始至终都窝在自个儿的小院里过日子,觉得自由自在又宁静安详。 当然,这是她的感觉,在别人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大多觉得她可怜又活该,不过那都与她无关,她自个儿知道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这段时间她虽然鲜少与人接触,却不代表她对侯府里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活泼爱串门子的小草是个非常棒的探子,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都能让她探听出一堆来,再综合她上辈子的记忆,许多别人想不透的事也就难不倒她了。 侯爷夫人并未对她真正的放心,因为过去几个月来,她几次派丫鬟想与荷叶和小草交好,好能打探她的事,全都让荷叶和小草给敷衍了过去。 侯爷夫人大概作梦都没想到,原本只是水云院粗使丫头的两人,竟会如此大胆的对正院的一、二等丫鬟睁眼说瞎话,而话说回来,卫珠玉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两个丫头的胆子能这么肥就是了,难怪上辈子能出人头地,深受世子夫人重用。 在侯府内对她不放心的除了侯爷夫人外,还是上官赫宇后宅里的那四个侍妾——香姨娘、蓉姨娘、媚姨娘、柔姨娘了。 这四个人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因为上辈子这四人没少对她落井下石。 香姨娘是水云院院里资格最老的姨娘,是由侯爷夫人挑选来送给上官赫宇的暖床丫头,后来因怀了身孕而被抬作姨娘,却在怀胎四个月时落了胎还伤了身子,从此一生未再有孕。 蓉姨娘和媚姨娘都是上官赫宇自个儿在外头抵中,硬要抬进府中做姨娘的,两人的容貌可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令人惊叹也斗得最凶,蓉姨娘两年后会为上官赫宇生下庶长子,媚姨娘则是晚半年生子,隔年再添一女,两人谁也不让谁专美于前,斗得旗鼓相当。 至于柔姨娘和香姨娘一样,也是侯爷夫人送进水云院的,不同的是出身。 柔姨娘是在她进门前一个月才被抬进府里的新人,是位七品官的官家嫡出小姐,出身不算高也不算低,不过要压她这个平民百姓出身的二少女乃女乃是绰掉有余。 所以,上辈子这位柔姨娘没少针对她、陷害她,即便她后来根本不入上官赫宇的眼,柔姨娘也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只因为她占据了二少女乃女乃的位置。 柔姨娘大概认为是她夺取了原本该属于她的正妻之位吧?毕竟她这个正妻的确是样样不如她。 卫珠玉如今细细思量起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柔姨娘八成——不,应该说十成十是侯爷夫人特地为了折辱她,给上官赫宇添烦恼才抬进来的。 她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觉得上辈子的自己真是太蠢了,竟然会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看不明白,也难怪会抑郁一生了。 “二少女乃女乃,奴婢是荷叶。”荷叶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进来。”卫珠玉立即出声道,因为她正在等荷叶回来。 上官赫宇已经连续一个月不见人影了,上回他到她这儿来时,曾与她提到渡假村已有部分建造完工,他可能要找时间过去一趟,来回大约会花上七、八日。 可如今都超出他预计的时间三倍都不止了,却仍不见他返家,也不见他派人捎来半点消息,这让她有些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这才会派荷叶帮她回娘家问问,顺便到街上探听探听有无关于白阳山渡假村的消息。 “二少女乃女乃,奴婢回来了。”荷叶进门后先朝她行礼。 “免礼,快说说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卫珠玉迫不及待的问道。 荷叶点头,仔细的将她此次出府所打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主子。 “从舅爷和舅女乃女乃那里奴婢并没有打听到太多有关二爷的消息,只知道二爷的确去了白阳山没错,因为听舅女乃女乃说李月师傅前几日也去了,奉的好像就是二爷的传召。 第18页 “舅爷说,白阳山有个渡假村的事近日已在京城里传开,舅爷偶尔能从到铺子里吃粥的客人那儿听闻渡假村的事。如果粥铺都能听见有人提起此事,想必京城其他酒楼饭馆之内谈论的人一定更多。舅爷说二少女乃女乃真的太厉害、太厉害、太厉害了!” 卫珠玉忍不住失笑,因为这话一听就知是弟弟有财的口吻,都当爹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荷叶继续说:“离开舅爷和舅女乃女乃那儿之后,奴婢又按照二少女乃女乃的交代去了城里几间生意极好的铺子逛了一下,果然就像舅爷所说的,到处都有贵人们在谈论白阳山渡假村的事。”一顿,她又补了一句,“不分男女老少。” “那些人都说些什么?”卫珠玉好奇的问道*。 “有人说那渡假村好玩是骗人的谣言,有人言之凿凿、举证历历的说着朋友的亲身经历,还有一些人似乎很好奇渡假村的东家是谁,不住猜测着,不过最多人说的还是听说渡假村很好玩、很有趣,不去会后悔,去了还想再去之类的话。 “对了,奴婢还听见有人说能想出这主意,弄出个这么一个地方的人绝对是天才。”稍微停顿了一下,荷叶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道:“二少女乃女乃,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卫珠玉摇摇头,有那么一点底气不足,因为说到底这么好的主意并非出自于她本人。 “看样子咱们已经找到让二爷连续,个月乐不思蜀的原因了。”她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荷叶睁大双眼,月兑口道:“二少女乃女乃的意思是,二爷也被渡假村迷住了,这才会待在那里玩到乐不思蜀?” 卫珠玉忍不住被逗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以渡假村在城里被人讨论的热度,肯定会引来一些人好奇前往。渡假村还没正式开始营业,自个儿找上门的客人就络绎不绝,身为东家之一的二爷见状了又怎会不乐不思蜀呢?” 荷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二少女乃女乃,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听说往年府里都会办中秋家宴,府里的主子们有一个是一个全都得到场。您说二爷应该不会乐不思蜀到把这事给忘了吧?咱们要不要派个人送封信给二爷,提醒二爷一声?”她有些担忧的问道。 “中秋家宴?”卫珠玉轻愣了一下,因为她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是她忘了不是重点,重点是府中根本无人来通知她这位二少女乃女乃有这个惯例啊,是真忘了,还是有意为之呢?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来通知咱们今年中秋要办家宴的事吗?”她问荷叶。 荷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既然没人通知,咱们就当作不知道有这事吧。”卫珠玉决定道。 荷叶呆了一下,有些忧虑的轻声问:“这样好吗?” “我是新进府的人,又不受人待见,没人来通知我有家宴这事便表示他们不希望我去参加,免得坏了大伙儿过节的气氛,我得要有自知之明。”卫珠玉平静道。 “二少女乃女乃……”荷叶为主子感到不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主子。 “好了,这事就这样吧,没人来通知咱们就当不知道,至于提醒二爷的事,咱们既然都不知道有家宴这件事了,又要如何提醒二爷呢?所以即便二爷真忘了这事,那也不是咱们的错,你说是不是?”卫珠玉有些自嘲又有些使坏般的对荷叶眨了眨眼坏笑道。 荷叶愣了一下,想通后立刻用力的点头。 “小草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荷叶摇摇头。“柔姨娘身边的寒香和冬梅并没有再到咱们这附近来,也没再找借口接近小草,那几次或许只是凑巧,无意之举。” “你们不了解那一位。”卫珠玉若有所思的摇头道。 荷叶疑惑不解的看着主子,不确定主子口中的那一位是哪一位?是柔姨娘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她们不了解柔姨娘,难道二少女乃女乃就了解吗?二少女乃女乃好像和那位柔姨娘就见过一次还两次面而已,话都没说过三句。 “总之,你和小草要当心些,千万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个侯府内,除了二爷之外,没有一个是真心希望咱们过得好的。”卫珠玉一脸认真的交代道。 “是因为二少女乃女乃平民百姓出身的关系吗?”荷叶忍不住问道。 “部分是,部分不是。”卫珠玉摇头。 “奴婢不懂。” “那是因为你还小,进侯府的时间又不够长的关系,以后你慢慢就会懂了。”卫珠玉对她微笑道。 荷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觉得二少女乃女乃好像愈来愈高深莫测了。 第七章中秋家宴(2) 中秋佳节如期而至,卫珠玉所居住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的,一点佳节气氛都没有,因为一如卫珠玉所预期,侯府内并未有人前来通知她这位二少女乃女乃要出席这场中秋家宴。 为此,荷叶与小草皆感到忿忿不平,小草还难过的红了眼眶,殊不知她们的主子根本是乐得轻松自在。 卫珠玉完全打从心里不想去参加这个家宴。 上辈子的她虽一样不受待见,但好歹也在侯府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家宴也参加过几次,感觉除了紧张、拘束、不自在,以及被人指指点点看笑话外,她从未在家宴上感受过一丝归属感或是愉悦的感觉。 在那种场合下,她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和怪人,即便后来随年龄增长,她的心态已变得淡然不在乎也没能改变这一切。 今生的她虽已不惧怕出席那样的场面,但能不出席她还是觉得很开心,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只可惜—— “二少女乃女乃,夫人刚派人来传唤,让你尽快去金华厅。”荷叶匆匆来报,身后跟着小草。 “可知是为了何事?”卫珠玉眉头轻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草迅速地点头,开口道:“听说今日的中秋家宴府里的主子们全出席了,就只有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缺席,侯爷为此发了一顿脾气。” “二少女乃女乃怎么办?夫人让人来请二少女乃女乃过去,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荷叶满脸忧虑的说。 卫珠玉沉默了一会儿,倏然深吸了一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荷叶跟我去,小草,你留下来。” 卫珠玉带着荷叶来到金华厅时,家宴还在进行着,只是气氛显得凝重,厅里足足坐满了五张桌子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全都安安静静的用着餐,直到她到来才打破了这份沉默。 无视众人的目光与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她笔直的走向主桌,朝侯爷和侯爷夫人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你生病了吗?”安庆侯爷率先开口,冷声问她。 “儿媳身子无恙。”卫珠玉摇头答道。 “那你不知道今日有家宴吗?为何不出席?”安庆侯爷句句质问,“还有,赫宇人呢?听说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府了,你告诉我,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做的?” 安庆侯爷愈说愈气,说到后来都忍不住动手拍起桌子来了。对于儿子自个儿相中的这个媳妇,他真是有一百个不满意与一千个失望。 面对侯爷公爹的质问与唯哮,卫珠玉直接跪下才开口说话。 她低着头,用着委屈欲哭的声音道:“父亲,儿媳虽然事前已从身边的丫鬟那儿听说了家宴的事,但并无人前来告知儿媳,要儿媳出席这家宴。儿媳自知不受待见,在没人通知的情况下,又怎敢自作主张前来呢?” 第19页 “家宴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安庆侯府的人吗?”安庆侯爷问她,气消了一点。 “儿媳生是安庆侯府的人,死也是安庆侯府的鬼。”卫珠玉哽咽的回答道。 “好了,起来吧。”安庆侯爷消气道,转头问坐在身边的侯爷夫人,“你怎么没派人通知她过来?” “我以为赫宇那孩子会带她来,怎知他竟连自个儿都没来。”侯爷夫人苦笑道,然后望向卫珠玉问道:“二媳妇,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连家宴都缺席吗?” 卫珠玉摇摇头,自然不会老实说。 “你身为赫宇的妻子,怎会连自个儿的夫君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妻子,有没有关心赫宇啊?”侯爷夫人沉着脸,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她,明显是要加深侯爷对她这个二媳妇的不满。 卫珠玉瞬间便明白她的意图,又怎会让她如愿? 她泫然欲泣的看了侯爷公爹一眼,再低下头哭声道:“母亲明知道儿媳早在数月前就让夫君驱赶到偏院居住,至今连夫君的院子都无法跨进去一步,又怎能怪儿媳不关心夫君?儿媳就算想关心也不得其门而入,无处可关心啊,呜呜……” “这是真的吗?”安庆侯爷有些难以置信败转头问侯爷夫人,“他们夫妻俩没住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这事……”侯爷夫人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她怎么也没想到卫珠玉会把这件事给抖出来。“侯爷,夫妻间难免会有不和吵架的时候……” “二媳妇说的是数月前至今!这是真的吗?”安庆侯爷再次问道。 侯爷夫人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犹豫的道:“侯爷也知道赫宇那孩子的性子,他只是有点儿任性,脾气有些大……” “够了!”安庆侯爷倏然喝道,“你明知道他的性子还由着他胡闹?二媳妇是他自个儿吵着要娶的正妻,两个人才成亲多久他就闹出分居这事,而你竟然还由着他?你这个做母亲到底是怎么行事的?” 侯爷夫人再会演戏,此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侯爷竟然当众在府中家宴全家大小都聚集在此时斥责她?他这是对她不满有多久,积怨有多深啊?此刻的她只觉得心寒。 “父亲,解铃还须系铃人。”世子爷上官宏辉开口道。“儿子听说有人在那近来最热门的白阳山渡假村里看见二弟,以他爱新鲜热闹的性子来看,这段期间他八成都待在那里,明日一早儿子就出发去将他带回来。” 世子都出声了,安庆侯爷也不好意思再发作。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面色沉沉的妻子,又转头看向引发这一切的老二媳妇,只见后者还在那边哭哭啼啼的抹着泪,让人见了就心烦。 “好了,别哭了,今天是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你在这边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真那么爱哭就回自个儿院子去哭。”他蹙眉道。 卫珠玉闻言顿时一阵心喜,她还在想一会儿要用什么理由离开这里,没想到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先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泪,这才哽咽的低泣道:“对不起,父亲、母亲,儿媳先行告退。” 说完她直接屈膝行礼,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转眼消失于金华厅之内。 安庆侯爷一阵傻眼,因为他只是想让她收起眼泪,并不是真要赶她离开啊。可是人都走了,他能还怎么办?难道要叫人去把她追回来吗? 罢了,随便她,卑微出身的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反正安庆侯府二少女乃女乃的位置这丫头也不可能坐太久,因为以赫宇那孩子喜新厌旧又任性妄为的性子,休妻另娶是迟早的事,所以在此之前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离开金华厅的卫珠玉并不知道她的公爹安庆侯爷在想什么,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因为以她和上官赫宇现今的关系,要上官赫宇休妻,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此刻的她脚步轻盈的往她所居住的小院前进,而且愈靠近目的地,她脸上愉悦的神晴就愈难遮掩。 一路上忧心忡忡的跟在她身边的荷叶也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的明白二少女乃女乃是真心一点也不想参加这个家宴。只是这样真的好吗?二少女乃女乃原本在府中的存在感就够低了,若是连家宴都不露面,以后在这个侯府里谁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位主子啊? 荷叶不得不为二少女乃女乃在这侯府里的处境深深地担忧着。 回到居住的小院,留守的小草惊讶的看着她们,似乎没料到她们能这么快就回来。她月兑口问道:“二少女乃女乃、荷叶姊,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卫珠玉心情愉悦的答道。 “只是惹怒了侯爷,被侯爷从金华厅里赶了出来而已,没事。”荷叶苦笑的补充道。 小草张口结舌,整个人都被惊呆了。“那、那怎么办啊?咱们、咱们不会被赶出侯府吧?” 卫珠玉忍不住笑了出来,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荷叶却再也受不了主子的云淡风轻,叹气道:“二少女乃女乃,您别说得这么轻松,您这回 惹怒的不仅只有侯爷而已,还有夫人。侯爷平日是不管内宅的事,所以对您的影响不大,可是夫人就不一样了,您……唉,奴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卫珠玉笑了笑,依然不以为意,面不改色。“以我现在住在这个偏僻小院里,三餐自理,身边就你们两个丫鬟服侍的处境,要再差恐怕也差不到哪儿去吧?所以没事,别担心。” 荷叶和小草面面相觑的对看一眼,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好了,不提这事。今天是中秋,咱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也一样能过好节。咱们来煎饼做些点心,晚上可以边赏月边吃。”卫珠玉微笑道。 一听见要做吃的,小草眼睛都亮了,立刻用力点头,自荐道:“二少女乃女乃,奴婢去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食材可以拿来用的?” “好。” 小草立即转身,兴冲冲而去,惹得一旁的荷叶禁不住的苦笑。 “荷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不需要为我担心。”卫珠玉柔声对她道。 “不知道是不是奴婢想太多了,奴婢总觉得夫人除了不喜欢二少女乃女乃之外,好像还对二少女乃女乃存了些许的恶意。”荷叶犹豫的对她说。 卫珠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观察入微,竟然连这事都能感觉到。 “荷叶,这话你以后千万别再对任何人说,连小草也不行,知道吗?”她一脸严肃的道。 “二少女乃女乃?” “在这个户有尊卑没有对错的侯府里,有些事情知道了你说了无妨,有些事却只适合放在、心里,你必须学会谨言慎行,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我说的话,你可明白?”卫珠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荷叶并不笨,相反的还很聪明,仅一瞬间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用力的点头,填重的应道:“奴婢知道了。” “好了,去帮我把火生起来吧,我来看看咱们小厨房里有哪些东西适合用来做煎饼和点心,可惜食材不足,不然还能做几个月饼来吃。”卫珠玉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忽又想起“月饼”这个时候好像还没出现,好像还要再等几年之后才会有。 想到这儿,她发现自己似乎又找到一条生财之道,虽说她只会做最简单的几种月饼,但却吃过不少各式各样的月饼,只要找到几个手艺高超的糕饼师傅与她合作,又有什么口味的月饼做不出来呢? 第20页 她愈想愈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下回夫君再到她这儿时,一定要记得与他提这件事,只不过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再出现就是了,竟然连月圆人团圆的中秋家宴都敢缺席,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八章捉谁的奸(1) 上官赫宇其实什么也没想,他是真的忙过头了,忙到想起中秋家宴的事再急急忙忙从白阳山赶回家时,中秋十五的圆月都已经爬上山头,侯府中的家宴早已结束,各房的人都散场回房休息了。 站在只剩下一些下人在收拾善后的侯府后花园里,他有些无奈的伸手搔了搔头,知道明天自己肯定是逃不过父亲的一顿责骂了。 不过那也是明天的事,至于现在嘛…… 他转头望向侯府的某一方向,在那方向最偏僻的一角有个小院,院里朴实无华,既没有华贵富丽的装饰布置,也见不到任何贵重值钱的物品,但里头却住着他这段日子来最思念的一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去倾诉他的思念,可惜不行,侯爷夫人的耳目众多,他若真这样过去的话,肯定他前脚才踏进那小院,后脚这消息就会传进侯爷夫人的耳朵里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忍,反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满是灰尘的衣裳,他也需要梳洗一下。 一路从白阳山马不停蹄、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脏就罢了,身上似乎还有股酸臭味,让他这样去见人,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想罢,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水云院,让红菱和红芙帮他备水,服侍他洗发沐浴。 待吃了些东西,头发也干得差不多后,他便以要睡了为由将丫鬟全赶出房门,命她们将院子里的灯都熄了,免得扰了他睡意,然后趁暗翻窗而出,熟门熟路的来到那偏僻的小院,再偷偷地模进娇妻的香闺,爬上娇妻的床。 上官赫宇的手一搭上卫珠玉的腰,立刻就把她给惊醒过来,她下意识的出声问道:“夫君?” “夫人,你好香。”上官赫宇从她背后搂住她,直接亲吻上她柔女敕细致的颈背与肩窝,低喃的对她说:“这段期间夫人有没有想念为夫?为夫可是想死夫人你了。” 卫珠玉挣扎的转身面向他,问他道:“夫君可记得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是中秋阖家团圆的——” “欸,你别说话,先让为夫吻吻你以解相思之苦。” 已情动的上官赫宇根本无心去听她说什么,直接就覆上她的嘴巴,以吻封缄,一双手更是迫不及待的探入她衣内抚模她光滑的后背,然后慢慢地往下滑去,探进她亵裤内,滑入她双腿间。 卫珠玉遏制不住的嘤咛出声,完全抗拒不了他热情的攻势,不一会儿就兵败如山倒的被他拿下,赤//果的躺在他身下承受他一次比一次更用力的冲撞,直到差点昏厥,他低吼一声整个人瘫软的压在她身上为止。 两人水ru//交融的拥抱在一起喘息了好久,直到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上官赫宇才抱着她一个转身交换了位置,改成由她压在他身上。 yu/望得到满足,某大爷才有闲情说话。 “我没出席家宴,父亲很生气吧?”上官赫宇搂着娇妻开口问道。 “夫君明知会如此,怎还缺席?”卫珠玉有气无力的躺在他怀里反问他。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到这事后,再马不停蹄的从白阳山赶回来还是已经迟了。”上官赫宇苦笑道。 “这段期间夫君一直都待在白阳山那儿?”卫珠玉抬头问他,感觉他在黑暗中轻点了下头。 “本来我们只是想带群人去那里试玩一番,看看那些人对咱们渡假村的接受度,没想到一不小心让这事给传了开来,弄得现在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渡假村的事。”上官赫宇的语气有些悔不当初。 “这不是好事吗?”卫珠玉不解。 “是啊。”上官赫宇虽答是,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奈。 “怎么了?”卫珠玉关心的问道:“愈多人讨论不就表示愈受注目,也愈能吸引游人前往游玩吗?” “是没错,但咱们的渡假村才建造完成一部分而已,还有一大部分未完成,根本容纳不了络绎不绝前来游玩的人潮啊。”上官赫宇苦恼道。 卫珠玉也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除此之外,”上官赫宇继续说,“我们还担心脑子动得快的人会跟风,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大华山渡假村或会阳山渡假村之类的渡假村冒出来。” “会有同行竞争者出现是早晚也难免的事。”卫珠玉安慰他。 “我知道,只是后悔当初大伙儿考虑得不够周详,都太过得意贸然行事了。”上官赫宇自我检讨。 “经一事长一智便是无价的收获。”卫珠玉柔声道:“况且夫君也不必太过担心,不管有多少人会跟风咱们,弄出什么渡假村,咱们白阳山渡假村还是会鹤立鸡群,独树一格的成为这一行无可取代的领头羊。”她斩钉截铁的对他说。 上官赫宇顿时听出了兴趣与精神,兴冲冲的翻身拉着她坐起来。“玉儿如此自信?” “夫君对咱们的渡假村没信心吗?”她反问。“不说咱们的建筑设计与规模规划新颖,就说白阳山的天然景观与温泉溪流,这天底下还找得出第二个比白阳山幽美的好地方吗?这便是当初我让夫君不管如何,一定先将白阳山附近适合的地都给买下的原因。”卫珠玉在黑暗中微笑。 “玉儿这是未卜先知吗?”上官赫宇的语气充满了惊叹与佩服。 “应该说是未雨绸缪吧。”上辈子关于白阳山渡假村的谣言她闲来无事之时也听了不少,而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不得不防。 “不管是未卜先知是未雨绸缪,为夫对夫人的聪明智慧都是甘拜下风。”说着,上官赫宇忍不住轻笑一声。 “夫君在笑什么?”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卫珠玉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发笑。 “玉儿可知咱们的渡假村有多受欢迎?那几个家伙见状都快要乐疯了,现在天天在那边作着坐拥金山银山的美梦。”上官赫宇搂着她开心的说。 卫珠玉轻轻一笑,原来是在笑这事,不过这倒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夫君,太子是否已经入股?”她问道,开始担心以渡假村这未推出就先轰动的势头,那些企图强取豪夺的贪婪者恐怕不久后就会出现。 “放心,不仅已经入股,前些日子还亲自去了一趟。太子对渡假村可是满意得不得了。”上官赫宇得意道。 “说我杞人忧天也好,我总觉得以咱们渡假村这轰动的态势,想不劳而获从中分一杯羹的人肯定不少,夫君最好多注意一些。”卫珠玉有些忧心忡忡的提醒他。 “好。”上官赫宇认真答道。 卫珠玉不放心地又道:“这类的人通常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自身的安全也要多注意,平曰不管去哪儿,身边最好还是多带点人手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这事我也会提醒那几个家伙注意。”上官赫宇在黑暗中紧紧地蹙起了眉头,表情严肃而慎重。 事实上他们也没想到渡假村能这么火热,明明仅建造完成一小部分,还有一大部分正在赶工中,却已能让前来游玩的人乐不思蜀,”掷千金的整日耗在那里不想离开。 早知如此当初他们也不必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宣传,吸引人前来渡假村游玩了,根本就是多此”举、自找麻烦。 第21页 瞧他们现在,一个个忙得跟陀螺似的,得监督未完成的建造h程,得接待络绎不绝的来客,得安排训练手下、调度人手,现在还得防止有心人的觊觎与暗害,难怪常言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果真如此。 “唉。”黑暗中,卫珠玉突然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上官赫宇立即回神,关心的问:“是不是这段曰子爷不在府里,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夫人气受了?告诉爷,爷帮你出气。”他搂着她牛气哄哄的说道。现在他的夫人就是他上官赫宇的逆鳞,谁敢惹谁死! “我都被贬到这冷宫来了,还有哪个奴才会吃饱太闲了跑来惹我啊?”卫珠玉忍不住失笑道。 “那玉儿刚才为何叹气?” “原本我是有件事想找夫君商量的,可是现在似乎只能作罢。”卫珠玉又一次叹息。 “什么事?为何要作罢?”上官赫宇追问。“你告诉爷,不管多难的事,爷都会想办法帮你达成心愿。”他说得信誓旦旦。 “也不是什么心愿,就是晚上赏月时我突然想起一种名叫月饼的点心,觉得它应该能受欢迎……” “月饼?那是什么点心?夫人除了会煮粥外,竟然还会做糕点啊?”上官赫宇很是赞叹,觉得他的夫人当真是个天才,无价之宝——独属于他上官赫宇的无价之宝。 “会做,但手艺只能算是普通,所以才想找夫君问问是否能网罗到几个手艺好的糕饼师傅来做这个月饼,把这个生意给做起来,不过看现今这情况,夫君光是为了渡假村的事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大概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筹备什么糕饼店。”卫珠玉叹息道,真的觉得放弃这条生财之道有些可惜,无奈时机不对。 “玉儿说的那个月饼为夫从未听过,它当真好吃?真能——” 上官赫宇话未说完,便听见屋外突然传来荷叶那丫鬟惊愕又惊慌的大叫声——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第八章捉谁的奸(2) 荷叶自从受到二爷的信任与托付,要她照顾好二少女乃女乃后,就养成了半夜会起床巡视一下小院的习惯,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倘若二爷又在半夜来探望二少女乃女乃的话,她可以帮忙把风。 今晚她一如往常在半夜起床巡视小院,隐约听见二少女乃女乃屋里传出说话声,就知道肯定是二爷来了。 二爷都一个月没回家,没想到一回来就往二少女乃女乃这儿跑,这是已经完全把二少女乃女乃放心上了啊,她真替二少女乃女乃高兴,真想让府中娜些老在背后嚼二少女乃女乃舌根的人知道这事实,看那些人以后还敢不敢在私底下说三道四的,只可惜这事她只能想不能做。 荷叶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径自端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把风,一边欣赏夜空上皎洁的中秋明月。 风清月朗,万籁俱寂,真是天凉好个秋啊,如果她会饮酒的话—— 宁静的气氛突然被一串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人倏然冲进小院里,把来不及反应过来的荷叶给捉住,惊吓得荷叶不禁月兑口大叫——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为首的人没理会她,进院后直接喝令道:“围起来,别让人给跑了!” “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知不知道这屋里住的是二少女乃女乃?”荷叶挣扎着大叫,既惊恐又怒不可遏。 原本在睡觉的小草也被这群人从屋子里拉出来了。 “二少女乃女乃?过了今晚就不是了,凭她这么个贱人也配称二少女乃女乃?”抓着荷叶的婆子高声道。 “什么?”荷叶被眼前这大胆不敬的婆子给惊呆了。 “孙嬷嬷?”被人押到荷叶身边,仍云里雾里的小草认出那婆子。 “小草,她认得她?她是什么人?”荷叶问小草。 “她是丹桂的娘。”小草茫然的答道,又问:“荷叶姊,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是什么人?三更半夜的,他们跑到咱们这小院来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来捉奸的。”孙嬷嫂冷笑道。 “什么捉奸?捉谁的奸?”小草明显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没意识到“捉奸”这两个字的严重性。 “小草,丹桂是谁?”荷叶问。 “丹桂是柔姨娘院子里当差的丫鬟,她爹在西华街一间布庄里当二掌柜,是帮夫人做事的人。”小草答道。包打听的她对府里的人事关系完全是信手拈来,即便半梦半醒也能回答得清清楚楚。 柔姨娘和夫人? 荷叶愣了一下,对于前者她还没什么想法,但后者却让她立刻联想到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伪装夫妻不和这件事,难道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要防的人真的是夫人吗?她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不过眼前并不是想这事的时候,因为刚刚下令的那人又开口下了第二道命令—— “把门撞开。” “住手!”荷叶倏然瞠大眼叫道,厉声阻止,“这里是二少女乃女乃居住的地方,你们胆敢没经过传唤就往二少女乃女乃的房里闯?你们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把侯府的主子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贱人而已,还敢称做主子?咱们可没有一个会偷人、不守妇道的主子。”孙嬷嬷冷笑。 “孙嬷嬷,你怎么敢这样说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才不会做出这种事,你们、你们……我一定要告诉二爷!”小草既震惊又怒不可遏,终于弄清楚眼前这阵仗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蠢,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告我的状?真是不知死活。”孙嬷嬷说。 “把门撞开。”为首之人再度出声道。 先前因荷叶的喝止而有了犹豫、举步不前的两个人立刻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先是对看一眼,接着一同抬起脚来用力把房门踹开。 这群人既是来捉奸的,在冲进小院断了屋里奸夫的所有去路之后就将带来的火把点着,将整个小院照得明亮如白昼一般,因此房门一被踹开,门外的亮光立即射入屋内,同时也照亮了坐在屋里正中央椅子上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里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慵懒的模样就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踹门的两人一见到那人的脸登时就呆住了,腿软的差点就要往地上瘫下去。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进去抓人!” 为首的王福来从后方走过来,还未看见屋里的人,只见那两人呆站在门前一动不动,也没有应声。 “怎么了?”他终于发觉不对劲,上前拨开那两人往屋内一看。 娘啊!王福来都快尖叫出声了,因为他竟然看到了二少爷?!这怎么可能?二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二少爷?”他抖着声音,抖着双腿,全身都在抖,只因为二少爷那张脸黑得都快要能滴出墨汁来了。 上官赫宇缓慢地抬眼看他,冷淡的问道:“你们想抓谁?” “奴才……”“扣”的一声,王福来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的跪落到地上,整个人趴伏到地上拚命的磕头求饶,“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 王福来一跪,随他前来捉奸的一众人等顿时如骨牌倒塌般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跪了下来,个个面无血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少爷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想捉与二少女乃女乃通奸的那个蔡夫就是二少爷吗?这真是他娘的在开什么鬼玩笑啊? 彬在地上的众人此刻除了惊恐外,个个都在心里破口大骂,唯独孙嬷嬷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身子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第22页 因为捉奸这事就是由她女儿牵头的,是女儿跟她说这事已经确认,柔姨娘也禀报过夫人,夫人的意思是需要人赃俱获才能定罪,而这立功的机会柔姨娘决定送给他们一家。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二少爷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情况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罢才,她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得意忘形的话? 她是不是骂了二少女乃女乃,说二少女乃女乃是贱人?是不是还说她偷人,说她不守妇道?她不可能真的说了那样的话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安庆侯府中秋这一晚真的很热闹,上半夜是因中秋家宴而热闹,下半夜则是因为水云院,因为二少爷。 这晚,除了门房和院中几个负责收拾善后的下人外,没有几个人知道二少爷是在何时回府的,直到四更天之后,侯府大总管侯友封突然被人叫醒,一醒来就接到二少爷的命令,然后风风火火的率领一群和他一样在半夜被唤醒的下人随他去了水云院。 一路上奉二少爷之命前来通传他的丫鬟并未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问,也不太在意,因为近几年来,二少爷不靠谱的事做了还不少,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回在三更半夜被二少爷命人叫醒了。 当初媚姨娘进府时也是在三更半夜,二少爷连声预告都没有就把人给领回来了,命他带人连夜整理出一个小院给新宠居住,让他忙了一宿都没睡。 侯友封的思绪猛然一顿,心想:今晚二少爷半夜召他带人来,该不会又是为了同样的事吧? 他愈想愈觉得八成是,因为二少女乃女乃不得宠,夫人为二少爷新添的那位柔姨娘似乎也不得二少爷欢心,香姨娘、蓉姨娘和媚姨娘又失了新鲜劲,二少爷能忍这几个月才又再带女人进府已经算是难得了。 侯友封有些理所当然的边走边想,然后很快的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带路的丫鬟进水云院后,并未将他们带往正房,而是直接朝院里最偏僻的方向走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失宠的二少女乃女乃好像就住在那里的小院。 所以,二少爷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唤他来,还让他带了这么多人是为了要处理与二少女乃女乃有关的事?这事……难道……不会吧…… 侯友封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震惊,觉那位二少女乃女乃再无知,应该也不会大胆到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出来,可是大半夜的又要他带人手前来,除了那种事,他真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事。 他眉头紧蹙的跟在带路的丫鬟身后匆匆地走着,目的地正如他所猜想的,是二少女乃女乃居住的偏僻小院,而小院里灯火通明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当他踏进小院门内看见跪了一院的下人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大不妙的感觉。 他压下揣惴不安的一颗心,沉稳的走上前,向侯府内最难搞的小祖宗恭声唤道:“二少爷。” “侯叔,这么晚还打扰你歇息,真是抱歉了。” “小的不敢当,二少爷千万别这么说。”侯友封有些惶惶然,这小祖宗对他这么客气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需要不敢当,侯叔可是侯府里的老人,又是大总管,掌管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几十年了,只不过也不知道侯叔你是不是老了,连下面的阿猫阿狗在你眼皮子底下干了什么偷鸡模狗的事,你都还可以不知不觉的安然入睡。” “二少爷有什么吩咐或不满就请直说吧,不需要这么折辱小的。”侯友封苦笑道,对于小祖宗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真的有些胆寒了。 上官赫宇倏然冷哼一声,直接问道:“侯叔身为侯府的大总管,可知今晚这个捉奸之举?” “什么?”虽然早有预感,侯友封还是被惊到了,他迅速摇头否认道:“小的并不知情。” “侯叔身为侯府大总管,却连有人半夜带了一群人私闯主子宅院这样的事都不知不觉,如果这群人是杀手,你说爷焉有命在?” “这件事是小的失职,小的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二少爷一个交代。”侯友封躬身誓言道。 “三天内我要知道结果,要所有知道此事却不上报,还有参与此事的人都受到惩罚。”上官赫宇说:“如果侯叔觉得此事难办,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现在就可以说,爷自会去找父亲找人帮我办这事。” “三天内,小的定会给二少爷一个满意的答案。”侯友封坚定的保证道。 没办法,他不坚定不行啊,这个小祖宗都挑明了只有没能力,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才办不好这件事,而他若真没能力的话,还有什么资格坐稳安庆侯府大总管这个位置呢?总之,这事不好办也得办,他现在只希望牵扯的人不要太多,主谋身分不要太高,不然这事真不好善了啊。 唉! 第九章有爷做靠山(1) 水云院在中秋后半夜里上演了一出乌龙捉奸戏码的事,在隔日上午仅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在侯府内传得人尽皆知。 侯爷一早就去上朝了,人不在府中,所以应该还未知此事。 侯爷夫人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在等侯爷下朝回府商议后再做处置。 余下各房主子也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好戏看,又彷佛是是在撇清关系,毕竟事关府内那位最难惹的小霸王上官赫宇,他们可不想无端惹得一身骚,保持距离才能以策安全。 而下人们最好奇的是二少爷当时怎会出现在二少女乃女乃房里,听说还衣衫不整?三更半夜的,要人相信这只是巧合也未免太难让人信服了。 所以,难道被二少爷冷落了几个月的二少女乃女乃要翻身了吗?可这事怎么可能啊?那位又是凭什么? “我相信这只是凑巧,二少爷是什么性子,怎么会吃回头草?”打从心底不屑那位出身卑微的二少女乃女乃的某甲下人说。 “二少爷是什么性子,当初又有谁会料到他会看中一个卖粥的大龄女,还把人娶进门当正妻呢?”某乙下人却有不同看法,只因为那位主子实在是太过恣意妄为、随心所欲了。 “任谁被雁啄了眼之后都不会再同一只雁上犯一样的错。”某甲下人道。 “那要如何解释二少爷三更半夜出现在二少女乃女乃房里的事?”某乙下人问。 “也许是二少爷半夜睡不着觉,散步不小心散到那里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进去看看。”某甲下人说,就是不信二少爷会吃回头草。 “那么衣衫不整又要怎么解释?” “也许是那位主动勾引,想将二少爷留下来过夜。” “二少爷是那种别人主动就来者不拒的人吗?” “别说,还真的是。”某甲下人忍不住笑道。 某乙下人却摇头道:“虽然二少爷有些来者不拒,但却更加喜新厌旧,不说别的,就拿水云院里先纳的那三位姨娘来说,新鲜劲过后,可曾听说二少爷又再回去找她们了?” “意思就是那位的新鲜劲还没过?”某甲下人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不表示二少爷现在还在意二少女乃女乃? 可是凭什么啊?一个没身分、没长相、没才华,全身上下几乎可以说是一无可取的卖粥女,到底凭什么一再得到二少爷的青睐?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别说这个了,你猜捉奸这事的主谋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某乙下人对这事比较感兴趣。 “这有什么好猜的,被侯总管关押起来的人,听说有一半以上是和水云院里那位柔姨娘有关系,主谋除了柔姨娘之外还会是谁?至于目的更简单了,除去那位,她才有机会上位啊。”某甲下人理所当然的道。 第23页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某乙下人若有所思的摇头道。“姨娘说穿了也不过跟咱们一样都是个下人,胆子再大也指使不了这么多人帮她做事,那些被指使的人又不是笨蛋。上头若没人发话,让你去做这种事你敢吗?” “你的意思是上头有人想弄走那位?”某甲下人瞬间瞠大双眼。 “谁知道,我只知道那位不管是进府前还是进府后好像都没人喜欢她,想想也满可怜的。” “我看那位身边那两个丫头好像还挺护着她的。” “毕竟是自个儿的主子,总不能吃里扒外吧?”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怎不能?”某甲下人明显不以为然。 某乙下人不想与他争辩这事,只道:“如果二少女乃女乃这回真能翻身的话,那两个忠心的丫头可就值了。”他还挺喜欢那两个机灵又忠心的小丫头。 “翻身?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啊。”某甲下人嗤之以鼻。“况且以二少爷的性子,就算这回真让那位翻身了,那也是一时而已,不可能一辈子啦,那两个丫头一开始就跟错了主子。” 某乙下人顿时无话可说,就算自己还挺喜欢荷叶和小草那两个丫头,也改变不了她们所服侍的主子低微的出身与在侯府内不受人待见的处境。 二少女乃女乃想在侯府里翻身?真的是谈何容易! 别人是怎么想和怎么看待她们的,荷叶和小草并不知道,她们只知道二少女乃女乃待她们极好,她们就算不是侯府里的下人也该要懂得投桃报李、知恩图报,更别提她们本来就是卖身为奴的下人,对主子忠心对她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其实当初突然被点名随二少女乃女乃搬到这偏僻小院时,她们也不是没有旁徨忧心过,无奈早已卖身为奴的她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跟随了传说中被二少爷厌弃、被侯府所有人排挤与不待见的二少女乃女乃之后,她们反而过上了卖身之后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 说她们自我欺骗也好,说她们不求上进也罢,她们是真心觉得这样陪二少女乃女乃住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一辈子也没关系,因为不愁吃穿又无须与人勾心斗角,生活宁静又安详。 未来? 在她们卖身为奴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放弃想像未来了,毕竟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了,可是现在…… “荷叶姊,你说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会不会和好啊?咱们有没有机会跟二少女乃女乃搬回正房去住啊?如果真搬回去了,咱们还能贴身服侍二少女乃女乃吗?还是得回去做粗使丫头?还有、还有,昨晚二爷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你知道吗?二爷会不会是因为知道有人要对二少女乃女乃不利,这才特地到这儿来替二少女乃女乃出头?你觉得二爷对二少女乃女乃到底有什么想法啊?” 小草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她和荷叶不一样,并不知道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的分居是在作戏。至于二爷不时会在半夜前来找二少女乃女乃的事,由于小草性格较好动,白日里总是蹦得欢,夜晚也睡得熟,对此根本就是不知不觉。 此刻,她与荷叶两人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等待着天光亮了之后才又回到房里睡回笼觉,至今未起的主子醒来后的召唤。 “主子的事哪是咱们做下人的能多嘴的?咱们只需要等主子命令就行,主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荷叶对小草说。 “也是。”小草愣了一下,点头认同。“如果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能和好就好了。”她忍不住期盼道。 荷叶看了她一眼,问她,“你这么想搬回正房住,不喜欢住在这儿啊?” “也不是,就是觉得二少女乃女乃身为水云院的主母,本来就应该与二爷一起住在正房里的,这么一来也不会再有人在二少女乃女乃背后说三道四的乱嚼舌根。”小草撇唇道。 “那些人迟早会后悔的。”荷叶说得斩钉截铁。 “不是迟早,是现在应该就已经在后悔了吧?昨晚二爷夜宿在二少女乃女乃这儿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小草说着忍不住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这事在未经二爷或二少女乃女乃许可之前,你可别与人瞎说。”荷叶一脸严肃的提点她,就怕她得意忘形替主子惹祸。 “荷叶姊放心,我知道祸从口出,不会与人瞎说替二少女乃女乃惹祸的。”小草保证道。别看她人小又好像没心没肺似的,其实人精明得很,否则又怎能周旋在各房下人之间,打探出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你知道就好,自个儿注意点,二少女乃女乃身边只有咱们两个人,帮不上二少女乃女乃的忙就算了,千万不能给二少女乃女乃添麻烦。” “嗯。”小草慎重的点点头。 “谁在外头?” 安静了一上午的厢房内终于传来主子的呼唤声,只不过这声音可不是二少女乃女乃的,而是二爷的。两人对看一眼,急忙放下手边的针线活,快速走到房门前恭声回答—— “奴婢荷叶。” “奴婢小草。” “进来吧。” 两人推开房门,一前一后的进入屋内,屋里,二爷还懒洋洋的半倚在床上,二少女乃女乃已下床穿好衣裳,正坐在妆镜前梳理头发。 “现在什么时辰了?”上官赫宇问。 “回二爷,午时刚过。”荷叶答道。 小草则自动自发的走到二少女乃女乃身后帮主子梳发挽髻。 “这么晚了?难怪爷觉得肚子饿。”上官赫宇模了模肚子道。“你们俩,一个留下来服侍爷和夫人梳洗,另一个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让他们送个七、八道菜过来就行了。”“是,奴婢这就去。”荷叶应道。小草已在帮二少女乃女乃梳头发,去蔚房的活儿自然由她担起。她转身就走,却又被主子叫住。 “等一下。”上官赫宇说,嗓音转瞬间突然变得温柔体贴的朝妻子问道:“夫人可有想吃的东西?我让蔚房给你做。” 卫珠玉转头对他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挑食,夫君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上官赫宇点点头,转头对荷叶吩咐道:“你应该知道二少女乃女乃平时喜欢吃什么,你让厨房做几道二少女乃女乃喜欢的吃食一起送过来。” “是,二爷。”荷叶恭敬的点头答道,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正帮二少女乃女乃梳发髻的小草更是喜形于色,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两个丫鬟带着为二少女乃女乃高兴的心情各司其职,不过很明显小草这边忙完了,荷叶那边却还没忙完,因为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回来,更不见厨房那边有人送吃食过来。 “小草,你去看荷叶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卫珠玉有些担忧的道。 “是,二少女乃女乃。”小草迅速退下去查看。 “你在担心什么?”上官赫宇问道。 “昨晚的事应该已经在府内传开了,荷叶迟迟未归,我怕会不会是被夫人派人给拦截带走了?如果是的话,我得过去一趟才行,不能让荷叶受到伤害。”卫珠玉眉头紧蹙的说。 “你对那两个丫头可真好,让我有点吃醋。”上官赫宇哼声道。 卫珠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整个人无言以对。 第九章有爷做靠山(2) “对于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上官赫宇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问她。 “最近柔姨娘身边的丫鬟老是出现在我这小院的附近,我想这事八成是她指使的吧?”卫珠玉猜测的说。 “夫人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上官赫宇摇了摇头,“她一个姨娘,说穿了也不过是个下人,哪有权力命令这么多人为她卖命?” 第24页 卫珠玉愣了一下,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一点。“所以夫君的意思是……母亲?”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上官赫宇冷笑了一下。 “但是为什么?我都被夫君你从正房撵到这个偏僻小院,过着乏人问津的生活,她却还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我,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卫珠玉无法理解。 “这还称不上什么大费周章,顶多只能算是顺势而为罢了。”上官赫宇不以为然的说,已经决定等侯友封将调查结果交到他手上后,定要趁机把侯爷夫人的爪牙之一,也就是那不安分的柔姨娘从他的水云院中给除掉。 他最憎恨的就是这种存有异心的贱人,明明都是他的人了,还与他人合谋害他,真当他是个呆子吗?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卫珠玉还是不能理解。 “只要能给我添堵就行了,需要什么好处?”上官赫宇冷笑了一下。“你想一想,昨晚捉奸这事不管结果如何,一旦传了出去,我上官赫宇的面子还挂得住吗?不会成为全京城人的笑柄?” “那件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卫珠玉反驳道。 “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谣言的真假,只要有笑料让他们在茶余饭后与人说笑就够了。” “侯爷夫人这么做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她难道忘了自己也是安庆侯府的一分子,而你是她儿子吗?”愈想愈气的卫珠玉气到连母亲都不想叫了,直接改叫那位夫人为侯爷夫人。 “我不是她亲生的。”上官赫宇突如其来的把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了出来。 卫珠玉愣然的看着他,虽然她早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听他亲口说出这个秘密,还是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夫人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是太惊讶。”上官赫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神情莫测。 卫珠玉轻摇了下头,又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这才开口告诉他说:“其实我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虎毒不食子,除了非己所出这个理由,无法解释她加诸在夫君身上的一切设计与暗害。” “夫人果然慧眼如炬,如果我能早几年娶夫人为妻,家里有夫人这么一位贤妻的话,爷肯定不会成为京城出了名的纨裤之一。”上官赫宇叹息道。 卫珠玉默然无语,因为只有她自个儿知道她并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慧眼,能得知此事完全拜重活一回所赐。 “过去是纨裤又如何?浪子回头才是真可贵。”她安慰他道。“等白阳山渡假村建造完成,成了所有达官贵人和贵妇们趋之若鹜的游玩胜地之后,以后有人再提到夫君你们这群曾经的轨裤时,只会竖起大拇指赞叹你们的不平凡。” “夫人这话说得好,咱们不争朝夕,只争千秋。”上官赫宇哈哈大笑。 “夫君,你觉得夫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白阳山渡假村有你一份的事,这才让昨晚的事发生而不阻止?”卫珠玉脑中灵光一闪的想到这个可能性。 “这话怎么说?”上官赫宇换上正经严肃的表情。 “夫君想想,夫人花了二十几年将你养成轨裤,会容许你突然有一天浪子回头,做出什么让人惊艳、称许赞美的成就吗?” “自然不会容许。” “如果这一日眼见就快要出现了呢?” 上官赫宇神情一凝,心里莫名的有些发寒。 他看着她,缓声开口道:“先下手为强,毁之灭之?”他的语气之中有些犹豫,还有一丝不确定,那是他对养育了他二十余年的嫡母所存留在心里的最后一丝情感与希冀。 卫珠玉同情的看着他,柔声道:“夫君是侯爷夫人一手养育长大的,她肯定对夫君的性情了若指掌。如果这件事真由她推波助澜而成,并且照她所希望的情况发展下去,夫君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上官赫宇绿云罩顶、夫人红杏出墙的谣言将会满天飞,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我若撞见了人谈论定会怒不可抑,说不得还会动手打人。”上官赫宇坦白说道。 “人在狂怒时,出手定然会不分轻重,将人打成重伤或直接把人打死都有可能。那些胆敢在我面前拿这事当笑话说的人,不是不畏我身分的,肯定就是身分比我高的,一旦我真失手将人打死的话……”说到这里,他胆寒的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说不定他得以命偿命来解决祸事。这就是侯爷夫人想看见的结果? “夫君,如果真如咱们所猜想的,那位夫人已知道你和渡假村的关系,她不会只出手这么一次,肯定会有后招对付咱们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卫珠玉忧心忡忡的问。她虽然是再世为人,但应付后宅内的阴谋诡计她实在是捉襟见肘,穷于应对。 “还不到图穷匕见的地步,她应该还不敢明着对付咱们。”上官赫宇说。 “不管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我只怕自己应付不了,最后反倒拖累了夫君。”卫珠玉忧愁的苦笑道,因为勾心斗角真的不是她所擅长的。 “这样的话,咱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卫珠玉眨了眨眼,愕然问道:“怎么个先下手为强?” “把渡假村的事告诉父亲,让你陪我一起待在白阳山。侯爷夫人的手再长,暂时也伸t到那里去。”上官赫宇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之前是情况不允许,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父亲会同意吗?夫君去白阳山是要去做正事的,却要带着我这么一个内宅妇人一同前往,父亲不会允许的。”卫珠玉摇了摇头。 “父亲会答应的,只要让他知道你才是白阳山渡假村的设计者,他会允许的。”上官赫宇对此信心十足。 “这事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保密吗?” “只要将利害关系告诉父亲,父亲知道事情轻重,会替咱们保密的。”父亲从不在重要的事上犯糊涂。 “就算父亲会替咱们保密,但他保密的对象,也包侯爷夫人与大伯子吗?”卫珠玉问道。 上官赫宇突然间愣住。 卫珠玉继续说:“侯爷夫人若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替咱们保密先不说,她肯定会想办法要在渡假村中分一杯羹,甚至找个理由将一切充公甚至取而代之。而若是大伯子知道,夫君觉得他真不会与侯爷夫人说吗?” 上官赫宇沉默不语。 卫珠玉见状,替他做下决定地柔声道:“所以我还是待在府里好了,就像夫君之前说的那样,还不到图穷匕见的地步,那位夫人是不敢明着来为难我或对付我,我只要小心些提防,尽量不让她有机可乘就行了。” 上官赫宇想不到比她说的更好的办法与安排’只能暂时同意她所做的决定,但是—— “你今天就跟我搬回正房住,我要让府里的奴仆们都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以后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谁敢不听你的命令或是怠慢你,你尽避发落没关系,有我给你做靠山,在这个安庆侯府里你不必害怕得罪任何人!”他大包大揽,牛气哄哄的对她说。 “搬回正房后我想重用荷叶和小草,让她们俩贴身服侍我。她们两个现今还是领着粗使丫头的分例,我可以破格直接将她们提拔为一等丫鬟吗?”卫珠玉问他。 “当然可以。以后水云院里的一切人事物你都可以做主,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这样做不会坏了侯府里的规矩,让侯爷夫人或是其他房的主子有理由找我麻烦吧?”卫珠玉担心的是这个。 第25页 “只是提拔两个丫头而已,若真有人敢拿此事找碴,我会让对方尝到什么叫作悔不当初,什么叫后悔莫及。”上官赫宇霸气四溢的道。 “夫君就不怕得罪人?” “得罪了又怎样?只有他们怕爷的分,爷还怕他们不成?”上官赫宇一脸不屑的冷哼道。“况且一旦父亲知道了渡假村的事,知道了爷之所以能够浪子回头,全拜贤慧的夫人之赐,父亲哪还会不纵着咱们俩?有父亲做靠山,在这府里咱们根本不用怕谁。” “夫君还是打算将我与渡假村的关系告诉父亲?” 上官赫宇摇了摇头。“我只会告诉父亲是你给我的灵感,从之前与人合伙开饭馆血本无归,你帮我找到原由的事说起,我不会让父亲知道你才是渡假村真正的设计者与最多股份拥有者。” “最大股份拥有者应该是夫君才对。”卫珠玉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对,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哈哈……”上官赫宇得意的哈哈大笑。 “奇怪,小草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卫珠玉转头看向房门,没想到这话才刚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小草的声音。 “二少女乃女乃,奴婢回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快进来。”卫珠玉出声唤道。 小草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两个手上端着膳食的丫头。 “放在这里。”小草忙着领那两个丫头布置送来的饭菜,让卫珠玉只得暂时忍下想开口询问她有关荷叶的事。 “终于有吃的了!你们两个,一会儿下去各领二十大板,真是想要饿死爷啊!”上官赫宇一边迫不及待的上桌,一边不爽饭菜的姗姗来迟,当场下令处置这两人。 “二少爷饶命。”两个丫头被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地求饶。 上官赫宇置若罔闻,转头朝卫珠玉招手道:“玉儿,快过来用餐吧,你一定也饿了对不对?来来来,快点过来。” 卫珠玉走上前,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时,上官赫宇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蜜汁烧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来,这蜜汁烧肉是爷的最爱,很好吃的,你吃吃看。还有这个香椿豆腐应该是夫人喜欢吃的吧?其实夫人瘦了点,应该要多吃点肉才对。”上官赫宇边说边往她碗里夹菜,只一会儿便将她的碗堆得满满的。 一旁的小草见状,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二爷能和二少女乃女乃和好、相亲相爱,可是她祈求了好久的事,所以她此刻真的好开心。 相对于她的开心,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丫头则是被吓得目瞪口呆,都忘了要继续求饶了。 不是说二少女乃女乃已经失宠,二少爷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吗? 可是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二少爷根本就是把二少女乃女乃当成宝啊!向来只当大爷要人服侍的二少爷竟然亲自动手替二少女乃女乃夹菜,还对二少女乃女乃轻声细语的,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两个丫头想起先前还被她们讨论得沸沸扬扬、昨晚水云院里捉奸的事,下人们私底下都在说,二少爷会出现在二少女乃女乃房里完全就是巧合,二少爷绝不会再理会二少女乃女乃的,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 虽说二少爷算不上什么好马,但肯定是匹难驯的烈马,即便未来某天真有人能将他驯服,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二少女乃女乃。 言犹在耳,但眼前这情景摆明了事实胜于雄辩啊! 这两个丫头还挺机灵的,脑袋一转就知道求二少爷饶命没用,求二少女乃女乃或许可能还有效一点,两人对看一眼后,不约而同的朝卫珠玉磕头求饶,“求二少女乃女乃饶了奴婢,求二少女乃女乃饶了奴婢……” 卫珠玉看了她们一眼,转头对上官赫宇说??“她们两个也只是听命行事的粗使丫头罢了,饭菜送晚了也不是她们的错,这次就饶了她们吧。” “既然夫人替你们求情,爷就饶了你们这一次。下去吧。”上官赫宇说。 “谢谢二少爷饶命,谢谢二少女乃女乃饶命。”两个丫头立刻喜形于色的磕头道谢,连忙起身离开。 等她们出去之后,卫珠玉便急不可耐的转头问小草,“小草,荷叶人呢?” 第5页 “二爷?!” 她被吓得心脏狂跳,整个人跌趴在上官赫宇只剩穿着单衣的胸膛上,丝绸的衣料又薄又软,让他较平日要高的体温直接透衣而出的熨烫着她,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又加快了一些。 “二爷,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想喝水?”她强作镇定的开口,“您先放开手,我去倒水过来给您喝好不好?” 他没应声,却冷不防带着她一个翻滚,将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下。 卫珠玉被他吓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二爷?” “媳妇儿陪我睡觉。”他嘟嘟囔囔的说,似醉似醒。 卫珠玉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紧张,不确定他是真要睡觉还是要做别的事,是醉还是醒?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柔声试探性的安抚道:“好,我陪你睡觉。那你先躺平,别压着我。” “媳妇儿真傻。” “什——唔……”卫珠玉还来不及搞清楚自己有没有听错,开口说了个“什”字,连“么”都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来,嘴巴就被他给堵住了。 他深深地吻住她,含住她娇女敕的唇轻啮,用他滚烫的舌钻入她口中勾惹她逃避不了的丁香,绵密的吸吮着,令她遏制不住的嘤咛出声,一双抵在两人之间的手从推拒到迎合,不自觉的爬上他的肩膀,攀住他的脖子。 她的生涩与热情令上官赫宇欢喜不已,一边热烈的吮吻着她,一边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拉扯她身上的衣裳,将它们一件件的拨开扯去。 卫珠玉浑身发热,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不能自已。 在梦中她从未感受过这种不能自已的感受,与他屈指可数的几次行房,带给她的记忆是疼痛、难忍与羞愤,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想逃却又拱身迎上。 她到底是怎么了? “珠玉,我的妻。” 迷蒙间,她似乎听见他粗哑轻浅的低语,但她却无力回应,在他食髓知味一次又一次的压覆在她身上,将她带往那陌生却愉悦的高峰后,终于不支的昏睡了过去。 第二章嫁入侯府(2) 春宵苦短,夜复明。 “玉儿,醒醒。” 卫珠玉是被人摇醒的,刚开始她还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一动身体,腰月复和双腿间传来的酸涩与疼痛的感觉立刻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这里是安庆侯府,她昨天成亲了,嫁给了侯府二少爷上官赫宇,还与他洞了房……与梦境中完全不同…… “玉儿,还没清醒过来吗?时间不早了,你得起床准备了,一会儿咱们还要去向爹娘敬茶。” 敬茶?! 卫珠玉被这两个字吓得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接着忍不住疼痛的低吟一声,“啊!” “怎么了,很痛吗?”站在床边的上官赫宇立刻问道,脸上有着些许歉疚与尴尬的神情,他也知道自己昨晚过分了些,偏偏当时却情不自禁。 “你有没有办法下床走路,还是我抱你进浴间?听说泡泡澡会舒服些。”他柔声对她说。 卫珠玉缓慢地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表情呆若木鸡。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问她。 卫珠玉却怀疑眼前的他真的是上官赫宇,安庆侯府的二少爷吗?她忍不住出声试探,“二爷?” 上官赫宇皱了下眉头,问她,“为什么你一直叫我二爷?是谁告诉你让你叫我二爷的?” 卫珠玉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总不能告诉他,是在她的梦里人生的他,要她这么叫他的吧? 看着一脸茫然的她,上官赫宇换上较为和缓的语气对她说:“二爷是下人对我的称呼,你就叫我夫君吧,或是直接叫我的名字赫宇也行。” 卫珠玉呆呆的看着他,有些被吓傻了。她呆滞的心想:他该不会还醉着,还没真正的清醒过来吧? “你有办法下床走路吗?”他问道,一顿后又改变主意地说:“算了,我抱你吧。” “什么?”卫珠玉被吓得迅速回神,赶忙摇晃着双手,谢绝他的好意,“不必、不必,我可以自己走。”她急忙说道,说完迅速起身下床,这一系列动作,让她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气。 “逞强什么?”上官赫宇看不下去的说了一句,也不再问她意见,干脆直接动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卫珠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我看你在粥铺里卖粥的时候一直都很沉稳,一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样,怎么在我面前却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他低头看着她说,一边朝浴间走去。 闻言,卫珠玉忍不住轻愣了一下。“二爷——不是,”她迅速改口,“夫君去过我铺子里?”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曾经路过几次。”他说。 “那……”她欲言又止。 “那什么?” “没事。”她摇头转移话题。“浴间到了,你快放我下来,我得赶紧些,免得误了时辰。” “你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泡个澡。”他放她落地同时告诉她。 “好,还有,谢谢。”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卫珠玉不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真的跟她梦境里的上官赫宇差别很大。她当然知道不能太把梦境里的那一世人生当真,可即便如此,他也和传言中的纨裤公子形象不太一样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泡在浴池内喃喃自语的问。 当然没有人会为她解答这个问题,她只能靠自己慢慢地寻找答案——反正都嫁给他成了他的妻他的人了,她多得是时间,不是吗? 想通这点之后,她也不再费神去思考那些暂时无解的疑惑,迅速把自己洗了一遍后,起身着衣回房,让早已等在房里的丫鬟服侍她换上一会儿要去向公婆敬茶的衣着。 上官赫宇在丫鬟刚替她梳好头发时走进房里,有两个如花似玉、容颜娇媚的丫鬟随侍在他身边,对她这个新上任的二少女乃女乃完全视若无睹。 卫珠玉也对她们视而不见,因为她认得她们。不只是她们,现在房里的每一个丫鬟她都认得,不仅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知道她们的职务,连她们家里有些什么人都知道个七、八成,因为这些人全在她梦里出现过。 帮她梳头的名唤紫衣,有一双巧手,能梳出其他丫鬟都梳不出来的许多美髻。 刚帮她着裳的名唤彩衣,女红极好,听说她娘还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绣娘。 站在上官赫宇右后方的叫红菱,左后方的叫红芙,是这房里的大丫鬟,十岁开始负责伺候他,至今都十七、八岁了却还没出府嫁人,打的主意是路人皆知,只可惜上官赫宇虽然纨裤花心又,却从不吃窝边草。 所以他房里的这些丫鬟不管长得美丑,最终都会因年纪到了而被送出府,没送出府的则是早送了命。 她若没记错的话,眼下这四个丫鬟就有一个最后是送了命的。 卫珠玉还在回想那个丫鬟究竟是为何送命时,就见张嬷嬷带着一个丫鬟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是来收元帕的——卫珠玉知道这事,所以见她直接往床铺走去,还动手翻找一番,她也见怪不怪。 将沾血的元帕收进丫鬟手上捧着的木雕盒内后,张嬷嬷转头朝上官赫宇福身道:“二少爷,侯爷和夫人会在昭明厅接受新媳妇的敬茶,还望二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能早点去,别让侯爷和夫人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