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好食光(下)》 第1页 第九章在房家养伤(1) 霓在天无法在房府多待,探望过女儿之后便陪同凤临一同回京去了。 房氏倒是在嫁人之后,总算能趁此机会在娘家多住几天,她这一住下来可乐坏了许久不见女儿的房夫人。 唯一的小遗憾就是女儿没有把她那两个宝贝外孙给带过来,但是能同时见到外孙女和女儿,她也没什么好苛求的了。 虽说女儿受伤,房氏心头挂念不已,但是能趁机重温有母亲嘘寒问暖的生活,她顿时觉得嫁人生子,与妾室表面你来我往,暗地使绊子的活根本就是个渣。 但再如何的渣,家里头还有两个儿子需要她看顾,她要是多在娘家逗留几天,府里那些姨娘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夭蛾子来。 饼了两天,霓悦悦也看出来她阿娘的坐立难安。 “阿娘,等阿穿在阿婆家养好身子就回府去给您看着,直到您看厌倦了为止。”她的脸色很白,那是一种生病的苍白,不同于以往肌肤白里透红的那种白女敕,就连讲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 “你这贫嘴的丫头!” 把女儿丢在娘家,房氏不是不放心,可无论如何自己的女儿还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才能安心。 几天后她把自己的贴身嬷嬷留下来照料霓悦悦,她则是让房子渊送回了霓府。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来了,留下了于太医常驻房府,直到霓悦悦痊愈为止,另外还让库房拿出不少珍贵药材补品赐给“因公受伤”的霓悦悦。 送皇帝旨意过来的人不是内侍太监,是又让居府全家吓一跳的大皇子凤临。 什么时候大皇子这么闲,不停的往返京城和房府?再想想之前霓悦悦受伤,也是这位皇子亲自给送回来的,这些蛛丝马迹令房家的人不由得幻想联翩。 但是房老太君很快就泼了那些晚辈们一桶冷水,大意是说,他们家阿穿是不出嫁的,就算将来要嫁人也要嫁进房家来! 房氏兄弟面面相愿,孩子们都还小,说真格的,还没有人往那方面去想过,只是经过房老太君这么一明示,对啊,肥水不落外人田,阿穿这么好的孩子,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皇家人,因此对着凤临的眼神便有些微妙了起来。 宣完旨意,凤临自己揽来的任务已了,他坦言想见霓悦悦。 谁敢说不行? 他们虽然并未阻拦,但还是隔着一道蜾钿花鸟屏风。 丫鬟们如临大敌的随侍在霓悦悦身边。 “你们下去吧。”用大迎枕垫着腰和腿的霓悦悦喝过比墨汁还要黑的药汁,又吞了一小碟的蜜钱,这才觉得口腔里的药味淡了些。 这位皇子默默等着她吃完药,还是闷不吭声,他们认识也算有一段不少的日子,他的性子霓悦悦不敢说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也知道几分,这是想和她单独说话呢! 何况她真没体力和他耗下去了,便让丫鬟们都下去。 焦嬷嬷的眼里是一百万个不赞同,但是她都伤成半个瘸子了,您老就别想着人家皇子会对她怎么着了。 丙然,内室的人一清空,凤临便从屏风外绕了过来,“这个给你。”那是一小鞭糖渍紫果子,“要是吃完,再让它回府给我送消息,我再让人送过来。”说完,他从袖子掏出一只有着五彩翅膀的鸟雀来。 凤临把它放在床沿,它扑着翅膀,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轻轻鸣叫一声,声音干净而清脆,换着脚在床铺和扶拦上跳来跳去,就是不飞走。 霓悦悦本以为是只真实的鸟雀,但发现它的眼珠有些呆滞,“这是机关木头鸟?” “被你看出破绽了。”凤临眼中的柔和如无边细雨,将人瞬间包围。 他是个看似温和的人,唇边经常保持着微笑,可霓悦悦和他数度交手,早发现他平日里的笑是带着一种让人察觉不到的冷锐,但这一刻他笑起来的样子,却真的温和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或者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都可以让它送信知会我。” 霓悦悦困难的把鸟雀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木头机械鸟是利用类似竹蜻蜓的螺旋桨制造出来的,它能飞,应该也是利用气流上升的原理送到空中去的。 有能吸引眼珠的东西,她那连动动都会抽痛不已的手指看似好多了。 这些道理霓悦悦能明白,但是要做出像这样能像信鸽一样送信的鸟雀,她真还没这本事。 她想起了凤临第一汶看到她利用纸鸢演奏音乐的事了。“莫非是我的纸鸢给你的灵感?” “被你猜中,我那时正为了它飞不起来烦恼得头发都快掉光了。”看着她笨拙的模木头鸟翅膀,不知为何,凤临的心倏地火热了起来。 霓悦悦认真的看着他满头乌黑柔亮的黑发。 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一个男人的发质比她一个女孩子还要亮丽,看了谁不心塞? “我倒是想看你头发掉光的样子,要是哪天你看破世情想出家,一定要先知会我。”不讥讽他两句,她就是不甘心。 至于不甘心什么?这一会她又说不出来。 是见他活蹦乱跳,自己却躺在床上? 好像也没那么愤世嫉俗。 “想不到殿下心灵手巧,还有这份手艺,不容易。”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真心的,只是有气无力的,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凤临压抑心里那份奇怪的感觉,看着她略微消退一些肿胀,但仍清晰可见的伤痕,方才的火热心思登时转成了一股陌生的怜惜。“你不笑话我做这些匠人的活儿?” “世上要是没有这些能人巧匠,我们又如何能享受这些便利?”科举制度导致王朝的士人都想着往仕途发展,为官的只求层层往上爬,匠人和手艺人都是一些靠劳力赚取微薄生活的平民百姓。 她的想法倒是特别! 凤临见她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干脆开门见山问道:“你怎么认识萧稹的?” “说来话长。”这种事不需要向他交代吧?何况他这是忘记她是病人了,需要适度的休养,而不是诘问。 难道她和萧稹说话的时候被看见了?才有这一问? 萧稹可是逃犯,她要是承认与他有关,可是会惹祸的,她索性抵死不认,闭紧嘴巴就是了。 她就是不说他能拿她怎么办,总不会严刑拷打吧? “我有的是时间。”他一副好盩的样子,这是非要从她嘴里挖出什么了。“他不是那种会把随身武器赠人的人。” 他直接拿起让下人捡回来,搁在案桌上的玄铁鞭。 “这种玄铁藤只有在西夷的峻岭高峰才有,寻常人根本到不了那处,萧稹费了十年才做成这么一条空前绝后的玄铁鞭,你要不是他重视的人,他不可能会把鞭子送你。” “你对他这么了解,不如去问他为什么把鞭子硬塞给我,我也很无辜好不好?”她要是知道那鞭子跟着她回来,早叫人扔了好不好,哪还会留着让人当话柄? “我累了,大殿下请回吧,青苗,送客。”她虽不愿主动招惹是非,可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她是不想回答就送客吧,哼! 两人不欢而散后,霓悦悦吩咐青苗把凤临带来的东西全部束之高阁,蜜钱就赏给几个苗吃,她则是眼不见心不烦,一心一意的养起伤来。 凤临倒也没有再来打扰她。 这一养伤便是半年。 养病的日子实在说不上快活,纵使住得舒适,吃得好,房府所有的人都轮流着来慰问、逗她开心,但是焦嬷嬷和母亲留下来的柳嬷嬷把她看管得滴水不漏,难得能出门透透气也只局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别的活动一律禁止,而且到点就得回房,半点也不通融。 第2页 这半年她在行动上是很拘束的,可消息仍能传进她的耳里,当然啦,京里的消息传到别庄的时候,自然都是过了好一阵子之后了。 譬如连续下了几天暴雨的江南几个城镇发生水患,凤临被派去江南主持赈灾事宜,西边的蝗灾则是由二皇子去处理了,至于因为秋天到来而蠢蠢欲动的西夷,皇帝派了二皇子过去。 对皇帝来说,这一样样的麻烦事,哪样不是的分内活,他把皇子们指派了出去,不无试探的意味。 几个皇子想上位,就需要显眼的政绩来支撑将来帝位的稳妥,没有政绩,没有功勋,凭什么当皇帝? 不能庸碌度日,就要力求表现。 但矛盾的是,皇子们要是表现优异,会让皇帝有威胁感,表现平庸,又会让皇帝老儿觉得不堪大用,无论怎样都是错。 凤临这皇子是嫡长子,占着正统,只要他行事不出大错,最后那个位置不出意外会是他的。 可永宁帝还迟迟没有立太子的动作,按霓悦悦的想法,他还在考虑太子的人选,所以一向按兵不动的凤临也有了动作。 她上辈子压根不关心这些,只记得太子是早早就立了的,凤临也没什么波折的登基为帝,慢着,她忽略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那就是永宁帝根本没剩下几年好活了! 她上次和凤临谈过霓府是在永宁十一年,也就是临盛元年被抄家灭门的,那就表示,不到四年时间就要改朝换代了。 既然皇帝至今还没有半点要立储的意思,凤临却知道了他老爹再过几年就会挂点,难怪他开始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了。 她这算不算泄漏天机,改变政治的局势? 她不敢打包票,因为她重生之后,遇到太多和上辈子大相迳庭的事情,譬如和凤临的相遇,譬如萧稹。 原来时局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以为能够仗着重生的记忆挽救霓府,现下看起来变数太多,多到她已经看不清未来的局势会怎么发展,她得另外设法走别条路,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霓悦悦被这突然窜出的念头惊到,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青苗连忙奉上热水,不着痕迹的示意远处的花苗过来,搀扶小娘子回房。 第九章在房家养伤(2) 然而京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被拘管在大理寺的西夷王子萧稹又逃了。 陛下气得将大理寺卿痛骂一顿,职降三级,可戴罪立功,要是抓不回萧稹,就等着去顾城门吧。 至于五城兵马司更是绷紧了皮在等,可不能让萧稹逃出京城地界,否则,统管京几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就会很难看了。 所有人的休假全都取消,枕戈待旦已不足以说明五城兵马司的风声鹤唳,已经调到京几大营的窦璋也因为这件事天外飞来横祸,皇帝命令他半个月内要把萧稹缉捕到案,否则他的将军位置多的是想坐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将军府都不好了。 霓悦悦知道窦家兄妹感情好,知悉之后连忙写了信给窦千,开解安慰一番,希望她多安慰自家哥哥。 想不到窦千信回得飞快,说她阿兄根本该去大营就去大营,该练兵就练兵,该吃该睡没漏一样,说他就是根木头,没药救了。 信里还会插科打哗,事情看起来没有霓悦悦想象中的严重。 她住在房家别庄这半年,窦千几乎每隔个三两天就往这里跑,头一回赶来探望她的时候,一看见她全身裹得跟棕子没两样的猪头模样,劈头就把她骂了一顿,转过头却抽抽噎噎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她不爱惜自己,伤成这样得养多久?将来可怎么办? “凉拌咩。”她还故意刺激窦千。 “真不成,我让我阿兄娶你就是了。” 霓悦悦差点晕厥,要不是她十根指头都处于半残的情况下,她肯定搔得窦千呼爹喊娘直叫救命。 窦千把嫁进他们家的诸多好处说了一遍又一遍,见霓悦悦真的不为所动,才不情愿的问霓悦悦为什么不愿意。 “我这性子你觉得和你阿兄那木头个性能合吗?”她怕闷,窦璋那人要是不主动和他搭话,他可以一整天不说半个字,她没有自虐倾向好不好。 窦千想也不想,“合拍啊,他木头,你活泼,不是恰恰好互补?” “你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做媒的?”或是来气她的? 把两个作风完全不一样的男女摆在一起,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窦千这才想到自己太过心急了,只是这有念头也是这两天的事,她真的很想把阿穿娶回家,随便家里哪个阿兄娶她都行啊! 最后窦千在唉声叹气中回了京里。 这回她给窦千去信,当然是由青苗代笔,没想到在京里头风声鹤唳的时候,她又跑了出来。 其实凭她是窦璋的妹妹,想出城门只是小菜一碟。 对于这个三天两头往房家跑的窦家娘子,房家人早就习惯了,就连门房看到她的车马就该知道去通报的霓五娘子。 一等丫鬟们送上茶水和点心果脯,窦千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嘀嘀咕咕把赌了一肚子的话全掏出来。 “你倒是说说,你和那西夷王子是怎么回事?”完全就是一副八卦女王的口吻。 霓悦悦啼笑皆非。“我和一个西夷人能有什么事?那个混帐是想把我当成人质,挟持着我逃亡好不好?” 这个恩将仇报的混帐! 要不是萧稹那一拦,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数过他一回。 凤临将萧稹押解回京时,并没有将霓悦悦和萧稹的事情呈报上去,倒是窦千来得殷勤,霓悦悦对她又不设防,把自己会受这么重的伤全部归咎于那个恩将仇报的西夷王子,因此窦千也才会知道她和萧稹之间还有这段过去。 窦千托着下巴,眼神有那么点恍忽,“说起来,那个萧稹也算是英雄。” “哦?” “你想想,西夷是个多么荒凉的地方,他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一再的跑到我们国家来,虽然说以他个人的力量是有点以卵击石,可是他几次能从我夏魏大牢里逃出去,那能是个简单的人吗?!” 看窦千一脸垂涎仰慕的神情,霓悦悦故意逗她。“说起来他应该是你喜欢的那种型,高大伟岸、面貌俊美,还是个王子,只是不管怎么说,西夷太过贫瘠荒凉,听说一年有两季都是冻土,寸草不生,另外两季的收获也只足够填饱肚子,你要嫁到那种地方去,我一定第一个反对。” “八字一撇也没有,我看是你自己心动吧!”窦千被霓悦悦这一打趣,脸竟微微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朵。 两人一阵打闹,听得外头的丫鬟心吊在半空中,这窦娘子下手总没个轻重,她们家小娘子的身子这会儿可不比以前呐。 腊八之前,房氏带着霓陵将霓悦悦给接回相府去了。 房家人虽百般不舍,但转眼就要过年了,何况都已经多留她住下好几个月了,他们就是再喜欢阿穿也不能没有分寸,所以,霓悦悦在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中,平安回到了霓府。 时间过得飞快,两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两年,最大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永宁帝改立成贵妃为皇后,二是立大皇子凤临为太子,他说凤临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不得不说这真是帝王心术,给了成贵妃她最想要的凤印,统率六宫,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性,太子的位置却给了不是成贵妃肚子里出来的凤临。 凤临起初对东宫太子这位置并没有想法,可是自从得知霓府灭门这件事,他让耳目出动,开始留心起他父皇的动静。 第3页 要知道这可是大忌,哪个皇子敢明目张胆的监视皇帝的行动?一个不留心便是杀头之罪。 但凤临无所畏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他喜欢上那个胖小娘子?为她调查霓相被人陷害的真相?好像还不到那个地步。 只是她满门覆灭的惨痛经验给了他兔死狐悲的伤感,为人臣子尽忠报国是本分,但是在帝王的统治下,谁都是棋子,当帝王不需要你的时候,棋子便成了弃子。 身为皇子的他其实也没有比为人臣子更有保障到哪去,在一波又一波的竞争中,一旦失去自保的能力,等着他的后果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下面的弟弟们都大了,看着每一个都十分稳妥,但是收罗到他手中的情报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可以不想要东宫那个位置,但是他不能忍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把刀时刻悬在脑袋上面的感觉。 他是一个没有母族扶持的皇子,唯一的倚靠只有皇帝。 他虽然觉悟得慢,但是他知道要如何追上前去,拉近他和皇帝的距离,给帝王制造印象分数。 丙然,经过多年君权与门阀的拉锯战,皇帝失去耐心了,他想杀鸡儆猴,杀霓在天这只鸡,利用他的倒台来做文章,警告那些把持满朝官员的门阀,这个国家还是他作主的。 凤临巧妙的向永宁帝建言,动了一个霓在天,虽然出了口恶气,却治标不能治本,欲平衡朝堂势力,要慢慢收拢兵权,要扶持寒门势力,虽然一时半刻看不出来由科考上位的臣僚能达到什么程度与门阀制卫,但是等到寒门成长到能与世家并驾齐驱的地步,君王就能在其中找到平衡点。 这话一语惊醒永宁帝,他也因此开始正视起立储的事情。 太子者,国之根本,身为帝王,他不是不知道朝廷中有哪些派系,一个个皇子看着都是好的,背后的势力却乱七八槽。 皇储未立,但凡自诩有能力的皇子,都不可能放过对他下面那把龙椅的觊觎,那不如趁早立了太子,绝了那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身为帝王,他还是人家的阿爹,他可不想在他活着的时候看见皇子们匀心斗角,自相残杀,喋血宫廷。 他日日盘算,任何一点细致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任何一点不寻常都有可能是天翻地覆的引子。 他把太子之位给了大儿。 成贵妃陪了他许久,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但是他既身为人夫,也是帝王,江山对他来说比骨肉亲情、夫妻感情还要重要,成贵妃背后的野心他太清楚了,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他也知道。 傍她皇后冠冕,就是要告诉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人太贪心,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当二皇子凤澈得知母妃坐上后位,而从此他再和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干系,要是运气好,大兄不计前嫌,他一辈子就只是个闲散王爷,要是来个赶尽杀绝……他的命从此就拿捏在旁人的手里。 他对自己的母妃不由得心生起几分怨怼来了。 凤澈不知道的是,在永宁帝决定要立后之前,夜里去了成贵妃的寝宫,给了她两个选择。 他问她可知立子杀母这个立储的制度? 成贵妃虽然是妇人,但从小也没少读书册,对于这种残忍血腥却是为了防止外戚专政局面所设立的制度也有所闻。 “陛下,我朝并未设立这样的制度,几百年来都没有这样的例子。”本以为皇帝要过来夜宿的成贵妃有些捉模不定皇帝的意思。 “朕给你两个选择。” “皇上……”她惊叫出声。 “立你为后,澈儿为恒王,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又或者澈儿为太子,赐你一盅鸩酒。”送你上路。 成贵妃面色剧变,她作梦都没有想过,与他夫妻一场,自己从如花似玉的年纪便随着他从潜邸一直走到现在,最终却只能得到一杯毒酒?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情绪。“奴敢问皇上,是否已经做好选择了?” 悲哀啊,她在后宫这些年学到的保命手段,竟然得用到她曾经最爱的男人身上。 帝王家没有真情,是她太愚蠢了。 “朕是有想法,爱妃呢?” “奴想再问问皇上,可能保澈儿一世平安顺遂?”她用心计较,争权夺利,还不是为了儿子,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即便将来我驾崩了,也会立下旨意,永保澈儿一世富贵无忧,这点你无须多虑。” 成贵妃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给皇帝磕了个头。 “爱妃这是做什么?”皇帝没动。 “奴谢谢皇上,奴与皇上的意思不谋而合,皇上想怎么做,奴毫无意见。”她的神情一如以往充满着对这九五之尊的尊崇和情意,让人察觉不出来她有丝毫的改变,但只有成贵妃自己知道,她和这个男人再也回不去了。 她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替她的皇儿谋划将来。 不到半个月,成贵妃成了继后,皇帝也立了储,举国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仅仅京城街道上的彩灯就挂了几百盏,所有人都知道悬虚数年的皇后之位已有了继后人选,也立定了储君,可谓是四海蓬勃,举国欢腾。 第十章意外的赐婚(1) 十二月十六,皇宫举行了立太子的庆贺大典。 确立储君,无后顾之忧,天下自然安定,象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隆重的仪式过后,皇帝颁布诏书,号令各地为五岳、四海诸神修建庙宇,塑立神像,另外太子的亲事被提上了日程。 太子妃是什么?现今的太子正妃,等将来太子登基便是皇后,这是何等大事,一时各路人马势力都浮上了台面,而且角逐竞争得很是厉害,弄得凤临十分厌烦。 这些霓悦悦以为都和她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翻过了年,她就要十四岁,离及笄不远,及笄不算什么,她最烦忧的是皇帝那把屠刀什么时候要伸向他们家? 前两年她养着身子,冷的凉的酸的辣的,许多食物都被禁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接下来灭门的阴影又时时跟着她,让她每每夜不能寐,就算她有食欲,想继续维持丰满的身材,整个人却像泄了气的气球,再也回不去当初的圆润了。 家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女子天性,已经到了知道爱美,想用婀娜身姿吸引异性的年纪了,哪里知道霓悦悦心里那个冤,老天爷啊,她也不想只抽条个子不长肉啊?! 这两年,霓府连续办了几桩庶子庶女的喜事,霓媛出嫁了,嫁给仅次于尚书令的右仆射晋闻,霓大郎娶了陵阳杨氏为妻,比较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霓挽,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居然结识了三皇子凤宝,上门要求纳霓挽为侧妃。 凤澈和凤宝虽为一母同出的兄弟,但看得出来成皇后的眼里只放得下大儿,但再不得宠,凤宝仍是个皇子。 自从大权旁落后憋了许久,一直堵着一口气的巴姨娘这下可乐坏了,也不问霓挽究竟是如何和三皇子搭上线的,一个劲的替霓挽准备嫁妆。 不过房氏这个嫡母可没有巴姨娘这亲生母亲糊涂,就算霓挽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好歹这些年也叫她一声母亲。 她把霓挽叫来委婉的告诉她妾是什么,是可以随意买卖的,虽说侧妃是比较正规的妾,也能上皇家玉牒,名正言顺的记入族谱,但还是妾,倘若正妃是个好的,日子就好过,要是个精明的,就有得罪受了。 房氏不好说的是,三皇子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她婚后无出,一干侍妾们也都没有消息看来,并不是个能容人的。 第4页 霓挽抬着头眼色隐晦的看着房氏,就快要月兑离这个家了,她的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对于嫡母这番看似为她好实则泼冷水的好意,她半点不领情。 “母亲见不得阿挽好,阿挽能理解,虽是侧妃,还是能上皇家玉牒,名正言顺的记入族谱,总比某些人默默无名一辈子来得好。” “那些都是虚的……” 霓挽打断房氏的话,“人不都靠这些虚荣在过日子?” “你!”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坏,女儿自己会承担,不劳母亲记挂。” 这些个敢看不起她的人,等她嫁入皇子府,往后见了面,这些人可是一个个都要给她跪着请安行礼的……只想到这里,她就高兴得彻夜难眠。 房氏被霓挽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也罢,既然你有自己的意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就好好准备待嫁吧。” 按房氏的想法,自己的郎君贵为一国宰相,想替庶女寻一门好亲事会很难吗,就算想嫁进皇室做为皇子妃也不是不能,可看看这丫头现在是什么态度? 既然说不动,她也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既是霓挽自己的选择,她这做嫡母的也不会亏了她的嫁妆就是了。 知道妻子去规劝过霓挽后的结果,霓在天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身为政治人物,他的想法和妇人自然不同。 他这庶女一旦成为三皇子侧妃,不管自家人是什么想法,在外人眼中,他这艘船可就和三皇子站成一队了。 也就是说,会被归类为成皇后一派。 他不愿也不喜,在陛下还健在的时候就站队的人,从来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他的身分容易遭忌,这些年他战战兢兢,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想不到在女儿这桩婚事上被迫偏移了方向,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好几夜他歇在书房,哪里都没有去。 几日后,他吩咐家人,等霓挽嫁过去之后,尽量和三皇子府玩着些吧。 当然,巴姨娘知道后又是一番跳脚。 但时间并不会因为霓家这些事情而停止。 皇帝依然过问政事,可已经慢慢放权交由太子处理,可以看得出来皇帝已经着手在培养太子的理政能力,而太子的能力也让他颇为满意。 只是身为太子,凤临是有怨念的。 他的怨念是因为无人可以分担他下面的许多事务,他比以前更忙碌了,一大早就上朝,就连休沐也带许多事务回府,没有片刻得以休息,两年来就连想借机再去看一眼霓悦悦,老实说还真的抽不出时间。 最恨得他牙痒的是那个丫头连封信也不曾给他送过,他辛辛苦苦造了一只能送信的木头鸟,居然连一个口侑也没收到。 那个胖丫头不会把那鸟当柴火给扔进灶膛了吧? 他思来想去,自己忙得跟陀螺没两样,分不开身,他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分担手上的活儿才行。 几番辗转,终于让他想到一个人,那就是不出仕的房子渊。 他对这个人印象非常深刻,深藏不露,慧而不显,甘愿居住在京郊,陪着父母过着平淡乏味的日子。 平淡中见真性情没有什么不好,但若能为他所用,发挥所长,那就更好了! 他在外头有窦璋,内里便需要个像房子渊这样的人为他打理。 凤临在百忙中亲自去了一趟房家别庄,房子渊得知他的来意,很快就拒绝了,他志不在此。 他把凤临客客气气的请回去了,哪里知道第二天凤临又来,房子渊索性避了出去。 凤临也不着急,一天等不到人,十天等不到人,嗯,他就不相信房子渊能避得了一辈子不出现! 最后,房子渊实在被凤临的紧迫盯人闹得没办法,也被他三顾茅庐和求才若渴的诚意感动,终于答应入京替他做事。 他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时间安置家人。 凤临笑着拍拍房子渊的肩膀,笑道:“能得子渊,如同左右臂膀,子渊既然答应为本宫所用,你的家人便是本宫的家人,岂能让你有后顾之优,京里本宫已备妥宅子,若是老太君不喜京城喧闹,欲留在旧居,本宫也能派人护她安全无虞。” 房室人见房子渊心意已定,只说让他好好替太子做事,莫丢了房家人的脸云云,并没有过多干涉他的决定。 半旬之后,房子渊没有惊动人,拎着简单的箱笼进了京,去了霓府。 房氏早就得到娘家消息,得知弟弟要投效到太子门下,除了惊讶自是一番勉励,盼他能好好成就一番事业。 待霓相回来,姊夫与小舅子两人自然又是好好讨论了一番,霓在天也把当今朝堂盘根错结的关系为他细细剖析,让房子渊不会无从抓起,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房子渊虚心就教,两人谈得十分融洽,当晚房子渊便在霓府歇下,翌日一早,在房氏与霓陵、霓淮还有霓悦悦的目送下去了东宫。 霖在天亦是目光沉沉的看着房子渊的马车远去。 房氏领着孩子们进门才发现郎君仍杵在外头,她让三个兄妹各自回房,回过身来,轻轻挽住郎君的胳膊,“有什么不对吗?” 霓在天牵住妻子的手往回走。“无事,我是在想……唔,算了,没什么 霓悦悦知道她爹顾虑的是什么,一个政治人物,对政治的敏感度绝对胜过一般百姓许多,她大姊嫁给了三皇子,她阿舅投入了大皇子……呃,现在要称太子殿下了,上一世,霓挽嫁的只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她阿舅也是一辈子渔樵耕读,倘徉于山水,快意人间,这一世却都变了。 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身边亲人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了吗? 那她的将来又是如何? 第十章意外的赐婚(2) 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流水一般的过去,下完初雪后的第二个大晴天,宫里来了圣旨,太子欲聘霓五娘子为太子妃,将由钦天监选取吉日,在明年春暖花开的三月择日完婚。 “女儿年纪还不大,还没想要嫁人!”凤临那个王八蛋,脑袋肯定被牛踩了,这是老牛吃女敕草,老牛老牛老牛!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三次,就算他贵为太子也一样,很不好意思,她这根女敕草不想被他吃! 好吧,平心而论,他并没有很老。 不过命运不是已经改变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要跟他绑在一块儿? 与她在同一条船上,他不怕也遭到波及吗? 还是她可以自大的想,凤临是想用太子的头衔庇护他们霓府满门不受小人陷害,以致发生那些惨事? 他们整整两年没见,她以为她对凤临来说就是个变成过去式的人,彼此在同一块土地上呼吸生活,却不再有交集。 哪里知道他突然来这一招! 想嫁入皇室的人满京城的贵女随便抓都一大把,要不要来做个调查,想嫁入皇家的人请举手—— 霓悦悦敢拍胸晡打包票,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是愿意的。 霓在天并不知道女儿的想法,他承认自己在官场上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有坏到骨子里,至少他不屑拿儿女们的亲事去换取利益。 对于太子想娶他家阿穿这件事,纯粹用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他是颇为满意的。 “我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快同意这脏婚事。”霓在天今日下朝之前,虽然知道太子向陛下提出太子妃人选,但没有想到对象是自己闺女。 他只是试探的提了一句,看闺女那不情愿的样子,这会儿再去向陛下求情收回成命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行不通的,圣旨从无撒回的先例,那是质疑陛下做的决定,再说,皇家给你个太子妃当,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你还敢挑剔拒绝吗?就算太子的年纪和女儿差了那么几岁也不打紧,不都说老夫疼少妻吗? 第5页 他往好处想,准备拿这些来说服女儿。 “太子娶妃仪式繁杂,少说也得筹备个半年光景,半年后你十四岁,还有一年才及笄,到时候为父去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让你及笄再圆房。” 霓悦悦真的想翻白眼了,阿爹,这不是圆不圆房的问题好不好?对女人来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确定把女儿嫁给那个男人是好的吗? “阿爸,这事儿咱们能说不吗?” 霓在天的脸扭曲了下,“你见过太子许多次,当时太子也没嫌弃你胖……哦,身材圆润,如今你瘦了下来,太子要是看见,岂不更加欢喜?” 阿爹,你这是人身攻击你女儿! 而且,你这是批评太子肤浅欸。 霓悦悦继而一想,在这个世道,女人除了嫁人没有第二条路,她不嫁太子这个人,还是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嫁给太子也许是比较好的一种选择,也是突破霓府眼前困境的唯一方法。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得知到底是哪些人想离间陛下和宰相间的君臣感情,嫁给太子不就代表有机会能顺藤模瓜,找出背后的那些人,或许她离目标还有一段漫长的路,但是为了前世冤死的家人,她无论如何也该试试。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眼前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女儿知道了,就照阿爹的意思吧。”拿定主意,她也不拖沓。 倒是霓相有些回应不过来,刚刚的负隅顽抗呢? 怎么这就改变主意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这女儿小时候是个好捉模的,憨憨厚厚,有些悬懒,和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是从多久以前开始慢慢变了? 现在她独立勤快,书读得好,马骑得比陵儿还俊,上回闷声不吭的救了七皇子,他这才知道女儿的骑射功夫也不是盖的,她阿娘还说,他们家阿穿甚至还会使鞭…… 霓在天没想到女儿会答应,忽然涌上心头的是,这个他看似错过了许多事的女儿居然要嫁人了? 他那男子汉大丈夫的铁石心肠忽然脆弱了下来,回主院后抱着房氏半晌没话说。 房氏探问了他许久才得知原委,笑话了他好一阵子,最后悠悠的感慨说道:“岁月催人老啊!” 霓相的女儿要嫁给太子为妃的事情很快长了八只脚的传了出去,来祝贺的人几乎踏破霓府门槛,不说霓相夫妻要忙着接见多少人,单就霓悦悦交往的贵女圈子里,喊得出名号的人几乎都来了。 这少得了谁都少不了窦千,她先是例行的说些恭喜的话,然而话锋很快一变,“你这没义气的,居然甩下我这么快就要嫁人,我要是像我爹说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那不就不能去找你了?” “你想来找我玩,我何时跟你说过不字?往后就算我嫁人,你想来,尽避叫人递帖子就是,看谁敢拦你!” “这可是你说的?”窦千语带威胁。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几时没有兑现过?” 这倒是,窦千扑了过去,“我们会一直都是好姊妹。” 霓悦悦被她扑倒在贵妃榻上,“除非你敢不要我。”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两个女孩又扭成了一团麻花。 屋外的丫鬟们听见笑声,也相视一笑,听这笑声和孩子没两样的小娘子竟然要嫁人了,真叫人戚叹。 “不过……”窦千嬉闹了一阵,大字型的躺在霓悦悦身边,若有所感的道:“也没听你说那太子有什么好的,怎么就答应要嫁了?” “我阿爹说他好咩。”霓悦悦四两拨千斤的说,总不能告诉好友,她是为了想调查他们家是如何倾覆的,这才连婚姻都赌上了。 “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这些年的朋友可不是作假的,她对霓悦悦的了解还真不是浮面的。 “不管怎么样,圣旨都下了,他好不好都得嫁,其实啊,这人生总不可能事事如意,像你我是投了好胎,从小锦衣玉食,已经比寻常人家的女儿过得还要舒坦许多,水满则溢,现在这样刚刚好。” “你真想得开,可我的良人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呢。” “我们家小千千思春了。” “思你的头啦!” 太子府给霓相府送聘礼的场面非常社观,光礼单就有二十页,几乎是一本小册子,第一抬聘礼进院子的时候,听说最后一抬还在长街上。 来送聘礼的是七皇子凤畟,已经升为二品将军的镇北将军窦璋,还有甚少在人前露面的五皇子凤爵。 霓相家迎来两位皇子和大将军,风光之余自然要设宴款待。 家中有待嫁的女儿,这个年过得好像特别的快,雪才融没久,春柳冒出女敕绿芽,就到了霓悦悦出嫁的日子。 太子府浩浩荡荡,连绵十几里路的迎亲队伍,凤临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着大红花,后头跟着十二抬大轿来到霓家门口。 霓悦悦一大早就被挖起来接受连串的折腾,真的没办法,女子出嫁,都必须接受这些考验才出得了家门。 霓相这段日子一直很惆怅,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到了女儿出嫁的这天,脸更是绷得紧紧的,他疼了十几年的小彪女就要嫁人了,他这个做爹的很不舍,只能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房氏在外头忙碌的招呼客人,她虽然也舍不得女儿,但是她明白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一门好人家,比什么都不容易,所以她虽伤感,却比霓相坚强多了。 房家人提前两天就来了,忙里忙外,来来回回的跑前跑后,就当自己要嫁闺女那般,房宙、房洵和霓陵、霓淮招待和他们同年龄的好友,房子渊也来了。 至于回来凑热闹的霓挽,嫌外头人多吵杂,便来到霓悦悦的房间,一看霓悦悦屋里许多人有说有笑,口气酸得可以。“你真是好福气,居然攀上了太子殿下,你我从姊妹变成了妯娌,说起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大嫂呢。” 大好的日子,霓悦悦不想理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但窦千可不依了,她看这霓挽怎么看怎么讨厌,无论如何就是看不顺眼,“妯娌?你美得呢,真要论妯娌,那也是三皇子妃,你不过是个妾,连边都沾不上!” 霓挽这段日子只要出门,见着她的人没有不猛拍马屁夸她好的,但她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想当初三皇子简简单单一乘小轿便将人捺进府了事,之后对霓挽也是不冷不执的,可三皇子妃很是难缠,在霓挽敬茶的时候让她足足跑了一盏茶的时间,给了十足的下马威,接下来霓挽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只要当夜三皇子去了她的屋子,隔天三皇子妃必然让嬷嬷端来避子汤,平常还要到三皇子妃跟前立规矩,简直苦不堪言。 她一口气闷在心里,原先想着回到霓府,怎么也要隔应下霓悦悦,哪里知道却捱了窦千一闷棍,气得她直瞪眼,心里直骂霓悦悦亲疏不分,对自己这个姊姊冷淡得很,对外人却是热情,她跺了跺脚,出去找她姨娘了。 霓挽一出去,霓淮便快步进了霓悦悦的屋里,他这举动倒把屋里几个小娘子都吓了一跳。 窦千道:“你一个大男孩过来这里做什么?” 霓淮也不扮大人了,可他还是撇着嘴,“我舍不得妹妹,过来看一看不行吗?”他心里难受啊! “行,幸好我把我家十二郎拘在家,要是让他过来,肯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也会跑来说舍不得你。” 霓悦悦被两人的话说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招手让霓淮过去,明明她是妹妹,怎么她三兄看起来更像小弟呢? 第6页 “三兄陪着妹妹在这里等妹夫过来好吗?” 霓淮点点头,万红丛中一点绿的和霓悦悦坐在一起。 没多久,丫鬟进来说迎亲的队伍到了,房老太君这全福人赶紧替她将盖头给盖上,又嘱咐了一些话这才出去。 接着是拜别爹娘,霓淮紧张的看了霓悦悦一眼,委屈的扁了扁嘴,却没说话,房家长房的大嫂扶着霓悦悦去了正厅。 霓相和房氏穿着簇新的一身衣服,端坐在首位上,两旁是许多亲戚,房大嫂扶着霓悦悦去给爹娘磕了头,即使看不见阿爹和阿娘的表情,她也感受到分别的伤感和依依不舍。 案女说了几句话吉时便到了,霓陆进来准备要背着霓悦悦出去。 新娘子出嫁,一般都是由哥哥背出门的,霓陵蹲在地上,霓淮扶着霓悦悦伏了上去,然后往外走,直到把她放进轿子里。 第十一章成为太子妃(1)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绕过一座京城,直到花新把她抬到太子建在皇宫外的太子府,天边晚霄只畲最后一抹光辉。 射轿子、跨马转、过火盆,走过这些礼节就是拜天地了,身为太子,做为阿爹和阿娘的皇帝与皇后是不可能跑到这里来坐在高堂主位的,所以拜高堂的时候,他们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之后礼成就送进洞房了。 进了洞房的新娘得先坐帐,又撒满桂圆、红枣、板栗、花生等各种各样的果子在床上,新郎将自己的左衣襟压在新娘的右衣襟上,表示男人应该要压女人一头。 吃完子孙饽饽还有长寿面,取子孙万代,长生不老的意思,接着还要喝合卺酒,这才算告一小段落。 新郎要想跟新娘子亲热亲热,这还不行,外头还摆着喜宴,新郎得一桌桌去敬酒,不喝个半醉很难被放行。 掀起盖头来的霓悦悦觉得全身酸疼,让银苗赶紧倒了杯温黑糖水喝,又让青苗给她卸下厚重的凤冠霞帔,青苗却道凤汝公主带着诸位皇子妃及宗室夫人过来看新娘子了。 “几年前的赏花会,本公主还想着甚少参加聚会的太子怎么来了,今日想起来,果真是姻缘天注定。”凤汝公主一年前尚了驸马,仍有新妇的模样,今日同胞弟弟大婚,身为阿姊,长姊如母,整个宾客里就属她位分最尊贵。 “太子妃如今的模样不只水灵,压根就是女大十八变!”见过霓悦悦以前圆胖模样的人,全被她婀娜多姿、月兑胎换骨的娇俏给惊艳了一把。 宗室夫人们知道今天是人家的大日子,一个个嘴甜得都像抹了蜜似的,好吧,人家以前的确是不怎么样,可咸鱼翻身,如今贵为太子妃,极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后,她们躲在内宅里不要紧,可夫婿一个个都得在未来的新帝手下讨生活,能在未来的皇后面前搏个好印象特别重要,而且说好话不用钱嘛。 因此,每位夫人都是卯足了劲的把霓悦悦和太子捧得天上没有,地下一双,听得霓悦悦鸡皮疙瘩起了一回又一回。 一群贵妇人终于走了,这些人有的霓悦悦还有印象,有的却是怎么也对不上号,但是她知道,往后她得多用点心,这些可都是夫人外交。 但是不急,将来她要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机会怕是不少,眼下就先静观其变吧! 她让青苗和花苗帮着将头上沉重的凤冠拆卸下来的同时,凤临的贴身小厮王喜提着三层的食盒过来,见到外头守着的紫苗便道:“紫苗姊姊,殿下吩咐给太子妃送些饭菜,就有劳紫苗姊姊带进去了。” 紫苗笑着道谢,提着饭盒进了新房,她这会出来,正是要去厨房给她们家小娘子取些饭菜,哪里知道会碰到太子殿下的小厮。 青苗一见紫苗这么快提了饭盒回来,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果然听紫苗道:“太子殿下心疼小娘子,不,是太子妃,让王喜给送进来的。” 霓悦悦心中一暖,不过实在是累狠了,匆匆扒了几口便有些困顿。 银苗见她累得眼皮都快掉下去了,不由得劝她,“太子妃,您就歇一会儿吧,太子殿下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 霓悦悦累得不想动,可想到今天说什么也是一生一回的洞房花烛夜,她就这么睡着了也太说不过去。 “我就眯一会儿,殿下要是回来了,通知我一下。”说完就歪在床上,不多时便睁不开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霓悦悦倏然感到一股酒气窜进鼻子,吓得一个激灵的醒过来。 “对不住,我去得有些久了。” 房中烛光灼灼,眼前的男子穿着大红喜袍站在那,俊朗出尘,恍如皎皎白月光,一双凤眼如秋水寒星,气蕴内秀,玉树临风,好看到令人说不出话来。 霓悦悦与他的眼光对上,在相视的眸光中,自己的心忽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分辨又有难掩喜悦的复杂楂绪,双频也不争气的红了起夹。 凤临看着烛火下的她颊若红花,肌肤饱满柔软,细腻如凝脂,菱形的嘴唇嫣红柔软,看起来美得空灵,笑意再也止不住的在他的眼里漫开,加深再加深,慢慢眼神变得温柔又深速。 这才真的叫女大十八变吧。 变成这等模样,他喜欢。 他上前说道:“让人更衣,我们好安置了吧。” 他笑得无比魅惑,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因为饮酒而泛着微微的红晕,更是迷人心神。 “郎君先安置吧,奴想先把脸上的妆洗掉,也想沐浴,折腾了一天,身上都是汗。”霓悦悦垂下头,一副温驯乖巧的模样。 “那我陪你一起,我这满身酒气,要是醺了娘子就不好了,还是洗一洗的好。”他作势嗅闻了下衣袖,作出嫌弃的表情。 其实他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多大的味儿,来客虽多,灌酒的也多,可自家兄弟多啊,几个弟弟轮番上阵为自己挡一阵子就够了,再说,谁哪来天大的胆子敢真把太子爷灌醉,坏了他的新婚夜? “奴让殿下先洗吧。”霞悦悦不知道自己瞪圆了杏眼,她可没打算和他共浴,他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好不好? 凤临伸手又揉了两下她的发,但不再像以前小猫似的模法,她的发质很好,带着光泽油润,像一匹上好的丝缎,让人爱不释手。 他喜欢看她误会了的表情,好像他是个不正经的登徒子。 不过今夜牛刀小试就好,说什么今儿个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可别坏了气氛和心情才是。 凤临笑得越发愉快,眼皮都不带掀一下。“娘子不知情吧,这院子里有东西两个浴池,我去东边洗,西边那个就留给你了。” 他不让任何侍女侍候,迳自月兑了外农,去了浴间,可他走了几步却回过头来,带着一些纨绔子弟的模样戏道:“三年不见,你变丑了。” 霓悦悦就像被惹毛的猫,顿时炸毛了,“嫌我丑也来不及了,我都入了皇室的门!” 凤临一脸扼腕。“三年前的你身上肉多,那手感多好,如今瘦了,你不知道骨头硌人吗?” 霓悦悦神情一冷。“对不住太子殿下,奴让您、失、望、了。”碰都还没碰到,硌着您大爷哪里了? 凤临佯装没看见她几欲喷火的生动表情,唔,这样才像以前那个小五嘛…… 他得逞的悠然踏入浴间,霓悦悦还听见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霓悦悦血淋淋的感觉到,她好像嫁了个表里不一的郎君。 他的温文尔雅呢?他的雍容大度呢? 都丢山沟沟里去了吗?! 霓悦悦由丫鬟们侍候着洗了不知抹了几层桂花油的长发,又舒舒坦坦的泡了小半个时辰的热水澡,直到银苗一再暗示太子殿下已经洗好澡,在新房里等着了,她才慢吞吞的踏出浴池。 第7页 要说整个太子府目前最叫人满意的就是浴池,又大又宽敞,整个池子全是用汉白玉石皇成的,那水闻着还有些硫磺味,似是天然的温泉,看得见的效果是她的肌肤洗完后滑女敕滑女敕的,整个人舒坦得都想直接扑倒床上睡大觉了。 但是她不能,她是人妇了,还嫁进规矩比天还大的皇家,哪能像以前未出阁时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阿爹阿娘都随着她的性子来。 所以总结,这婚姻,真是结心酸的! 她带着一头稍带湿气的长发回到内室,却见到凤临穿着白绫中衣,连睡带也没有,松垮择的衣料下露出修长白皙的长眼和诱惑人的赤果胸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好吧,这有点难,那腿、那胸膛,也太让人垂涎了……慢着,她可是淑女,流什么口水? 可对着自己的郎君流口水也没什么不对,欸,实在两难,那就视而不见好了。 她正踌躇着要向前还是绕过那个晾着发手里却翻着书的男人,凤临却像是用后脑杓看见她了,“屋里虽然有地龙,可现在才开春,杵在门口,小心着凉。” 霓悦悦走向他,手里接过侍女手里的巾子,侍女立即退了出去。“还说我呢,你自己呢,头发也不让人绞干。” “我这不正等着娘子侍候?” “我累了。”她把巾子一扔,扔到椅背上,想要人侍候,太子府里的下人还少吗?两个感情还欠培养的夫妻,凭什么她就要服侍他? 凤临把书往几案上一搁,声音低沉好听,“娘子不肯为夫效劳,那就由我来替你服务了。” 他捉起霓悦悦扔在一旁的巾子,大掌轻而易举的将她揽抱过来,禁锢在双腿间,一绺一绺的替她擦干发丝。 霓悦悦大为尴尬,他那两条矫健又有力的腿碰缺着她只着轻薄小衣的肌肤,这屋里……太热了! 霓悦悦很快就坐不住了,她干笑。“有事妻子服其劳,还是奴来替殿下把头发擦干好了。” 看着她已经剩下些微湿气的发丝,凤临颇为满意,“我就不用了,我们还是安置吧,明日一早还要入宫拜见皇上和皇后。”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霓悦悦没意见,上了床,她睡里头,凤临躺在外头,放下帐幔,他长臂一伸,就把霓悦悦拥进怀里,鼻息中都是她清香芬芳的味道。 霓悦悦可没准备成亲第一天就要和他圆房,说什么她也才十四岁,这样的身子太不适合了。 “别动,我知道你年纪还小,房事对你来说还有点早,就这样让我抱着就好。”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发顶上,唇贴着她的耳根挑逗着,手搭在她的腰上游移着,所到之处她为之战揉,她反手抓住他称不上规矩的爪子。 “不许乱动!” 凤临轻轻笑出来,“是是是,就这么着,我不乱动。” “君子一言?” “你要我当柳下惠啊?那往后你可就没什么幸福可言了。”这是变相鼓励他去找别的女人暧床吗? “我怎么会以为你安静少语,是个正人君子?”她很想戳他的胸膛。 凤临把她抱得更紧一点,舒服的想叹息。“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认识真正的我。” 一辈子,他们真的有吗?霓悦悦闭紧了眼,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再言语了,就算这样的姿势有违她爱怎么睡就怎么睡的习惯方式,可在这时候,她真的很希望她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凤临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作声。 第一眼初见,她奔跑在草坪上拉着纸鸢跑,裙子被风刮得都掀了起来,然后听见她说她的纸鸢可是会唱歌的。 再见时他想着,小女圭女圭的脑子里是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吃食,又怎么捣鼓出来的,倘若能把她带回家,会不会他府里也能经常飘着饭菜香? 最让人震撼的是她出手惊人,明明她的身子看起来那么小,哪来太无畏的勇气,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了七皇弟。 那时候他就在想,他一定要把这样的奇女子拴在身边,一生都不准备放手。 霓悦悦的意识有点沉了,但隐隐约约听见他在哼什么……儿歌…… 风吹芦花起,浪平鸭相戏,一声渔歌子,惊飞鹤千羽,公鸭同母鸭,悄悄交颈睡,公鸭嘎嘎嘎,母鸭嘎嘎嘎…… 她模糊的啐了声,是悄悄说情话,什么悄悄交项睡,乱改歌词…… 第十一章成为太子妃(2) 成婚第二天早晨,两人起床洗漱,霓悦悦第一次用到牙香刷牙,这可真的高级了,所谓的牙香是用冰片、皂角、荷叶等香料和蜂蜜熬出来的资状物,而牙刷柄是动物骨头,植的是马尾毛,比起相府,等次高上不知道几倍。 新婚夫妇俩穿戴妥当,坐上马车进宫去了。 到了宫门前,皇帝派了轿辇来迎接,这完全是看在太子大婚的分上才有的待遇,夫妻同乘轿辇依次到皇帝、皇后面前行礼,也算是拜见公婆。 “父皇你是见过的,至于皇后,走个过场就是了。”凤临怕霓悦悦心里不安,在新辇上细细叮咛。 成皇后并非太子的生母,这霓悦悦是知道的,也就是说她嫁的这个郎君,上无公婆需要她侍候,偶而进宫请安不忘礼教就可以了,大姑子也就凤汝公主一个,她有自己的公主府,也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也就是说,她这太子妃根本是一人独大,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会说话。 霓悦悦乐得心花朵朵开,对于那些个宫里的繁文缛节一点都不在意了。 他们来得早,皇帝与群臣正在开三天一回的大朝会,于是她和凤临便在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内侍才请他们过去太和殿。 身为人家的阿爹,皇帝只勉励了霓悦悦几句,要她把太子的后院管好,让他无后顾之忧,当然,开枝散叶的话也免不了要揋点一下。 霓悦悦心想嫁人就这么回事,就算贵为太子妃又怎样,太子后院那蜗牛角上,一丁点大的地方也清闲不了。 这世间稍稍有点钱的少爷们哪个是干净的,大都早早有通房,凤临以前是皇子,还是嫡长皇子,不可能没有宫女教他人事,后院哪可能干净得了? 也就是说,有可能她拜见完皇帝和皇后回到太子府时会看见数不清的侍妾和通房。她能不能打道回府? 身为天下最财大气粗的阿爹,永宁帝自然是慷慨的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新妇入宫拜见,皇后的阜梓宫中妃位以上的宫妃及诸位公主、皇子妃皆来了。 他们来到阜梓官的时候,里头传出愉悦的笑声,一等他们进来,全安静了。 霓悦悦知道自己这太子妃头一次给皇后见礼,马虎不得,还得磕得结结实实的,不能有任何水分,就算成皇后不是她真的阿娘,但名义上她是凤临的继母,有些礼是不能废的。 来的路上,凤临告诉她到阜梓宫只是走个过场,若是不喜,他们也能干脆回太子府去,不必介意。 霓悦悦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皇后自然不会要她行了全礼,很快就喊起并赐坐,只是霓悦悦一抬眼就看见一早来收元帕的嬷嬷就侍候在皇后旁边,那眼熟的小木盒就搁在几案上,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还没有机会问凤临是从哪里找来的帕子,却见那个男人正和她眨着眼睛,意思彷佛在说一切有他。 再看皇后那满意的神色,她只能羞涩的低垂下头,听那些个宫妃们语意含糊的调侃了。 皇后并没有太为难她,说不上几句话就让他们走了,自然也免不了的赏赐下来一大堆奇珍异宝。 第8页 霓悦悦偷偷揉了自己的脸好几把。 笑还真不是个轻省的活儿,对着每个人都得保持适宜的笑容,等凤临领着她出了宫门,她的脸和肩膀就整个垮了下来了。 “像这种事,往后习惯就好了,我们不住东宫,你和那些人碰面的机会不会太多,不必太担心。”看见霓悦悦全身僵硬的靠在椅垫上,他不顾车子还在行走,马车里还有一个侍候的丫鬟,将霓悦悦整个抱过来坐在他腿上,然后替她按摩肩膀。 霓悦悦因为应付那些人太过疲累,一下子也没注意到有个大活人在身边,肩膀突然得到舒缓,便很干脆的闭着眼睛,享受他拿揑得宜的侍候。 丫鬟不知道该装死掩面还是下马车,最后只能把脸转到别处,心里狂喊:“太子爷,您能不能回府再和太子妃晒恩爱?这样毫无禁忌,婢子的眼睛会瞎掉!” 在丫鬟的内心哀号和想戳瞎自己眼睛的冲动中,幸好霓悦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还未发难,凤临一个眼神递过去,立刻把那倒霉的丫鬟撵下车了。 马车很快回到太子府。 由于怕中途想如厕还是口气不好冲指了皇帝,两人出门的时候只随意喝了杯羊乳,宫里的糕点果品又是个只可远观,吃了恐有后顾之忧的东西,这一趟下来,回到府邸的霓悦悦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凤临一通吩咐,丫鬟们依序全动了起来,替她卸妆换衣裳的,下去吩咐厨房赶紧把早腾送上的,他自己也唤人打水进来,用温水净过面,换上家常袍子,见霓悦悦也整理的差不多了,便携着她的手走向餐桌。 两人食不言的解决了早膳,其实是都饿了。 用茶水净了口,凤临又拉起霞悦悦的手去消食。 “殿下自己去吧,奴不想动。”昨天折腾了一天不说,一早就被挖了起来,刚填饱肚子,她两脚真的迈不动,消食什么的,改天再说吧。 “那去睡回笼觉?” 凤临看她真的累坏了,把人往庆上送,自己也月兑下鞋子,往她身边一躺,又将她一揽入怀,动作一气呵成。 霓悦悦没说什么,只是看来她得快点适应这男人喜欢抱着人睡觉的习惯,唉,现在天气还算怡人,要是到炎夏,可就愁死人了。 只是以前还未成婚,他都抱着谁睡的? 她把这无聊的念头抛开,“我那元帕,你是怎么造假的?” 凤临知道她指的是在阜梓宫见到嬷嬷拿新婚夜元帕向皇后交差的事。 “小事一脏,随便找点血抹上去就是了。”他说得很轻松。 “哪根指头?”她问。 凤临很自动的伸出食指来,洁白的指月复上头还留着一个小红点。 “谢谢你。”她是感动的,她没有想到的,他替她做了。 “这是要索取报酬的。”他扣住她的后脑杓,猛地贴近,精准的攫住她温润的粉唇,舌尖长驱直入,撬开她的牙关,探入湿润的月复地,轻轻吸吮,细细舌忝舐,极尽温柔。 可怜体力和武力值都强悍不过男人的霓悦悦被折腾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想咬死他!方才所有的感激都消失一空。 这个混帐小人! 两人一觉睡到未时初,用过迟来的午膳,看着吃得脸鼓鼓的霓悦悦,凤临替她抹掉不小心留在唇边的饭粒。“下午陪我出城一趟吧。” 她点头,也不问他要去哪,总归不会把她卖了就是。对凤临,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带上你酿的青梅酒和樱桃酒。” 原来是在打她酿的那些酒的主意。 成,她又不是小气的人,一点酒还舍不得,不过还是得问上一问—— “殿下如何得知奴把酒也带了过来?” “乱蒙的。”他笑得很得意。“我听说有人很自豪的说过她酿果酒的技术一把罩,为夫自然得好好尝尝,品鉴一番。” “就怕不是你们男人喜欢的口味。”果酒不似烈酒醇厚烧辣,但胜在甘酵好入口,就算多喝一些也不会醉人。 “有机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太子府马车又出了门,省却太子、太子仪仗,凤临也不骑马,三辆马车轻快的出了城门,说也奇怪,就隔着巍巍的城墙外,头顶的天空蓝得不像话,霓悦悦感觉彷佛就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她一直掀着细竹窗帘子,好像怎么都看不够车外的风景。 凤临顿觉有些心疼。“那一年养伤,被拘在家里拘到怕了?” 霓悦悦笑得比窗外的风景还要美。“你不知道我爹娘有多夸张,平常让二兄三兄盯着我,不让我出去就算了,就算身体都没事了,也只能在城里小变,两个时辰不到家,我屋里那四根苗就要遭殃了。” “这是你阿爹与阿娘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我明白,我做事也有分寸,就是嫌他们唠叨。”她吐了下小舌,娇憨之气尽显,天真里带着几许被纵容的可爱。 这就是有父母在、备受疼爱的女孩子才能有的娇气。 其实她被唠叨得很乐,因为她知道有人肯唠叨你,表示有人关心在意你,这样的人是幸福的。 凤临喜欢看她这种被纵容出来的自倌,倌不信往后他会更骄纵她,给她该属于她的所有幸福。 “想当太子妃的人选那么多,为什么你却选择了我?”像是终于看厌了外头的景色,霓悦悦回过头来。 不论是年纪还是身分,他都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干么要吊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 “你想知道原因?” 她很用力的点了头。 “因为这两年你没有给过我一点音讯,我不高兴。” 霓悦悦挖耳朵,这是什么理由? 但是凤临的眼神告诉她,他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 “就因为这样?” “这样的理由就很够了。” 他可知道他的婚事还未敲定之前,在名门勋贵圈中可是杀得血流成河,一片惨痛哀号,他圈定她,就因为她疏远他,两年没给过他半点消息?他不高兴,所以把她娶进门,以消怨气? “殿下的意思,奴不明白。”她的拳头好痒怎么办? 太子娶妃容易吗?不说他这尊贵的太子,寻常人家也是把娶亲出嫁当成一生中难得的大事在操办,若是真为了泄忿报复,这功夫也花得太劳师动众了吧? “我以为你会拒绝这门婚事。” “怎么拒绝,皇上赐婚呢!况且太子殿下可是高枝,有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给了我机会,我又怎么能不识好歹的拒绝,那岂不是打了陛下和殿下的脸?”她出言讽刺。 靶觉到了霓悦悦毫不遮掩的火气,那个磨牙的表情逗得他非常有成就感。“起先我是真的生气,给了你那只木头鸟,你压根没让它飞回来过,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把它当柴烧了,说起来我们也有过几面交情,你把我这样用过即丢,我心里还满受伤的。” 讲得这么暧眛,谁把你用过即丢了?用都还没用过好吗! “那两年是我往太子之位上面爬的关键时候,我人走不开,心里记挂着你,却收不到你的只字片语,既然想见你又见不到,所以我想着不如把你拴在身边,让你跑不掉,我也心安。” 凤临说得非常理所当然,他贵为皇子,从小要什么没有,虽然看似没有母后护持,皇帝也爱管不管的,但是仍有孟贤妃,也就是七皇子的母妃照看着,下人们也是不敢怠慢的侍候着。 当他年纪渐长,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想要什么,招招手就有,好些年来,这小丫头是第一个让他想占有、不想与任何人分享的重要宝物。 “你那木头鸟我仍保存完好,回府我拿出来物归原主吧。”为了一只木头鸟……好,这不是重点…… 第9页 “我都已经得到你了,要它做什么?你留着把玩吧。”他语带嫌弃。 自从嫁给他,凤临对她的好感总是表现在外,毫不掩饰,既然要做夫妻,也许她也该对他坦白才是。 “我并不想嫁入皇室,听着荣华富贵,但是它上一世给我的经验太不好了,我的人生重来一遍,如果可以,我的婚姻并不想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公孙有什么牵扯,尤其是殿下你。” 可她也明白,就算重生,许多事情也不是都能如自己意的。 凤临是有些震惊的,他从没想过,生下来就比其它人要拿得一手好牌的他会遭到自己中意的女子嫌弃,她那两年躲着他是有计画的,只想远着他。 理智上他能理解她的疏离,可感情上他还是受到了打击。 “如果殿下后悔了,可以给奴一纸休书,奴自请下堂。”和离书,她不敢开这个口,怕真的会遭这个男人爆打。 凤临气极了,听着她毫不犹豫的说出自请下堂的话,哼,刚成亲就想离开他,他捏着拳头想,下辈子吧! “你没听过什么叫生同衾死同穴吗?皇家从来没有休过娘妇,所以,你这辈子,就算下辈子,再不情愿也休想离开我!” 知道她并不满意这段婚姻,那苦涩是从凤临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至于好口气,被人捅了一刀,还奢望他能给出笑脸吗? 霓悦悦知道,皇家虽然没有休过媳妇,但病逝的不在少数,皇宫后宅中悄无声息要人性命的手段多了去。 “我知道了。”她低语。 第十二章敞开说出心里话(1)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本来两人坐得很近,气氛一不好,便可以感觉到霓悦悦挪开了身子,拉开一段距离,用后脑杓对着凤临,凤临苦笑,沿路车厢里再也听不见谈话和笑声了。 到了目的地,下人们见主子脸色有异,心里都抱着个大疑问,出门时不还好好的? 新婚夫妻不该要蜜里调油吗?这会儿该是闹别扭了吧,他们这些下人,还是小心谨慎些得好。 方才霓悦悦顾着和凤临置气,也因为马车一路都颇为颠碍,并没有注意到车子往哪里走,现在下车一看,四下没有人烟,一间茅屋掩盖在重重的绿荫中,看似有人打理,长草也有刚割过不久的痕迹,并不荒凉。“这里是?” “我还没有同你说,这是我师父住的地方。”神仙谷。 他年纪大上她许多,说穿了,她就还是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和她生闷气不是自己讨不快吗? 他就不相信自己用真心焐着她,还不能把她焐热、焐熟、焐成自己的。 好吧,他上辈子无视、亏待了她,这辈子,他要让她不后悔嫁给他! 所以,她一开口,他也不拿翘,立即就有了回应。 霓悦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的脾气会不会去得快了些,刚刚还生气了呢,只不过片刻功夫便又回复如初。 丙然是天生帝王命,气度非同寻常,她是争不过他的。 屋里的东西都好好归置着,但一看就是缺乏人气。“殿下以前和四五也住在这?” 凤临给她介绍太子府里的人时,特意提到四五和大总管荣叔,至于亲卫徐焰和他的随身小厮王喜,这两人霓悦悦倒是见过。 “这里有我许多的回忆。”他的少年几乎都是在这里渡过的,也是在离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宫廷后,师父给予他最平静快乐的一段岁月。 师父的仙逝也曾让他痛苦难当。 这些年,他忙于公务,此处的一切都是由四五亲手打理,所以才能有眼前的光景,否则不知会荒芜成什么样子。 两人穿过宽敞的门庭,越过长廊,靠着山坡地,用人工铲平了一大块平地,平地上种着两株看似颇有年岁的黑松,黑松下一块隆起,便是老人的长眠所在。 凤临让王喜把篮子里的香烛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里的东西放在祭台上,最后还有两瓶酒。 点上三炷清香,凤临和霓悦悦站在一块,望着墓碑上的文字,“师父,不肖徒儿来看您了,徒儿成亲了,这是我的媳妇,姓霓,名叫悦悦,小名阿穿,随便您喜欢叫她什么都可以。 “我给您带来您最爱的下酒菜,西单牌楼卖的酱肘子、酱猪耳、香辣口水鸿和盐水毛豆,当然,怎么能少了酒?这两瓶不是辣口的烧刀子,您先别急,这是您媳妇孝敬您的青梅酒和樱桃酒,所以,徒儿娶这老婆是不是娶对了? 徒儿偷偷告诉您,她可是能烧一手稀奇古怪又美味的好菜,下回,我让她下厨烧几样您爱吃的菜,给您尝尝。” 霓悦悦听着凤临叨叨絮絮的,说的都是家常,可从言词中可以应觉到他和师父的感情很深刻。 这和面对陛下时不愠不火的凤临,落差似乎满大的。 她起初以为皇室的亲情约莫都是这个样子,大家客客气气的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原来并不是这样,皇子也是人,也会有人的需求和渴望,也需要人疼惜和懂他。 最后,凤临倒了两杯果酒在地上,飨以师父,待到香燃尽,物品也不收拾,只见他潇洒的月兑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 这是要做什么呢?霓悦悦一头雾水。 “坐。” 霓悦悦也不扭捏,盘腿坐下,这是要她和师父他老人家多亲近会儿吧。 丙然凤临也席地而坐,一边从袖口里露出小刀,把带来的酱肘子一片片片开,“这西单牌楼的酱肘子最不好买,每日一摆出来,限量一百份,晚到的人只能明日请早,有一回过年,师父肚子里的馋虫作祟,非要吃这家的酱肘子不可,我和四五除夕夜去拍人家的门,强迫人家现做了一份,回来都觉得好笑,皇子与强盗无异,但是能逗师父开怀也值得了。” “你应该给了银子吧。” “给了,足足给了三十匹上等绢帛。”谁叫师父就馋这一口?弟子也只能服其劳了。 “好贵的肘子。”她咂舌。 春天的太阳暖得刚刚好,坐在黑松树下喝酒吃酱肘子,包着烙饼,肘子肉肥而不腻,痩而不柴,皮不回性,浓香酵厚,好吃的霓悦悦一连吃了几块。 凤临倒是对带来的果酒比较有兴趣,把两瓶都喝光了。 见他脸也没有红一下,虽说果酒没什么后劲,但喝多了也会醉人的。 像是知道她所想,凤临笑道:“我的酒量虽然没有千杯不醉,区区一点果酒倒还无妨。” 霓悦悦点点头,再吃了一些别的,肚子也饱了。 “当年那些伤可都好利索了?需要我再找太医给你瞧瞧吗?” “已经没事了,倒是我听说后来那萧稹还是让他逃了?”人生如白驹过隙,一眨眼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他也算是个人物,即便五城兵马司的人把整座京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仍旧是逃回西夷去了。”他颇有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可西夷这些年动荡不安是因为老汗王死了,老汗王子嗣众多,西夷人剽悍,兄弟间为了争夺王位,厮杀惨烈,也因为他们闹得严重,边境也才能得到这几年的平静,一旦萧稹统一所有的部落,让他喘过一口气来,我相信他还是不会放过侵略我们夏魏的野心,到时候一场战争就避免不了了。” 见霓悦悦脸露不安,凤临倒是十分平静。“你放心,西夷人数百年来对我朝总是虎视眈耽,却从来没能咬下我朝一块肉,总之,西夷的事我自有盘算。” 皇帝已经逐渐将政务交代给他,西夷便是首先必须铲除的对象。 第10页 霓悦悦慢慢品味到了凤临的意思。 “你不会是想趁这机会攻其不备吧?”把西夷人的老巢给一锅端了,不趁这时机,难道还要等他缓过气来?那西夷人如此顽强狡猾,也不知道届时鹿死谁手。 “娘子聪慧,居然猜中为夫的想法。”凤临知道他的小娘子聪慧,但是在政治上能一点就通,这可就不是随便哪个女子能有的。 “不敢当殿下夸赞。”她很谦虚。 “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你,关于霓相被参通敌之事。” “难道朝上已经有人上折子了?”她情绪整个紧绷,人差点跳起来。 她不意外……不,她还是很意外,这一世随着她重生,有许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谁知道永宁十一年的事会不会提前? “那些奏折都被我压下了,你不用再担心你阿爹被诬陷通敌之事,”他沉吟了下,决定把皇帝的顾虑告诉她,她这般聪明,他要说得不清不楚,反倒令她生疑,“霓府是世世有禄秩的世家,虽未封王爵,但家世底蕴无人敢小觑,你可知道世家门阀把持着满朝上下的官员,臣僚治国,虽非霓相一人所为,可父皇忌惮,因此杀鸡儆狼,朝门阀开锄,对父皇而言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 “我们家就是父皇开锄的第一人?”她颤声。 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这话有如惊雷将她敲醒,一阵后怕的心惊胆战骇得她全身醉软,连坐都坐不住了。 “这不是有我?你就别多想了。”看她真的被吓住了,凤临心疼的把她搂了过来,轻轻安抚。 多亏有凤临,若不是他,她家就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支离破碎,全族百余人口等着在菜市口处斩。 霓悦悦不自觉伸了手,环上他结实而精瘦的脖,不言不语的将脸靠在他胸膛上,闭上眼,在他安定有力的心跳声下,她乱糟糟的心绪逐渐稳定下来。 凤临很享受这样的软玉温香在抱。 “明日回门,若是你能和岳丈大人谈谈,请他蛰伏些日子,等避过风头,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没事了。” 霓相不蠢,稍加点拨,应该就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如何进退,就看他自己了。 小俩口又聊了一些别的,但天色已经快近黄昏,若是回的太晚,怕进城不方便,他们便让人收拾地上的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往后我们要是有空,多来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吧。”霓悦悦道。 凤临颔首,把她更往怀里抱紧了几分。 他做对了,夫妻本就不该有所隐瞒,他对她道出了事实,她也似乎对他敝开心扉,他觉得两人的心更靠近了。 棒天,出嫁女子回门,无须霓悦悦操心,凤临早就吩咐下去,准备了两大车的礼物,都是要带回去霓府的。 小俩口洗漱完,用过早膳,便让车夫驱车直抵霓府,而霓府的人知道霓悦悦今天会回门,派了小厮在一里外候着,一看见马车便赶紧回来通报。 虽然太子府的马车还在一里外,整个相府的人就等在大门处,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迎接太子和太子妃。 霓悦悦是女儿没错,可如今成了太子妃,皇家人,地位水涨船高,比他这宰相爹身分尊贵,就算他是阿爹,也要出门迎接。 霓府是如何隆重设宴款待两人就不用多说了,饭后,霓悦悦表示有些话想和阿爹说,父女俩便到书房去了,这一谈就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房氏和两个儿子就算心中揣测,但太子还在座,没敢露出丝毫怀疑,直到霓悦悦在霓在天的陪同下出来,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太子偕同太子妃回门,在娘家停留不超过下午,所以霓悦悦和阿爹一番长谈后没多久便与太子离去。 第十二章敞开说出心里话(2) 两人离去之后,霓府关起门来,房氏旁敲侧击郎君和女儿究竟说了什么,霓在天却顾左右而言他,“能有什么事,就父女俩说点话,女人别疑心病太重!”几句简单的话便推托了过去。 房氏心里不是没有疑问的,父女俩能有什么话得说上个把时辰的?她也有一肚子话想跟女儿说啊! 不过她知道郎君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毕竟她只是个后宅妇人。 霓在天身为一国之相,朝堂上那些个风起云涌他不是不知道,想板倒他、给他小鞋穿的人多了去,他从未放在心上,令他心神不宁的是陛下的态度。 女儿回来,提点了他许多,他这才恍然大悟,若非太子暗中扶了他一把,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越想越是惊心动魄,越想越是心灰意冷。 他在官场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虽不敢以清流自许,却也不与人同流合污,他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光明磊落,只要俯仰无愧,又何惧他人说三道四? 可这说三道四进了陛下的耳里,放进心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难说了…… 那一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反复思量,过没两天在朝上,他坦言家中有子也要参加春阐,为了避嫌,把春闱主考官的权力交了出去,并且推荐了中立派系里颇受皇帝看重的一位官员为主考官。 基本上会试由礼部主持,皇帝亲自任命的主考官为两人,各省的举人及国子监生皆可参加。 皇帝任命两人,自然是为了平衡臣僚的力量,如今霓在天让出门阀世家的名额,推荐一个完全和门阀无关的官员上位,颇令皇帝讶异,就连群臣也议论纷纷,怎么临时搞了这一出呢? 霓在天说的是实话,霓陵和霓淮都是国子监的学生,今年也打算要下场一试,他身为主考官,家中却有考生,本就多有不便,原本他是不惧外界批评的,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经过女儿一番提醒,这才满身大汗的恍然大悟,甚至后怕起来。 以前的自己独断独行,在官场上因为站得高,傲视群伦,有多少事情惹得皇上不满的他从未细想,然而越想越是冷汗涔涔。 他推了主考官的事,永宁帝虽然觉得突兀,但问明了他退拒的原因后,倒是点了点头,“爱卿有了年纪之后,行事老练许多。” 这是暗示他要急流勇退吗?霓在天笑得很苦。 散朝回家,霓在天被那中立派系的官员拦在宫门前,直言他们素无交情,甚至还常在朝中为了政务看法相异而对峙叫骂,霓相为何要推举他? 霓在天大笑道:“你是那几个人里,行事不偏不倚、实在做事,令我看得比较顺眼的一个。” 那官员惊愕连连,霓在天扬长而去。 此后,霓在天便开始称病不朝,对外声称感染风寒,缠缔病榻,其实在府里头活蹦乱跳,更加严力的监督二子学业。 永宁帝对他的知进退非常满意,着令他在家好好休养身体,一阵子之后,霓在天便没有激起什么风浪的致仕了。 太子新婚第四天就被叫回了皇宫。 霓悦悦亲自替他打扮整齐,送他出门。 对一个太子来说,能在繁琐的国事中休上连续四天的婚假,只能说政务还有一大部分让皇帝攥在手上,否则还真不容易。 “府里的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些下人是新买进来的,要是不合用,就让荣叔给换了。”享受着娘子的服侍更衣,正冠系绳,小手从他身上四处滑过的感觉,凤临只觉得幸福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会的,不过太子不该住东宫吗?你住在宫外,会不会有许多不便?”她只是随口一问。 太子府到皇宫约要小半个时辰车程,的确是有些不便。 第11页 “这太子府是我以前的皇子府原地扩建而成的,父皇不反对我新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至于东宫,宫里的规矩大,我怕你不喜,等以后再说吧!”来年倘若他登基,这些就不会是问题了。 为了太子妃,那些古老不合时宜的规矩,他改了就是。 凤临的目光热得像一把烙铁,烙在她心房上,烙得她心口烫烫的。“谢谢你。”谢他凡事都替她想,谢他为她做了那么多。 “夫妻不说谢字,这样就生分了。” 霓悦悦看着眼前这高大又英俊的男人,他眼里的笑意明亮,温暖愉悦而幸福,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唯有尽了人妻的本分,他就高兴成这个样子,而她,为他做了什么? 她忽然很想替他做点什么。“中午你让王喜回来一趟,我给你准备午膳。” “阿穿这是要下厨?”他没想到有这么好的福利。 “到时候别嫌难吃就是了。” 于是,凤临吹着口哨去了皇宫。 门房、车夫、小厮哪里见过这样的太子,原来娶妻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乡里人总说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凤临出了门后,焦嬷嬷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份女乃酩布丁,“太子妃,老荣让我问您,府里的大小避事和嬷嬷你什么时候见?” “你让他们都到议事厅去候着,我一会儿就过去。”早见晚见总是要见,今日得空就今日见。 她让银苗替她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裳,浅粉边襋掐腰月光裙,鹅黄的腰封凸显了她的甜美与清纯,腰间一块藤花碧玉佩,随着莲步轻移,底下缀的穗子若隐若现,发上簪了一根羊脂镂空茉莉簪子,后面压着一枚芙蓉玉环,气度雍容,清隽优雅。 她让焦嬷嬷、青苗陪同,去了太子府的议事厅。 荣叔和一干管事、嬷嬷都在厅里候着,小避事和等级略高的丫鬟和小厮则候在门外的广场上,各个屏气凝神,不敢造次。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府里入主的是太子妃,是女主子,别说大总管荣叔和内院管事曾嬷嬷了,所有的下人莫不小心翼翼,唯恐留下坏印象。 荣叔四十开外的年纪,曾嬷嬷看起来更年轻些,他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也都是凤临由宫里带出来的人,荣叔是宫中的二等内侍监,曾嬷嬷是尚宫局的女侍官,两人都是从小就进宫,看尽了皇宫里的一切,凤临要出宫建府时,问他们要不要出来,两人均很爽快的点了头。 太子编制下有三百多名仆役、奴才、宫女、大太监,而这三百多人就侍候两个主子。 当然,太子府归太子府的人,东宫里又是另外的编制了。 霓悦悦在家时,院子里的下人也不超过二十人,想不到身分一转换,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能比的。 要她说,她和凤临两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人待候,只是浪费金钱,养着冗员罢了。 所以,这一天她只见了荣叔和曾嬷嬷,要他们把人员名单呈上。 “那今日就这样,你们下去吧。” 荣叔不解,可也不敢随便揣测主母的心意,只能大着胆子问,“太子不见一见外头各处的小避事吗?” 霓悦悦笑着拿起青花瓷茶碗,撤开那些浮沬,却没喝上一口。“荣叔,这府里就我和殿下两人,你说我们再能折腾,用得上三百个人手吗?”就算用轮的,一个月也轮不上,对吧? “太子妃的意思是?” “你呈上的名单,我理一理,等我理好,自然会召见他们。”她心里有谱。 霓悦悦一向崇信不必要的浪费是一种罪恶,就算她是相府千金也一样,她从阿娘身上非常清楚的看见当家主母的重要性。 她是新妇当家,第一件事要整顿的就是太子府的人事。 殿下每天忙于国事,没有时间打理前后院,那么,为了让他能专心一致的处理国家大事,后院这些琐事就由她来吧! 荣叔一凛,不由得看了太子妃好几眼。 “我听说府里不少是陛下、皇后还有各府皇子、官员送来的人。”霓悦悦说得平淡,她却知道,这些用各种名头送来的人都是眼线,现今蛰伏着不动,看着似乎没有坏心,可有人在你的眼皮下,把你的一举一动往外送,谁能自在得了? 刷掉一批人,不论是不是还有潜伏更深的,就算无法完全清洗干净,起码清掉一批是一批。 这些,都是夜里她和凤临盖着棉被纯聊天时提及的。 她在太子府里没有根基,如果想一开始就大手大脚的施展,必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她需要荣叔和曾嬷嬷的支持。 首先她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是的。”荣叔回答的很小心,心里咯噔了一下。 殿下已经把这事说给太子妃听,可见夫妻感情已经融洽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看起来他得收起观望的态度,真心把太子妃当成主子才是。 他瞧了曾嬷嬷一眼,也在她眼里看到同样的意思。 “荣叔在府里的资历比我深,这些人的来路你也比我这初来乍到的还要清楚,大权我放给你,所以,那些人就交给你去处置。” “啊?太子妃……小人人微言轻……”他这是被将了一军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要的只是结果,过程我不关心,再说我给你权力,你就代表着太子,想做什么不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忙吧,曾嬷嬷留下来,我还有事。” 她三两下快刀斩乱麻,把棘手的事情交给了荣叔先去处理。 荣叔看着大刀阔斧的女主子,心里不由暗道,能当夫妻必有共同之处,或者是互补的地方,主子和女主子……怎么说呢?对了!就是天生一对! 霓悦悦只是很简单的跟曾嬷嬷说:“外院的事让荣叔负责去,内院就交给你了。” 曾嬷嬷颔首。“太子妃您就等着瞧吧!” 外院需要整理,内院何尝不是? 双管齐下,就算没办法一次扫除干净,慢慢的,总有一天,太子府也会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把事情交代下去,这里就没她的事了,正好赶上给凤临做饭,凤临告诉她府里有座十亩的大池,里头种满莲花,现在虽然还不到花季,但已有些早开的莲花绽放,让她无事可以去池子赏花。 正好,她想做荷叶饭,于是吩咐两个丫鬟跑一趟大池子,要是池子里没有她想要的也无妨,太子的厨房还能少得了她想要的食材吗? 让丫鬟跑一趟,求的是新鲜。 她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能亲手做的都做了,琐碎些的就交给几个厨娘去打下手,自然,她下厨,少不了紫苗帮衬,主仆俩在厨房折腾了几个时辰,总算赶在最后时间将饭菜都搁进了食盒里。 “太子妃,王喜在外头都张望几回了。”帮不上忙的花苗来回的报讯。 “完成了。”她擦了额上的汗,让花苗把那三层大食盒交给王喜。 王喜已经在外头望眼欲穿了。 “花苗姊姊,有劳了。” 花苗笑得很甜。“太子妃说,厨房的屉笼里给王喜哥哥留了一份的荷叶饭,你给殿下送完饭,回来就能吃了。” “多谢太子妃,多谢花苗姊姊。”王喜长得清秀又讨喜,嘴巴也甜,短时间就得到几个大丫鬟的喜爱。 他喜孜孜的出了门。 第十三章皇宫饭菜香(1) 王喜用最快的速度把食盒送到宫中,正好太和殿里的皇帝与太子正议事告一段落,内侍一见用膳的时间已到,问要不要传膳,只见小内侍进来,禀道太子妃给太子送午膳过来,人在殿外候着。 第12页 “父皇,既然阿穿给儿臣送饭来,那儿臣就不陪您用膳了。”劳累了半天,什么都比不上听到爱妻给他送饭来重要,一时竟然饥肠辘辘了。 永宁帝掀了掀眉,让人传膳之余却道:“朕倒想看看你那以骑射出了名的太子妃,给你整治了什么好饭菜?” “父皇,咱们可先说好,您不能抢。” “呸,说得朕还稀罕上了,能不能入口还两说呢。” 凤临笑得狡猾,“那是您没尝过阿穿的菜才这么说。” 皇帝的膳食传上来了,案桌上山珍海味,林林总总五十几道菜色,凤临看也不看一眼,只巴巴地看着王喜从拿过来的食盒里掏出六样菜色来。 用新鲜荷叶包裹蒸煮的荷叶饭,一揭开荷叶,瑶柱、冬菇、海虾、虾米,混合糯米和粳米的炒饭,空气中瞬间充满一股清香,一勺舀进嘴里,荷叶的香早渗透入饭内,吃着齿颊留香。 小盆的凉拌藕片,放了生抽、香油、白糖、香菜、五香酸辣醋,洒上少许的白芝麻,藕,微甜而脆,好吃到凤临抱着盆子不放。 一笼的小兜子,是用粉皮做的皮,水晶一般半透明,霓悦悦还给剪了两只长耳,点上红豆做成的兔子眼,里面装着用萝卜泥和蛋黄做成的馅料,吃起来有蟹黄的味道,凤临咬了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样时蔬也十分可口。 只是他每吃一样,永宁帝的脸色就沉了一分,后来干脆摔下象牙玉箸,对着一桌子珍馐百味的菜肴生闷气。 “父皇,是菜色不合您的胃口吗?”凤临喝了口冰得凉凉的香水莲花茶,那茶汁一进肚子,半天的烦躁一扫而光。 “你这不肖子,自己得了什么好吃的,也不知道要拿来孝敬父皇。”让他一国之君眼睁睁的看着他流口水,像话吗? 一旁的内侍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这叫什么,过槽的猪食比较香啊! 当然,给他们五百个胆子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敢心里嘀咕罢了。 凤临看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几盆菜,父皇这是眼馋阿穿煮的家常菜吗?若早说一声他还可能留几个菜给父皇,这会儿都让他吃个精光了……但若他要说自己用完了,父皇不知又要怎么生气了。 他倒出半壶的香水莲花茶,又将仅有的两颗冰得凉凉的冰雪冷元子呈上案桌,谁也没看见他唇抿得跟蚌壳一样。 永宁帝哼声,也不说话,用牙箸戳着冷元子放进口中,眼睛眉毛都可疑的动了动。 “嗯,怎么是这个味?”他唤来内侍用精致的小刀切开另外一个冷元子。 “陛下,这好巧的手艺,一个元子看起来小小巧巧,您瞧,黄、红、绿、紫,里面竞有四个颜色。”黄豆、红豆、绿豆、山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 爆中的御厨每天想尽办法变着花样,想使皇帝多吃点自己呈上来的菜,巧思精致样样不缺,可就是不对皇帝的胃口。 “难怪好吃。”永宁帝把最后一颗被分了尸的元子放进口中,啜一口香水莲花茶,心满意足之余又怒瞪了木头般的儿子一眼。“明日,太子妃还给你送饭不?” 凤临行了个肃揖,垂着眼睑。“儿臣还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她,朕明日要吃你今日吃过的菜色,还有这元子,别太小气了,就放个两颗,还不够塞朕的牙缝。” 凤临眄了永宁帝一眼。月复诽道:那是儿臣的媳妇,可不是父皇你的。 宛如知道凤临在想什么似的,永宁帝不高兴了。“当初朕要是没有答允你这门婚事,你哪来的太子妃,她是你的娘子,可也是朕的儿媳妇,怎么?身为父皇的想吃点儿媳妇孝敬的饭菜还不行吗?” 知道皇帝恼羞成怒了,凤临只能违背良心的道:“阿穿要是知道有孝敬父皇的机会,不知会有多高兴。” 傍她拔差事,她会不会不高兴? 他这父皇不知道身为儿子的他还没搞定自己的太子妃啊…… 散了朝,三皇子凤宝约他到新开的酒楼去吃酒听戏,他心想自己和太子也算连襟,自己的邀约他再怎样也得给面子。 哪里知道凤临推掉了。 几个来凑热闹的弟弟打圆场说他这阿兄正在新婚期间,就是请八抬新子也请不动他,不如他们自己去算了。 凤宝虽然不忿,心里闪电般闪过的念头是,二兄凤澈和太子本就不对盘,以前他也没少跟着给太子使绊子,大兄如今是太子,他也曾以为太子一党在上位之后肯定会开始铲除异己,秋后算账,没想到他以为会发生的这些都没发生。 他曾想过,难道是因为他的侧妃,所以太子这才放他一马?他曾派人去打探过,太子妃和霓氏在家时处得并不好,那么就不可能是太子妃的问题了,又或者是太子忌惮着已经是继后的母后? 他本来就无意皇位,毕竟他上头的两个皇兄都太过优秀,相较之下就显得他十分平庸。 包何况母后眼里从来就只有二兄,他的存在可有可无,要说太子一向就是个大度能容的,在去酒楼的路上,他仍在想,其实只要自己无所图,将来太子登基,他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才是。 凤宝对太子那一丁点不给面子的不忿很快烟消云散。 丝毫不知凤宝的想法,凤临回到府里,霓悦悦刚好收到霓府的消息,她二兄、三兄结伴进了考场,霓悦悦是担心的,要不是她嫁人了,定会要求跟着。 北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听说出来的人都不成人形了。 凤临有些吃味。“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岳丈、岳母都在京里,短了谁吃的也不能短了两位舅兄考试的吃穿,贡院外头也有小厮轮班候着,他们两个脑子又灵活,根本不必你操这个心。” 霓悦悦深觉他讲的有理,便暂时放下了心,但是她仍道:“不如咱们也派两个小厮到贡院外头去候着,要是有什么动静,我们也好立即知晓。” “就照娘子的意思。”凤临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大舅子有事,早早吩咐下去让人多注意着点。 “你说我阿爹如今致仕了,两个阿兄就去参加会试,陛下会不会有意见?”她前世的永宁帝十分多疑,尤其年纪到了一定的岁数,今日推翻昨日的决定更是常有的事,所以霓悦悦才有此一问。 “只能说时间上的凑巧,总不能说舅兄们都准备好了,为了不让父皇起疑,延迟一年参加考试吧?那国家岂不是就要损失两个人才,再说父皇求才若渴,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两个初出茅庐、还不知能否上榜的人才,和一个当朝宰相的影响力根本无从比起,就算两人都得到了好成绩,还要从翰林院历练起,没有个十年八年是看不见资历和成绩的,对大局也难有影响。 霓相致仕,有多少是为了他自己,有多少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女儿的将来? 这种事情凤临懒得去深究,可他相信父皇也能看清楚,霓相确确实实是个人才,逼迫他下台,世家门阀一派看似消停了不少,但是谁知道在将来的不久又会推举谁出来? 但不管推举谁出来,影响力绝对比不上霓相。 此消彼长,潮起潮退,这就是政局。 凤临把妻子搂来大腿上坐下,鼻尖都是她淡淡的香味,他撩起霓悦悦的一缕秀发在指尖把玩着,一边把今日和父皇一同午膳的事给说了。 霓悦悦恍恍惚惚的听着,并不很专心,凤临的手带着舒缓轻柔的节奏,心情好像棉花糖,轻浮的飘在半空中。 第13页 不过她很快抓住凤临的话尾。“你好大胆子,怎么敢把我们吃的菜给父皇吃?要是吃出个好歹可就麻烦了。” “父皇要是连我都信不过,他还能相信谁?”带着不相信任何人的心思坐在龙椅上,就算俯瞰江山,又有什么滋味? 他不想做这样的霸主。 霓悦悦点点头,毕竟每日和皇帝朝夕相处的就是他这太子,父皇要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忌讳着,做人太没滋味,也……太可怜了。 她衷心希望皇帝和太子间微妙的平衡不要被打破。 “应该是父皇吃惯大鱼大肉,偶而想换吃点家常菜,又许是刚好我中午吃的菜都对了他的胃口。喂,你看着吧,只要几天他就腻了。” 做儿子的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阿爹的嗜好和习性的。“父皇还让我带话,他明日还要吃我今日的午膳,一样都不能漏。”这是眼红到不行了。 “行。”霓悦悦答应得很爽快。 对她来说,做一个人的饭菜是做,做两人的饭菜也是做,差别在得多想几样新颍的菜色罢了。 两人很快改变话题,凤临关心起他今天上朝点卯,只留她一个人在府里,会不会过得无趣? 这样说着家常,就好像从容闲散的走在烟花三月的杨柳堤岸。 他们离的如此之近,两颗心不受控制的靠近,霓悦悦能感觉得到她和凤临的心跳频率是一致的。 凤临吻住了她的唇,那抹柔软,一直蔓延进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他动情的把霓悦悦抱到榻上,紫绡烟罗帐,羊脂白玉枕,帐间悬着一双镂空雕银熏香球,幽幽传来安宁的淡香。 凤临把手搭在霓悦悦不盈一握的脖上,慢慢的游移,所到之处引起她微微地战颤,凤临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小口。 如此良辰美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自己。 被勾引得心荡神驰的霓悦悦忍不住凑上去回应,唇瓣蹭过他的颊落在他微凉的唇上,好像两颗磁石被吸引,再也分不开。 火苗瞬间点燃,凤临把手往她的小衣里头伸去,因为他这带着情色的举动使得整个房间的温度节节攀升,他怀中的身躯带着最原始的诱惑,就算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她胸前微微的孤度,让他这素了许多年的光根,再也忍不住。 他已然触碰到樱珠的手彷佛被烫着般的退却,然而他的内心却贪恋更多,在进退两难之间,硬生生得逼出了一身汗,就连如白玉一般的额角都濡湿了。 靶受到他的为难,霓悦悦一把按住他的手,将他的爪子紧紧固定在胸前。 掌心下不可思议的柔软弹性触感令凤临收拢五指上想要得更多,更进一步……可突然,他像是想到仕么的收回了手。 两人狼狈的分开,头发和衣襟都在纠缠中微微散开,要凤临看来,霓悦悦此时的模样只有秀色可餐四个字可以形容。 他想把她拆卸入月复,吃得一干二净。 可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不敢看她胸前那片莹白,直到急促的呼吸平复才歉然道:“我答应过要等你及笄才圆房,刚才是我唐突了,差点就酿成大错。” 霓悦悦脸上的红霞从脖子蔓延到脸颊,她赶紧收拾自己,将胸前那一片春光盖住,连耳朵都烧红了。 凤临却是没敢再看她,却忍不住遐想她小衣下面会是什么样的光景,然而,鼻头有股不寻常的液体似要流下,他匆匆下了榻,直冲浴间。 他在里头用冷水冲了好几遍宛如烙铁般火热刚硬的身体,直到平息后才踏出浴间。 霓悦悦也想理好了自己的服装仪容,看见凤临一身湿,不由有些心疼,赶紧抓了布巾替他撩拭。 第十三章皇宫饭菜香(2) 霓悦悦恼袋其实还有一些晕乎乎的,可怕两人一个不小心又擦枪走火,真会不小心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开始没话找话说,“殿下,我听嬷嬷说过,身为皇子,都有宫人教导你们房中术?” 她想问的是他有没有通房、侍妾之流的女人。 凤临想了一下。“宫里头的规矩是有年长的宫女进行侍寝,教导皇子们床笫之事,让他们通晓人事的。” 这就是承认啰?她不依不饶继续问:“那被你临幸过的那些女人可在太子府?”又或者是侍妾?通房?还是红颜知己的存在? 她嫁过来几日,是没看过这些人的踪影,荣叔又是个嘴巴紧的,这屋里原本的丫鬟她都放在别的地方了,要专程去问也太刻意了,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他忽然沉默不说话了。 霓悦悦的心咯登了下,无意识的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嘴唇。 他忽然凑过来,因为这动作,披散的发落到她肩上,他无预警的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声音轻得彷佛在叹息,“哪来这样的女人?” 霓悦悦不满的催促。“怎么可能没有?” “你觉得成皇后派来的宫女我敢要吗?”他过得步步为营,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风光无限。 一个不小心,他有可能从云端摔到泥地,甚至万丈深渊。 由宫中搬到宫外,圈的是自保,宫里不见得都是他能,放心的人,有了自己的府邸,起码能安心的睡个安稳觉。 身为皇子,表面风光,内里却是如履薄冰,霓悦悦心里替凤临心疼了一把,但随即转着眼珠,“之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往后我不管你如何,要是你有了想纳妾、妻妾成群的念头,务必要告诉我,我好给那些人挪位置。” 她没有想过会和他走到这里,她百般不愿意嫁入皇家,百般躲避,可没料到还是躲不开,如果身为储君的凤临一旦登上高位,广纳后宫,六宫嫔妃众多,那得要经历多少勾心斗角和坎坷考验? 她想着都觉得累! 她知道这个时代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就不叫男人,她阿爹对阿娘再好,妾室仍旧一房一房的纳,女人又能如何?就算有眼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和许多女子共享一个男人的和精神。 可她历经两世,两世的经历告诉她,做为一个人,首先不是去爱别人,而是自爱、自尊、自重,这是做人的底线,也是她的底线,她没有办法为了喜欢一个人放弃尊严。 “你绝对不会有那个机会,趁早给我打消那个念头。”凤临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抖着唇说不出话来,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把她的身子翻过来,狠狠的在她臀部上胖揍一顿。“这种念头,你最好想都别想!” 看着眼睛要喷火的男人,霓悦悦赶快竖白旗投降。“往后我不说就是了。” “连念头也不许有!”他霸道的低吼。 霓悦悦才觉得凤临是个好的,不作长得好,脾气好,真的是让人无法不喜欢,没想到不小心触到他的底线,小绵羊就成了大野狼,他就坐在那绷着脸,就有种杀伐决断的气势,非寻常人可比。 将来要成为帝王的人,果然不能小颜。 “还有……”她把自己往外挪开一点。 凤临却不让她得逞,长臂一缩,两人毫无距离。 这是恶势力!霓悦悦暗翻白眼。 “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他知道自己吓到了阿穿,放轻不知几倍的声音道。 惹恼了她,晚上就寝该不会拿弓箭对付他吧? “我想整顿府里的下人,应该会打发不少人。” “不堪用的就卖了,买新的让曾嬷嬷教后再放进来就是了,你是我的太子妃,在这个府里你想怎么做都按你的意思来,我不过问。”他对她是全部的信任。 被信任的感觉很好,好得霓悦悦很快忘了方才的一点小龌龊,她主动的往凤临身上靠了靠,抱住他修长的脖子,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第14页 凤临爱极了她这姿势,笑了笑,“你就是我的后盾,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你。” 霓悦悦满面通红,眼睛晶亮得像落入漫天的繁星,她扳下凤临的头在他两颊上各亲了一口,这才放开。“你饿了吧,我让人传膳。” “慢着。” “怎么了?”霓悦悦奇怪的问。 他指指自己的唇,神色有些不满和委屈。 霓悦悦对这样的他最没办法了,她恍然大悟,这是嫌弃她只亲他的脸,没亲到嘴,这得寸进尺的家伙! 霓悦悦重新抱住他,结结实实的吻了过去,直吻到海枯石烂,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膳食传迸来,天都已经擦黑了。 时间对浓情密意的男女并没有多大意义,两人对着五六样菜色,一大碗的浓汤,吃得异常香甜。 苞着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吃的是咸鱼拌饭,喝的是清水寡汤,也一样心满意足。 棒天,凤临要上朝,霓悦悦则是每隔个几天就要去给皇后请安。 就算不是正经的婆母,也没有硬性规定她非要入宫去请安,霓悦悦以为她总是挂着人家儿媳妇的名号,还是要走个过场的,所以她每隔个三五日就会进宫一趟。 对着皇后和那些妃嫔、公主们,不仅时刻要撑着笑脸,还要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实在太累,但是她也不能都不露面,只让太子一人去应付这些,凭良心讲,她就算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太子是什么身分,这些事总少不了,与其费尽心思的抗拒抵触,不如好生应对。 夫妻俩打扮妥当,只见凤临头戴金冠,上面银的是拇指大的南珠,一袭绛紫色绣四爪金龙的锦袍,腰间白玉带,举手投足,面如美玉般无瑕。 霓悦悦身穿五色绣折枝萏菡堆花裙,素雅清淡,配上镂空兰花珠钗,金簪丝钗梳,还有五色宝石分心,整个人浸润在淡金色的光线里,婷婷玉立。 两人牵着手一道入宫去了。 到了宫门前,凤临迳自去了太和殿,霓悦悦则是乘肩舆去了阜梓宫。 这回她来得早,那些个嫔妃们只有一个已经从昭仪爬上淑媛的余淑媛正和皇后聊得起劲,一见霓悦悦来请安,等见过礼,倒是笑呵呵的拉着霓悦悦的手叙起旧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霓悦悦也不排斥,比起许多口不对心的人,余淑媛带着爽利,起码说的和做的不会差太远,这样的人和她打交道比较没有负担。 不一会儿嫔妃和公主们都陆续到来,人一多就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粉胭脂味道,钗环叮当,眼花撩乱的美人,难得的是深居简出的孟贤妃居然也来了。 “太子妃真有孝心,还新婚燕尔着呢,就不忘来给皇后请安。”抢着说话的是从德妃提为贵妃的蒋贵妃。 自从成贵妃被册立为皇后之后,空缺下来的位置便由蒋德妃补上,按理来说,整个后宫资历最深的应该是七皇子的母妃,也就是孟贤妃,要提位分自然也该是她,但是她推却了。 她的想法如何,旁人不得而知,但是她的不争不求,很得后宫这些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们的尊敬,老实说,这不容易。 “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只盼母后不要嫌弃儿媳烦扰了您。”霓悦悦把大家闺秀该有的态度摆出来,腰挺直,脸带笑,双手覆盖在大腿上不妄动,眼睛直视前方,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怎么会?本宫还巴不得你常来走动,欢迎都来来不及,倒是太子妃和柔儿的年纪差不多,彼此又是妯娌,有空应该多多往来才是。”皇后的态度仍是不阴不阳的,说的话不见半点热情,保持着她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 皇后口中的柔儿正是二皇子凤澈的正妃,黄柔,户部尚书的嫡么女。 只见一个绝色佳人缓步从皇后旁边走出来,刹那间,殿中再鲜妍的花都黯然失色,她云鬓高耸,发间一对莲子大小的鸽血红宝石牡丹花簪,长长的米珠流苏垂在她光洁姣好的面频旁,一身浅蓝色销金撒花的锦衣,仙姿呋丽,宛若天人。 可她长得虽然国色天香,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忧郁,听闻她和二皇子感情不睦,夫妻经常冷战。 又说她本有心仪之人,却让皇帝指给了凤澈,偏偏凤澈一心想取凤临而代之,对她经常冷落不说,动辄便是责骂。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黄柔这种震撼人心的美让霓悦悦不禁叹道:“绝代佳人,倾城倾国。” 黄柔面带羞涩,“大嫂过奖了。” “哪里,你是实至名归。”霓悦悦也客气回道。 黄柔在她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黄柔倒是几次主动的找她说话,但一大屋子的莺莺燕燕,应付这个,应付那个,她们并没有多少可以单独谈话的机会,再说,这位二皇子妃看起来和她就不是一路人,两人其实也说不上话……唉,霓悦悦突然莫名的哀伤起来,她想窦千了。 一大群的女人看着脸上都是笑,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讽我一下,我刺你一下,面上笑得和和气气,可每句话中都带着陷阱和坑,你一个不小心往里跳,就有处理不完的麻烦和后里了。 好不容易皇后开口让她们散了,霓悦悦也不抢先,见嫔妃们一个个都走了,慢慢的落在后面走出阜梓宫,众多的衣香鬓影从她身边掠过,她感觉有人朝着她靠近了些,竟是孟贤妃。 她目不斜视,以正常的步伐越过霓悦悦,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轻道:“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然后也不等霓悦悦有所反应,自然的坐上她的软轿离去了。 这是在暗示她黄柔的接近是有目的的?她微微弯了腰,目送孟贤妃而去。 在众人都散了之后,身为成皇后正经儿媳妇的黄柔陪着小心的和婆母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哪里知道成皇后看着她依旧平坦的肚皮道一一 “你嫁给澈儿也有三年了,怎么肚皮也没个消息?” 小儿子府里的皇子妃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她不抱希望,怎么老大家的也这样,儿子当不成太子,坐不了那把椅子,那她想抱着大胖孙子的希望难道老天爷也不让她达成吗? 黄柔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她这婆母虽然用不着她整天在身边立规矩,但是一向强势,容不下任何人有跟她相左的意见,自己这三年肚皮都没消息,她也很急啊,可看遍御医都说她身子健康,那倒底是谁的问题? 当然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去问二皇子,他在床上的残暴,令她一想起来都会害怕到不能自已。 一想到要生下那种人的子嗣,她就觉得万般恶心。 她强迫自己忍下那股不舒服,远的不说,二皇子让自己近日常进宫来和太子妃套交情,便是想借着后宅妇人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就算他与婆母有了嫌隙,却不妨碍他想要皇位的心。 可太子妃那滴水不漏的神情,油盐不进的态度,任她怎么暗示、明讲都没用,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今天要是没带回任何他觉得有用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到什么…… 她心里的恐惧和害怕又有谁知道? 凤澈知道很多折磨人又不见伤痕的法子,她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是干干净净的,但是衣服下面,其它人看不到的地方,伤痕累累。 黄柔听完了皇后的训诫,从阜自梓宫出来的时候一脸晦暗,目光呆滞,脚步踉跄,这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她阿爹好歹也是户部尚书,她怎么就落得这等地步了? 第15页 “皇子妃?”侍女担心的喊了她一声。 “无事,回去!” 黄柔无从得知的是,凤澈最近过得焦头烂额,朝堂上,凤临大展拳脚,以前那些拥戴他的臣子都倒戈向太子,形势一片逆转,更让他郁闷的是,凤临也不知哪得来的消息,破获了城中最大一个放印子钱的钱庄,京中官夫人拿着自己的体己钱放在钱庄里生利息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知道后龙颜大怒,明令要彻查,这哑巴亏吃得凤澈憋屈难当。 他为了培养死士需要大批的银钱,于是就开了这家钱庄,多年来赚取的暴利让他盆满钵满,哪里知道这钱袋子居然教凤临给毁了。 就算彻查牵连不到他身上,替罪羔羊他有的是,但少了钱庄收入,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也难怪他暴躁得失去判断力,连妇人都利用上,想从霓悦悦的口中看看能否套出对自己有用的线索,藉机板倒凤临。 第十四章新婚生活甜蜜蜜(1) 霓悦悦出宫后便回了太子府,她还得给太子和皇帝张罗午膳。 换了常服,随意将满头青丝一挽,她哪有空去想皇宫里发生的一切,喂饱郎君的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身为太子妃,其实要天天在烟熏缭绕的厨房亲自动手给太子备饭,传出去的不会是她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而是粗鄙不堪,试想,一个可能母仪天下的女子整天待在厨房里,这算是怎么回事? 何况,她下面有紫苗这个得力的助手,只要说个大概,也就错不了方向,其实并不太需要霓悦悦亲自去煎煮炒炸,弄得一头一脸的油烟。 她一头扎进厨房,犹有余刃的在中午前把饭让王喜送到了皇宫。 她自己洗洗,吃了一块半透明的透花糍和一小盅蔗浆烧樱桃,便去睡回笼觉了。 霓悦悦把权放给荣叔和昔嬷嬷,也没希望短时间就能看见效果出来,没想到她一觉醒来,荣叔却脸色难看的来求见。 原来,太子府未有主母之前,并不是像表面那样一派和气的,他身为大总管,对各处下人的底细多少心里是有点谱的,只是主子没有发话,他也只能多盯着点,并没有任何行动。 爱里鱼龙混杂,多的是把太子府当养老院,每天混吃大睡的积年下人,有管着油水肥缺,因为府里没有女主子而把油水往自己荷包放的管事,更有不做事,偷懒怠惰,偷鸡模狗的,更别提那些各府派来的钉子了,不一而足。 这回,女主子发话了,准备要好好洗清整顿这些人,他和曾嬷嬷一口气悠久了,自然要贯彻执行,不到几天便发作许多人,闹得府里是鸡飞狗跳,热闹得很,哪里知道他的大动作却引得一些破罐子破摔的人想绝地求生。 可霓悦悦听完他们的哭诉,面色依旧淡漠,表情也不动一下。 荣叔心里知道,太子不是那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主母,小家碧玉的闺女或许拿这些赖皮下人没办法,但是太子妃太清楚大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冷冷的对着那些人说:“乖乖走,我还让你们把家当带走,要是大总管将你们干过的劣迹都抖出来,可就不是走人这么简单了。”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有点脑袋的人就该模着鼻子灰溜溜的走人,但这世间也多的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不知死活的七月半鸭子。 在他们呼天抢地、倒地撒泼之余,霓悦悦冷冷道:“既然给了你们活路不要,荣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发卖的就让人牙子来全部带走,哪里荒寒苦恶就往哪里卖!” 几个不知死活的下人都忘了哭,目瞪口呆之余干脆一晕了事。 荣叔觉得从头到脚都轻了起来。 经过这番整顿,他觉得太子府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荣叔这件事办得好,我从宫里带回两匹蜀锦,你带回去给女儿们制两身新衣,另外这个月的月钱加倍,还有曾嬷嬷也是,我瞧你发髻上就一支骨簪,要是不嫌弃,这两支簪子你就拿着用吧。” 她让人拿出一个雕云卷纹的盒子,里面躺着两支水头极好的玉簪子,尤其一支无忧树的簪头是用整块羊脂玉雕成的,温润水滑,在光线下彷佛能看见水纹流动。 曾嬷嬷爱玉成痴,给她两支玉簪比给她两倍的月钱还要让她喜不自胜,从此更是一心向着霓悦悦。 两人都退下之后,霓悦悦懒懒的倒回大床。 老实说,在太子府比在霓府的时候自由多了,上面没有大人对她管东管西,她爱怎样就怎样,没人会反对,这就是嫁对人的福利吧! 她压根不知道埋头在政务上的另一半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也没有,直到晌午才能喘上一口气。 喘上一口气的同时,自然是期待起今日的午膳了。 小内侍进来禀报说王喜送睛食来,凤临正要吩咐放行,哪知余光看见皇帝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脸上完全是一副“朕的那一份呢”? 方才还板着脸训斥他为帝必须无情的人,这会儿怎么就换了副嘴脸? “还不赶快呈上来?!”凤临道。 两个食盒分别送上皇帝和太子的案桌。 两桌距离不远,凤临看得见由食盒中端出来的是他昨日吃过的菜色。 内侍试了毒,确定没有特别加料,皇帝便开吃了。 见皇帝举箸,凤临发现媳妇儿今日为他准备的饭菜十分丰富,焦溜牛肉酸甜辣咸味都有了,旋炙猪皮更是弹牙可口,他分神看过去,他那心灵手巧的娘子未卜先知的替父皇各备了一小份的焦溜牛肉和旋炙猪皮,难怪他今日能安生的吃顿饭,不必分神应付一旁觊觎的眼光。 下半天皇帝的心情显然颇为愉快,早早就让凤临返家。 凤临不耐烦坐那慢吞吞的马车,翻身上马,归心似箭的直抵家门。 其实他今儿个并不是很专心在公事上,他只要一分神就会想到霓悦悦那想离开的说法。她不是开玩笑的,他知道,她说到就会做到。 他烦恼啊,她为什么不能像一般的闺阁女子,郎君喊东她便不敢往西呢?不过,不也就是她的与众不同,他才深深爱上她的? 既然娘子是非常人,那么他也只能用非常手段“对付”她。 她那想离家的念头绝对不可长,一定要设法遏止、掐断抹灭,不能让她繁衍下去。所以,他想来想去才想到,若是给她个孩子,她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什么要离他而去的事情,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既然可行,他也不想去遵守不到她及笄不圆房的约定了。 想到曾经看过的美好风光,凤临暗自擦了擦嘴,幸好阿穿没看到,也还好口水没流下来,要不然脸就丢大了。 忍耐实在太残忍,他决定还是不要忍了。 这晚,太子府里很快熄了灯。 几天下来已习惯与凤临同榻而眠的霓悦悦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胸腔稳定的心跳,就好像催眠曲那样,惬意的眯着眼,不一会儿就快要进入睡眠状态了。 凤临的另一只长臂圈住她的瞪肢,一碰到她心里便窜起小火苗。 没办法,这几天他忍耐着不吃了她,可他是正常到不行的男人,美女在怀,又是自己心仪的对象,他只想对她这样又那样,翻过来那样又这样,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搂搂抱抱、亲亲模模解解饥渴。 他凑过去亲了亲霓悦悦的小嘴,感觉到她的反应,越发温柔的吻她,温柔又带着强势的舌撬开她的牙关,趁她张嘴之际滑了进去,先是和她的小舌婧戏,接着扫遍她敏感的口腔。 第17页 三皇子妃没了心情对付霓挽,她如今要对付的可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小弊,喜欢女人也就算了,可小倌是什么?那可是靠出卖色相和她抢郎君的男人,堂堂一个皇子居然看上那种卑贱的男妓,就算砸烂府中所有的珍贵器物,也不能消灭她一点心头之恨! 她一个明媒正娶的皇子妃竟然要和一个男人抢男人?! 她到底能有什么胜算?她还能再怎么悲惨? 巴姨娘气郁攻心,再让人去打听,只听说侧妃没有皇子妃的允许连门也出不了,巴姨娘本来没什么事情的身体居然真的病倒了,一日坏过一日,后来连门都出不了了。 至于回了娘家的太子妃和家里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霓陆和霓在天加上凤临,丈人、大舅子和太子女婿窝在书房里论起跟高丽、倭国、土蕃、北胡等小柄开放留易往来的可能性。 虽说是朝堂之事,但凤临觉得,霓在天浸婬国事多年,虽然已经致仕,但要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必有收获,大舅子又是可信任之人,谈起来便少了顾忌。 而今最让陛下头痛的是从西夷传来消息,已经夺得西夷王位的萧稹正大肆招兵买马,准备秋天要攻打夏魏。 兵部要粮草,要发军饷,要屯兵,要武器、盔甲、马匹,样样都要钱,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天天来他面前哭穷。 让人头痛的不只这一桩,自从霓在天致仕之后,宰相之职就成了香饽脖,原来皇上属意接任的礼部尚书告老还乡,另一派门阀势力的户部尚书也想争这个位置,各方人马天天在朝上争得你死我活,吵翻了天,吵得他的头都大了。 男人那边谈得火热,女眷这边也不遑多让,房氏拉着霓悦悦的手直问太子对她好不好?又问她住在太子府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巨细靡遗的关切着,又见女儿那泛着春意的小脸,不由暗暗叹气,迟疑了半天,终究没能把女儿和太子的房事问出口。 毕竟女儿那越发晶莹则透的肌肤,两汪带水的美眸,身为阿娘的她早是已婚妇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女儿巳被人给吃了呢。 她是有些不满的,有必要这样急吼吼的吗?她的阿穿才十四岁啊!对于太子的印象便有些不好了。 霓悦悦实在想不出来她嫁人后有什么不偷快的事,她上无公婆要侍候,下无小泵妯娌问题,太子也没有侍妾通房来恶心她,陛下想吃她亲手煮的菜,也就那几天的事,现在就连凤临都怕她累,也不许她送饭了,说府里厨娘这么多,都是摆设吗?要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如打发了。 他一说完,大小厨房的厨娘都来求情了,霓悦悦只能灿讪的让出厨房,当个游手好闲的太子妃。 除此,她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干啥了? “阿娘有空到太子府来小住几天吧,当作陪陪女儿,太子越来越忙,府里经常就只有我一个人,咱们娘儿俩聊聊天,睡一张床,好不好?”她初为人妇,很多事情还不适应,有什么事还是会习俏性的想找娘。 女儿开口说需要她,房氏是很想去帮忙的,可霓府里一堆的事她放不下,可也舍不得女儿一个人孤伶伶的住着那偌大的太子府。“等家里的事忙过,阿娘就去陪你。” “谢谢阿娘,我最爱您了!”霓悦悦撒娇的抱住她阿娘的胳膊。 “瞧你这孩子,怎么嫁了人还这么孩子气?”戻氏轻拍了下女儿,但是语气中满满都是疼爱。 太子夫妇在霓府吃过了午饭,一家人满满的坐了一桌,有说有笑,喜气洋洋,霓在天对于这个不摆架子的女婿再满意不过了。 用过午饭,小俩口就告辞了。 房氏看着女婿小心体贴的将女儿扶上马车,居然还替她整理好了落在马车门边的裙子,然后自己才上车,不只她大为震撼,所有站在大门送客的人都被太子的举动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算平常人家的姑爷也没有这么对待闺女的,房氏的眼眶有些湿,阿穿这傻丫头,傻人有傻福,捡到了这般疼惜她好夫婿,还贵为太子呢! 霓悦悦哪里知道凤临就凭这一个小动作,登时扭转了原本丈母娘对他不好的印象。 马车上规律的声音使得刚吃饱的霓悦悦有些昏昏欲睡,凤临把她抱在怀里,怕她一不小心去磕着了。“你都和阿娘说了什么?” 他阿娘去的早,不知道和亲生娘亲该是怎么个相处法,看着小妻子和岳母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他羡慕到近乎娀妒了。 “我想请我阿娘过来府里住些日子,顺便陪陪我,可好?” “自然是好的,都怪我,朝堂上的事情多,忙得抽不出时间多陪陪你。” 新婚没几日就被叫回去看着那些朝臣们打嘴仗,每个还都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争辩,比山还高的春折都能淹没人了,父皇在那个位置上能撑这么些年,从没想过要退休,真是不容易。 “反正嫁你之前我早有觉悟,要是你天天在家,我可能还要烦恼了。” 凤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心。“等我这阵子忙完,带你到郊外的温泉庄子去住上几日,顺便打一些野味回来,你答应要嫁我为妻时,我让人在府里关了个马场,要是真的无趣,就去跑跑马。” 霓悦悦听得双眼发光,说实在的,她如今还没有时间把自己的府邸好逛上一逛,原来太子府也有马场,“等会儿咱们去马场赛一场吧?” “娘子有令,焉敢不从?!”看着小妻子的神釆飞扬,凤临笑道。 “什么令不令的,不管谁输了,晚上都得带我去夜市逛逛,我想去吃西单牌楼卖的酱肘子。” 凤临一怔,接着失笑,“是是是,晩上一定让你吃到酱肘子!” 第十五章凤澈造反了(1) 霓悦悦的夫妻生活甜甜蜜蜜,可近日窦千的心情却很低落。 原来她被指给了曹国公世子曹秀。 霓悦悦一得知这消息就去了窦国公府安慰她,窦千整个人瘦了一圈,没了以前的爽朗明快。 她苦笑道:“世子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满京城谁不知道那个曹秀是个混蛋,前一个夫人就是被他折磨死的,他和三皇子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吃喝嫖赌哪样不精?三皇子是个纨绔头,那曹秀就是个纨裤尾,专门拍着凤宝的马屁在过日子的渣渣。” 这门亲事,不只她不愿意,她阿爹和所有的阿兄们没一个愿意的。 窦家是实实在在用军功换来高位的人家,世代如此,对于结党营私的事情绝不参与,就算现在太子坐稳储君的位置,成皇后一派看起来也打消了争储的想法,但窦家人仍不想冒这个风险。 曹秀靠着祖上的余荫承爵,和三皇子狼狈为奸,只要凤澈干的坏事,绝对有他一份,他人品之差,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晓,这样的人要嫁过去,无异是飞蛾扑火。 还有力气骂人呢,霓悦悦笑了,见窦千开始暗眼,这才板起脸来正色道:“你让你阿娘求你阿爹,你是窦府的掌上明珠,他们疼你都来不及了,总不会不管。” 说起来她那公爹也太喜欢做媒了,男女之间的婚事,他偏爱从中插上一脚,不是国政繁忙吗?忙得她那太子郎君天天晚归,想歇口气,休天假的空闲也没有,原来陛下是把担子撂了,自己穷极无聊去管臣子晚辈们的婚姻大事,乱点鸳鸯谱。 “你想得美,你以为那一位是谁,他决定的事,谁敢去跟他讨价还价,到他跟前说不的?” 第18页 窦千心如死灰。“再说我阿爹现在在皇上跟前也说不上话了,我大兄平常又几乎把大营当家,十二郎还小,我还能寄望谁替我说话?” 也是啦,如果是别人还能反抗表示一下自己的意愿,可皇帝是九五之尊,他决定的事,谁敢真的嚷到他跟前去的? 她是很想替朋友出这个头,可是得找到机会才行…… 霓悦悦不胜唏嘘,对照自己和凤临的幸福,好友的际遇好像太凄惨了,可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安慰道:“你先不要急,不要放弃希望,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什么转机?”窦千了无生趣的躺回美人榻上,目光中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逼着我嫁给那个纨裤,大不了我就一头撞死!” 霓悦悦忙去捂她的嘴。“你胡说什么呢?事情又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你就已经想死啊死的,我第一个不允!” 窦千忽然扑了过来,抱着霓悦悦的肩膀哭。“阿穿,我怎么这么歹命?” 这些日子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想到要嫁给那样的人,不如找个阿猫还是阿狗的嫁了也胜过嫁给那人。 霓悦悦在窦府安抚了窦千大半天,是老天见她过得太幸福还是怎么着,看着好友一张圆润的脸都憔悴得凹陷下去,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最终只能默默的回了太子府。 朝堂接到了边境八百里加急的文书,新任的西夷王萧稹竞然偷偷越过边境突袭边境居民,他们狡猾的是,打了就跑,放了火就跑,抢了粮草兵器就跑,神出鬼没,边境驻军除了与他们发生零星冲突,拿西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原来长年驻守边境的尤大将军年事已高,多年征战又病痛缠身,面对萧稹这个新任西夷王束手无策,他自动请罪,恳请朝廷派一位人选去接替他的位置。 这节骨眼凤澈却跳出来大力反对朝廷再派人到边境,他上奏西夷多年来如附骨之蛆,如今夏魏朝草肥马壮,国泰民富,怎能再继续纵容西夷人在我国境来去自如,扰我边境子民? 他自请领兵远征西夷。 皇上听了龙心大悦,他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凤澈的话刚好说到点子上,他欣慰异常,立刻批准了凤撤的要求,拨了下二十万兵马,让他不日率兵伐西夷。 朝臣见陛下这么气势高昂,多数人也不敢泼他冷水,只能请他从长计议,然而皇帝主意已定,其它人说再多都没用,二皇子就这么准备率兵出征了。 凤澈脚下生风的去了阜梓宫,成皇后早就接到消息,一见凤澈进门,立刻屏退所有的宫女。 “你自动请缨要去边境?” “是,这正是儿臣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二十万大军,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绝不甘人后,他不是从先皇后肚子里出来的种,就因为这样,他成了老二,永远要矮凤临一截,凭什么?他能力不比凤临差,治理国事,他缺的只有历练,叫他就这样服输,一辈子甘于平凡,他不愿意! 知子莫若母,皇后失声道:“你想做什么?” 凤澈笑得邪倭又偏激,他挑着眉,竟有所指又口不对心的说道:“母后,你就等着儿臣的捷报吧!” “澈儿,你可别胡来!”皇后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些年看着他的行径,她哪能不知道他的企图和想望? “母后,连你都说我胡来,我不会胡来,”他阴森极了。“我答应你,只会做该做的事。” 最终,凤澈和皇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二皇子离开宫殿之后,成皇后怔忡了许久,瞬间像老了十几岁。 半个月后,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再十日,大军发动,京城百姓夹道欢送,呼声空前绝后,士气高昂。 凤临回来后也提到了窦府和曹府联姻的事情,“曹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父皇对曹府向来礼遇,所以曹国公一到陛下跟前求赐婚,父皇哪有不允的道理。” 对皇帝来说,他是爱牵红线的,何况又只是随手一指的事,成人之美,哪有不应的道理?所以才会生出窦千被指给曹府这件事。 曹国公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名声太槽,名门淑女避之还来不及了,哪肯嫁进门,尤其在前头死了一个世子夫人之后,外头更把曹国公府说成了龙潭虎穴,越发的不能听了, 想和人家说亲事,对方不是寻死就是觅活,根本说不成,因此他和妻子盘算的结果,便是求到陛下面前来了。 “今日窦国公也去殿前见了父皇,要求取消这门亲事,他说武将之家,习惯粗鄙,不敢高攀曹国公府,曹国公闻讯赶来,大骂窦国公,说陛下的旨意他也敢违抗,这是不忠不义,窦国公反骂曹国公养子不教,弄得自己找不到媳妇了才来着急,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他的女儿配上曹秀,根本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哇,这是在太和殿上演全武行吗?霓悦悦听凤临说得精彩,也宛如身在其中。“闹开了也好,看父皇以后还敢不敢乱配鸳堂。” 凤临喝了口桂平西山茶。“两人在殿前闹得不可开交,一个要退亲,一个抵死不肯,闹得殿上无法议事,父皇头疼极了,后来干脆把两人都赶出殿,至于这桩婚事则维持原议,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霓悦悦的心提了老高。 “窦国公撞了大殿外的龙柱。” 凤临是知道窦府的十一娘子和阿穿是挚交的,遇上这样的事,整日看她愁眉苦脸的,他也不好受,但没想到一转眼,今天又闹出了这一出。 霓悦悦的嫣红小嘴张得可以吞下一只苍蝇了,接着她转身,拉着裙襦就想跑。“我得去窦国公府瞧瞧。”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窦千肯定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坐在这里,那还叫姊妹吗? “你就别去添乱了,”凤临飞快拉住她的小手。“宫里都是太医,哪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窦国公发生不测,再说父皇可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那太医的压力不大才有鬼! “窦国公府不乱成一锅粥才怪!”窦千的心里应该更加的不好受了。“你觉得有什么好办法让父皇改变主意,把这门婚事给揽黄了?”她睁着水汪汪的美眸,一只胳膊攀住凤临的手肘,一手模上男人的胸膛。 这是在点火吧?男人感受着两只忙碌的小手,心底的火蹭蹭蹭的冒上来,为了好友就这么不遗余力吗? 他抱起霓悦悦,亲吻她的嘴角,手也不老实了起来,一阵缠绵之后,凤临鼻息渐渐粗重了。 霓悦悦轻轻躲开他,笑道:“你这是答应我啦!你的脑子比我聪明,还不赶快去?” 凤临把她压在自己身下,一脸的使坏样。“不行,没给甜头,没有办法。” 她咯咯的笑。“这是勒索!” 凤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就是勒索”,手已经滑向他最爱的那片密林,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用唇堵住她的小嘴。 床帐内的温度不断升高,最终化成大火,焚得一室旖旎。 第十五章凤澈造反了(2) 凤临还没想好要怎么去和父皇讨论窦、曹两家的婚事,按理说他要插手管这事就管得太宽了,不过没法子,他答应了小妻子,还订金、谢礼都拿了,不能干吃饭不办事。 只是这时窦府又传出重磅消息—— 窦十一娘离家出走了。 窦国公府除了鸡飞狗跳还是鸡飞狗跳,这会儿连窦老太太也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件病倒了,只留个窦长溪侍候。 第19页 这皇帝指婚,论理该掉在窦长溪身上,可她一年前就与长生侯府定了亲,这霉运只能由窦千来扛。 问题是她也撂摊子不干了。 窦千离家的事,霓悦悦是接到窦千派人给她送信才得知的,她一目十行的看着上头潦草的字,手上一个没拿好,纸便飘进她的牛乳碗中,凤临眼明手快的抢救回来,还是浸湿了一块。 上头除了签名总共就一行字。 勿念,我走了,我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 霓悦悦担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这年头,一个女子单身出门有多危险,三岁小孩都知道,好吧,窦千是有几下三脚猫功夫的,可这能济事吗? 她派人天天到窦国公府去站岗,一有消息就要立刻回报。 可是,窦千这一去,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就好像从夏魏这块土地上蒸发似的。 这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除了窦国公府一滩子事,霓府也一团乌烟瘴气。 霓悦悦赶回霓府才得知,原来三皇子妃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发现她脸色不寻常,让太医来一查,竟发现三皇子妃被人下了绝肓的药。 她正在服用想生子的民间偏方,可那汤药与绝肓药药性相克,使得她身子看似没有大毛病却小毛病不断,头痛、失眠每天折磨着她。 当然按照太医的说法,这是时日还浅,要是继续服用这样的药物,真的就会终生不肓了。 谋害皇子妃是很大的罪,这还侦关皇家子嗣的问题,三皇子妃气得昏倒了两回仍怒气冲冲,坚持要回府找出凶手。 凶手嘛不作他人想,自然是从后宅那些个女人查起,三皇子妃又怒又恨又满月复的委屈,一回到王府把所有的侍妾全部叫到大厅排排站,然后让她的心月复嬷嬷们带着婆子一间一阁院子去搜。 其实,有心害人的人怎么会留着把柄和物证让人来查?真要被人查出来,要不是毁尸灭迹的功夫做得不够彻底,要不就是个没脑袋的。 不过说真的,霓悦悦觉得后宅的女人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 三皇子妃把后院翻个底朝天的结果,在霓挽的院子里找到被埋起的药渣,让太医来一验,就验出了是含有麝香和红花的绝肓药。 三皇子妃不问青红皂白就用了刑,霖挽当下就被打了个半死。 霓悦悦得知后只能在心里感慨,当了人家的侧妃,对敢对皇子妃下手,这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要不是太有把握,要不就是没脑。 还有,她这是要陷霓府的人于万劫不复吗? 说她没脑袋还是客气的了! 霓挽长得美貌,但性子就是个睚訾必报的,她毕竟占着皇家玉牒上侧妃的名分,三皇子妃再下毒手,也不能把她打死了事。 可在三皇子妃心里还真的想把她打死了事,她觉得就算自己把霓挽打死,也是占了个理字的。 霓挽也算是个狠角色,她忍着一口气,把这件事闹到皇帝面前,把三皇子妃干的好事也掀了出来。 三皇子为什么全无子嗣?原来府里所有的女人都被三皇子妃下了绝肓药,这能生出只蟑螂来才怪! 好哇,给她们灌避子药,不给她们活路,那就大家都不要活了!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是皇家大丑闻。 霓换是存心不想活了,她还招供,下药这件事不是她一人所为,而是一干侍妾联合起来,为了报复三皇子妃做出来的事。 霓悦悦听完了来龙去脉,她站在女人的立场,难免要替霓挽掬一把同情泪,可是这样鱼死网破她又得到了什么?两败倶伤而已。 霓挽最后伤重不治死了,三皇子妃被令闭门思过,关在祠堂读经修佛,所有的侍妾、通房全部发卖,三皇子府的后院一概净空。 凤宝被皇上痛斥荒唐无能,不堪大用,罚俸十年,在家反省,未有诏令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哪个皇子是靠俸禄过日子的,根本不痛不痒,不过对于流连在外、视归家为畏途的凤宝来说,爱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都在等着瞧,看他能乖乖闷在府里多久? 有的说他不日就会翻墙而出,重现江湖,有的则是说他会易容装扮溜出府,毕竞狗改不了吃屎。 至于霓府,巴姨娘拖着病体求到霓在天那边,让他出面,看能否把霓挽的遗体放回自家墓地,就算不成,放进斋庙也行,就是不要让她孤伶伶流落在乱葬岗让野狗啃食 “这事就不用你烦恼了,阿穿已经安排将阿挽移到义庄去,等风头过去一些,再择地安葬。”霓在天说道。 虽然将已出嫁又过世了的女儿接回娘家有悖常礼,也不合法度,可到底她是嫁入皇家的人,犯了事,在皇家玉牒上除了名也就算了,可随意丢到乱葬岗又算什么回事? 霓府不能明晃晃的将出嫁女的尸首接回好好安葬,霓悦悦却没有这层顾虑,无论如何她们毕竟姊妹一场。 巴姨娘对霞悦悦肯施予这样的援手,感激涕零,这么好的孩子,不计较阿挽以前说了她多少难听的话,一心想抢她的风头,甚至还给她使绊子…… 失去了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风的女儿,巴姨娘想通了,她还有一个儿子呢,往后就守着儿子好好过日子吧。 凤宝的事件有警惕人心的作用,起码对霓在天而言是这样,他把一院子的女人都给遣散了,有的给了安养金,有家人愿意领回的,也给了足以养老的小院和土地,有愿意和庶子庶女搬出去住的,霓在天也给办了户籍,给了铺子,让他们可以自力更生,如此一来,原本拥有五名侍妾、庶子女众多的霓府顿时只剩下一个变得安分的巴姨娘和霓大郎一家子。 京城的事件还余波荡漾着,率领着大军的凤澈已到了胭脂山,很快和屯兵在河对岸的西夷人发生过几次冲突,起初传回来的皆是捷报,皇帝和群臣情绪都很高昂,但是几个月过去,传回来的却是令朝堂为之震动的消息。 凤澈以太子失德,平庸无道,皇帝视人不清,国家将倾,打出清君侧的口号,并且大开城门,放纵西夷人在边境到处烧杀掳椋,视百姓为肉虏,所到之处均是极尽残忍的屠城焚烧,哀鸿遍野。 这是和西夷人联成一气,准备谋反了! 皇帝看着紧急送回来的急报和受害城池官员们的奏折,终于明白凤澈自请领兵的险恶用心,他气得血气翻涌,昵出一口鲜血,“逆子!竟敢谋逆,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凤临连忙叫来太医,要替皇帝诊治。 永宁帝挥手阻止,吐掉那口老血,“要朕退位给那个畜生,想都别想!朕还以为他真的知道措了,没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陛下,凤澈如今自立为王,他扬言只要您让出帝位,手太子,他登基之后自会奉您为太上皇,奉养您到殡天。” 皇上怒极反笑。“奉养我到殡天?这个恶毒的不肖子,他可想过他这一造反,皇后、凤宝还有他妻妾怎么办?他将这些人置于何地?只满脑子想称帝,朕居然养了这么个畜生啊畜生!” 凤撤这是铤而走险了。 从始至终,凤临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上奏的官员大举挞伐凤澈的不是,直到所有的目光全抟到他身上,才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平乱一途。” “平乱?那畜生带走了二十万大军,都是我朝的精英,仓促之间要去哪再调派二十万兵马和他对峙?”永宁帝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虚弱无力了。 “我朝兵力若分成三分,有一分掌握在几位大将军手上,两分在在父皇手里,如今凤撤带走的是属于父皇您的兵力,那么几位将军手中还有一分兵力。 第20页 窦国公虽已久未上战场,手上仍握有虎符,起码可以调动十万人,禁卫军也有五万人,这么着就有十五万人,另外虎贲将军那里要凑个十万兵马并不难,何况还要留下人手护卫京几。” 凤临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还未成亲时,成日和吴、邹两位先生商讨国事,并不是在打混过日子,对于京几的兵力分布心里自然有本帐。 “重点是要由谁来领军合适?”有了主心骨,朝臣的心稳定了下来。 “儿臣有一人选。”凤临道。 “说。”皇帝欣慰的看着太子,他侃侃而谈,主持大局,稳住了几乎要乱成一锅粥的老臣们,他老了,是该让出位置来给年轻人才是,若这件事了了,他就退位吧。 “窦璋。” “窦国公的儿子?”大家面面相觑。 “会不会太年轻了?” “诸位有更好的人选?”凤临挑眉。 所有人都噤声了。 因为夏魏朝重文不重武,又久未有战事,将军老的老,小的小,临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大家都傻眼了,最后皇上拍板定案,由窦珲带兵前往胭脂山,窦璋也义无反顾的接下平乱的大任。 凤临带着皇帝的诏令去了虎贲将军府,却在大门就碰了一个软钉子,连门都进不去,门房说将军一家游山玩水去了,早不在府中。 出门游山玩水?还真是时候,这是摆明了不想蹚进这浑水里,只想冷眼旁观,两不相帮。 “这个虎贲将军太气人了!”徐焰可忍不下这口气。 “无妨。”国难当头还想装作与他无关,想得美!来日论功行赏、论罪处罚,自然有他一份。 凤临回到东宫,房子渊由凤临的神色就看得出来是借兵失败了,但是他的面上不见颜色,反而迎了上来,向凤临道:“平王来了,在里头等候殿下多时。” “平王?”凤临大喜,快步进屋。 这平王原是永宁帝的叔叔,从懂事起便热爱行走江湖,对朝廷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只结交一群江湖异人,后来索性离了皇宫,去了皇帝给的封地,过起自由自在的生活,听闻他后来娶妻生子,妻子也是江湖中人。 不过也因为他为人不羁,带着年纪小小的儿子行走江湖时竟出了意外,把孩子弄丢了,这一找便是十几年。 凤临自从下山后便四处替四五打听他的家人是否还在,也从来没把四五越长越大后的面貌和平王联想在一起,直到某日他在宫中看见宫廷画师画的一幅画,画中是少年时的平王,这一看可吓了一跳,怎么和他家的四五长得一个模样? 他去见了平王,一番深谈后又把四五带去平王府,两人相见,根本不需要言语,平王妃抱着四五痛快哭得不能自已,平王也频频抹泪。 凤临因此和平王结下一段善缘。 平王虽然不过问国事,但凤澈谋反这么大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他主动来找凤临,不为别的,就为了还凤临一份天大的人情债。 他答应出借五万兵马,但是要凤临答应他,打完仗,都必须让这些人归家,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而且要从此忘记这件事。 凤临能明白平王的顾虑,一个闲散王爷手下有这么多的能人兵力,对一个皇帝来说就像背后悬着一把刀。 皇帝如今急需兵力,不会想到要对付平王,可打完仗呢? 秋后算帐从来都不是一句白话。 凤临立刻答应了。“平王若信我,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兵力凑齐了,多日不曾归家的太子终于能离开皇宫回家了。 第十六章女圭女圭亲告吹(1) 凤临不在家的日子,吃喝拉撒都在宫里,霓悦悦每天板着指头数他几天没归家了,除了固定每两天便给他送换洗的衣物之外,就连膳食也不敢多送。 不是她多虑,吃食要是被人动了手脚可就麻烦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还吩咐下去大门紧闭,太子府闭门谢客,除了平时从角门出入,出入府也必须严格检查对牌,太子府的侍卫层层防卫,警戒了起来。 她也递信去娘家,让家人尽量能不出门就少出门。 京城虽然风雨欲来,人心惶惶,但她倒不是很担心,那凤澈要的是国家权柄,权柄还在皇帝手上,她这太子妃暂时还没有什么作用,也威胁不了谁。 所以她听凤临的话,很安心的在府里吃吃喝喝,只要徐焰能定时送回凤临平安的消息,就算让她宅在家里几个月她也无所谓。 朝堂的事那么复杂,她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凤临添乱。 然而自从凤临不能回来陪她睡的第二天起,她就把那只机械鸟拿出来,拨弄它的翅膀,让它在宅子里飞一圈又收回来。 如果真能用它给凤临送个信也好,问他有没有睡好、吃好,有没有想她? 她想他了。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多事之秋,天上飞着这么个玩意,要是被冠上通敌之类的嫌疑的话还能话吗?啼,为了不给凤临添礼,她只将机械鸟摆在窗口,脸向着皇宫的方向,自己欣赏了。 就在这个时候,霓悦悦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本来就是不挑嘴的人,现在就篡不再像以前那样能吃好几碗饭,但食欲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今天一碗鲜鱼汤却让她破功了,一闻到鱼的味道,她立刻干呕了好几下,赶紧放下筷子。 焦嬷嬷忙过来轻拍她背,银苗也倒了杯温水给她,让她冲掉口中鱼肉的味道,霓悦悦一口气喝光了水,再也没了胃口。 再看那碗鲜鱼汤,觉得人都整个反胃,连忙挥手叫人拿走。 焦嬷嬷惊讶异了。“太子妃不是最喜欢这个了?是紫苗特她给你做的。”太子妃没胃口,这可是大事。“一定是方才午睡的时候着了凉,银苗,去叫太医来。” 自从来到太子府,焦嬷嬷越来越有超级大总管的架式,她一说完银苗就往外跑。 “别大惊小敝的,我去榻上歇一会儿就没事了。”霓悦悦想叫住银苗,可她已经一溜烟跑了。 “慢着,太子妃,你上次癸水来是什么时候?”焦嬷嬷掐指一算。“十月二十五。” 随即张大嘴巴。“今天是腊月三十了,你的癸水一直没来,我怎么就这么粗心……” 焦嬷嬷都结巴了,她每个月都把太子妃的小日子算得准准的,怎么就粗心的给忘了呢? 霓悦悦有些惊喜,惊喜中又带着不确定和期待。 然后太医很快来了,诊脉之后,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是为滑脉,也就是喜脉,恭喜太子有喜了,只是时日尚浅。” 焦嬷嬷瞬间红了眼眶,太子、太子妃成亲也快一年了,却没半点喜讯,这下终于有喜了,消息要是传回霓府,娘子得多高兴啊! 太医领了个大红包退下后,霓悦悦拉过焦嬷嬷的手模着还平坦的小肮,傻傻的问:“我真的有了?” 焦嬷嬷和几个丫鬟都高兴得丰足无措,她们的模样让霓悦悦觉得喜悦又好笑。 消息传出去,全府上下都感染了这份喜气,只是当焦嬷嬷想把这好消息通知太子时,霓悦悦却揺了头。 “现下国事一团麻乱,他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掰城二十四个时辰来用,这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太子妃顾虑的是。”太子爷理着一国的国事,她总听太子妃嘀咕说连睡觉都没时间了,那得多辛苦? 总之,现在太子妃最大,凡事她说了算。 十天后,日理万机的凤临回来了,神色疲惫,连饭都没用,倒头便睡,霓悦悦看着他眼下那两圈黑青,这是有多少天没睡好? 第21页 她也不去打扰他,就让他好好补眠,睡个饱觉了。 凤临一觉醒来,发现霓悦悦侧着的小脸就在离他不远处,一把青丝婉蜒披散在床榻上,他支起身子,轻巧的没有惊动她,见她的眼下居然也有青影,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霓悦悦还是被他惊醒了。 她揉着眼,咕哝道:“我不知道自己竟然睡着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都怪我看你看了太久,眼睛发酸,不知不觉就闭眼睡着了。” 凤临轻松的将她抱上床,搂在怀里,鼻息里都是久违了的香气,他闷着头就把脸埋进霓悦悦的胸部中,极尽所能的感受属于她的弹性和柔软。 啊!梦寐以求…… 白皙的皮肤,娇女敕的水蜜桃,胸前挺起的樱珠,还有平坦小肮下那浓密的森林,就算隔着布料他都感受到了。 他的气息渐渐粗重。 霓悦悦好想翻白眼,以前这男人正正经经的样子就是骗人的,现在的凤临才是真正的他。 “慢着,太医说我有喜了。” 男人的大手僵硬了下,那不安分游移的五爪就固定在那里不会动了,一下子不知道该继续搂抱着她还是放开。 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取悦了霓悦悦,直到霓悦悦想动手掐他了他才像花儿绽放一样,展现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霓悦悦心疼又好笑。 凤临用长指触碰了一下她依然平坦的小肮,“就这里,会有小东西?” “太医说日子还浅,不过确定是有了。” 凤临跳下床,“我得赶紧给岳父、岳母送信。” “这不急,我已经让人给你备好热水,你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我瞧着你瘦了许多,这是在宫里没有好好吃饭对吧?我回头要扣王喜的月例!”把她的夫婿照顾成这样,不扣他这贴身小厮的例银要扣谁的?! “不关王喜的事,凤澈举兵造反,还串通了西夷王……”他握住霓悦悦的小手,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还有窦璋领兵出征、平王借兵的事大致挑拣着能说的说了。 “看起来外头要乱上好一阵子了。” “暂时影响不到京里头,你安心在府里,要不住到东宫去吧,那里安全。”凤临围着霓悦悦转,一下嫌床上的被褥不够软,一下在她的腰部垫上迎枕,好像她就是个易碎的女圭女圭。 霓悦悦看着他爬上爬下,进进出出,不让她有任何劳动,霓悦悦瞒着他,笑得心满意足。 只是凤临回来才休息了半天就又去了皇宫。 在最短的时间里,窦璋带领的十五万大军必须带好军备,用最快的速度出发,赶到胭脂山。 虽然比不过凤澈手中的二十万大军,但京城还是要布防人手,不可能把全部的人都带走。 凤临、房子渊和吴邹,以及窦璋在大军开拔前开了一天一夜的作战计画。 对窦璋来说,这是他人生很重要的一役,他对打仗也有自己的一套盘算,他指着沙盘说道:“我们兵力不足,因此这一仗打的是后勤战,此去,前锋军、左路、右路和中军分批前进,中军绕过前往胭脂山的主道,目标是烧掉对方的粮草,另外,两军对峙时一开始我会用拖字诀,等中军烧掉他们的粮草马匹……” 历代战争,断了粮而一败涂地的例子数不胜数,所以,他要要制造大军前往的假象,糊弄对方人马,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补给,用个拖字都能拖死他们! 七天之后,窦璋率领着大军出发了。 凤澈本以为二十万大军在他手中,皇帝再能干也生不出兵马来对付他,等他接获消息窦璋已经带领十五万精兵前来时气得甩了酒碗,准备迎战。 第十六章女圭女圭亲告吹(2) 大军出发后,皇帝病了,渐渐不能上朝,许多国事都交到了凤临手上,凤临想回家陪怀孕老婆的愿望又落了空。 但是这不妨碍他流水般的往太子府里送补品,只要他听说什么补品对孕妇好,有多少就送多少。 到后来霓悦悦实在看不过去了,告诉他这么多的补药足够她生十个孩子用了,不许凤临再疯狂的往府里送东西。 凤临很自责在她怀孕期间自己没办法守护在她身边的事实,总觉得对不住她,而且这还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所以在凤临的要求下,房氏已经住进太子府,在霓悦悦整个怀孕期间跟前跟后,不许她有任何劳动。 在与房氏深谈了两次之后,只要霓悦悦每日好好休息,绝对不会累到她未来的外孙,那么,她可以放宽一下自己的紧迫盯人政策。 夏天的时候,孩子的月份大了,霓悦悦渐渐觉得动一动都累得慌,睡和吃都不好,也不知是孩子个头大还是怎么着,睡觉时经常压迫到她的肚子,频尿又腿常抽筋,一抽筋就很厉害,非要有人随时侍候着她的需要,所以除了房氏,凤临又替霓悦悦准备了经验丰富的陪产婆子,当然,他在日理万机的忙碌下依然很挂心家里的妻子,所以,太子溜班也就成了常事。 太子溜班,皇宫不能没有人坐镇,房子渊和七皇子凤畟也就成了经常义务出公差的两个。 两人在御书启里对弈,凤畟如临大敌,居子渊却手里捧着书,喝口茶,看一眼模盘,游刃有余。 两人走了三盘,凤畟输了两盘。 半天下来,凤畟对房子渊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么会有这么有本事的人,简直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凤畟对房子渊简直是崇拜了,他那太子阿兄太忙了,忙得没空理他,他想去看看太子妃嫂子,阿兄又不允,不过现在好了,往后他有新的偶像,就缠着房先生吧! 至于溜回来的太子不让任何人声张,穿庭拂柳,来到花园,看着霓悦悦坐在铺满软垫的榻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焦嬷嬷给她肚子里的宝宝做小衣服,表情宁静又美丽。 焦嬷嬷用的是最柔软的棉布,她看着看着,自己也学着把针脚都藏在滚边里,让宝宝穿上娘亲亲手做的人生第一件农服。 本来不擅长女红的她,只要一想到宝宝将来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就更来劲了。 站在树葫下的凤临看她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那画面分外美好,他每次总会怔忡的看上半天,直到被霓悦悦发现,然后给他一个会心的微笑,接着迟缓的起身,朝着他走来。 凤临接过花苗扶着霓悦悦的手,一手搂着她已经显得粗壮的腰,漫步在满是花香的小径上。 “今日西夷使节来递交降书,你猜我见到了谁?” 还卖关子呢!能让他有此一问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了。“不就萧稹,还有谁?” 他摇头。“窦十一娘子。” 霓悦悦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的抓住凤临的丰。“她人在哪里?她怎么会跟着西夷使节来?” 半个月前,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传回宫中,窦璋的大军在经历半年的征战后,不只让凤澈的军队吃了败仗,还策动了西夷王也就是萧稹顺降夏魏,最令人惊讶的是,让萧稹澳变心意、把窦璋的话听进去的头号功臣竟是窦千。 骤然在战场上见到遍寻不到的妹妹,可以想象窦璋那个震撼。 所以,这回窦千藉着萧稹送降书过来,西夷往后归顺为臣地的机会回到了京城。 “喏,人不就在那里,想知道什么,你自己问她。”凤临指着站在不远花丛中的人。 “窦十一娘,你这个没良心的。”霓悦悦捧着肚子尖叫,挣月兑了凤临,撒丫子就想往前奔。 凤临和窦千都被她的举动吓坏了,也不想想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身分,要是撞了、磕了,好玩吗? 第22页 “轻点、慢点,你也帮帮忙,你不知道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是大月复便便的孕妇吗?!”窦千大叫,拉高裙子,露出一段穿裤子的腿,也是撒丫子就往霓悦悦那里跑。 两个小女人隔着一颗大肚子紧紧的抱在一起,窦千一下就放弃了,手都快要构不到人,太难抱了。 顿时变成风景的凤临虽然因为自己被娘子抛下有点不豫,不过让窦千随着他回来,为的不就是想看阿穿的笑脸? 原谅一回她的见友忘夫好了。 他闲闲的踱开—— 霓悦悦知道凤临走开了也没理会,他把窦千带回来,就是要让她开心高兴的啊,她接受他的好意啦! 两个久久不见的小女人手拉手坐下来,谁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先说好,我要吃你的拿手菜浑羊忽残。”窦千先声夺人。 “你这吃货,开口就是吃,这是饿了几百年了?”霓悦悦赶紧让人把窦千喜欢吃的那些吃食挑几样上来,又把新鲜的樱桃拿出来。 “你都不知道我在外头流浪多久,差点没饿死在外头。”窦千托着腮,一脸早知道外头不好混就该多带点金银财帛出去的悔不当初。 “你还好竟思说,要出走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丢下一张条子就跑了,叫我去哪找人?”说到这个霓悦悦心里就有气。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窦千有些心虚。 霓悦悦看着她虽然晒黑不少,但气色很好。“你到底上哪去了?怎么会和萧稹碰上了?” 窦千吞了一谁樱桃,面直是狂风扫落叶。“还是京里好,想吃什么时鲜的水果都有,西夷也就肉好吃了。” 蔬菜水果在那边比金子还贵。 霓悦悦伸出一根食指,“你要自己招认,还是要我严刑逼供?”窦千怕痒,这一搔下去,还怕她不招吗? “我说、我说,我不是逃婚吗?哪里知道走来走去就走到西夷了。”她遇见了霓悦悦口中宛如天神、英明神武的萧稹,纵使留着一把络腮鬅,她还是一见面就像被震撼到了,这么又俊又壮的男人要去哪里找? 霞悦悦发誓,以上的话她都不承认自己说过…… 西夷辽阔无边际的草原太对她的味了,人人热情良善,所以她决定留在那里。 这一留,直到她在战场上见到了她阿兄。 是啦,萧稹不管去到哪都带着她,就算打仗行军也非要看到她不可。 阿兄和萧稹谈判很久,窦千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之前双方交战,一方是她的家人所在,一方是她爱的人,她自然很煎熬。 萧稹看着她闷闷不乐,他很不高兴,骑着他的大花马去草原上奔驰了一阵之后回来,见她仍纠结着一张目金,便发起狠来瞧她,这一瞧瞧了她很久,瞧得她浑身都起毛了, 甩帐门出去后又去把窦璋找来,说要娶她为妻。 窦璋后来告诉窦千,他跟萧稹说,想娶他妹妹,就必须拿出诚意来。 就这么简单,萧稹拿出了诚意,和凤澈闹掰了,当时凤澈大军的粮仓已经被窦璋派人给烧了,凤澈又得不到京城的补给,靠的都是西夷人的资助,他慌不慌没人知道,可他身边的那些人全慌了,再说当初他带了二十万大军出来,也不是全部的人都想要跟着他造反的,想到若是归降,家中的老少还能留一条命在,这军心一动揺,就像骨牌带起了连锁效应。 凤澈没料到萧稹会倒戈,加上他清君侧的理由名不正,言不顺,支撑不了多久便兵败了,逃亡到角邙山,想再重振旗鼓,奈何大势已去,最后自尽于角邙山。 他留下的遗言是要求凤临放过他的母后和家人。 而西夷归顺夏魏,永为属臣,这才有萧稹带着窦千到京城来这件事。 一个国家的王充当使节十分危险,也是少见的事,虽说各国有不斩来使的不成文规定,但要是一个王被敌国给扣留了,那王朝也算亡了,因此萧稹所展现的诚意可算非常巨大。 另外他求娶窦千的心也很坚定,一来京城递降书,二来他这女婿总要见岳丈、岳母,套一句夏魏人说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否则怎么让他们答应把女儿嫁给自己? 因此无论如何他也得亲自走这一趟。 霓悦悦泪流满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能说孕妇多愁善感,知道好友终于得到了幸福,更衷心替她高兴了。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要当干娘。”窦千说道,讨厌啦,害得她也想哭了。 “喜欢小宝宝自己不会生喔!” “那好嘛,我要是也有了孩子,你当他干娘。”这很公平对吧! “好,就这么决定!”两人击掌。 窦千忽然想到什么的说:“我们要不要也玩指月复为婚那一套?”来丢个女圭女圭亲? 这霓悦悦可不依了,“也不知道萧稹能不能求得你阿爹阿娘点头答应把你嫁给他,要是拖了个十年八年,我肚子里的娃儿不恨死我才怪!” 这门女圭女圭亲因此告吹。 尾声云游四海乐逍遥 凤澈造反叛变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永宁帝兑现他当初对自己的承诺,永中十一年,传位于太子凤临,改年号永宁为临盛,是为临盛元年。 凤临论功行赏,窦璋封赏良田千亩,赐将军宅邸,由二等镇北将军擢升为一等辅国大将军,世袭罔替。 这下再也没有谁嫌弃他长得五大三粗了,媒人多得只差没在将军府门前打地铺,轮流想着给各家闺阁淑女说亲了。 至于那想置身事外的虎贲将军,被凤临摘了他将军府的门匾,去官削爵,喜爱游山玩水,朕就成全他,让他一辈子在外面游山玩水。 至于原来被禁闭于冷宫的成皇后和在府中圈禁的三皇子凤宝皆贬为庶人。 同年,霓悦悦生下长子凤徽。 霓悦悦出月子那天,临盛帝行立后大典,四邻来朝,母仪天下。 凤临在位只有十八年,可建立了完善的典章制度,达成了他父皇想要的集权中央,替儿子天徽帝打下良好基础,史称临盛之治。 至于为什么临盛大帝在位期间不长? 因为他的长子已满十七岁,次子十五,幺女十四,他自觉肩上的责任已了,早早传位,把江山担子扔给长子,携了爱妻云游四海,快乐自在的过他们的人生下半辈子去了。 全书完 后记 生活二三事陈毓华 每当要写后记这玩意又脑袋不济事的时候我会想,要是没有放弃画画,也许涂抹个几笔,画朵喇叭花就能当成后记交差了事,该有多好。 对画画这件事一直像个疙瘩般的搁在心底,也常催眠自己以后不爬格子了就来去参加个什么绘画班之类的活动,培养一点空灵的气息。 这一年养了毛孩子,刮风下雨也要出门溜狗的结果,变成一个结实的糙大婶,什么空灵美少女的愿望就离我更远了…… 好吧,就算是两码子不相干的事,可单就眼睛越来越不好这点,往后我大概也只剩下写大楷描红这一条路能走。 眼力差,体力也没了(这本来就没了有什么好拿来说嘴的),只剩下溜狗溜得很开怀(这算什么技能)? 毛小孩真是奇妙的动物,因为带着她(我家的是女生),理直气壮的就会去做很多以前压根不会去做的事。 这些天,天微微凉了,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感觉又活得下去了。 转眼又要中秋,中秋是啥,月饼、烤肉、烤肉、月饼,总归月兑离不了个吃字(掩面哭泣)……这些,都和我这阿婆无缘,一个人吃烤肉吃月饼配电视,未免太凄惨了。 第23页 不过……养狗,事情真的好多喔……哀号中。 第16页 雰悦悦害羞的授应着,有种醺然欲醉的感觉,彷佛饮了一杯陈酿,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如痴如醉。 恍惚间,她听见他抑在喉咙头的低吟,抱紧她腰肢的手也收紧了,她索性勾住他的脖子深吻下去,两人心头的火苗逐渐成为燎原大火,凤临忍不住将手伸进她的衣襟,手下滑女敕的肌肤光滑如玉,令他爱不释手。 床帐内温度不断蛮升,映出帐中一对人儿交缠的腐旎风光。 凤临心里对她的爱怜和都展现在他的求爱里,他的手越发温柔,指尖画着圈,手指所到之处皆燃起一簇簇小火苗,引得她在他的手下微微战傈不已。 霓悦悦已然情动,情到浓处,双手扣住他精笮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可是,浑然忘我之间,凤临勐地停了下来,他这一停,将情难自禁的霓悦悦拉回现实,霓悦悦迷离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他们差一点点就做了…… 凤临哑着声音道:“我想要你,想把你变成我的人,但是我答应过要等你及笄。”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你不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霓悦悦安心的倚在他怀里,待自己心跳平复下来,其实她并不是那么介意一定要及笄才圆房的。 凤临收紧了手臂。“你说要离我而去,我很不安。” “我的意思是,你的心里要是有了别人,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傻傻的变成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 “我们的心中只有对方,别人再好,也走不进我的心里,所以,不要再说你要走的话,这辈子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霓悦悦勾下他的头,摩挲他的唇瓣。“我信你。”相信这一刻,这个真挚的他。 虽然,在爱情里,她仍旧会忐忑,会迟疑,会患得患失,甚至在将来他登上金銮殿上那张宝座,抵挡不住四面八方接踵而来的压力而不得不纳妾时,只要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属于她,她就满足了。 至于要不要出走? 她会看着办的。 凤临喜极,又缠了上来。“好阿穿,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证明我的爱给你看的!” 霓悦悦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凤临决定趁机捞点油水,“你都不知道,我一整天只要想到你要离去的事,就心疼的不得了。” 霓悦悦撺起他的脸,伸指轻轻摩挲着。“还疼吗?” “疼,疼得难受。”他故作西子捧心状。 “那怎么办?” “你给我吹吹,还要模模就好了。” 这人,怎么越说越色了。 霓悦悦佯装没有听到后半部,吐气如兰的轻吹上他的胸口,一截宛如白玉的领顶露在凤临面前,看着她鼓起的嘴和认真的神情,一个忍不住便狠狠扑了上去。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在她眼中看见了娇羞的同意,素了好些年的老光棍凶猛的攻城略地,两人的衣衫不知不觉月兑个精光。 她倒抽了口大气,两辈子以来,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那话儿这么大,大得她瑟缩了下。 就算看过阿娘给的避火图,也没有这么仔细。 “不怕、不怕。” 勇猛的将军已经提着长枪立在城门口了,看着她那有些苍白的小脸,终于尝到什么叫箭在弦上却不能发的滋味,只一瞬间,额头便布满细密的汗珠。 霓悦悦发现凤临满头大汗,一脸欲火的看着自己,好像她是盘中的大餐,被贪婪的盯着,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凤临压抑住自己的强烈的,唇舌凑到她的锁骨上亲吻、啃咬,动作无比温柔。 他知道她还小,所以,即便他渴望到几乎可以喷出火来的地步,动作却是越发的温柔。 霓悦悦就像飘在云端,身体涌起一股又一股陌生的狂潮,那快感节节让升,当攀上最顶峰的时候,她不禁吟哦出声。 凤临的头往后仰,身体绷得如同弓箭般笔直,浑身因为极力隐忍而轻翻,大颗大颗的汗珠落到了霓悦悦上。 霓悦悦看他这般辛苦,深吸一口气……等到最初的痛楚过去,接下来两人像好学的学生,互相探索,互相泰献,彼此都在相爱的过程得到了如潮水般的高潮、欢愉和满足。 几近虚月兑和力竭的欢畅过去之后,快感把他们带到顶端,最终眼前和都开出绚丽灿烂的火花。 在极致的满足过去后,两人互搂着汗如雨下的彼此,模模糊糊的沉睡过去,霓悦悦就算想去冲个澡,却连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了。 “对了。”凤临忽然睁开一只眼,很破坏气氛的道:“父皇说明日还想吃透花梭和蔗浆淹酿樱桃。” 霓悦悦迷迷糊糊的想,皇帝这是点菜点上瘾了。她全无力道的捶了他胸膛一把,没说话,整个人已睡了过去。 然而,他不知又受到什么鼓舞,一翻身,重新把她压在身下,什么叫食髓知味?就是不懂什么叫偃旗息鼓的男人…… 第十四章新婚生活甜蜜蜜(2) 会试发榜,霓陵以殿试一甲第二名的好成绩成了当朝最年轻的榜眼,霓淮虽然未入一甲,但也只以些微的分数差拿到二甲传胪。 霓陵做了翰林编修,差点被榜下捉婿,他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巧妙的躲了开去。 至于霓淮知道自成绩不如二兄,揭榜的第二日便留下书信,从军去了。 他说,朝廷有他阿兄就可以了,他志不在那里,他要从军去,建功立业,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和辉煌。 原本因霓相致仕而车马渐稀的霓府因为霓陵声名大噪,媒婆几乎要踏破门槛,霓在天老怀宽慰,一连三天请吃流水宴,热闹非凡。 那些个自从知道霓在天致仕后便疏于往来的宗族长老们也来了,与他划清界线的朝堂老友也露面了,霓在天随意应付招呼,再没了以往的热情。 经此一事,什么朋友可以深交,什么人大难来时暗中还踹你一脚,该敬而玩之的,都明明白白的了。 霓悦悦得讯,喜得抱住凤临的颈项,跳下来之后,立刻让荣叔准备礼品和凤临一同回了娘家。 她平常不是爱摆排场的人,可这回不同,为了给自家兄弟增添喜气和底气,太子和太子妃的仪仗都拿出来用了。 非比寻常的仪仗回到霓府,霓在天亲自率领府中人到门口迎接,凤临不让他们见礼,自然是一一扶起。 自始至终,霓悦悦一眼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巴姨娘,她和凤临一左一右携着霓在天和房氏的手进了府里。 巴姨娘没人叫起,也不敢起来,想到自己的女儿好歹也是三皇子侧妃,她这个侧妃的生母居然这么备受冷落,越想越气,一时气极攻心,就昏厥了过去。 下人赶紧把她抬进屋里,又请了郎中,郎中说并无大碍,多休养便是。 她在屋里哼哼唉唉,霓大郎安慰她放宽心,不要钻牛角尖,她却骂他没用,霓大郎被骂得灰头土脸,甩了脸子就走人,再也没进她的屋子。 巴姨娘转过头便让人给霓挽送信,她在信中哭诉了一番,盼着女儿能回来探望她这姨娘,哪知道这信就像泥牛入海,霓挽别说回来看她一眼,连个消息也没有。 巴姨娘不知道她看重的女儿在三皇子府也就过了那么几天好日子,凤宝是个见异思迁的,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他转眼又喜欢上楚馆的一个小倌,这会儿正与他打得火热,连王府都不回了。 被啃过几口就遭冷落的霓挽如今自顾不暇,幸好三皇子妃一知道凤宝又迷上了新欢,也不再处处针对霓挽,算是放了她一马,只是侧妃的吃穿用度可就由着当家主母看心情给了,得宠时不好动手脚,如今在冷屋子里数时间过日子,还用得着给她什么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