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嫡女(上)》 第1页 第一章一个身体两个魂(1) 一道巨大刺眼的闪电掠过天际,像把锋利巨斧,凶狠劈开层层叠叠厚重乌云,紧接而来轰隆隆雷声,伴随着豆大的雨珠,自夜空宣泄落下。 “砰”的一声,一阵强风将微掩的门扇重重吹开,照明烛火瞬间熄灭,整个屋子陷入无边无际的诡谲黑暗之中。 又一道像是能开天辟地的巨大闪电,直直劈劈在屋脊上,骇人的轰炸声在这座小院炸开,床榻上只剩一丝气息的人此刻霍地睁开眼睛,张着大眼看着这一片漆黑。 停电了吗? 不对,医院有紧急发电机,就算停电也会马上恢复电力,不可能放任医院一片漆黑,而且身下这床太硬了,就像是直接睡在木板上面…… 轰! 藉着窗外在雷声之前一闪而逝的白光,她看清楚横在半空中的横梁,还有一片片连接起来鱼鳞一般的瓦片。 医院怎么会有横梁跟瓦片? 就在她正感到疑惑之时,闪电一阵阵的划过门外,把漆黑的屋子照得有如白昼,狂风伴随着大雨再度涌进屋内,将低垂的床幔吹起。 她缓缓侧过头,再次藉由闪光看清了屋内的所有陈设,这短短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就让她震撼的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她刚做完一床大手术,离开手术室时眼前突然一黑,她整个人就没了意识,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躺在医院的病房,她睁眼看到的应该是明亮洁白的空间,一旁摆着各种仪器。 可她一眼看见的,怎么会是烛台,铜镜,木凳,屏风,糊上纸的木窗?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摆满古老家具,黑影幢幢,弥漫着阴森诡谲气氛的房间,忽然间“穿越”两个字闪进她脑海里,她眼睛倏地瞪大。 不是吧,老天爷不会跟她开这种大玩笑吧! 莫大的恐惧瞬间包裹着她全身,仓皇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这时候,屋内燃起了明亮的灯火。 守夜的小丫鬟被雷声扰醒,发现屋内的灯火全熄了,一刻也不敢偷懒,赶紧起身找到火摺子,要将屋内被吹熄的灯烛点上。 当她拿起床榻边桌几上的烛台打算点燃灯芯时,看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顿时惊喜万分。 “姑娘,你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好去跟少主禀告,姑娘你可知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姑娘,你是怎么掉到崖底的?”小丫鬟靠近,滔滔不绝地说着。 何若薇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名头发绑成两个包包、脸也圆乎乎像包子的小丫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小丫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说:“姑娘,三日前我们少主领着手下经过翠碧崖时,见到你挂在崖壁上的一株松树上,便将你救下,你坠崖时兴许是遭到撞击,所以昏迷了三天,大夫说你再不醒救神仙也难救,还好你终于醒了,也不枉我们少爷救了你一命。” 小丫鬟忘了她才刚清醒不久,一时兴奋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也同时在无意间透漏给她不少讯息。 何若薇听着这些话,抽痛的脑袋再度缓缓飘出两个字:穿越。 不,她一定是还在作梦……她闭起眼睛对自己说着,她晕倒的时候一定撞到头了,所以产生幻觉,眼前一切都是幻影,肯定是这样! 她眼睫动了动,再次睁开眼。 眼前看到的却还是那个穿着古装一脸紧张的包子脸丫鬟,她再次呆住,直到一声声骇人的雷鸣将她拉回现实。 她下意识的捏了把自己的大腿,唔,会痛…… 眼前的一切和腿上的疼痛,在在显示着她已穿越的事情,即使她无法接受,也不能改变。 丫鬟担忧的问话何若薇根本没听进去,她努力让自己震撼惶恐的心神平静,强逼自己接受穿越的事实,可是这哪有这么容易?她依然不安,心下更是懊悔不已,早知会有穿越这么一出,她就不该答应代班,替杨医师接下那床大手术。 她刚做完一床手术,准备离开手术室却接到临时通知,说杨医师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发生车祸,要她代替杨医师执刀。 她刚做完自己那场十六个小时的大手术早已经体力透支,又代替杨医师执刀,也难怪会出事……想来她是过劳死,也不知道医院会给她的父母多少赔偿金?还好她一踏出社会就给自己保了高额的保险,这理赔金加上医院给的职灾赔偿,她的父母应该可以不用担心经济问题,也能够栽培弟妹到研究所毕业。 只是……她究竟是穿越到哪里?还有这个身体的原主是谁?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一整夜,狂风暴雨雷电交加,闪电撕扯着乌云,响雷一个接着一个急落而下,狂风肆虐整个庭院。 单墨寻尚未休息,他推开窗子,微拧着好看的剑眉看着窗外,这阵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让人感到阴森诡谲,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让他十分的烦躁。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他喊了一声“进来”,一名小厮应声进入。 “少主,那位姑娘醒了。” 他掩上窗子,“醒了?” “是的,醒了,是小满让人来禀报的,只是……那位姑娘好像是个哑巴,不知道是惊吓过度吓傻了还是天生的,怎么问她都不会说话。” “我去看看。”单墨寻先吩咐小厮去让厨房熬米粥,自己大步流星的穿过长廊往何若薇的房间去。 那位姑娘被他救下时,人就昏迷不醒,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这三天大夫来了不少趟,并且告知他,那位姑娘明早要是再不醒来,恐怕是神仙难救。 如今听到她清醒了,他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探望,同时也要问问她的来历。 “见过少主。”名叫小满的包子脸丫鬟一看到他进房,赶紧上前行礼。 “你说人醒了,但却不说话?” “是的……少主,是不是要去请陈大夫过来为这位姑娘看看?”小满脸上有着忧心,恭敬的询问单墨寻。 “这种天气不好请陈大夫出诊,我先看看,再决定是否请陈大夫过来。” 单墨寻撩开珠帘走进内室,小满也跟着进屋,他来到床榻边低头看着神色惊恐的何若薇。 “姑娘,在下单墨寻,三天前在翠碧崖下发现了你,因为你伤重昏迷,才将你带回寒舍,方才丫鬟告知在下你醒了,才来探望姑娘,不知姑娘你有没有感觉不适?”他先自我介绍,免得将人吓到。 何若薇微微放下心来,打量眼前的人。原来这名丰神俊朗,眉如剑、眸若星,身形挺拔,气质不凡的男子,就是原主的救命恩人。 她吃力地想要坐起身向他答谢,虽然他救的是原主,可她代替了原主活下来,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也就等于是救了她了。 “姑娘,你别起身,你身上除了大小挫伤不宜随意乱动外,手脚均有扭伤错位,尤其是你的右脚踝扭伤特别严重,大夫特别交代让你卧床静养。”单墨寻连忙制止。 她点了点头,又躺回床榻上。 “不知姑娘贵姓,是何方人士?姑娘刚醒,在下是不该急着问你这些问题,不过因为你已经昏迷三天,相信你的家人十分着急,在下才想问个清楚,打算明日一早便让府里下人通知你的家人,告知他们你平安无事。” 何若薇怔愣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见她迟迟未回答他的问题,这让单墨寻眉头不由得微拧,方才他让她别起身,她显然是听得懂的,但她此刻却不答话,她是无法言语?又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2页 看着单墨寻充满探究的眼神,何若薇不禁头疼。 她根本不知道原主是谁,偏偏脑海中随着他的问话,掠过一两个模糊的画面,让她知道原主是有亲人的,这就让她更不能跟他说自己叫何若薇,她到底该如何回答他? 苦思半天,她灵机一动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单墨寻看着她的动作,假设性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喉咙受伤,无法说话?” 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明天一早在下让大夫过来为你看诊,之后,再看怎么通知你的家人,你多日未进食,在下已经吩咐膳房为你熬些米粥,用过米粥、喝完汤药后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在下再过来看你。” 单墨寻叮嘱完毕便转身离去,何若薇在心底重喘了口气,虽然藉着喉咙痛发不出声音为由,顺利通过一关,可是眼前紊乱的难题还是未解决,她该怎么找出这身子原主的来历? 她还没想出个答案,房门便被人敲响,小满出去应门,没多久便端着一小兵米粥跟汤药进来,笑咪咪的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边的小桌几上。 “姑娘,你饿了吧,小满先喂你喝点粥暖暖胃,再喝汤药。”小满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几个柔软的靠垫。 但她实在没有让人喂食的习惯,连忙拿过小满手中的汤匙和碗,表示要自己用餐。 毕竟是客人,小满见她坚持也就顺她的意让她自行进食。 原本还未感觉到饿,可当尝到香浓的米粥,她才发现自己饿得慌,顾不得小满就站在一旁看,两三口就将一碗粥吞下肚,直到吃了三碗才感到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她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休息片刻后,小满将汤药端来。“姑娘,这汤药的温度刚好,趁热喝了。” 看到那一碗又浓又稠的汤药,何若薇的眉头不由得紧皱,她的老天爷啊,她可不可以不要喝,虽然她是个医师也学过中医,可是她对这黑糊糊的药实在是敬谢不敏。 可是不喝又不成,一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二是人家这么尽心尽力的照料她,还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把药熬好送来,她可不能不知好歹,再难喝都要把这碗汤药吞下。 就在她将最后一口汤药吞下喉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质疑的细微声音—— “你是谁?” 她怔愣了下,看向一旁端水过来,准备让她漱口去掉嘴里药味的小满。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小满将准备好的温水端来。 看来不是小满在跟她说话,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吗? 她摇头,接过水杯漱了下口,又冷不防听见一声愤怒的质问—— “你是谁!” 这一声怒吼把她吓得差点被嘴里那口水呛到,她慌乱地将水吐掉,一直咳嗽。 “姑娘,你没事吧?”小满赶紧替她拍背顺气。 她摇头摆手示意小满她没事,小满于是收拾了餐具,离开了房间。 何若薇怀疑自己是太累了,才会听见古怪的声响,赶忙躺下休息,然而她才一躺下闭上眼睛,一张充满江南水乡温柔风情的清秀脸孔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生气地瞪着她,她吓得马上睁开眼睛,人影是消失了,可耳边又听到一句接近尖叫的厉声质问—— “你是谁?为什么霸占我的身体?!” 什么?霸占?! 何若薇瞬间有了个猜测,她怀疑且紧张的又闭上眼睛,果然又看见刚刚那张清秀面容,她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就是这身体的原主?” “不然会是谁呢?”少女没好气地瞪视着她。“你快把身体还给我,你赶快离开我的身体!” 何若薇轻声的对她解释,“我没有霸占你的身体,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在你的身体里。” “你不知道?”少女彷佛觉得何若薇在骗她,怒气冲冲的尖叫,“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昏倒醒来后就在你身体里,我很困惑为何会这样。” “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跑来霸占我身体的孤魂野鬼?” 何若薇摇头,“不是,我是个医生,我叫何若薇,我刚开完刀出来,一踏出手术室眼前一黑人就昏倒了,等我醒来就在这里,在你的身体里。” “医生,手术室?” “就是你们说的大夫,出事前我正好在帮病患治疗伤口,这样你懂吗?” 少女点头,一脸得意的说:“我是百年杏林世家伊家的嫡女伊秋语,怎么会不知道!” “你也出身医师世家?”何若薇有点讶异。“你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吧?你的家人呢?你怎么会坠崖的?” 第一章一个身体两个魂(2) 伊秋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过,缓缓诉说她从出生到坠崖的事情,何若薇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伊秋语今年十六岁,是百年杏林世家伊家大房嫡女,家中经营名为“济德堂”的医馆。 她出生时,被产婆失手摔成了憨儿,三岁时父母赶回外祖家奔丧,当夜外祖家发生大火,所有人皆死于非命,从此祖父伊志深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养育。 伊志深十分疼爱她,从不当她是憨儿,而是把她当成正常孩子养育,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教她写字、读书,到了大一点就教她识草药跟医术。 这些年,伊秋语的二叔、三叔还有继祖母不断地游说她祖父,从两房之中过继一个男孩到大房名下,伊志深始终没同意,并在她十五岁时,向外宣布日后要招上门女婿,将家业传给伊秋语,这决定让二房跟三房长久的希望落空,因此埋下杀机。 前些日子伊志深外出替人看诊,约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回来,又不方便带着伊秋语一起出远门,只能把人留下,谁知,二房跟三房联手,藉口带她上山礼佛,制造马车坠落山谷的意外,幸好她大难不死,跌出车外,挂在树上,正巧被领着商队从山崖下经过的单墨寻救下。 “原来是这样,你这十六年的人生还真是坎坷。”她颇为同情伊秋语。“不过……你这十六年都是个憨儿,但我听你说话很正常啊,你是怎么好了?而且还知道你叔叔他们要害你。” “是怎么好的我也不太清楚,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我以前虽然傻,可是听到看到的事情都能记住,他们觉得我是傻子不会告状也不懂反抗,从来不遮掩对我的恶意,我都记在心里。” 何若薇点头,模了模头上裹的布条,想起一事,“你刚刚说你出生时,被摔到地上所以才变憨?” “是的。” “以我在外科多年的经验判断,你过去会憨傻,可能是因为出生时的撞击让大片血块淤积在脑中,而你坠崖时头部也遭受到不小到撞击,可能反而让你脑中的血块散掉,因此你的智力与表达能力等等,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你这算是因祸得福。” 听她这么一说,伊秋语眼睛一亮,开心地道:“真的?这样子爷爷就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我想你现在头部还有些许的血块未散,虽然血块是有可能会被人体吸收散掉,但难保这些还未散掉的血块不会压迫到其他神经,造成二次伤害,你要是想要更好的话,可以用针灸帮助疏通,也能让你的身子早日康复。” 虽然有些用词伊秋语不懂,但毕竟学了十几年的医术,还是大致能明白,“针灸,我是有学,不过只学了部分,也仅在手脚部位,其他部位的还没学到,尤其是头部方面的更是完全没有练习过。” 第3页 “只要你会针灸就好,我跟你说扎哪几个穴位,到时你回到家后就自己扎针,你会发现身体愈来愈来健康,脑袋愈来愈清晰。” “你这么说是要将身体还给我?” “我在你这身子里就像是穿件不合适的衣裳,怎么也穿也不习惯,自然是要还给你。”看到伊秋语之后,她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不确定自己离开这具身体之后,能不能回到熟悉的二十一世纪,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里,也许这一离开,她会变成孤魂野鬼,但她还是想要尝试,想要回家。 希望她自己的身体还在医院里急救。 “好,那你赶快教我穴位吧,然后赶紧将身子还给我。” “嗯,我早点将身体还给你,我也可以早点回到我的身体里。” 何若薇指着身体上几个穴道部位,然后跟伊秋语说该怎么扎针,等她记得差不多后,何若薇就尝试着要让自己的灵魂月兑离伊秋语的身子。 可是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她灵魂一月兑离伊秋语的身体,这具身躯居然马上就没了气,她大惊,赶紧催促伊秋语。 “伊秋语,你发什么呆?赶紧回到你身体里啊!你没看到你的身体没有气了吗?” 呆掉的伊秋语被吼了声,终于回神,也不敢耽搁连忙躺进自己的躯体里,只是她整个人四平八稳地躺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她的身躯就是没有恢复呼吸,她也不能控制身体。 “怎么会这样?”这下连伊秋语都惊了。“为何我的身体没有办法呼吸,也不能控制身体?” “我在你身体里头的时候明明呼吸得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何若薇挠着额头困惑的咕哝,“还是我再进去看看?” 伊秋语点点头飘了出来,“你快点进到我的身体里,我的脸色已经呈现黑青色了。” 何若薇倏地又进到伊秋语的身体里,她一进到身体里头,身体便马上恢复呼吸。 “好了,又有呼吸了,你赶紧再进来。”何若薇催促。 伊秋语不敢耽搁,马上钻进自己身体里,只是当何若薇的灵魂月兑离她的身子,身体又停止呼吸。 看到这情况,她们两人眉头同时皱紧,异口同声的低呼,“怎么会这样?” “你别飘在半空中看啊,赶紧进来,不然我的身子没了气息,久了我们两个就真的要成为孤魂野鬼了。” 伊秋语焦急地催促何若薇,何若薇也不敢耽搁的赶紧又回到眼前的身体里。 “何姑娘,你是从未来来的,又是大夫,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伊秋语满脸懊恼地在脑海里看着与她共用一个身体的何若薇。 何若薇摇头,神情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偏向玄学,我对这一方面没有研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我一月兑离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无法自主呼吸,不久便会真正的死亡。” “那……怎么办?我好不容易不憨变聪明,都还没让爷爷知道这事,让他老人家高兴,就要死了,我不想。”伊秋语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何若薇沉思片刻,叹息地说:“我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两人共用一个身子,这样你才能继续活下去。” “什么?共用一个身体!”伊秋语一张小脸瞬间皱成包子。“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何若薇耸了耸肩,“目前我想不到其他解决方法,说真的,我也不想跟你共用一个身体,我想回到我的世界。” “何姑娘,你不会见死不救吧?”伊秋语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何若薇觉得自己要是点头,对一个小女孩太残忍了,可是她真的很想回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世界里。 “我对你的遭遇自然是感到同情,可是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愧疚的看着伊秋语。 “何姑娘,你确定你能回到你的世界吗?”伊秋语呐呐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何若薇睐了她一眼,道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其实我也很怕我回不去……或者是回去后一切都迟了,但我还是想要回去。” “其实我也跟你有一样的想法,我之前灵魂就是飘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在那里看到好多没看过的东西,我也很紧张害怕,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又怕回不来,是直到一道雷电劈下,才又把我带回自己的身体里的。”伊秋语理解的点头说道。 “你是说你灵魂出窍去到一个奇怪地方,却被雷给劈回来?”何若薇眼睛一亮,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雷!一定是打雷的关系,这闪电雷鸣就是媒介,雷把我们两人的灵魂带入异时空,所以我才会穿越,一定是这样的!” 她记得她晕倒的时候外面也是这种诡谲吓人的天气,骇人的闪电不断从厚重阴沉的乌云劈下,像是张牙舞爪随时准备将人吞噬的恶魔,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伊秋语一脸茫然,“什么异时空,什么穿越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时间的穿越比较好理解,举例说,就是这阵雷电把你带到一百年前或几百年后,但是空间……就像是你要到隔壁的宅子,你必须走出大门,绕了一段路才能到,可是只要在这两座宅子中间的墙上打一个洞,就有捷径能直接到隔壁院子,而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阵雷电就等于那条捷径,让我来到这里,这样懂吗?”她换了一个说法跟伊秋语解说。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多少能够了解你的意思……就是这些雷电劈下来把你带来这里,也把我带到别的地方。” “对,这些雷电将时间跟空间扭曲,倒楣的人就被吸进不同的时空里。” “是啊,我一定很倒楣,要不然我不做坏事,怎么会被雷劈?”伊秋语煞有介事的点头,“你有做坏事吗?” 看她一脸“你肯定做了坏事,才会被雷劈”的怀疑模样,何若薇嘴角抽了抽,吼,她什么时候说她们两人被雷劈了啊!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好像也真的是这样…… “我没有做过坏事,我是大夫都在救人,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坏事?” “你是救人的大夫,我都被二房跟三房的人欺负,我也没有做坏事,我连麻雀老鼠死了都会帮牠们埋葬,我也不是坏人,那为什么会被雷劈呢?”伊秋语语气认真的说,“看来就像嬷嬷说的,这年头好人不能做……”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坏人好人的时候,现在要讨论的是我要离开的事情。”这跑题跑太远了不赶紧拉回来不行。 “那有什么好讨论的?你离开了,这个身体就没办法呼吸,我就死了……”伊秋语伤感的低下头。 “不,你听我说。”她有一个想法,“我们人的心脏只要骤停四到六分钟,没有急救身体就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与后遗症,所以必须把握黄金四分钟进行急救,这样可以把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 “四分钟、六分钟是什么?你跟我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伊秋语不解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会月兑离你的身体,在四分钟内尝试看看能否回到我的世界,而一分钟就是六十秒。”她数给伊秋语听,“这里没有计时的东西,你用这个速度数到六十,大概就是一分钟,当你数到两百四十时我还没回来,就是我可能已经回到我的世界我的身体,要是我又回来,这就表示……我回不不去我的世界了。” “感觉这个赌注好大……”伊秋语忐忑不安地望着她。 第4页 “是的,一半一半的可能……”何若薇苦笑了下。 伊秋语噘着唇皱着眉沉默片刻,才幽幽的说:“我不想答应,可是我懂你的心情,我不能这么自私……好吧,就如你所说的……我数到两百四十……” “你放心,要是我回不去我的世界,或者是我的身子已经不在了,我会马上回来的。”她看得出来伊秋语像孩子一样单纯,她有些舍不得让她伤心。 伊秋语用力点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的身体挺过了这一关,没有让人直接将我装进棺材里埋了,你快试试看。” “好,你数到两百四十后就大声喊我,我要是没有回到我的世界,我听到你的声音就会马上回来。” 何若薇一月兑离伊秋语的身体,这具身子又顿时没了呼吸,看着何若薇离开的方向,伊秋语矛盾不安的数着数字。 她一方面希望何若薇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 就在她数到两百四十时,雨丝如瀑的夜空又劈下了一道骇人刺眼的惊雷,在巨大的轰雷声传来的同时,一道惊恐的尖叫声也由远而近传来。 “啊!” 伊秋语有些诧异又有些喜悦的看着以非常独特的方式再次出现的何若薇,方才她因为都数到两百四十了,何若薇还未回来,正想为自己再次死亡滴几滴悲伤眼泪,没想到却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一眨眼,何若薇就像是被人从高空中一脚踹下一样,坠落在她眼前了。 “你没事吧?”她飘过去,同情的看着摔得四脚朝天的何若薇。 “没事,还好我只是个灵魂,摔下来死不了……不过也是摔得够呛了。”她吃力地用着双臂撑起身子坐起身。 “你回来……是因为没有成功吗?” “回去了,但来不及了……我运气真是有够背的。”她哀叹了声。“好不容易回到了现代,在殡仪馆找到了我的身体,想赶在我被火化前回到身体里,但就在我要进入身体的那一瞬间,外面却轰隆隆的又打雷,我感觉要被奇怪的力量吸走,只来得及回头看了我被推进火化炉的身体最后一眼。”现在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跟雷公有很深很深的仇恨。 “那你就继续待在我的身体里吧,我不介意将身体借给你……”说是这么说,伊秋语其实松了口气。 何若薇则是苦笑,“看来我们两人也只能这样共生了,同居人,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二章中了毒的睡美男(1) 何若薇跟伊秋语两人虽是共用一个身体,但因为呼吸的问题,且发现即使两个人都待在身体里,身体的主控权还是在何若薇身上,所以平常还是何若薇控制身体,应对一切。 何若薇知道伊秋语的身分,便假借喝药喉咙恢复了,开口说话,告知单墨寻伊秋语的来历,也央求他暂且不要告知伊家人自己的事——她想打得二房跟三房措手不及,单墨寻似乎察觉了什么,并没有多问。 躺在床上静养了两日后,何若薇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活动,但还是不能下床走动。 何若薇是个很健康外向的人,在现代时,只要一逮到空闲时间,她便会换上运动鞋到堤防边跑步,或是去爬个山,所以在床上躺的这两天让她觉得身体都要生锈了,可严重的脚伤让她就算很想下床也不敢贸然下床,就怕造成习惯性扭伤或是永久伤害。 后来她想了想,画了张拐杖图,请小满转交给单墨寻,问他能不能找到人帮她做把拐杖方便她行动,毕竟她现在寄人篱下已经很麻烦人,这种额外的要求还是要请示这里的主人。 只是大半天过去,她一直没有得到回覆,本以为就此没有下文了,没想到到了申时左右,单墨寻便让小满为她送来跟她画的图一模一样的拐杖。 “伊姑娘,你试试这拐杖是否用得顺手,少主交代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合适,都可以马上修改。”小满将拐杖递给她。 “我试试。”何若薇迫不及待的撑着拐杖在屋里走了两圈,兴奋的点头。“小满,帮我跟你家少主道谢,这拐杖很合适,没有任何不舒适的问题。” “好的,小满会帮你转达的。”小满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就怕她不小心跌倒,不忘提醒她,“伊姑娘,你小心些,大夫特别交代,你这脚要小心照顾保养,不能再受伤。” “小满你放心吧,我知道。” 她走了两圈觉得已经完全适应这拐杖,又恳求地看着小满道:“小满,我想到外头看看。” “这不好吧,你才刚学会用这拐杖……”小满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小满你放心吧,这拐杖就跟我第二条腿一样,我走得很稳,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要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会自己扛下这责任,不会让你遭到责罚。”她赶紧打包票,“而且我关在屋里两天了,真的有些闷,要多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才好得快。” “那好吧,我陪着姑娘出去外头走走吧。” 小满陪着何若薇走出屋子,而何若薇一踏出房间便被眼前充满江南风情,秀雅幽静的庭园景致给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哇,好美啊!”她惊呼。 “是啊,这别院的庭园造景,是少爷特地请江南的庭园大师前来规划布置的。”小满一脸与有荣焉的告知她。 “水石清华,清朗秀丽,看得出是大师之作。” 这时何若薇耳边传来伊秋语带着不服气的声音,“这庭院布置错落有致是不错,不过没有我们伊府的花园漂亮。” 何若薇在心底对着她说:“你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吧。” “谁说我自卖自夸,我们伊府花园真的很漂亮!” “我跑遍不少国家看过不少古今中外的名家园林,这个庭院的布置算得上是顶级了,景色各异,意境迥然,没有一点财力是做不出来的,每个角落都是一处风景,每个转角都有惊喜,简直就是视觉享受。”何若薇继续在心里回话。 “等你跟我回到伊府,你就知道什么叫漂亮,爷爷想让我开心,去年才刚让人重新布置一番,可美了,待在园子里一整天都不会想要进屋。”听她这样夸奖这单家别院的庭园景致,伊秋语更是不服气。 “好,等你回伊家,我一定好好欣赏你家的庭院风景,不过我们现在先好好欣赏这里的美景吧。” 何若薇知道伊秋语还孩子心性很重,在心里安抚了她一番后,继续撑着拐杖往顺着抄手游廊走去。 “伊姑娘,再过去就是听泉院,那里没有得到允许是不可以踏入的。”小满指着不远处一座假山的后方。 何若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看到那座假山外,还隐隐约约间听到流水声。 “那里是你家少主住的地方吗?” 小满摇头,小声地告知,“不是,那里是二少爷静养的地方,二少爷未瘫痪之前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听泉院,所以少主才会将二少爷安排在听泉院静养。” “你家少主的弟弟为什么会瘫痪?你知道原因吗?” “是两年前意外坠马。”这事在单家不是秘密。 “坠马受伤!”何若薇低呼。 “是的,大夫说伤到了筋骨导致瘫痪,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也无法言语,之前二少爷刚受伤时,有人来探望他,说了不中听的话,让二少爷伤心难过的不停掉泪,从那以后少主就不许他人进入听泉院,免得又有不长眼的惹二少爷伤心。” “原来是这样啊……”何若薇不禁叹息。 第5页 “所以伊姑娘你就别再往那里走了,我们往另一边走吧,我领你去紫薇院看紫薇花吧,今年的紫薇花开满树,艳丽如霞,很美的。” “紫薇花有盛夏绿遮眼,此花红满堂的赞语,去看看也好。” 但才往紫薇院的方向走没两步路,便有一名穿着翠绿色衣裙的丫鬟朝她们疾步而来。 “小满,林管事找你,你快点过去。” “小春,林管事有说什么事情吗?”小满一听管事找她稍微吓了一跳,有些不安的问道,又看了眼一旁的何若薇,“你可以先帮我跟林管事说一声吗?我扶伊姑娘回露竹院我就过去。” “小满,你先跟小春姑娘过去找林管事吧,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路回去,顺着回廊走就到了,正事要紧。”何若薇说道。 “那……伊姑娘我去去就回。”小满愧疚的看了她一眼后就跟小春匆匆离去。 何若薇这才刚要撑着拐杖打算回露竹院,耳边便传来伊秋语的惊呼声。 “若薇,若薇,那个湖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少年躺在那里,你去看看他好吗?”伊秋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少年?是单墨寻的弟弟吧,方才小满说了他不准外人随意打扰单二少爷。” “不是,我觉得那少年很奇怪,他好像是中毒。” “中毒,你怎么会知道他中毒?” “我不是说了,我灵魂出窍时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异域,我在那边学了许多跟我们骊国不同的医术和解毒手法。你知道的,我的记忆力很好,只是因为脑子瘀血的关系不会表达,并不是真的痴,小时候祖父将我带在身边一起替人看病的症状药方,这些我都还清楚记在脑中。灵魂出窍这段时间,学的异域医术也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我才会说那人好像中毒了。” “可是这里的主人、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准任何人靠近听泉院。” “我们偷偷的去啊,你不也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吗?有这么一个病人在你眼前,你怎么可以视而不见,而且要是我们有办法医治好这位二少爷的病,也算是报恩啊。” 伊秋语在她耳边叽哩呱啦的讲个不停,最后何若薇实在没辙,举双手投降,“好,我跟你去看看,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有办法救那位二少爷唷。” “先看看再说嘛,快,快,我们赶快去。” 何若薇偷偷模模的溜进了听泉院,一来到这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条银色飞瀑从石隙间泄下,宛如人间仙境的的听泉院,她震惊的嘴巴都要掉了。 “若薇,别看了,快跟我来。”伊秋语领着她往单二少单墨书所在方向走去。 似乎是服侍他的人看天气晴朗,把他带到户外,单墨书穿着一袭白色长衫,在大树下休息,金色阳光穿透层层堆叠的树叶缝隙,化成点点金芒洒落在他周身,令他整个人像是谪仙一般。 即使何若薇经过二十一世纪洗礼,看过各种类型美男,看着他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一个美少年啊,难怪你会这么焦急。”她咧嘴调侃伊秋语。 伊秋语的声音有些羞恼,“你胡说什么,我真的是看他不对劲才找你的!” “好了,别解释,我先帮他做初步检查。”她左右张望了下,确定附近没人,放下手上的拐杖,开始为单墨书检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伊秋语有些等不及的在一旁焦急问道:“如何,如何?” 何若薇眉头微蹙,疑惑的低喃,“怪了,他这症状很怪!” “如何奇怪?” “我方才为他检查,发现他的症状只要经过复健,是可以完全康复,而且以他受伤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到全身无法动弹,且口不能言的程度,所以我想不通……也许真的如你所说,他中毒了。” “你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嗯。” “这症状在我到那奇怪的地方时看过……” “等等,先别说了,我们回露竹院再说吧,照顾他的小厮来了,我们先走。”她眸光往屋子方向扫去,一抹深蓝色身影正往这里来。 何若薇拿过拐杖往另一个方向离去,在那小厮到来前离开听泉院。 回到露竹院,小满还没回来,何若薇为自己倒了杯开水,慢慢啜饮。 缓和有些急促的气息,她将最后一口茶水喝下后问道:“秋语,你说你曾经看过那症状,你将当初看到的症状形容给我听。” “当时我看到的那个人状况就跟单二少爷一样,像个活死人,他的脑袋是清醒的,可是无法言语,做不了任何动作。”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中了神经方面的毒,神经的问题很不好解决,饶是从未来来的我也无法解这毒……要是毒解了,我就有办法让他恢复行走。” “你不会,我会啊,我可以跟你说怎么解毒。” “你会?”何若薇讶异了。 “是啊!若薇,我跟你说解毒的药方跟治疗方式,你想办法帮他解毒救他一命吧,他的症状现在还有救,再过两个月就真的是神仙难救,只余半年性命了。” 听到她急促的话语,何若薇皱眉,“秋语,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不过是看到一个睡美男你就芳心沦陷了?你要知道,我们多管闲事可能会陷入麻烦。” 何若薇并不是不愿意救人,身为医师,她当然也有助人的热忱,可是,她觉得要谨慎行事,也担心伊秋语太冲动。 “我才没有,我是觉得他很可怜,他一定很痛苦,就跟我以前还是憨儿一样,常常被人欺负。虽然单大少爷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很保护他,可是肯定还是会有人阳奉阴违,就跟爷爷命令伊家所有人不准欺负我,可是还是会有人偷偷欺负我是一样的,所以才要你想办法救他。” “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单大少爷可能不会答应。” “我们可以偷偷的啊。” “偷偷的要是被抓到,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反而说我们是要残害单二少爷,那不是很冤吗?”何若薇在脑海里横了一眼想法还是有些简单的伊秋语。 “说的也是,那……你说要怎么救他呢?” “实话实说!找单大少爷直接将单二少爷瘫痪的原因告诉他,他要是愿意相信就会让我们为单二少爷治疗,要是他不相信,那只能说单二少爷命该如此。”何若薇耸了耸肩,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她。 伊秋语沉默片刻,点头,“就如你说的,一切交给单大少爷自己做决定。” 清晨,露竹院里蒙着一层轻雾,远处传来几声公鸡雄纠纠的啼声。 何若薇放下手中的狼毫,甩了下手喘了口大气,起身左右扭动僵硬甚至有些发麻的腰,伸展了一下背,目光则是满意的落在桌上的一叠纸上。 希望单墨寻愿意接受她的建议,那才不枉她花了一整晚,将按摩手法、复健动作的图解,还有复健堡具的设计图画出来。 何若薇为自己倒了水,一边喝着水一边瞄着窗外的天色。 她知道这单府的别院有一座很大的练武场,单墨寻每天早上都会到练武场晨练,接着才会出门。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差不多练习完了,她要趁着现在他还在府里赶紧去找他谈,将该教的东西都教给他,而且她打算今天就回伊府,也需要向他道别辞行。 要是错过机会,请下人代为转达恐怕没有办法交代清楚。 思及此,她将花了大工夫画的图纸放进她让小满缝的背袋中,撑着拐杖出门。 第二章中了毒的睡美男(2) 随着朝阳渐渐升起,她走到练武场时早晨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让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练武场里的人。 第6页 何若薇站在练武场边,有些惊讶地看着舞剑舞得虎虎生风的男人,那一招一式充满凌厉气势,完全不是花架子,她没想到这个单墨寻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武林高手! 单墨寻远远的便见到她走来,练完一套剑法后便俐落收剑朝她走去,“伊姑娘。” “单大少爷,想不到你拥有这一身的好功夫!”她鼓掌赞叹。 “在下时常出门在外行走,没有一点功夫保命怎行?”他拉过架上的布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渍,拿过外衣套上。“姑娘特地到这里来找在下有事?” “是的,我的脚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有你特地让人为我制作的拐杖出入很方便,所以我想今天就回去,免得我爷爷担心,是特地来跟单大少爷你辞行,待我回去后会请爷爷正式向你致谢。”她单手提起放在一旁高台上的茶壶,替他倒了杯凉开水。 “报答就不用了,不过是刚好路过,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他接过凉开水喝了口,又微笑说道,“我让人安排马车送你回府。” “其实……单大少爷,我来除了是向你辞行外,还有一个目的……”她从背袋中拿出一叠图纸交给他。 “这是?”单墨寻拧着眉头翻看这些绘了奇怪图画的纸。 “这是复健堡具,还有复健按摩的动作。” “伊姑娘,不知道你给在下这些有何用意?”他抬眼困惑的看着她。 “单大少爷,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有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如果不如实跟你说,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而且隐瞒并不是我身为大夫应该做的事情。” “何事?”看她神情严肃,单墨寻也认真起来。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未经过你的允许便进入听泉院,在那里见到了正在晒太阳的令弟,身为大夫,我本能的就替他检查了一番,发现了两件事,非常重要,不得不告诉你。” 听到她未经允许便擅自前去打扰单墨书,他一瞬间感到愤怒,不过听到她说“非常重要”,他旋即将心头的怒气压下,冷声道:“请说。”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经过我的检查,令弟是因为中毒,四肢才不能动弹,甚至失去言语的能力。” “你说中毒?”单墨寻俊脸骤然间一沉,眼神怀疑。 这两年来,墨书看了不下百位大夫,从未有一位大夫说墨书是因为中毒而陷入这种境地,都认为是坠马意外导致的。 “是的,他是因为中毒才会身子不听使唤,导致坠马,并不是因为坠马才导致瘫痪,这两者顺序要搞清楚。”她看了眼神情震惊的他,把伊秋语的判断说出来,“如果他当时没有中毒,以他的伤势来看,最严重的结果是无法行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法言语、全身无法动弹,像个活死人躺在床上。” 她的诊断完全不同于其他大夫们的,让单墨寻震撼不已。 “你要是不相信,你让人去打一套我画的这些复健堡具,再让照顾的下人按照我画的动作替令弟复健按摩,只要他没中毒,每天帮他复健三刻钟,他约莫一个月便能坐起,甚至开口说话,然而如果中了毒,身上的毒未解,最好的情况就是手指能动,能发出声音。” 他听着她胸有成竹的语气,又看到这些详细的图画,心开始有些动摇,毕竟无论结果如何,对弟弟都没有坏处……思索着,他突然想到她说有三件事情。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就是二少爷只剩下半年的时间。”她面无表情地告知他有些残酷的真相。 “你胡说什么!”他黑眸倏地瞪大,心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没有胡说,他身上的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器官会逐渐衰竭。” “不可能!”一时之间单墨寻根本无法接受她所说的,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不会欺骗你,我是大夫,从不拿病人的病情开玩笑。”她神情严肃的与他对看。 单墨寻震撼难过到有些说不出话,只能定定看着何若薇,何若薇看着他凝满忧伤的双眸,知道他此刻肯定难受,心中也有点不忍。 深吸口气,她再次劝说,“你可以先帮他做复健,看我说的准不准,不过,两个月内还有救,过了两个月就别来找我,因为他的病况已经神仙难救。我走了,感谢单大少爷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想救令弟,应该知道到哪里找我!” 何若薇本来从练武场回到露竹院后略收拾一下便要直接回伊府,没想到她正要出门,便看到单墨寻领着两名心月复手下过来,要跟她学习复健技巧,于是她花了一个时辰将所有动作教一遍,等他们完全学会后才搭乘单府的马车回府。 等她回到京城,已经是赤日西坠,暮霭连波。 “伊姑娘,到了。” 单府的马车缓缓的停在素灯高挂、白幡飘摇的伊府大门前,车夫洪旺俐落地跳下马车,拿过矮凳让她踩着下车。 “有劳你了,洪大叔。”何若薇赏了些碎银给他,“这点银子请洪大叔你吃酒,千万别嫌少。” “伊姑娘,这万万不可。”洪旺赶紧推回去,不敢收她的赏银,“不可,万万不可,伊姑娘,载你回来是老夫的本分。” “洪大叔,你这时再赶车回别院,都已经过了用膳时间,厨房恐怕也没有给你留饭,你就拿这些银子先吃饱饭再回去吧。”何若薇硬是将碎银塞进洪旺的手中。 洪旺看了眼已经暗下的天色,觉得她说的也没错,这时回到庄子都已经过了饭点,偏偏今天出门急,自己又忘了带钱袋子…… 想到这,他腼腆地收下碎银,“那我就不跟伊姑娘客气了。” “洪大叔,天黑了不好赶路,你回去时路上小心,宁可慢一点。” “我知道,伊姑娘,那我走了。”洪旺跳上马车,挥动缰绳驾着马车缓缓离开她视线。 她转身看着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更显凄凉的伊府,沉着地问着一脸怒气的伊秋语,“秋语,这里就是你家?” “没错,算一算我不过失踪七天,他们连派人去找我都没有,就这么急着帮我办丧事!”她愤愤不平的说着。“二房跟三房的人肯定又不知道怎么欺骗爷爷!” “别气了,我们等等就进去,到时看看他们怎么说!”何若薇挺直背脊,抬手敲门。 “大……大小姐?”门房一开门看到熟悉的人影,吓得腿软跌坐地上。二房跟三房的人在伊秋语出事后,就对外宣称她坠崖身亡,门房以为自己见鬼了,“大、大小姐……” 何若薇冷睐了门房一眼,迳自往灵堂的方向走去,来到灵堂时,几个负责守灵的丫鬟,还有端着饭前来准备祭拜伊秋语的家丁们,全被突然出现的她给吓傻了,一个个瞪大眼、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 早已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加上今天又是头七,其中一名负责守灵的丫鬟以为是伊秋语的鬼魂回来了,手摀着胸口,口吃的惊呼,“大、大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丫鬟这一喊把灵堂里的所有人吓得惊声尖叫,“啊,鬼啊——” 一群胆小的小丫鬟吓得全身发颤、缩着身子挤在一起,就怕鬼魂找上她们,还有几个胆小的,顿时尿湿了裤子。 而下人们的骚动也引来其他守灵的主子们的注意。 伊秋语是小辈,因为习俗的关系,年纪大的长辈不能替她守灵,只能让同辈的兄弟姊妹为她守灵,由于大房只有她一个孩子,守灵的工作就落到二房跟三房的子女身上。 第7页 案母所做的事情,他们做子女的多少知道一点,因此当何若薇站在他们面前,想到今天是头七,冤死的人在这一日会回来复仇,加上天色已暗,烛火被风吹得一明一暗,素白布幔和灯笼在风中翻飞,更增添诡谲阴森气氛,今日负责守灵的两个人都恐慌到极点。 “啊——”二房的长女伊秋水尖叫了声后,当场吓得昏了过去。 “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你要报仇去找我娘……”三房的长子伊秋致惊恐的乱喊一通后也跟着晕死过去。 “嗤,真没用!”伊秋语轻蔑的自鼻腔里发出一记轻哼。 何若薇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看着他们,踢了踢两人的脚,确定是真的昏死过去,接着转头冷然看向那一群被她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下人们,沉声问道:“我爷爷呢?” “爷爷……大小姐……您是要找老太爷?”一个较大胆的家丁牙齿打颤的问着。 “不找我爷爷,难道找你?” 那位家丁手指着伊志深所住的院子方向,“大小姐……老太爷一直在……松柏院……” 她点了下头,下令道:“我到松柏院找我爷爷,你们几个把这灵堂给撤了。” 一群下人不约而同抖着声音,十分疑惑的问道:“撤了?” “撤了!” “大小姐……小的斗胆……请教大小姐您是人是鬼?”又一名胆子较大的家丁询问。 “你们看过鬼有影子的吗?”何若薇白了眼这群没胆子又没眼力的下人。 众人齐齐往地上看去,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顿时整个灵堂响起此起彼落的吁气声,大家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别耽搁了,赶紧把这里收拾了,不该留的全烧了。” 她说完便在伊秋语的指示下,往位在伊府东边一处静谧清幽的院落走去。 松柏院里,伊志深满脸悲伤的坐在窗边发愣,天色已经暗下,更是凄冷。 他不过是出诊几天便痛失最疼爱的孙女,让他这些天始终处在自责与懊悔之中,要是早知道他不在,他伊家唯一的传人会死于意外,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出诊的…… 一想到这里,伊志深老泪纵横,哭得悲戚,何若薇才踏进松柏院,便听见他哽咽的声声喊着伊秋语的名字。 “若薇,走快些,赶紧进去让爷爷知道我没死!”伊秋语听见疼爱她的爷爷哭成这样,心疼的催促着何若薇。 何若薇也不忍心,一刻也不多作停留,急切的推门而入。 虚掩的门扇突然被人用力推开,让低声哭泣的伊志深赶紧抬着衣袖抹去老泪,他深吸口气正打算斥责来人,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是再思念不过的身影,顿时瞪大眼,一时间惊骇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秋……语……” 何若薇连忙跪到他身边,握住他布满皱纹的手,代替伊秋语向她爷爷报平安。“爷爷,我回来了,我没死,抱歉,让您伤心了。” 伊志深身体微微一颤,满脸惊诧,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跪在他身边何若薇。 二房跟三房不是跟他说秋语所搭的马车坠落崖底,屍骨无存,怎么这会儿他的宝贝孙女又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他眼前? “爷爷,我没死,坠崖时我卡在崖边的一棵树上,被经过的单家商队的少主、单大少爷救了,昏迷了三天才醒来。” 掌心传来的微微热度让他欣喜若狂,手不由得颤抖的抚着她的脸,再次确认她是活生生的。他用苍老的嗓音颤抖的问:“语丫头……老头子的宝贝孙女……你真的没有死?” 握紧祖父的手,何若薇赶紧用力点着头,“爷爷,我没死,我是秋语,我回来了。” 再度得到肯定的答案,伊志深喜极而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一定是老天爷可怜我这个老头,才会让你逃过一劫。” “爷爷,都是孙女不孝,应该早点请人回来向爷爷您报平安,不该让爷爷您伤心难过这么久……”要不是她要出其不意地回来揭穿二房、三房的阴谋,早让单墨寻先派人来通知爷爷了,害得老人家伤心这么久,她心里也是满愧疚的。 “不、不,这不怪你,你昏迷了,如何能够让人前来通知我。”伊志深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开心地摇头,看见她脚边的拐杖,赶紧将她拉起。“你脚是不是也受伤了,别跪了,快起来,免得脚伤更严重。” “爷爷,我没事,扭伤而已,已经好很多了。”她在伊志深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时,伊志深忽然发现一件事情不对,眯起眼紧盯着她,“语丫头……你……” 语丫头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一句话说得这么完整过的,方才话却是一大串一大串的说,还有这么灵动的眼神,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丫头是假的。 “爷爷,我不傻了。”从伊志深的困惑眼神中,清楚知道他的怀疑,何若薇连忙解释。 “不傻了?”伊志深惊呼。 何若薇点头,指着自己还有些肿胀疼痛的一边脑子。“爷爷,我坠崖时撞到了山壁,将脑中淤积多年的血块撞开冲散了,脑子里没有血块淤积就不傻了。” 伊志深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爷爷,其实我是因为脑中血块淤积所以看起来憨憨,可是您这些年来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忘记。” 伊志深作为大夫,自然知道是有这样的情况,却没想过孙女会如此幸运。 “好、好,真是太好了,天佑我伊家啊。”伊志深一听,又开心的猛掉眼泪。 “爷爷,您真是的,伤心哭高兴也哭。”何若薇调侃他,体贴的拿出帕子为他擦泪。“这样大喜大悲对身体可是不好的。” “好……爷爷不哭,以后再也不哭了。”伊志深将最后的几滴眼泪擦乾,高兴的承诺。 待他稍微平静后,何若薇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爷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您听完后千万不要激动。” “什么事情要告诉爷爷?瞧你表情这么严肃……好,爷爷答应你,听完绝不激动。”伊志深目光和蔼的看着她点头。 “爷爷,我觉得您听到这事情后会气得想杀人,我觉得您还是先吃颗清心丸比较好。”何若薇仍觉不妥,再度提醒,而这药名、药效,自然是从伊秋语那听来的,回伊家前,她主动问过伊家人大大小小的事。 “能有什么事情让爷爷气得想杀人,爷爷都一把年纪了还会像毛头小子一样血气方刚?”嘴里虽然这么说,伊志深还是自药箱中取出清心丸搭配着温水吞下。 饼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 “爷爷,这次我的马车坠崖并不是意外,而是二房跟三房的人搞鬼,他们要我的命……”何若薇看了伊志深几眼后,抿抿嘴将伊秋语发生意外的经过详细的告知他。 听完,伊志深顿时怒气冲天,怒拍桌案,“这两个孽种,竟敢谋害你,老子要去杀了这两个白眼狼!” 何若薇连忙拉住站起身的他,“爷爷,您答应我不激动的!” “听到这事爷爷能不激动吗?不行,既然他们已经对你动了杀意,我就不能再留他们在大宅里!”伊志深断然做出决定,二房跟三房图的不就是家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连侄女都胆敢谋害,他是绝对不能让这一群白眼狼得逞! “爷爷,您打算怎么做?” “分家!” 第三章嫡女发威治恶人(1) 二房跟三房的人知道了伊秋语没死,被单家少主救起,本来还不怎么在意,想着反正伊秋语就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只要他们矢口否认,就算她跟伊志深告状也没用,没人会相信一个傻子说的话。 第8页 只是当他们从松柏院伺候的下人口中听说她不傻了,性格较为谨慎的三爷伊崇林就以关心伊秋语为由,找了他二哥赶往松柏院,想打探她的脑子恢复到什么程度,是否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却被伊志深以时间太晚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为由给赶走。 他们只好隔日再来,可在松柏院外等了大半个时辰,这早该开的院门却迟迟未打开,这让伊崇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哥,你说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伊崇林心焦地看着紧闭的院门。 “不管知道了什么,只要我们矢口否认便是,我就不相信一个当了十六年傻子的蠢丫头能精明到哪里,煳弄一番就过去了。”二爷伊华林嗤之以鼻。 伊华林很有自信,心眼一向较多的伊崇林却没办法放下心来,直觉父亲是做出了什么非常不利他们两房的决定。 伊崇林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唤来自小苞他一起长大的心月复赵高,低声的在他耳边交代,赵高匆匆离去。 “你交代了赵高去办什么事情?”伊华林皱眉问。 “没什么,有备无患,等着吧。” 不一会儿,松柏院的院门打开,长年跟在伊志深身边的老仆人石楠从里头出来,恭敬的向两人行礼。 “二爷,三爷,老爷子交代你们先回各自的院子,晚点他会找你们两位过来。” “石楠,你说什么?我爹怎么可能不见我们!”脾气较为毛躁的伊华林一听就老大不爽了,欲推开石楠迳自进入。“我可不信,我现在就要见老爷子。” “二爷,老爷子发话了,你们谁要是擅闯松柏院,从今尔后就不用来见他!”石楠拦下伊华林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转达伊志深所交代的话。 “二哥,既然爹这么说,那我们就等爹找我们时再来吧。”伊崇林赶紧上前制止,将他拉走。 “还是三爷明事理。”石楠冷眼扫了愤愤不平的伊华林一眼,转身进入松柏院。 听到松柏院院门又关上的声音,伊华林生气的甩开他的手,“老三,你拦着我做什么?你看石楠那什么态度,竟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二哥,从石楠说的那几句话你还听不出来吗?” “不就是爹不想见我们,肯定是那该死的傻子在爹耳边造谣生事!”伊华林怒甩衣袖。 伊崇林眯起阴沉三角眼,看着已经关上院门的松柏院,“恐怕不只这样,平常这时我们还没到医馆坐堂,爹就要骂人,今天却是让我们先回自己院子,肯定有问题,我们必须小心防范。” “你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了,你说爹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伊华林冷静下来问道。 “恐怕跟家产月兑不了关系,虽然爹曾经说过要让伊秋语继承家产,不过以爹的性子来说,就算他将大部分家产留给他那个傻孙女,分给我们的也不会太少——然而,那是以前。昨天那臭丫头才刚回来,今天爹便不见我们,显然是已经知道我们两房跟娘合谋所做的事情,那这样他可能就会改变心意……”伊崇林道出自己的分析。 经他这么一说,一向不爱用脑子的伊华林顿时明白了。 “如果像你所说,爹已经知道我们为了家产对那傻子……”伊华林食指一横划过颈子,他是次子,大哥死了,只留下一个傻子女儿,本来该继承家业的人是他,父亲却宁愿替孙女招上门女婿,也不肯将家业交给他,这一直是他最愤愤不平的地方,也才会对伊秋语痛下杀手。“我们做的事惹恼了爹,所以爹现在有可能是思考着怎么……” “分家!”伊崇林直接道出。 “可恶,爹那么偏袒那傻子,知道我们动了那傻子定不会饶了我们,要真分家,我们两房肯定捞不到好处的!我们得做点什么……” “分家只是我们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先静观其变,等爹找我们就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伊崇林冷静下来,安抚着兄长。 “到时就来不及了!”伊华林急得跳脚。 “你放心,爹这一生唯一的克星就是咱们的娘,以往只要娘出声,不管什么事爹都会同意,我已经让赵高到慈云寺去接娘了,有娘在,就算是分家,我们也绝对不会吃亏。” 听完,伊华林松口气的仰头大笑三声,“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知道怎么掐住爹的软肋,这样我就放心了。” “担心了一晚,现在先回去补眠,等等才有精神跟爹讨论,你说是吧,二哥。” “对,没错,先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伊华林拍拍伊崇林的肩膀后便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 隅中,伊家突然来了一位现在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伊秋语这一辈人称呼他为三太叔公,这三太叔公是伊志深父亲的嫡亲三弟。 伊志深的父亲过世后,倍大的家业便由三太叔公接掌,济德堂在他手中从京城一家普通医馆,拓展到了在各地皆有分铺,闻名全国。 三太叔公在伊志深三十岁那年,将手中所有家业全部交到他手中,而不是交给自己的儿子,然后就此退下族长的位置。 因为这大义之举,让三太叔公在族里拥有非常崇高的地位,更是受人尊敬,平日族人皆不敢去打扰他,除非发生大事才会请他出来主持公道。 伊华林跟伊崇林踏进大厅,看到父亲和大房侄女,紧接着又看到三太叔公,直觉事情不妙,感到忐忑不安,伊华林更是在心底埋怨着自己母亲怎么到这时候还不出现。 两人压下紊乱的情绪,上前异口同声道:“拜见三叔公。” 三太叔公放下手中茶盏,抚着自己雪白的长胡须,眯起眼看着他们两人,睿智的眼阵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点了点头,“你们来了,那边坐吧。” 伊崇林一入座随即跟三太叔公攀关系,“三叔公,半年多不见,您老可好,日前侄孙无意间得了个千年人参,正想找机会给三叔公您送去……” “我那里不缺这东西,千年人参你就自己留着,日后说不定有用处,今天是你爹找三叔公来见证一件事情的,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办正事吧,要叙旧要问候等办完事情再说吧丨”三太叔公毫不客气直接拒绝了伊崇林的贿赂,神情严肃,目光凛冽的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伊华林赶紧开口,“三叔公既然要办正事,那憨丫头留在这里就不适合了。”这脑子恢复正常的伊秋语不时用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犀利眼神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心虚,还是先把她赶出去的好。 “秋语代表大房,她不适合谁适合代表大房?”伊志深怒瞪了眼伊华林。 三太叔公眸光放到伊志深身上,又赞赏的看了眼端坐在一旁,未出声且神色淡然的何若薇,十分不认同的斥道:“秋语丫头已经恢复正常,你们两个是她的亲叔,怎么还叫她憨丫头!” 伊华林赶忙改口,讪讪笑道:“三叔公,我是一时之间改不来,您别介意。” “算了,这等事情你自己要注意,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种事,是要做你们分家的见证人。” “分家?”虽然他们两兄弟心里早已经有准备,不过当猜测化为现实,心头还是受到不小震撼。 三太叔公也不管他们,直接问伊志深,“志深,你名下产业都已分配好了吗?” 伊志深抱拳,恭敬回答,“是的三叔,我已经全部分配好了,且已经写好分家文书,只要众人签字便成。” “你打算怎么分?” 第9页 伊志深淡漠的看向一旁两个神情显得紧张的儿子,语气平淡的宣布,“两兄弟一人两间铺子,五千两银子。” “什么!就这样?”伊华林怔了下,反应过来后当场就跳脚了,“爹,您竟然只分这些家产给我跟老三!”他知道父亲一旦知道伊秋语坠崖的真相,不会给他们好处,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少成这个样子,比对外人还不如。 城府较深,比较会隐藏心绪的伊崇林也不能镇定了,“爹,您就只给我跟二哥这么一点家产,这不存心让我们到外头自生自灭吗?” “闭嘴!五千两银子在一般人家,已经可以优渥过上一辈子,更别提给你们两人一人两间铺子,那铺子虽然不是药铺和医馆,也都是赚钱的布庄跟杂货铺子,好好经营根本不愁吃穿,你们俩竟然还嫌少!” 一直压抑着怒火的伊志深忍不住了,满腔怒火瞬间喷发,厉声喝斥两个儿子。“要,你们就拿走,不要就马上给我滚出伊家,我伊志深不养白眼狼!” “父亲,您怎么说我们是白眼狼!”伊崇林不认同的皱着眉头看着父亲。 “志深,你年纪也一把了,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冷静,冷静,消消火。”三太叔公摆了摆手要他沉着冷静。 “爷爷,您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您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要是不克制好自己情绪,身体很容易出事。”何若薇见伊志深气得满脸通红,也赶紧劝道。“要是爷爷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来帮语儿讨公道,到时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臭丫头,什么亲者痛仇者快,别在那边挑拨我们父子!”伊华林也是一把年纪了却还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燃。 “二叔,我难道说错了吗?”何若薇清澈的眸子瞬间变得冷冽无比,宛如寒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被她那无情黑眸一瞪,伊华林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窜上,有些心虚的将视线转到一边,不敢与她对视,又有三太叔公在场,他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就怕她将他和弟弟要她命这事说出。 到时恐怕不只会被逐出家门,还要到大牢里蹲着。 伊志深在喘了几口大气后,才勉强将满腔愤怒压下,绷着脸说:“我已经决定好,你们怎么反对都没用,再吵就净身出户,马上给我滚出伊家!” “志深,这会不会少了些……”三太叔公沉吟一会儿,倒是帮伊华林兄弟说了句话。这两房虽说是后娘生的,可也算是嫡子,相较于伊家整体十分庞大的产业,分这么一点是少了些,万一他们不甘心闹到外头也是麻烦。 “不少了,三叔,我心意已决,谁反对都没有用。”伊志深语气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分给他们的这些家产愿意就拿,如果他们还执意跟秋语争产,那就到大牢里去说!” 一听到“大牢”两个字,三太叔公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如果不是这两房的人做得太过,这个侄子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待他们,即使他们和伊家……没有一点关系。 想通了这点,三太叔公也不再替两房的人说话。 见状,伊华林兄弟面色如土的互看,要他们只拿这点家产,他们不想,但要吃牢饭,他们更不想……这实在进退两难。 第三章嫡女发威治恶人(2) “我不同意!” 就在伊华林兄弟无计可施时,一道怒喝声由远处传来,紧接着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何若薇的耳边传来伊秋语提示她的声音。 “若薇,那是老夫人柯氏,是我爷爷后来娶的妻子,她从来不准我称她阿女乃,要我称她为老夫人,肯定是二叔他们找她来压制我爷爷的!”伊秋语说得义愤填膺,“除了我的事情爷爷不许她插手外,这伊家大小事情都是她在做主,爷爷从未说过一个不字。而她最心疼的就是二房跟三房的人,没少虐待我,只要爷爷不在我就有苦头吃,冬天罚跪在院子里,吃的东西都是剩饭,这种事常常有,我都怀疑当年我出生时,是她买通产婆动手脚的,因为她这么讨厌我,恨不得要我死。” 何若薇也戒备起来,在心里认真回道:“我们静观其变,要是你爷爷跟三太叔公招架不她,我会帮你的。” “嗯,麻烦你了。” 看了眼怒气冲冲赶回来的柯氏,伊志深怒眸转向两个儿子,心下冷嗤了声。 好啊,知道赶紧找救兵,这两房对他宝贝孙女做的事情,柯氏这老虔婆肯定知道,他容忍她多年,既然她不看在多年情分上善待秋语,那也没什么好说。 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他也要将这个家分了,他不能让这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继续谋害他的孙女! 伊志深这么一瞪,伊华林、伊崇林不安瑟缩了下,不过一想到他们的娘回来了,这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他们有靠山,不怕! “伊志深,好啊,你竟然趁着我到慈云寺修行时分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柯氏也不管大厅里有谁,扯着嗓门就对伊志深咆哮。 罢一进大门,小儿子的人悄悄跟她说了情况,瞒着她分家不提,竟然还只分给她两个儿子那么一点家产,她绝不允许! “柯氏,注意你的仪态,你没看到谁在这里!”伊志深怒喝。 “见过三叔。”柯氏的视线这才落在坐在主位上的三太叔公,赶忙压下满腔怒火,上前见礼。 “免礼了。” “三叔,侄媳妇一进家门就听到老爷子说要分家,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才激动了些,希望三叔别见怪。” “柯氏,你刚从寺里赶回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你先下去休息吧。”三太叔公提议道。 “不用了,三叔,我不累,既然要分家我就先听听看这家要怎么分,再回去休息也不迟。”柯氏在下首位子坐下,接过丫鬟送过来的茶喝了口。 “你下去吧,分家没有你妇道人家的事情,语儿是代表大房才留在这里。”伊志深不给柯氏面子地直接冷声拒绝她。 “老爷子,这怎么会没有我的事情,我可是老二老三的娘!”柯氏放下手中茶盏,冷下脸,阴沉沉盯着一脸坚决的伊志深。 “我就直说了,纵使你死赖着不走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能给他们的就我刚才提的,想要多分一个铜钱想都别想,你也别在那边跟我叫板,不管你说什么都不可能多分!愿意接受,就分家文书签一签,十天内马上给我搬出去,不接受,就蹲大牢去!”伊志深神情冷硬,没有丝毫情分。 “伊志深你这糟老头,我虽然是继室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两个也是你的嫡亲儿子,你竟然这样对待他们,你心虚不心虚?!”柯氏管不了三太叔公在场了,气得跳脚,指着伊志深大骂。 伊志深面色冷然,不为所动。“我自认为没有亏待他们,相较于你们的所作所为,我这么做已经仁至义尽,你要是舍不得他们,那你大可以跟他们一起搬出去,或是我给你一封休书都没有问题!” “休书”这两个字一出,顿时把大厅里的所有人震慑住了,尤其是柯氏母子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伊志深。 三太叔公本还想劝他别激动,可看了他坚定的表情后,便不再多说一句,他的这个侄子他是了解的,如果不是被踩到底线了,是不会做得这么决绝。 “你!你竟然为了多留些家产给傻丫头要休了我!你有没有良心?”大声怒吼着,柯氏恶狠狠瞪向何若薇。 第10页 何若薇眉微挑,睐着柯氏那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掐死的模样,感觉伊秋语的怀疑不是没道理。 可是老爷子方才无意间吼出的那几句话太奇怪,为什么说对二儿子、三儿子他已经仁至义尽?还有骂他们是白眼狼?再加上老爷子执意要将二房三房赶走……这种种态度好像这两房的人跟他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等等,无血缘! 何若薇倏地瞪大眼看着柯氏母子三人,在心头呐喊了声——不会吧! 可仔细一想,如果这个惊人的答案没有错,那老爷子的作为就都能够解释了…… 哀平有些震撼的心神,何若薇暂且不深思这个问题,冷下脸道:“老夫人,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爷爷哪里没良心了,爷爷要是没良心就直接报官了,谋财害命一条罪下来,二叔眼三叔进大牢里不死也月兑层皮!” “谋财害命?”三太叔公瞪大老眼惊呼,这下是完全明白为何侄子执意要分家了。 “傻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柯氏怒拍桌几,色厉内荏怒斥。“竟敢诬陷你二叔、三叔,你胆子可真不小!” 既然都为财产撕破脸了,就无须再为他们留脸面,何若薇眸光骤然间一凛,“我是不是诬陷,相信老夫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也不跟你们强辩,只要我将证人跟物证往衙门一送,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你说什么?”柯氏脸色顿时刷白。 “救我的人是单氏商队少主单墨寻,事后他派人回到我出事的地点,在那儿捡到了二叔遗留在现场的玉佩,还有三叔被树枝刮破的衣料。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单大少爷手中,他也说了他随时可以把物证送到衙门,同时帮我作证。”她眸光森冷的扫视他们三人,撑着下颚不疾不徐的说出这个让他们心惊的消息。 柯氏跟两个儿子脸色惨白的互看着,他们万万没想到伊秋语这个傻子不只被救了,更把证据掌握在手中! “所以不知道你们三位,是不是还要坚持分到的家产太少……要知道,有钱也要有命花啊!”何若薇这是明显的威胁了。 “反了!你这不孝孙女竟敢恐吓我!”柯氏目訾尽裂,牙齿磨得咯吱响,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似的。 “我不孝?”何若薇嘲讽的冷笑了声,反问:“敬老慈幼,长辈对子孙慈爱,子孙对长辈孝顺,那请问老夫人你做到慈爱了吗?你不慈又怎么能够要求我孝顺?!” 柯氏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别说你平日只要爷爷不在,便找各种理由打骂我惩罚我,就这一次你跟二叔三叔他们一起谋划要我的命,一个要孙女性命的祖母,你让我怎么孝顺?” 伊志深闻言,看着柯氏的目光更加不善,三太叔公也连连摇头,神色鄙夷。 “我不管,要分家就得要平分三份!”柯氏开始耍赖,蛮不讲理。 她怒视柯氏,沉声喝道:“老夫人,人心不足蛇吞象,伊家现在还是我爷爷当家,我爷爷不给任何人都不能抢,即使是他儿子!”她身子微倾,眸光冰寒犀利地盯着柯氏,“如果你坚持,那我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到时丢脸的可是二房跟三房,为家产谋害自己的晚辈,这样不仁不义的人,日后也别想在京城立足、在杏林立足。” 他们三人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满脸狰狞,伊华林兄弟想到日后还要靠自己的医术养家活口,更不想搬离京城,两房的人只好咬牙点头,接受伊志深所提的条件。 自从伊家二房跟三房被伊志深强势分家出去后,医馆人手短缺,一时间又找不到医术好的大夫坐堂,何若薇便开始到医馆帮忙。 这骊国跟何若薇所知的古代中国的文化是差不多的,只要是家里有点产业的女子都不准轻易的抛头露面,不过因为以后整个伊家都是要交到她手上,尽早学习如何掌家管理医馆,对她的未来有帮助,所以伊志深不反对她到医馆帮忙。 穿越前她虽然更喜欢外科,当了外科医师,不过也学过几年中医,最初也曾考虑当个中医师,背了各种中医药方,实习时更有看诊的经验,所以如今一到医馆帮忙便马上能上手,加上又有伊秋语暗中相助,只要是她开的药方,吃上几帖药,几乎是药到病除,因此她的名气很快地便传了出去,甚至有小神医之称。 而二房跟三房的人被逼得搬出主宅,各自到外头自力更生,但心中还是充满怨慰,想要报复回去。 伊华林兄弟前思后想,自认为他们在济德堂里帮忙这么多年,医术虽然没有伊志深厉害,但也不差,加上平时病人上门求诊都是他们两兄弟看诊开药方的,现在上济德堂求诊的病患都是他们两兄弟的主顾,于是就在济德堂总铺的对面开了间胜德堂医馆,意思就是要胜过济德堂。 胜德堂从热热闹闹开幕后确实是火红了一段时日,整个铺子挤满了前来看诊的病患,只是火红的时间太短,没几天开幕时的热闹光景便不复存在,现在是门可罗雀,胜德堂里的大夫跟学徒们,是一个个撑着下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偶尔嫉妒的看着整个大厅满是病患的济德堂。 此情此景让伊华林气得怒槌柜台,磨着牙怒骂,“可恶,该死的,伊秋语这个傻子是何时会医术的,当了十六年的傻子,一朝清醒竟然就拥有一手好医术!” 伊崇林撑着一边脸颊,歪着身体靠在柜台边上,睐了一脸愤怒的二哥一眼,酸不熘丢的说:“你没听说伊秋语那傻子跟咱们那心偏到没边的父亲说,这十几年来是因为脑袋里的血块,让她无法表达自己的思想意见,但其实父亲所教她的东西她都记得,现在血块散了,自然就能用上了。” 听完,伊华林一口大黄牙几乎要咬碎了,气得鼻孔直喷气,“那傻子怎么就这么命大,几次都死不了,这次还因祸得福!”他们简直亏大了! 他又用力磨牙磨了好一阵子,才将满腔的怒火稍稍压下,拿过一旁的瓷壶直接用嘴对着壶嘴,咕噜咕噜的将里头的茶水全灌进自己口中,将心头最后那一点怒火给灌灭。 用衣袖抹抹嘴边茶渍,他怒喘口气,“老三,你别光在那边说风凉话,快想想看有什么法子把客人抢过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本钱都要赔光,到时连房租都缴不出。” 济德堂对面这个铺面原本是卖杂货的,铺子的掌柜跟房东的租约还没有到,本来不肯租给他们,是他们为了赌一口气,各自卖了手中的一间铺子,然后开高价说要租,又赔了不少银子给杂货铺的掌柜,才能租下这铺面。 都花了这么大一笔本钱下去了,怎么可以血本无归? “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就是得再花点……”伊崇林朝他搓搓手指,表示需要银两。 伊华林眉头微敛,“你有什么好法子,先说出来我听听看,再决定这银子花得值不值得!” 伊崇林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靠过来,伊华林对他这种不尊重自己的态度感到很不悦,不过眼前的难关得先度过,他也就暂时压下心头的不悦,凑了过去,“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济德堂不是有个……”伊崇林撝着嘴在他耳边将自己的法子小声的告诉他。 一听之下,伊华林原本乌云密布的脸庞瞬间豁然开朗,频频点头,嘴里直喃着,“好,好,就这这么办……” 第11页 第四章爷爷遭陷下大狱(1) 约莫一个月后—— “少主,少主!”负责照顾单墨书的小厮青竹兴奋的走进书房。 “青竹,你不在墨书身边照顾他,急匆匆跑来有何要事?”单墨寻从帐册中抬头皱眉看着他。 “少主,好消息、好消息,二少爷他的手能动了!” “你说什么,墨书的手能动了?”他倏地站起激动问道。 “是的少主,二少爷手能动了,也能发出一点声音。”青竹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伊姑娘所教的复健动作真的有效,这才帮二少爷复健一个月左右而已,便有如此成效……少主,只要继续下去,二少爷一定能够完全好转。” 单墨寻无法再保持冷静了,帐册一扔就往听泉院方向疾步而去。 来到听泉院中,他看到被下人用轮椅推着出来晒太阳的单墨书,他正吃力的举着手指着前方的亭子。 “墨书!”他迫不及待走过去,握住单墨寻的手。 原本眼神十分呆滞无神的单墨书一看到他,双眸便绽放出一抹光芒,吃力的自嘴里发出“喀喀”的声音。 单墨寻知道他在喊他哥,激动的握紧他那只动作僵硬的手,“墨书,这两年来你受苦了,哥一定会请伊姑娘治好你,你放心,你很快就能够再度站起来。” 听完,一滴清泪自单墨书的眼角流下,使尽全身所有力气激动的握紧单墨寻的手,想将自己的急切完全表达给他知道。 单墨寻明白他的意思,安抚道:“你别激动,哥马上让人准备,带你到济德堂找伊姑娘,请她为你治疗,你先别着急。” 弟弟的情况跟伊姑娘说的完全相同,他不得不相信墨书是中毒,既然伊姑娘的医术如此高明,那无论如何他都要请伊姑娘把弟弟治好! 同一时间,济德堂里里外外围满了好事看热闹的人。 济德堂外摆了具用草蓆盖着的尸体,还有披麻带孝的男女跪在一旁,医馆里,用盖着济德堂印记的纸张包着的几包药材被丢到柜台上,一名身披麻布服的中年男子对着孙掌柜咆哮。 “你们济德堂的药吃死人,害死了我爹,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要你们偿命!” 男子此话一出,济德堂里外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济德堂的药吃死人了?” “太可怕了,是吃了什么药,怎么就把人给吃死了?” “不会吧,济德堂都开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怎么可能?!”孙掌柜惊骇得都快魂飞魄散了。“马大爷,事情还不能这样下定论,总得先查个清楚,我们济德堂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百年来我们济德堂从未发生过药吃死人的事情。” 这位怒气冲天的马姓客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个孝子,他的父亲有什么病痛都是来济德堂看诊的,他也总是陪着父亲来,三天前,他带着他父亲前来看病,他父亲是得了风寒,拿了五天份的药回家。 按理说那帖药只要按时吃完三天份,就可药到病除,他因为孝顺所以又多抓了两天份的药,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因为多吃两天药就吃出人命。 “怎么不可能!我爹的尸体我抬来了,就在济德堂外,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到衙门告你们济德堂谋杀!”马元标再也压抑不住愤恨地怒拍柜台。 “马大爷,令尊是得了风寒,这用药都没问题也正确,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害的!”孙掌柜连忙将那天的看诊纪录还有所开的药单找出来,“这上头所列的药材没有一样是会致命的!” “我爹喝完你们济德堂开的药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吐血而亡,你还敢说你们开的药没有问题!谤本是狡辩!” 马元标气得一把拽住孙掌柜的衣襟,暴着青筋的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但就在此时,一记低沉的怒喝声自外头传来—— “住手!” 马元标侧过脸瞥了眼伊志深,“伊老头,你来得正好,我爹当时是由你看诊,药方也是你开的,你害死了我爹,我要押你上衙门!” “马大爷,我确信我开的方子没有问题,你冷静一些,告诉老夫究竟怎么回事。”听到伙计来报信,伊志深才匆匆赶来,而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不相信一个风寒药方会置人于死地。 “有什么好说的!”马元标喊得声嘶力竭,长臂直指着外头的草蓆.“人都抬来了,你休想否认!” 伊志深一下马车就看到孙掌柜要挨揍,急匆匆的进了铺子,并未注意到那盖着草蓆的尸首,此刻才顺着马元标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一皱走至死者身边,他掀开草蓆,两指探向死者的鼻间,没有探到呼吸,且脸上也已出现尸斑,确实是已气绝多时。 随后赶到的何若薇也蹲到死者身旁,发现这死者嘴唇周围显现轻微的青紫色,还有指甲也泛着青黑色。 “若薇,你有察觉到什么吗?”伊秋语紧张的问道,“我看这位老人家的脸色还有指甲,显然是中了毒,但爷爷开的药不可能有问题啊。” “我也觉得是中毒。”她在心中对伊秋语说出自己的猜测。“看他嘴边的色泽,如果马老爷没有服用其他的东西,这毒有可能是跟着药材一起熬,让他喝下去的。” “怎么,伊老头,你都看到我爹的模样了,还要跟我说不可能吗?你济德堂的药吃死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马元标对着伊志深咆哮。 这药方是他开的,药材也是在济德堂里抓的,这责任他推卸不了……伊志深暗吸口长气,“老夫会你一个交代的,马大爷,不如我们里面谈吧。” 马元标怒甩衣袖,“你济德堂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眼看没什么戏了,好事围观的人们纷纷散去,何若薇正打算跟着爷爷一起入内讨论赔偿问题,却在转身的同时瞥见了伊华林跟伊崇林两人,用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这里,脸上还带着一抹像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何若薇当下第一个反应是——这事难道跟他们有关系? 不过随即又被自己推翻,这位枉死的马老爷是济德堂的老病人,无论什么病痛,他都只让爷爷看诊,绝不找其他大夫,因此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碰得到这马老爷,在他药方上动手脚,他们应该只是幸灾乐祸吧…… 伊华林也不在意何若薇审视的目光,看着伊志深像是在迎接祖宗一样将马元标请进济德堂,自鼻腔轻蔑的嗤了声。 “老三,就这么放过他们?” 伊崇林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笑容,“等着看,好戏还在后头!” 伊华林一听,也露出笑容。 而另一边何若薇尾随着爷爷踏进医馆,便看到学徒林清正要将那几包被丢在柜台上的药收走,马上出声制止,“住手!” “大小姐,有什么事情?” “那几包药是谁的?”她拿过林清手中那几包药问道,但心中其实已有猜测。 林清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心虚地看向马元标,“是马大爷他爹的……” “这几包药交给我,你去忙你的。” 她这么一说,林清整个人怔愣住,额头甚至冒出冷汗。 “怎么,这几包药交给我,有什么问题?”她眯眸审视对方,觉得他好像很紧张。林清马上摇头,“没、没有问题。” “那你去忙吧。” 她才要将这几包药交给孙掌柜保管,等解决了赔偿问题后,再来研究这几包药的药材是否出了问题时,十名腰配大刀的捕快冲进医馆,为首的捕快恶狠狠大声质问:“谁是济德堂的主事者?” 第12页 “这位官爷,老夫就是济德堂的主事,敢问……” 伊志深向前抱拳作揖,可还来不及问有什么事,捕头就喝道:“来人啊,将人押下!” 他一挥手,就有两个捕快上前将伊志深两手反剪于身后。 “这位官爷,请问我爷爷犯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可以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押人?”何若薇冲过去质问。 “有人到衙门举报济德堂的大夫医死人,大人命我等前来将济德堂主事者押回衙门问案。”捕快拿出拘捕文书。 “我爷爷没有医死人!我爷爷开的药方你们大可拿去给别的大夫检验,绝不会有问题!”她一脸严肃的说。“我济徳堂开堂百年,医术是有目共睹,济徳堂这块招牌有先人百年来的心血,又怎么可能会自毁招牌?”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何若薇真心敬爱伊志深,对济德堂同样有了认同感,眼见伊志深有难,根本不能坐视不管,而且伊秋语发现情况不对,也慌乱不堪,她也不能看伊秋语难过。 “你不用跟我在这里理论拖延时间,有话你留着到公堂上去说,我要是你,会赶紧找个厉害的讼师!”捕头不耐的说,“来啊,将主事者押回衙门!” “住手,你们不可以这样,别这样押我爷爷,他年纪大受不了你们这样的对待!”何若薇跑过去拉扯着抓着伊志深的捕快。 “你们别抓我爷爷!”伊秋语也哭叫着,可惜除了何若薇,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他是犯人,你还想要怎么样的好待遇,闪一边去,你继续妨碍我们办差,我们就连你一起抓!”捕头一把推开她,挥手命令。“把人带走,地上的尸体也一起抬走,这尸体可是重要证物,死者家属一起走,大人要问话!” 瞬间,整个济德堂里里外外乱成一团。 “放开我爷爷!你们这些坏人——”伊秋语生气地喊着。 “住手,你们不可以这样!” 何若薇试图制止捕快将人带走却是徒劳无功,反而被官差一把挥开,她整个人往旁边摔去,幸亏一个银白色身影出现扶住她。 “小心。” 她站稳身子看清来人,不禁意外,“单大少爷!” “你没事吧?脚还好吗?”单墨寻关心问道。 她胡乱摇头,挣开他的手,取出荷包,追出了医馆,想追上官差,塞给他们一点银两,让他们善待伊志深,但单墨寻拦住了她。 “别追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会收你银子的。” “那怎么办?”何若薇心急如焚。 这时,走在最后面的捕快,来到她身边小声的同她说:“伊姑娘,大人让我们抓谁我们就抓谁,其他的事情我们管不着,听我一句劝,有这力气跟我们官差争执,不如赶紧去找有权势的人帮忙,伊大夫这一把年纪,在大牢内可受不住啊。”说完这名官差便赶紧向前跑步跟上队伍。 有权势的人,谁?有谁可以帮她……何若薇拼命思索,突然看向了单墨寻。 她回到伊府之后听老爷子说过,单家商队在骊国的地位,虽然单墨寻只是一介商人,却也跟不少官员有交情。 单墨寻对上她焦急的目光,安抚道:“你放心,伊老爷子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要手下跟京兆尹打声招呼,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对伊老爷子动刑,不过在这案子的真相还没水落石出之前,可能还是要委屈他在里头待上几天。” 他到达医馆的时候,伊家祖孙跟病人的争执已经接近尾声,紧接着看见官差到来,他觉得事情不对,就做了安排。 “谢谢……”她没料到单墨寻已经先想到了,对他只有深深的感激。 “伊姑娘,你们最近曾得罪人吗?或者有什么生意上的纠纷?”他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示意她先回济德堂,边走边小声问道。 她摇头,“我们做大夫的就是救死扶伤,哪会得罪什么人?” “这事情才刚发生,京兆尹竟然就命捕快到场抓人,分明是有人设计,目的应该是要毁掉济德堂跟你爷爷的名声。”单墨寻看着捕快们离去的方向,平静的分析道。 第四章爷爷遭陷下大狱(2) “这……”她突然想到二房三房的人,但又有些迟疑。 他们会这么做吗?毕竟老爷子可是他们的父亲。 “你有什么线索吗?想到什么都说出来,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有可能是救伊老爷子的关键。” “济德堂没有跟人发生纠纷过,不过一个月前,我和爷爷因为分家而和二叔和三叔闹得不愉快,几乎已经撕破脸,爷爷也没有再跟他们两家往来。”何若薇的阵光落在还站在胜德堂外看热闹的两个叔叔身上。 单墨寻淡漠的眸光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这事交给我,我会让伊老爷子平安无事的。” “这……怎么好麻烦你,救爷爷是我这孙女该做的事情。” “你该做的事情是救治病人,伊老爷子的事就交给我。”他神色严肃的说,“我今日是为了墨寻来找你的。” 何若薇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做出了承诺,“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治好二少爷。”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分头行事,伊老爷子的事情一切有我,你别担心。” “麻烦你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那无边无际的浓重夜色,伊家一间厢房的窗缝流泄出幽幽冷光,为了治疗单墨书,何若薇让人安排了一个院落,供单墨书等人居住,又将其中一间厢房布置成诊间。 何若薇将最后一根银针,自单墨书头部的穴道抽出,充满自信的的眼神看向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担忧的单墨寻,镇定的点了下头。 “一切顺利。” 得到肯定的答案,单墨寻一直高悬的心这才安然放下。 前两日,他将弟弟托付给伊秋语,并让青竹和另一名小厮留下伺候,自己则回府安排各项事务,今日,他外出处理伊志深官司问题,同时召来手下询问调查结果,再度来到伊家时,青竹便匆匆告知他,伊秋语已经开始替墨寻治疗。 在进行治疗之前,伊秋语已经告知过他在解毒疗程中会有的风险,他心底虽然早已有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二话不说地前往诊间在一旁观看。 这一看,便是一下午。 “辛苦你了,伊姑娘,谢谢你。”这简单几个字代表着他最诚挚的感激。 “不用客气,也多亏你把我需要的东西都找齐,否则治疗不能够这么顺利。”何若薇将所有的银针放进自己所调配的消毒药水中浸泡。 除了伊秋语说到的解毒所需的药物工具,她也要求诊间里最好能够有一两颗夜明珠,代替烛火,单墨寻竟然就让人运来了一箱的夜明珠,摆放在四周,让诊间跟现代的手术室一样明亮,这让她下针时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光线晃动而有所偏差。 “青竹,你现在可以帮你主子套上衣物了。”她一边走到面盆架子前,拿胰子仔细清洗双手,一边指了下备在一旁的干净衣物。 “是。”青竹领着另外一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替单墨书套上衣物。 单墨寻站在床榻边仔细的观察弟弟,发现他虽然脸色惨白,可看着他的眼睛很明亮有神,显然身体状况是有好转的,心中感到喜悦。 见何若薇擦干净双手便走出内室,单墨寻连忙跟着她出去到外间。 “伊姑娘,墨书身上的毒是否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他问道。 “才施针一次怎么可能将所有累积的毒素一次排干净?即使我有办法一次就解了他身上的毒,病人的体力也负担不了,强行排毒只会为病人带来生命危险,因此只能循序渐进,不过你放心,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已经不会再对他造成生命危险。” 第13页 “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每三天施一次针,最后几次的疗程搭配上特殊药材,他身上的余毒便会全部排除,如果我估计的没有错,大约半个月后,二少爷就能站起来,不过要走路还有些困难。”何若薇告知他自己所预估的情况。 “这期间有什么事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他并不担心她口中的特殊药材无处取得,以单家的财力不用担心买不到药材,即使市面上没有,皇宫里总有,届时请宝庆亲王帮忙总取得到。 “在治疗期间,他的身体会特别虚弱,要千万小心不能染上风寒,所以最好都待在屋子里……”何若薇一边思索一边交代了不少事项。 “我明白了,也会叮嘱下人们。”他颔首,将她所吩咐的事情一一记在心里。 一直以来他最为担心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他还有一个疑问,那个问题已经困扰他许久,没有得到答案,心窝就像有蚂蚁在啃食般难受。 沉吟片刻,他决定将那困扰自己许久的疑惑提出,“伊姑娘,我想请教你,墨书中的是何种阴狠之毒?” 她看了他一眼,思虑片刻,才决定告知他,“异域的奇毒‘萎靡’。” 单墨寻蹙眉,这个名称他从未听过。 “顾名思义,只要中了这种毒的人或动物,就会像枯萎的植物一样慢慢失去行动能力,逐渐萎靡,这是一种来自异域的阴狠毒药,若不是我曾经在书本上见过,我也不知道。” 单墨寻眼神一冷,“说是异域,伊姑娘可知此毒是来自哪个国家或部族?” “一个叫奇兰的部落,好像只有他们的巫医才会制作道种毒。” 其实这毒和解毒法子是伊秋语告知她的,伊秋语灵魂出穷那段日子,不知怎么的竟然跑到奇兰部落去,还跟在一个女巫医身边看着她如何制毒,用人或动物做实验,然后又如何帮那些被她抓来做实验的人解毒,也因此她才知道解毒的法子。 听到这名称,单墨寻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有问题?”何若薇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他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疑惑,我曾听说奇兰部落,那是一个非常隐密且神秘的部落,不跟外族有所来往,他们的毒怎么会传出来?”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何若薇耸了耸肩。“我只能跟你说二少爷所中的毒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没再追问,低垂的眼眸中燃烧一团熊熊怒火。 奇兰部落……肯定是那女人! 那女人刚从异域回到京城不久,墨书便坠马,躺在床上整整两年,墨书中毒之事定跟她月兑离不了关系!这事看来得好好的调查。 “对了,单大少爷,我爷爷的案子现在如何了?”爷爷被收押后,京兆尹下令禁止任何人探监,连医馆都暂时查封不准开门营业,这让她只能在家干着急,一筹莫展。 “马老爷身亡的原因已经查出,确实是中毒,仵作从送交上去的那几包药里检验出里头掺有泡过毒的药材,一经熬煮,毒性就会溶入汤药里。” “你的意思是……济德堂出了内鬼,有人陷害济德堂?” 他点头,“是的,你应该知道当初这帖药是谁抓的。” “是林清!”一直专心倾听两人说话的伊秋语惊呼。 同一时间,何若薇也低喊道:“你的意思是,下毒的是林清?” “我确定是他。” “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林清在她的印象里是一个很腼腆又老实的孩子,对爷爷极为尊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让手下探查过医馆里的所有人,得知林清的母亲生了重病,急需银子看病,林清先前已经向医馆预支了半年的月俸,按照你们医馆的规矩,不能再预支给他,所以有人藉机利用他。” “这糊涂家伙,他母亲生病难道不会带到医馆来,请爷爷帮他母亲看诊吗?竟然……” “据说林清曾经请求伊华林帮他母亲看诊,不过伊华林告诉他,虽然他在医馆当学徒,不过医药费是一文钱也不能少,他大概是因此不敢开口,而且他还被抓到另一个把柄。 “他母亲以前生病所需的药材价钱较高,依他的月俸根本不够抓上五帖药,于是他趁抓药同时,偷藏一些他母亲所需的药材,当时他偷窃的行为被伊华林抓到,伊崇林也在场,看在他算是个孝子的分上才饶了他,并警告他再有下次就直接送官……” “看来陷害济德堂陷害爷爷这事,是二叔跟三叔做的,他们利用林清的把柄,威胁他将已经泡过毒的药材,放进病患的药包里。”何若薇十分愤怒,难怪事发当日林清脸色惨白、直冒冷汗,急着想将剩下的那几包药给丢了,原来他是帮凶。 伊秋语愤愤不平,又是骂伊华林兄弟,又是对林清生气。 “差不多是这样,林清担心他母亲没钱治病,他被送官母亲又没人照顾,只好答应替他们办事,不过林清可能没有料到,那些泡过毒的药材竟然吃死人了。”单墨寻有些无奈的说。 “太可恶了,伊华林兄弟根本不配为医者!”何若薇怒斥了声,猛然想起一事。“单大少爷,那是不是只要找到林清,就可以证明我爷爷的清白。” 他脸上闪过一丝歉疚,“我的人慢了一步,找到林清的家时,他已经带着他母亲离京。” 何若薇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据我手下打探到的消息,说林清带着他母亲离开的前一晚,有个男子到过他家,还送来一辆驴车,听邻居的形容跟你二叔很像。” “可就算知道伊华林去找过他,只要没有林清这个证人,就没有用啊……”何若薇忧心的说。 “林清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吃药,不可能赶路,也不可能离开京城太远的地方,只需要一点时间便能找到,你放心,我定会在京兆尹开堂审案之前将人找到。” 看着他坚定的神情,何若薇心中生起希望,“一切都要麻烦你了,单大少爷!”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 “二哥,那林清是不是你送走的?” 伊崇林一来到二房住的宅子,便直接往伊华林的屋里走去,不等人通报便直接推开他房门,怒气冲天地质问。 正歪躺在矮榻上,享受小妾温柔服侍的伊华林,皱着眉头看着一点都不懂礼数的弟弟,“你这是什么态度?” 伊崇林不理他的质问,瞪了他的小妾一眼,命令道:“你出去!” 小妾委屈的看了伊华林一眼后,乖顺的朝外头走去。 伊华林满腔不爽的横了胞弟一眼,“你心急火燎跑来,只为了问我昨天是不是有去找过林清?” “二哥你别啰唆,快说!” 伊华林漫不经心地点头,拿过一旁的茶盏啜了口,“没错,我给了他一笔钱,跟一辆驴车,要他带着他老娘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 一听,伊崇林暴怒吼道:“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大事!” “能坏了什么事,林清走了对你我都好!” “你知不知道那个死丫头现在有人在帮她查案子,那人已经查到是我们收买林清,在药包里混入将泡毒的药材这件事了!”伊崇林手指着伊家老宅方向。 “那又如何,只要他找到林清,你不是死无对证。”伊华林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二哥,只要人活着就不叫死无对证!”伊崇林咬牙低声提醒他。 伊华林神色一变,“崇林,你胡扯什么,难道你打算……” “二哥,只要林清被他们找到,到时身败名裂蹲大牢的就是我们!”伊崇林指了指兄长又指了指自己,咬牙切齿地道。 第14页 “我早让林清远离京城,他们不可能找到的!” “你别天真了,快告诉我,你让林清往哪里走了?”伊崇林见他犹豫不决,开口威胁,“二哥,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你当真想要下大牢?你难道不想要伊家那些钱了?伊秋语那一份老头子还没有过户给她,地契什么的都还在老头子手里,我们还是有机会拿到。” 一想到伊家那庞大的家产,伊华林整个脸瞬间冷了下来。“那你想怎么做?” “你只要告诉我林清往哪个方向去,其他的你不要管!” 第五章救星现身挽狂澜(1) 这一日,衙门外挤满了前来旁听审案的百姓。 济德堂可是百年老医馆,伊志深本身又与人为善,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情,所以当济德堂的药吃死人的消息传开,许多人都不相信,直觉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今天京兆尹开堂审理这案子,便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关注。 堂上传来惊堂木响声,京兆尹彭兴厉声问道:“伊志深,仵作已经完成所有检验,马大树确实是服用你济德堂的药材熬制的汤药中毒而死,对此事你有何申辩?”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济德堂更是冤枉,我们所有药材都是向百草堂药铺进货,就算药材有毒,也是源头就带来。”伊志深重重的对着彭兴磕头喊冤。 “本官已命人查证,这毒药材之事与百草堂药铺没有关联,是你济德堂的药材遭人下毒!而你做为主事者,进货药材皆经过你手,你又是开药给马大树的人,嫌疑最重!”彭兴语气严厉地道。 外头聆听的百姓,还有堂下的伊志深、马元标等人闻言皆是一阵哗然。 “草民冤枉啊!”伊志深不敢相信的看着堂上的彭兴,月兑口反驳,“草民救人一辈子,怎么可能下毒害人,不是草民所为啊!” 彭兴冷声质问:“你说不是你,那你说是谁?是济德堂内的掌柜、伙计?” 伊志深摇头否定,“我济德堂的伙计们每一个都是老实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伊志深,你医馆里的药材有毒是事实,若你说不出其他的嫌疑犯,嫌疑最大的你就必须担下这杀人罪名!” 站在一旁聆听审判的何若薇听到彭兴这么说,一股怒气冲上脑门。 这个彭大人根本有问题!先是把老爷子贴上凶手的标签,若老爷子为了辩解,随便说出一个人名,是会被释放没错,可对医馆名声也造成了莫大伤害,不仅医馆里的伙计们不会再信任他,连来看诊的病患也会鄙夷他,名声毁于一旦。 “大人,草民还是那一句话,草民医馆里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做出背叛的事情也……有可能是被逼的……” “爹,您别替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隐瞒,您知道是谁下毒的您赶紧说出来,大人自然会去调查,还您清白!”一旁也来聆听审判的伊崇林激动的对着伊志深喊道。 “就是,爹,您不可以包庇那些人!”伊华林也跟着劝说。 何若薇不屑的看向那兄弟俩,还有柯氏。 老爷子被收押这几天,柯氏非但不着急,也没有想办法找关系救老爷子,反而到老爷子的房间大肆搜索,似乎是在找房契银票之类的。 若非她有先见之明,事发当日她第一时间就将老爷子存放东西的匣子藏了起来,恐怕等不到今天开堂审案,就已经被柯氏偷走了,即使老爷子无罪开释回到家,也已是个身无分文的可怜老人。 瞧他们三人的得意神情,她心头就有气。 伊志深朝伊华林两兄弟怒喝,“闭嘴,我相信我的伙计们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伊志深,你没有听懂本官说的话吗?只要你说出其他可能在药材里动手脚的人,本官会派人前去调查,你就能回家了,但你如果不愿意举出,那杀人的罪责就必须由你承担!”彭兴拍了拍惊堂木提醒他。 何若薇听到彭兴说出这种话,气到不行,这调查审判是他的责任,现在他却让老爷子自己举证,那还要他这个京兆尹干什么! 陪在她身旁的孙掌柜看她愤愤不平,大有要冲上前替伊志深辩解的迹象,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低声劝道:“大小姐,别激动,彭大人或许有别的打算,一冲动反而容易坏事,彭大人风评还算可以,不会胡乱判案的,要是他是个煳涂官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不过先决条件得要他没被人收买!”她忧心的望向跪在堂下,闭口不语,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的伊志深。 伊秋语焦急担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若薇……你说爷爷会不会有事……” “伊华林他们一定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给彭兴,否则不可能一升堂彭兴的态度就是一面倒,现在想翻案必须有有力的证据……”她在心里回答。 “单大少爷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她在心里回答没有,昨天单墨寻跟他的手下有了林清的消息,便连夜赶出城,也不知道是否找到人了……而且,本来该是明天升堂,临时改成了今天,她还是因为单墨寻在衙门安插了眼线才知道,就算找到林清恐怕也来不及。 “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那这案子只能由你来担,本官在这里宣判……” 彭兴拿起惊堂木一敲准备宣布判决之时,外头传来一记响亮有力的声音—— “慢着,证人在这里!” 众人纷纷朝外头看去,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大门,也被让出一条路直通堂上,何若薇看见单墨寻跟四名手下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的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林清。 “何人竟敢扰乱公堂?”彭兴瞪着单墨寻怒声质问。 “大人,担架上躺的人是马大树一案的重要人证——林清,他可以证明伊老爷子与整个济德堂的清白。”单墨寻抱拳禀告。 伊崇林一看到担架上躺的人是林清后,脸色大变,伊华林则瞪向了弟弟。 “林清是何身分,如何证明济德堂清白?”彭兴又重拍一次惊堂木。 林清自担架上吃力撑起身体,“大人,小人林清要状告胜德堂的两位主事者,伊华林与伊崇林杀人灭口,还是毒药事件的主谋!” “你要告伊华林、伊崇林,你可有证人或证物可以证明?” “回大人,小的自己就是证人!”林清在两人的搀扶下跪在堂下。“小人可以证明害死马大树的浸毒药材,出自胜德堂两位主事者之手,他们派人追杀小人,正是因为他们担心小人会说出此事。” “你如何证明那毒药材是出自胜德堂?”彭兴皱着眉,眸光冷厉盯住林清。 “因为小人就是那下毒之人,小人有把柄在胜德堂的两位当家手上……为了搞垮济德堂,大当家伊华林便以此事要胁小人……让小人将他交给小的那包药材混入病患所抓的药里……”林清没有任何保留地将事实说出。 “冤枉,冤枉,大人,分明是此人栽赃嫁祸,诬蔑我们两兄弟!”伊华林冲到中间,跪在彭兴面前磕头喊冤。 “冤枉啊大人,此人分明是自知逃不过惩罚,才故意将脏水泼到我们胜德堂!”伊崇林也跟着喊冤,同时倒打一耙。 “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的母亲为了救小人一命反遭杀害……小人全身也多处刀伤,要不是单大少爷与他手下赶来,救了小人一命,小人这条命就没了!小人也是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才决心说出真相!”林清悲痛的泣诉。 第15页 “大人,他分明是诬蔑、诬蔑!”伊华林兄弟极力否认。 “是不是诬蔑,彭大人问过这几个杀手就知道是谁买凶杀人了。” 又是一道响亮嗓音从大门口传来,堂上众人再次看过去,就见一名身穿银色锦袍,装扮十分华贵的公子,领着数名侍卫,押着三名也身受多处刀伤、穿着黑衣的男子进入公堂。 彭兴一看到来人顿时瞪大眼,连忙起身走到堂下,恭敬的朝他行礼。 “下官彭兴见过五皇子!” 除了单墨寻,公堂里的其他人都难免惊蔚,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看到个皇子。 五皇子轩辕溟冷睐了彭兴一眼,手中摺扇敲了敲手掌心,“免礼,本皇子打扰彭大人办案了。” “没有,没有。”彭兴鞠躬哈腰。 “彭大人,这几名杀手是本皇子帮忙逮捕的,这案子你可得好好的审,毋枉毋纵,别冤枉了好人,却让真凶逍遥法外啊。”轩辕溟不疾不徐的语气里有着绝对的威严。 “一定、一定,五皇子放心,下官绝对会好好审理此案,绝对给死者家属,还有被诬陷的一方一个清白公道。” “这样是最好不过。”轩辕溟用摺扇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本皇子就在这边看着你怎么审理此案。”不等彭兴请他入座,他迳自坐下,跷起二郎腿。 被五皇子这一番警告,又亲自监审,彭兴整个背早已经汗湿,连连点头,不敢再有所偏颇徇私。 于是案子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伊华林、伊崇林下毒、买凶罪刑确定,须赔给马家跟林清各一千两银子,查封胜德堂,徒刑三十年。 而林清因为被威胁才不得不听命行事,加上有悔意还有差点遭到杀害,因此被判边关充军五年,不过只要受害者同意原谅他,缴交罚银一千两便可免去充军之刑,但不可以留在京城。 伊志深与马元标两人达成协议,伊志深替林清出一半的银子,林清自己拿出五百两赔偿,马元标便同意原谅林清。 伊志深在林清身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便请镖局的人送林清前往江南,他徒弟所开的济德堂,要林清在那边继续学习医术,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事情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 “大小姐,您总算出来了!” 昂责照顾伊志深生活起居的王大婶,看到何若薇从单墨书的诊间出来,赶紧上前搬救兵。 “大小姐,您快到松柏院去,老夫人快将松柏院拆了,老爷子在大牢里遭了罪,这身体一直没有复原,老夫人又把老爷子气得好几次差点晕了过去。” 何若薇一听脸色骤变,“不是交代了爷爷静养这段期间,必须把松柏院的院门看好,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打扰,老夫人怎么进去的?” 自从分家后,柯氏就搬到伊华林那里住,不过自从她生的两个儿子入大狱后,柯氏就没脸没皮的又搬了回来,还大言不惭的说,只要老爷子没有休掉她,她就是这个家的老夫人,她就有权利住在这里。 其实她说的也没有错,只是她觉得这老太婆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而且她直觉柯氏搬回来动机一定不单纯,所以她命令下人不许让柯氏靠近老爷子,松柏院的各个院门更是让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看守,没想到还是让她找到机会。 单墨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单墨书从诊间走出来,正巧听到一小段对话,“伊姑娘,你先过去看看吧,墨书我会照顾的。” “记得先喝药,我先过去我爷爷那里。” 何若薇快速交代了句,便提着裙摆匆匆赶往松柏院,王大婶也快速地跟上。 “若薇,你说老夫人跑到松柏院大闹是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伊秋语的疑问,她思索了下,不屑的在心里回答,“可能是与你二叔跟三叔他们有关系。” “又是他们?” “那老太婆大概是认为我们认识五皇子,利用他的关系很容易把你二叔三叔从牢里捞出来,就想来逼老爷子帮忙。”她耸了耸肩,鄙夷的在心中说道。 “这老太婆真是太不要脸了!”伊秋语忍不住咒骂了声。 “先别动怒,先看看那老太婆有什么招数。” 在说话之时,何若薇已经抵达松柏院,她推开半掩的房门,一踏进屋内便看到书架上所有医书还有各种收藏被丢了一地,有的还被打碎了,伊志深满脸怒容,坐在矮榻上,捣着胸口喘大气。 “爷爷您没事吧!”她冷瞪了神色不善的柯氏一眼,迳自为伊志深倒来杯温开水,一面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一面让他将水喝下。“爷爷,您别激动。” 伊志深吁口浊气,将她手中这杯温开水一饮而尽,摆摆手有些气虚的说道:“乖孩子,爷爷没事,你不用担心。” “死老头,你倒是很会装啊,刚刚一副要死模样,现在你的宝贝孙女来了就没事了,既然没事了,就赶紧跟我到衙门救人!”柯氏阴阳怪气的叫嚣。 伊志深怒拍桌案疾言厉色道:“我说过不可能!别说我欠了五皇子跟单大少爷一个大恩情,就已经不可能再去拜托他们两位,就算是没有欠他们恩情,我也不可能为了那两个逆子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他们!” “好啊,伊志深,你心肠竟然这么狠毒,这入大狱三十年就等于一辈子老死在里头,你竟然要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儿子去送死?!” “我狠毒?我再怎么狠毒,也没有那两个不知感恩、狼心狗肺的畜生狠毒!” “你为人父的竟然骂自己儿子是畜生!你这老不死心偏到没边的老家伙又算是人吗?” 柯氏听到伊志深这样骂她两个宝贝儿子,原本已经稍微压下的怒火再度窜上,目赀尽裂地瞪他。 “我就是骂他们是畜生怎么样?他们才不是我伊家的种,我伊家没有那种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血脉!”伊志深被柯氏闹到心烦意乱,盛怒之下月兑口吼道。 何若薇跟柯氏闻言都是一惊,何若薇更在心底惊呼了声,还真的让自己猜到了,老爷子真的被戴了一顶绿帽子。 伊秋语也明白过来,惊叫道:“不会吧!” 回过神来的柯氏恼羞成怒,操起一旁的薰炉朝他丢去,怒声咆哮,“死老头,你说什么?你竟敢说华林、崇林两个不是你伊家的种,你怎么能这样诬蔑我名节,污辱你儿子!” 既然已经不慎说出口,伊志深也豁出去了,明明白白的斥责道:“那两只白眼狼究竟是谁的种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你趁着我外出看诊,跟你的表哥偷情这事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为何只分给他们那些家产,那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是我伊家的人,却还想要谋财害命!我知道你那两个儿子是你跟你表哥生下的孽种!” 第五章救星现身挽狂澜(2) 柯氏顿时脸色大变,手心汗湿,为何伊志深会知道这隐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 不,要是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怎么可能隐忍到今天才说,以伊志深爱面子的性子他不可能忍的,肯定是在煳弄她。 如此一想,柯氏马上镇定下来,气愤的回嘴,“你胡说什么,伊老头,没想到你怕人在背后说你狠心,不救自己儿子,竟不惜抹黑我们母子三人!” “我是不是抹黑你们,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里跟我捉贼喊抓贼!” “我活了大半辈子,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却被自己的丈夫这样诬蔑,我不要活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歹命啊……苍天啊……这三十几年来我战战兢兢,替这死老头操持家务,当个好继母,到头来竟落得名节尽毁、失去亲儿的下场……你这是要叫我死不瞑目啊!”柯氏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要活了……” 第16页 何若薇和伊秋语听得恶心,都很想叫她闭嘴,但伊志深先开口了。 “闭嘴,要跳河要上吊都走出我伊家大门再去,别脏了我伊家的地!”伊志深绝情的警告她,“否则我会让人把你的尸体丢到乱葬岗!” 柯氏的哭声顿时停住,食指颤巍巍地指着伊志深,“你、你、你这无情无义的男人……我要请你伊家的宗亲替我主持公道!” “你不怕被浸猪笼,那就去将所有宗亲们喊来,我不怕让他们知道你是如何与你表哥偷情,如何鱼目混珠,让你表哥的血脉冒充我伊家的子孙!” “华林跟崇林是你的儿子!你这么说是要寒他们的心!” 伊志深沉沉冷笑两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柯氏,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知道我为何确定那两个孽子不是我亲生的吗?” 柯氏从未见过伊志深露出这种阴冷的表情,心底顿时有不祥的预感。 “因为我在娶你为继室之前曾经受过伤,从此无法生育,所以你生的那两个儿子不可能是伊家的血脉,我不能生的事三叔也知道,这事正是他告诉我的!” 何若薇跟伊秋语听到这话不禁诧异,何若薇更明白这对男人来说是十分难以说出口的事,若非柯氏母子三人这么过分,老爷子绝对不会自揭伤疤。 而柯氏闻言,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顿失,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伊志深轻蔑地看着脸色发白的柯氏,“要不是看在他们叫了我三十几年父亲的分上,我一毛钱也也不会分给他们,我对他们仁至义尽,没想到他们非但不感激,还想要我跟我唯一孙女的命,光他们要语儿的命这一点,我就不可能去替他们说情!” 柯氏知道大势已去,赶紧跪到伊志深脚边,泪涟涟地哀求,“老爷子你别这样,求你……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救那两个孩子吧,他们会改的,他们不会再争伊家的家产了……” “我对你早就没什么情分了。”伊志深一脚将柯氏踢开,“我调查过了,当年你就想争产,深怕语儿的娘生下儿子,便买通产婆,说不管生出来的是男是女都要他们母子的命,为的就只是让荣林无后,再除去荣林,你那两个儿子便成为我仅剩的儿子,家产注定是他们的! “要不是产婆一紧张将语儿摔到地上,凄厉哭声引来我跟荣林注意,语儿早就没了小命……当时,我本就不打算饶过你,可因为我跟你的婚事是三叔保媒牵线的,三叔又劝我为了家族名誉着想,不要将家丑外扬,我看在三叔的面子上,才答应三叔再给你机会。 “三叔当时也曾经跟你谈过话,要你好好对待荣林一家,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倒也是安分了几年,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丧心病狂到趁着荣林夫妻前去岳家奔丧,买通杀手害死他们夫妻,再一把火烧了亲家的宅第! “你以为就此死无对证,可是你忘了我是大夫,我一看就知道我儿子媳妇是被人害死,再遭受火焚,要不是我没有证据是你下的手,当时我就一把掐死你!” 这些事就连何若薇听了都觉得残忍,何况是当事人伊秋语,在听到祖父揭露的秘密,她又愤怒又难过,何若薇耳边都是她的骂声和哭声。 “如今你竟跟你那两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儿子一起谋害语儿,三次,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了,你别再妄想我会再给你任何一次机会!”吼完,他自衣袋里取出信封上写着“休书”两字的信丢到柯氏脚边。 柯氏双手颤抖地拿起这封休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伊志深毫不留情地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还想安享晚年,就拿着休书安静地滚出伊家,否则我定会让你在牢里度过余生!” 伊家重新恢复了平静,何若薇便专心的为单墨书治疗。 为了营救伊志深,单墨寻找了五皇子帮忙……听说单家明明有做皇商的能力,却始终没去争取,单家人似乎也都不愿跟皇室多牵扯,单墨寻也是,但他竟为了她做了不喜欢的事,这份恩情她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纵使单墨寻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单墨书,她也不能否定他的功劳,要不是他,今天被赶出伊家的人就是自己和伊秋语了。 她跟伊秋语两人现在的关系就像古装剧里常讲的一句话——一荣倶荣,一损倶损,她就是伊秋语,伊秋语就是她。 单墨寻已经完成了对她的承诺,那她也该尽心全力让单墨书恢复健康,而这同时她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请单墨寻和五皇子吃饭,聊表心意。 “若薇,你说那五皇子为何要帮我们啊?”伊秋语问道。 歪着身子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的何若薇微睁眼,瞟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丫鬟彩心跟彩衣。 以前伊志深担心丫鬟被收卖,会做出对伊秋语不利的事情,因此她都是由伊志深信任的路嬷嬷跟王大婶在照顾,绝不假手他人,那次伊秋语会出意外,何氏正是先对她们两人下手,才有机会将伊秋语骗出去。 现在看孙女恢复正常了,伊志深便替她买了两个聪明伶俐的丫鬟照顾生活起居。 她看两人正闭眼休息,她一边微微挑起帘子,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边在心里回答着伊秋语的疑问。 “五皇子不是帮我们,他是卖单墨寻人情,听说五皇子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在日后的夺嫡之路,难保五皇子不会有需要单墨寻帮忙的地方。” “他一个皇家的人会需要单墨寻帮什么忙啊,两人身分又不一样。”伊秋语虽然恢复智力,但性格还是很单纯,对于一些人情世故还不是很明白。 “单墨寻可是单家少主,未来的单氏商队继承人,最不缺的就是金元宝,做什么事都需要钱啊,五皇子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当然也需要钱,这样懂了吧。”她简单明了直接捅破让伊秋语知道,还不忘提醒她。“这事你心里清楚就好,日后你要是能重新掌控你的身体,你可别到处乱嚷嚷。” “好,我懂了。” 在青石路上前进的马车缓缓停在一间金碧辉煌的酒楼前,车夫八角拉紧了手中缰绳,向车厢里的何若薇喊道:“小姐,福临酒楼到了。” 八角手脚俐落地跳下马车,将踏脚的矮凳放在车门前,这才替何若薇拉开车门,彩衣跟彩心先下车,站在门边小心的扶着她下马车。 彩心不忘提醒她,“小姐,今天下午那场雨虽然很快就停了,不过地面还是湿滑的,您下车要小心些。” 她颔首,站在气派高大的福临酒楼前,仰头看了眼它金光闪闪的招牌,忍不住低呼了声,“这福临酒楼可真豪华。” “小姐,福临酒楼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顾客多半是京中权贵。”彩衣捣着唇小声地告知她。“来这里用餐,身上没有带个几百两,是不敢走进来的。” “是吗?”比起大惊小敝的伊秋语,何若薇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觉得这就像是现代的招待所嘛,专门招待非富即贵的人士。 彩心也赶紧将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告知她,“而且想到这福临酒楼用餐,没有提前一个月预定是吃不到的。” “提前一个月?”可她三天前才跟单墨寻提吃饭的事,他就订了这里……何若薇喃喃道:“难不成,单墨寻的势力和人脉超过我所认知的?” 若不是够有能耐,这样的酒楼也不可能为他破例,让他想来就来。 第17页 两个丫鬟不约而同的点头,彩衣小声地告知,“听说,单大少爷的人脉比单家家主还要广,五湖四海都要卖他面子。” 何若薇看着两个丫鬟,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敢情伊志深是买了两只小狈仔回来,这才多久时间,她们两人就将京城里的八卦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不管这儿的酒菜有多贵,我们今天是主人,不能心疼银子。”她抬脚往福临酒楼走去,不忘交代。“彩衣拿点碎银给八角,让他找地方吃东西,不能只有我们吃饱了却不管他。” 埃临酒楼的店小二看到何若薇主仆三人往酒楼走来,马上露出和气的笑脸上前询问:“姑娘,欢迎光临我们福临酒楼,不知姑娘您是否有订位?如若没有订位……” “小二哥,我们是伊府的人,已经订了雅间,劳烦你。”彩心向前递了块碎银在小二哥手上。 店小二恍然,“原来是小神医伊姑娘啊,快快请进,五皇子与单大少爷已经到了,就在三楼斋月居,伊姑娘请跟小的来,请。” 一听,何若薇暗暗叫糟。 客人都来了,她这主人竟然现在才到,可真是失礼啊,一会儿该怎么赔罪啊?不过她都提早来了,怎么他们居然也这么早? 三人跟着热络的小二步上楼梯,来到位在三楼的斋月居,整个三楼充满雅致氛围,跟二楼以下热闹奢华的布置风格完全不同。 守在斋月居外头的侍卫看到小二领人上来,便知道来者何人,立马上前抱拳作揖。 “伊姑娘,五皇子跟单大少爷就在斋月居,里面请。” 何若薇进入雅间便见到穿着一黑一白、容貌气质各有千秋的两名美男子正在对弈,那唯美和谐的画面叫人看得入迷。 单墨寻手中黑子一落,坐在他对面的轩辕溟忍不住拍手,“好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墨寻,你棋艺大有长进啊。” “是殿下承让了。”单墨寻抱拳不冷不淡的说着,眼角余光瞧见一脸呆样站在门前的何若薇,一边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问道:“秋语,站在门口做什么?” “画面太美好,我怕我过去会破坏你们的和谐美好。”她忍不住靶叹。 两个男人愣了下后互看对方一眼,瞬间了解她话中含意,单墨寻感到恶寒,打了个寒颤,轩辕溟反倒朗笑出声。 “伊姑娘说话可真有趣。” “小女子失礼了,不过你们两位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美,让我看了都忍不住着迷。”她行礼致歉,却又忍不住老实说出心里话。 “起来吧,无须如此小心,你真如墨寻所说的十分特别。”轩辕溟抬手示意她起身。 何若薇听到他的话,不禁意外地看向单墨寻,她没想过单墨寻会对她有这种评价。 单墨寻瞥了她一眼,“还不特别吗?一般姑娘哪敢这般打趣男人,更别说其中一人是皇子,早吓得浑身颤傈。” 何若薇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太莽撞了,这个时代跟现代差别很大,她这种小老百姓面对官府、面对皇权,应该要慎之又慎的。 而这么一想,何若薇就有点紧张,脸上也透露出些许心情,两个丫鬟早在自家小姐出言打趣两个男人时就目瞪口呆,现在更是惴揣不安。 这时,福临酒楼的小二们将佳肴送上,接着迅速的退下,彩衣跟彩心也跟着退下。 “墨寻你就别打压抹杀了伊姑娘这份特别,否则所有的女子都一个样,我见了都烦死。”轩辕溟示意自己的丫鬟将棋盘收下。“伊姑娘,别站在那里,坐吧,别拘谨,把我当成一般平常人。” 何若薇心底暗暗吐槽,五皇子您能是平常人吗?怎么把您当成平常人啊! 单墨寻见她真的因为自己的话变得太过小心,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劝道:“伊姑娘,坐吧,五皇子自己这么说,你就放心吧,其实私下的他是那种会坐在地上与人把酒言欢的人,没有一点架子,就是个普通人,你别拘谨。” 入座后她为他们两人各斟了杯酒,高举酒杯,“五皇子,单大少爷,感激两位的大力帮忙,还我爷爷清白,两位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日后有需要用到我伊秋语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语毕,何若薇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轩辕溟看了拍手叫好。 “好,不错,我没有帮错人,日后若有需要伊姑娘的地方,还请你千万别推辞。” “只要不违背自己良心,不破坏社会善良风俗、违反道义,还有别因为利益关系让我给人当妾,我绝对两肋插刀。” 听完她说的话,轩辕溟嘴角失守,哈哈笑了起来,给她一个“你安心”的眼神,“你放心,本皇子绝对不会因为利益逼你成为某人的妾,而且本皇子可不想让墨寻怨恨。” 墨寻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他明显感觉到他这冷情的师弟,对这姑娘与对其他女子不同,好不容易有一个让墨寻上心的姑娘,他又怎么会破坏? 何若薇没理会他的打趣,试探的问:“五皇子跟单大少爷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他是我师弟,我们两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不过他始终不肯承认他是我师弟。”轩辕溟单手撑着下巴有些无奈地抱怨。 “嗄,五皇子是你师兄?!”她诧异的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已经动筷开吃的单墨寻。 单墨寻一想到当年轩辕溟的恶行,嘴角就不自觉的剧烈抽了两下,一点也不想替他保留面子,直接将他的恶行公诸于世。 “他哪里是我师兄,当年拜师他排在我身后,我正要磕头拜师时,他突然冲上前,抢在我之前跟师父磕头,大喊一声,“弟子轩辕溟给师父磕头。”从此,他就以师兄自居,但严格来说他应该是我师弟。”一想到这件事,单墨寻还是恨得有些牙痒痒的。 何若薇眼珠子转了转,想像了下那画面,突然觉得很好笑。 当时单墨寻的脸色大概很黑吧,不过要不是他跟五皇子有这层关系,恐怕爷爷也没有办法洗刷冤屈…… “我比你早一步给师父磕头,你不想承认我是你师兄都不行。”轩辕溟一副小人得志嘴脸,还不忘提醒单墨寻,“还有,你可别忘了,你来拜托我帮忙救人时,可是称我为师兄,这声师兄,师兄我可是有人证的,你别想耍赖。” 单墨寻冷睨了轩辕溟一眼,斟了杯酒直接塞到他嘴边,“有酒有肉还堵不了你的嘴!” “当你师兄这么多年,可是第一次喝到师弟亲自为师兄斟的酒,师兄说什么都要喝了这杯。”轩辕溟乐开花的一口气将那杯酒给干了。 何若薇瞧着他们的互动,嘴角勾了起来,虽然彼此都很不屑对方,可是又很关心对方,他们两人应该就是平日不会主动联络,但却把对方放在心里,一旦有事便会立即出现帮助对方度过难关,那种一辈子的死党好兄弟。 第六章初次遇见蛇蝎女(1) 随着两杯黄汤下肚,单墨寻跟轩辕溟两人的话好像也就多了,单墨寻也不再对他爱理不理的,气氛好了不少,到后来轩辕溟兴致一来,邀了他们两人明天上山打猎。 何若薇连忙婉拒,“五皇子,民女恐怕不能够赴约,还请五皇子谅解。” “那后天!” “从明天开始都不成,最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民女都不能随意外出。”瞧见轩辕溟朝她投来一个探究的眼神,她于是解释道:“是这样的,从明日开始,单二少爷的治疗换成每日针灸三次,连续一个月不能中断,单二少爷的身体能不能完全康复,就看这一个月,所以很抱歉。” 第18页 “说什么抱歉,玩乐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墨书的事情是最重要的。”有师兄弟这层关系在,轩辕溟很清楚单墨书的事,这两年也主动帮着找过大夫、药材,他看了眼神色突然变得凝重的单墨寻,愤愤的嘀咕了句,“要不是她老子是西疆王,对国家的功劳太大,本皇子早一掌拍死她,管她什么破郡主,一点她父亲的风范都没有。” “在这里可以别提她吗?”单墨寻冷瞪他一眼。 何若薇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何人,不过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他们所说的那人很令单墨寻厌恶甚至憎恨。 “不提、不提,我们喝酒。”轩辕溟拿起酒杯碰了下单墨寻的,“我说错话,自罚一杯。” 这时,轩辕溟的护卫进入,在他耳边转达一些事情,只见他眉梢一挑,放下酒杯,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扫兴,临时出了点事情还必须我亲自前去处理……”轩辕溟嘀咕着,“好几年都没能像现在这般坐下来跟师弟好好喝酒聊天。”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先走吧,万一耽搁了要事,影响大局就得不偿失,要喝酒,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单墨寻说得淡然,最后说有喝酒的机会,显然是客套话。 “好……咱们再约,先走了。伊姑娘,他们两兄弟就拜托你照顾。” 轩辕溟抱拳施以一礼后便匆匆带人离去。 何若薇看着轩辕溟离去的背影,怎么样都觉得他最后那句话很奇怪。 照顾单墨书她还能理解,为何要她连单墨寻一起照顾? 这时刚走出雅间的轩辕溟突然又把头探进来,笑咪咪的说:“本皇子方才已经交代过掌柜,这顿饭记我帐上,不许跟本皇子抢。”说完,他才真的走人。 何若薇一听,整张脸顿时爆红,这一餐明明是她要请的,怎么变成被她邀请来的客人付帐啊,太丢脸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单墨寻诧异看着脸泛红,表情却很懊恼的何若薇。 “说好是我请客的啊,怎么到后来会变成五皇子这个客人付帐?!” “即使他不说,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况且这酒楼是自己的,自己来用膳还要付银子,我可没听说过。” “什么?你说这福临酒楼是你的?!”何若薇瞪大了眼睛。 “正确来说是我和五皇子合作开的,五年前我被他坑去了一大笔银子,两年后我从关外领着商队回来,他找上门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丢给我一大叠的银票,说是红利,这时我才知道,他拿那一笔银子开了这福临酒楼。”他耸肩将经过大略告知她。 “这福临酒楼生意很不错,日进斗金,想不到这么多年前他就有那份心思,开始布局了……” 单墨寻佩服的瞅着她。“不简单,从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能联想到那上头。” 她歪着头看他,忽然恍悟,“我一直在想,你跟五皇子明明就有默契,为什么你在吃饭的时候对他又有点冷淡,彷佛不想跟他多往来,现在总算明白原因了,你态度这么奇怪,且外头也没听说你跟五皇子认识的小道消息,甚至不愿意承认他是你师兄,就是因为不想被卷入纷争吧?” 单墨寻精锐眸子闪过一抹诧异,她竟一眼将他的顾忌看破! 他沉沉地点下头。“单家第一代祖宗最初是挑着两担货物沿路叫卖,发家之时,朝廷局势风起云涌,单家险些被卷入,遭逢灾祸,祖宗便让后代子孙严记一句,“远离朝堂、远离是非”,所以我单家子孙从不涉足朝堂,更不与皇家密切来往,保持着若即若离、不偏不倚的态度,若不是祖先们有先见之明,我单家早就湮没在几次朝代更迭替换之中,哪能有今日。” 何若薇“嗯”了声,表示明白,又转了个话题,“不过当今圣上正值壮年,他这么急着布局,不怕引起皇帝的忌惮?”五皇子人不错,要是他有什么意外,她会替他感到难过的。“棺材是装死人的,不是装年纪大的。”他面无表情,语气冷寒的提醒她。 “说的也是……” “皇帝日前曾经私下透漏,有意定下东宫,此刻正是紧要关头。”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有些危险,单墨寻转而问道:“你吃饱了吗?” “我早就撑死了,你们两人的话题我插不上嘴,就只能低头拼命的吃。”他不想再继续说,她也不追问,没有一点形象的模着圆滚滚的肚皮。 他轻笑看着她毫不忸怩做作的姿态,虽然一点也不像个姑娘,不过说真的他并不讨厌,反而十分欣赏她这份率真。 “要不要去走走消食?”他指着窗外提议。“月江渠就在附近,是很好的散心地点。” 从酒楼临街的窗子往外眺望,像一条白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石板路,与蜿蜒横跨半个京城,波光粼粼的月江渠相互辉映,古朴、典雅、美丽,让她不假思索的便点头答应。 “好,去啊,我不去走走不行,肚子撑着挺难受的。” 她马上点头答应,不过看到剩下的一大桌佳肴,她又顿住动作。 还有好几样菜都没动筷呢,就这么丢了实在有些心疼,可总不能打包挎着去散步吧。她思索着,突然灵机一动,“你带了护卫或是小厮出来吗?” “自然是有的。” “那把他们叫进来吃吧,说真的我舍不得这一整桌食物就这样浪费,但也不能打包,提着食盒跟你一起去散步。”她有些尴尬地望着他,“我这么说你该不会认为跟我出来吃饭很丢脸吧!” “不会,节俭是美德。”单墨寻说得真诚,“前些年我想开发一条新的商路,带着两名手下便踏上从未有人走过的土地,途中辛苦不言而喻,回国路上又遭到盗匪抢劫,不只带去的货物被抢夺一空,两名手亡,我更是身受重伤,命在旦夕,要不是一名老乞丐救了我,我这条命当时就交代了,因为那些乞讨来的剩饭,我才能活下来,我清楚了解食物的珍贵,又怎么会笑话你。” “想不到你有这种际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有那些经历,难怪现在成就不凡。”她不禁慨叹。 单墨寻微微一笑,推开门扉,让守在外头的随从都过来。 等几人进屋后,她指着眼前那桌佳肴,“你们几位如果不介意,就一起把膳食都吃掉吧,如果真的吃不下了,就打包分给街头的乞丐。” 单墨寻又对随从交代,让他们吃完到楼下门口等他就好,接着便与何若薇一起步出酒楼。 何若薇和单墨寻沿着月江渠散步,后头跟着坚持不能放他们孤男寡女相处的彩衣彩心,水边杨柳轻拂,更远一些,屋宇栉比鳞次,水面闪着金光,美不胜收。 来到骊国也好一段日子了,从未像今天这般惬意悠闲,何若薇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着拂面的清风,听着淙淙水声,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时空其实也不错。 “伊姑娘,累了吧,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单墨寻指着岸边的石墩。 “也好,我们好像也走了一段距离了。”何若薇朝福临酒楼方向望去。“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走这么远了。” “要是累了,一会儿可以搭扁舟回去,福临酒楼附近有个船埠。”他手指着不远处几艘在月江渠上飘飘荡荡的扁舟。 “好啊,我还不曾搭过呢,倒是可以体验一回。” 她坐在岸边的石墩上看着景物倒影,水面倒映出的树影宛如一条蜿蜒绿色丝带,往远处延伸,河里有着一群一群欢快地追逐嬉戏的小鱼,不少人拿着鱼食喂河渠里的小鱼,看着小鱼们张着嘴,争先恐后抢食的可爱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19页 “给。” 一包鱼食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歪着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单墨寻,接过他手中的鱼食。 “怎么会有这个?” 他指着不远处半月桥边卖鱼食的老伯,“那里。” “真想不到会有人在此卖鱼食。” “月江渠的两岸风景十分优美,水质干净清澈,因此有不少鱼群,一到夏天这里就是京城百姓纳凉的地方,每天黄昏总有不少妇人带着孩童到渠边散步,一些孩童会从家里带吃剩的东西出来喂鱼,其他孩童看到自然也会想要喂,因此就有卖鱼食的小贩出现。” “原来如此。”何若薇抓了一把鱼食往水面上一洒,一群鱼立刻朝她的方向游来,冒出水面,瞪着眼、张着嘴争先恐后的抢着食物,她看着忍不住开心大笑。 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可爱,阳光穿过柳叶缝隙洒落在她身上,让她带着明朗笑意的俏丽脸蛋彷佛在发光,一旁的单墨寻欣赏着她的笑,不知不觉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在他心底扩散。 “你喜欢喂鱼?” 她点头,“是啊,每次看到牠们一张一阖的圆圆小嘴巴,就觉得有种莫名的趣味,心情会不自觉的变好,所以我还满喜欢喂鱼的。” 在现代她心情不好或是烦躁的时候,就会买几包鱼饲料到公园喂鱼,看着那些鱼儿抢食的模样,心情就会好了不少,常常手中那几包饲料洒完,她的烦躁也跟着烟消云散,彷佛就跟那些饲料一起被吃进鱼肚子一样。 “我记得伊府里头没有池塘或是湖泊可以让你喂鱼。”为了墨寻,这段时日他经常出入伊府,对于伊府的格局也有所了解。 呃,她好像无意间说错话了……何若薇赶紧掩饰,“以前是有个小湖,不过我被设计掉到水里过一次后,爷爷就让人把那小湖填了,就再也没有喂过鱼。” “原来是这样。” 她将手中一包未拆的饲料塞到他手心里,“你烦躁时也可以试试看,很有用的。” “是吗?我试试。”他坐到她旁边的石墩上,将一把饲料撒向水面。 饲料一落入水里,鱼群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乐得她直拍手,“哇,你看好大一群啊,你说我要是现在拿网子去捞,能捞上来多少?我想少说也有个两三百斤。” “不可能,那鱼还太小,没什么重量。”他又朝另外一边撒出i把饲料,同样的又出现鱼群争食的画面。 她欢呼一声,也把自己手里剩余的鱼食撒出去,拍干净手中碎屑后,拍拍他的手臂,一手撑着粉腮,看着他俊挺侧脸问:“如何,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些?” “你看得出我心情不好?” “你是在担心二少爷吧?”她双手撑着脸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我不知道你在愧疚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二少爷不只是亲人间的关怀,还有着一份愧疚,才让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二少爷能够站起来。 “经过前些日子的治疗,你对二少爷的康复满怀希望,不过今天我说了成败就看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开始担心万一治疗失败,会将同样怀着期盼的弟弟从云端打入深渊,你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弟弟,因此挣扎着是否该让我停止治疗。” 她竟然将他的想法分析得一清二楚!单墨寻震撼不已,“你……” “别忘了我是大夫,观察病人的病情和心情,适时给予关怀是我身为大夫的责任,我自然能够了解你的所思所想。” 他定定看着她,不发一语。 何若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又自信地与他对视,“我不会跟你吹唬我的医术,不过我能跟你说一句话——相信我!” 不知怎么的,当他听到她说“相信我”三个字、看着她无畏无惧的坚毅眼神,心头紊乱烦躁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他毫不迟疑当场点头回应她—— “我相信你!” 二十天后—— “这次是最关键的一次扎针,成败也在此一举,你如果执意要留下帮我的忙,必须一切都听我的。”何若薇要踏进诊间之前,转身提醒欲跟她一同进入的单墨寻。 “自然。” 看着他淡然的神情,何若薇心想,也不知道一会儿后他看到那画面,是否还能如此淡然? 为了避免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再警告一下,“还有,不管你看到什么让你感到震惊的画面,你都不可以干扰或者是制止我,事后更不能因此提出任何异议。” “例如?”她愈强调,他愈觉得会有他不能接受的大事。 “你一会儿就看得到,我只是提醒你。另外,我是大夫,在大夫的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别,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没问题。” 再次得到他的保证后,何若薇这才领着他进入诊间,只是当他一进入诊间,眼尾便剧烈的抽搐,差点爆粗口。 他压抑着所有震惊与莫名的怒火,指着躺在床上,除了腰月复间那块遮掩的布巾外,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趴着睡着了的单墨书,“这……就是你说的震惊画面?” 她点头,“震惊吗?” “是够震撼,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单墨寻的语气渐渐平静。 看到的第一眼他确实是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么做会败坏她的名节,不过想起她说的话,她是大夫,病人在她眼中无男女,也就释怀了。 “一条生命比名节更重要,你心中的顾虑对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东西,等令弟整个疗程结束,完成恢复健康后,希望你也将此事忘了,千万不要提出要令弟对我负责之类的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继续躺在床上!” 她这么气势汹汹的警告,反而让他好气又好笑,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放心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离开诊间后,在屋里看到的事,我就会全部忘记。”他举起手,做出发誓状。 “麻沸散已经生效,事不宜迟,我要开始治疗了,先从嵴椎部位开始,你先用这特制的烈酒擦拭他的后背,从后颈开始。”她用夹子夹了块泡过烈酒的纱布为他示范一遍,“这样擦,懂了吗?” “了解。” 何若薇点燃烛火,指间夹着金针在火上烧红后,迅速弹进背部穴位之中,很快的单墨书后背扎满了火针。 这段期间,伊秋语虽然紧张,却没有说话,就怕打扰了何若薇的心神,造成危险。 而金针扎入没多久,黑色汗渍便不断的从皮肤一颗一颗冒出,很快的,单墨书整个背部像是泼上了墨汁一样,让单墨寻感到震惊。 第六章初次遇见蛇蝎女(2) “萎靡的毒很刁钻,不用非常方法是逼不出所有毒素,只要汗液恢复成正常颜色,令弟身上的毒就完全排干净了。”她指着不断滑落后背的黑色汗渍解释。“再来只要服用特别调制的药汤就成。” “辛苦你了,你的大恩我不会忘记的。” “切,谁要你记得我的大恩,你也救过我一命,我们这是打平了。”她横了他一眼,“对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萎靡是谁下的,如果可以就告诉我,我也好有防范,免得日后被报复,却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人。” 单墨寻的神情倏地变得阴郁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的怒意。 她眉梢微挑,“你不愿意说也不强求。” “不是不愿意说,而是……那人我十分不屑,更不愿提起。” “难不成……是之前吃饭的时候五皇子提过的什么郡主?”那时候单墨寻也是这种态度。 “你的直觉很敏锐。”单墨寻鄙夷的冷嗤了声,“没错,就是她,一个拥有高贵出身却心如蛇蝎的女人,君灼华。” 第20页 “我记得她父亲是西疆王?”她一面抽出已冷的金针,一面重新将火针弹进穴位中。 “对,君灼华是我唯一想得到最有动机下毒的人。”每一次提到君灼华的名字,单墨寻便会不自觉的咬牙。 “你对这位郡主怨念很深啊,应该不单单是因为她对二少爷下毒吧。” “没错。”他也不想为某人掩饰,点头认同她的猜测。“因为我的关系,已有不少姑娘遭到她毒手,而墨书所中的毒应该是她要对我下的,可阴错阳差下,墨书替我喝了那杯毒酒……” “你爱的人也遭到那位郡主的毒手了?”她一边注意着单墨寻的状况,一边问。 “我并没有爱慕的女子,而是那些爱慕我或者是家里有意思结亲的姑娘,没有一个逃过君灼华的毒手!只要被她知道我正在与哪位姑娘议亲,又或者哪位姑娘喜欢我,那位姑娘很快不是被毁容,就是失了清白,甚至丢了性命,也因此到后来没有人敢与单府议亲。”他苦笑了下。 她手一顿,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女人这么疯狂,自己爱不到就把可能的情敌都做掉!” “你怕吗?” “怕什么?”她将最后一根火针弹进。 “凡是与我有些交情的姑娘,她都不会放过,即便你是我请回来为墨书治疗的大夫,恐怕也会被我连累。” “哼哼,真让我遇上了,谁死谁生还不知道呢!”她眯起眼睛危险的睨了单墨寻一眼。笑话,她一个未来人脑袋里装着的可是累积了中华五千年的智慧,还有各种戏剧小说剧情,论手段斗心机会输给一个古人,那也太小瞧她! “不过,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事情,不是太不道德了!”她注意到单墨书的汗水已经变成透明了,便将放在床头的沙漏倒转,同时没好气的瞪他。 “抱歉,之前太开心墨书的身子有救,现在才突然想起。” “我怎么觉得是你故意忘记的?” “我们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她毫不客气地反驳。“你是商人!”唯利是圆。 他噎了下,随即抗议。“伊姑娘,你不可以有偏见。” “开玩笑的不成吗?”她看沙漏已经漏光,便从第一针的穴位开始抽针。“好了,只要收针,所有针灸排毒疗程就全部结束。” “这么说墨书可以站起来行走了?”单墨寻喜出望外。 “暂时还不能,药方还缺一种新鲜药材,这药材十分稀有必须上山寻找,不过不必担心,我知道哪里有,就是要找而已。” “届时我跟你一起上山寻找药材。” “好,看二少爷恢复的状况如何,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尽早上山。” 赏花赏景自古以来一直是文人雅士、小姐夫人们最喜欢做的户外活动之一,京城目前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拒霜园里盛开的芙蓉花。 单府和伊府的马车抵达拒霜园时,园子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何若薇下车瞄了眼周边马车上的标志,多是官宦世家的车驾。 因为今日天气不错,单墨书的身体也恢复良好,她便提议单墨寻带他出来走走,转换心情,对养病有利,而且他们也即将出远门寻找所需药材,在此之前出来放松心情也不错。 “想不到京城还有这么一处专门赏芙蓉花的地方。”何若薇看着拒霜圔入口所栽,娇艳却不媚俗的芙蓉花。 “这拒霜园在京城颇有名气,你不曾来过?”单墨寻推着单墨书的轮椅,来到她身侧。 她瞅了单墨寻一眼,“我以前因为脑袋受伤,是个憨儿,在自己府里爷爷都会担心我出事了,怎么可能带我到这种地方来。” “抱歉,是我失礼,我不该这么问。” “抱歉什么,我又不是纸煳的,这样就会受伤,我可没公主病。”何若薇笑开。 “公主病是什么意思?”单墨寻怔愣了下,她怎么常常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啊,我意思是我没公主那么娇贵。”她赶紧改口,摆摆手,“我们赶紧进去吧。” “伊姑娘,那你肯定也不知道这拒霜园最出名的是它的芙蓉酿,不少千金小姐慕名而来。”单墨寻开口告知她,“这芙蓉酿是用新鲜芙蓉花酿制,色泽粉红,要是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尝尝。” “芙蓉酿!”何若薇眼阵亮了几分。“我听过不少鲜花酿的酒,倒是没听过用芙蓉花酿酒。” “这拒霜园主人过世的夫人生前最喜爱的花便是芙蓉花,而他又是个酒痴,为了缅怀他的夫人,钻研了几年时间才酿制出芙蓉酿。”单墨寻稍微同她说了这芙蓉酿的来历。“不过这芙蓉酿并不卖,是拒霜园主人酿来自己喝的,与他遇上,合他眼缘的客人,他才会送上一小坛,十分珍稀。” “这么说是有钱也买不到了,真是有些可惜。” “其实伊姑娘不必太失望,喝不到芙蓉酿倒是可以品尝芙蓉宴,这拒霜园除了芙蓉酿有名外,就属七星楼的芙蓉宴最让人念念不忘。”单墨寻又说了件她感兴趣的事情。 “芙蓉宴?” “是的,用芙蓉花做成的飨宴,未生病前我跟大哥来过几次,这里厨子的手艺不输御厨。”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芙蓉宴!”美食的吸引力可是比美酒来得大,她一双眼睛闪亮有如夜空上璀璨的星子。 “不过,这芙蓉宴也不是随便都能吃得到,七星楼一天只招待三组客人,没有预约是享用不芙蓉宴的,我们是临时过来的,恐怕没那机会……”单墨寻又一脸可惜地说道。 “什么,你耍我啊,我都这么期盼了,你竟然跟我说吃不到!”她有一种想要咬死单墨寻的冲动,发现这家伙也挺坏心的,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单墨寻有趣的看着她那张表情生动的小脸,推着弟弟的轮椅前行,“我们进去吧,我在七星楼订了雅间,我们可以一边享用芙蓉宴,一边欣赏这里的景色,如果有兴致,也可以划船游湖。” “什么,你订了芙蓉宴!”她一双明亮的眼睛倏地瞪大,闪亮亮的看着单墨寻。“你好厉害啊,我们临时决定要来的你还订得到?” 看着她,单墨寻微勾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拒霜园的主人跟我是好友……” “所以说我今天还能喝到芙蓉酿。”何若薇更开心了。 单墨寻眼中笑意更深,“是这样没错。”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她喜欢品尝美食,来到骊国后,除了福临酒楼那一次外,她就没有去其他地方吃过什么美食,虽然自家厨子煮的饭菜也好吃精致,不过她偶尔也想外出吃大餐。 他们一行人穿梭在芙蓉花间,前往七星楼,就在他们经过一座八角凉亭时,一道兴奋的声音传来—— “单墨寻!” 何若薇他们停下脚步,朝声源看去,随侍的下人们也是,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朝他们疾步走来,身后跟着数名护卫仆从。 在看清楚女子的容貌时,单墨寻原本还噙着浅笑的脸瞬间冷如冰霜,那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染上一抹厌恶,直接撇过脸,转身推着单墨书直接走人。 “我们走。”他的声音冷锐如刃。 何若薇怔了下,注意到他的异常,再看看单墨寻,他的面容也浮现明显的不悦,虽然困惑,但她是被邀请来的客人,也不好表示意见,便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红衣女子见单墨寻对自己视而不见,生气的跺了下脚,追了过来。 “单墨寻,你给本郡主站住!”红衣女子不顾形象的怒吼一声后,发现他们一行人依旧没有听下脚步的迹象,命令一旁的护卫,“你们几个去把他们拦下来!” 第21页 倏地,三名穿着相同衣裳、表情严肃的男子,便来到他们面前挡住去路,不一会儿红衣女子便气呼呼来到,怒声质问单墨寻。 “单墨寻,本郡主叫你为什么装作没听到,还对本郡主视而不见!” 单墨寻不耐地停下脚步,旋身看着她,压下心头所有的鄙夷、愤怒、厌烦,行礼道:“草民见过郡主。” “单墨寻,我说过你可以不必称呼我为郡主的!” “礼不可废。” 君灼华被单墨寻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得牙齿磨得咯吱响,极力的隐忍着满腔的怒火。 她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同母胞姊,先皇的第一个女儿,父亲是手握兵权的西疆王,加上她又深得太后的疼爱,在皇宫里可以说是横着走,连公主看到她都得礼让三分。 就只有这单墨寻,每次看到她都像是看到仇人似的,从不给她好脸色看,知道她不会拿身分压他,竟然就对她视而不见,气死她了。 君灼华正想要质问单墨寻为何这样对她时,赫然看到轮椅上的单墨书和何若薇,她心中震撼,捣着嘴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呼,“你……单墨书……你怎么好了?” “墨书身体好了,人清醒了,你感到很失望是吗?”单墨寻厉声反问。 “不,单墨寻,我没这意思……我只是感到意外……” “意外?你应该是不敢相信萎靡这阴狠的奇毒竟然被解开。”单墨寻鄙夷的自鼻腔里冷嗤一声。 君灼华一阵慌乱,有些仓皇的看着神情森冷的单墨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我送给你。” 一听到这句话,君灼华便清楚知道,他知道了,他知道那毒是她下的! 君灼华压下心里所有的震惊慌乱,难得的放低姿态,“单墨寻,我真心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会那么严重……” “郡主身分高贵,我单墨寻一介平民,可受不得你一句道歉,如果没什么事情,草民告退。”单墨寻不给她开口机会,推着单墨书直接转身走人。 藉着转身之际,何若薇偷瞄了眼这位有着明艳脸蛋,带着几分骄纵的郡主,从他们的对话还有单墨寻对她的对度,何若薇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君灼华。 也难怪单墨寻一点都不想见到她,更不想有任何交集,单墨寻只是跟她拒绝往来已经够仁慈了,如果今天中毒的是自己的亲爱家人,自己的做法恐怕会比单墨寻更激烈。 “单墨寻,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君灼华气得追上去,一把拉住单墨寻的衣袖怒声质问。 单墨寻冷沉睐了眼被她拽住的衣袖,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刀,毫不留情划开袖子,“郡主,男女授受不亲,郡主不顾忌自己名声,单某还得顾及家族名誉。” 单墨寻宁愿割破袖子也不愿意让她碰触,这事实让君灼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伊姑娘,今天出门的日子不对,改天我们再过来。”此刻单墨寻已经没有什么心情继续赏花,与其冷着一张脸破坏大伙游玩的兴致,不如先打道回府。 “没问题,今天最主要是带二少爷出来散心,我看二少爷的心情也不好,就提早回去吧。” 君灼华眼底迸出两簇熊熊怒火,怒瞪单墨寻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郡主,您可是千金之躯,千万别把单大少爷这样不识好歹的人放在心上,要是气坏身子,太后她老人家可是会心疼的。”君灼华的女乃娘梨嬷嬷安抚她。 君灼华气得脸色涨红,眼眸像要喷出火般怒瞪着她,接着扬手怒甩她一巴掌,“都是你,当年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单墨寻今天就不会这么恨我!” 案王镇守边关,她也随父王待在异域多年,几年前她见到做买卖的单墨寻,一见钟情爱上了他,自此便追着他的身影,赶走任何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案王知道她喜欢他,也曾想招他为仪宾,却被他拒绝。 单家每年所交的税非常惊人,因此连皇上都非常重视单家,加上单家每年会捐赠一笔数量庞大的军需,所以父王也得给单家三分薄面,从此不再提及此事,也要她放弃。 可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她无可救药地深深的爱上他,明知道他厌烦她,却还是无法克制,只求他多看她一眼。 两年多前,父王接到圣旨,要他回京,回京的前一天,梨嬷嬷跟她说在市集遇到一名老婆子,她手上有一种叫萎靡的药,可以让人死心塌地的爱着另一个人。 这药服下后人会无法动弹,跟个活死人一样整天躺着,哪里也去不了,最终会失去意识,只要在服下药物的人失去意识后,让对方服下解药,那个人会爱上在眼睛睁开醒来时一眼看到的人。 于是,她花了大笔的银子买下那药,回到京城后藉着父王设宴,在前来赴宴的单墨寻酒杯里下药,没想到阴错阳差的让单墨书喝了,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解药掉了,掉到河里,怎么都找不回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单墨书变成活死人,她根本不敢说出实情。 这几年所有人都认为单墨书是坠马受伤才会变成活死人,可只有她知道,单墨书是中了毒…… 当年要不是梨嬷嬷怂恿,她又怎么会鬼迷心窍的想对单墨寻下药,都是她、都是她,这该死的奴才! 梨嬷嬷被她甩这么一巴掌,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气没消的君灼华又狠踹了她几脚,直到梨嬷嬷整个人狼狈不堪,满身瘀青。 “要不是你是我女乃娘,我今天一定杀了你,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到浆洗房去待着,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杀了你!” 撂下警告后,君灼华拂袖离去。 第七章上山采药秀恩爱(1) “郡主,郡主。”君灼华的贴身丫鬟春风疾步进入屋内。 “发生何事如此紧张?”正躺在贵妃榻上让另一名贴身丫鬟秋月修剪指甲的君灼华,不悦的睨了眼神色有些慌张的她。 “郡主,单大少爷要跟那名医女一起上山采药,暗卫传来的讯息是说,单二少爷的疗程进入尾声,需要一味特殊的药材,那医女打算亲自上山采集,单大少爷为了医女的安全,决定跟她一同上山。” 君灼华倏地坐起身,“你说什么,单墨寻要跟那个傻子一起上山?!” “是的,郡主,他们已经出发了!” “该死的,为何已经出发了现在才回报!”君灼华怒喝。“你们一个个都把本郡主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本郡主让你们盯好单墨寻,你们是这样子盯的!” 那天从拒霜园回来后,她才猛然想起单墨寻身边有个女子,那女子跟他们两兄弟似乎很熟悉,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便命人马上前去调查,这才知道那女子的来历,以及单墨书身上的毒是她解开的事。 单墨寻是单家商队的少主,单家商队富可敌国,这些年,若非有她在,不知多少女子想嫁给他为妻为妾,难保那个姓伊的医女没对单墨寻怀有异样心思,想利用治病这个招数,得到他的青睐。 所以她让王府的暗卫前去盯梢,几天下来都没什么事情,正要放下心而已,便听说他们两人孤男寡女的一起上山找药材,这怎么可以! “这……郡主请息怒……不是我们的人怠忽职守,而是单大少爷的警觉心太强了……” 春风倏地下跪,嗫嚅的回答。 君灼华瞪了瑟缩的春风一眼后冷冷地说:“起来吧,知道他们到哪里采药吗?” 第22页 “黑茗山。”春风一点也不敢耽搁地将地点说出。 据说许多奇珍异草灵药都产自黑茗山,不过由于黑茗山地势复杂、山形险峻,还有着充满瘴气的丛林、各种凶猛野兽,因此除了猎人有胆上山外,就只有要钱不要命的人会进入黑茗山,其余的采药人跟一般人都不敢冒险。 “知道他们上山采什么药吗?” “是,郡主,他们要找的是龙骨花。” “龙骨花!”君灼华愕然低呼,看了眼用力点头的春风,不禁娇笑一声。 这真是天助她也! 前些日子,御医才提起父王因多年征战留下的长年痼疾,需要一种只生长在黑茗山上的特别药材——凤尾草来治疗,而凤尾草与龙骨花是共生药草,只要发现其中一株,旁边必有另外一株。 案王打算找武功高强的人上黑茗山采药,她正好藉着替父王采药的名义上山寻找单墨寻,也许还能藉这机会修补与他之间的裂痕。 这能不说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吗? 君灼华沉思片刻,立即做出决定。“吩咐下去,我要跟着父王的采药队一起上黑茗山。” 何若薇跟单墨寻两人上山寻找药材已经找了五天,一无所获就算了,更惨的是他们还遭到不少野兽攻击,要不是单墨寻有一身好功夫,他们早早成了野兽的三餐。 他们事前打听过,稀奇的药材多半生长在黑茗山的西南面,只是已经好几年没有人看过龙骨花,所以搜索范围没办法缩小,他们只能在西南面这边慢慢找。 走在芒草丛间的小径,两人来到一处空旷之地,单墨寻决定先在此稍作休息,侧过身将手中的水囊递给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的何若薇。 “秋语,喝点水吧。” 经过这五天共患难,两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不少,对彼此的称呼也都没有过往的客气生疏。 “单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的水囊没水了。” 何若薇咧嘴一笑,也不矫情的接过他的水囊就口就要喝,谁知伊秋语突然在她耳边大呼小叫—— “你怎么可以喝他的水,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水是他喝过的,你好歹也注重一下我的名声!” “矫情,不喝难道等着渴死?”她在心里回道。 “我哪里是矫情,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伊秋语继续跳脚,“还有啊,你跟他单独上山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帐。” “我跟他单独上山是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啊!你也知道那个郡主有多可怕,要是被她发现就麻烦了。”何若薇没好气的在心里回道。“再说了,四周空荡荡的哪来的人会看,你就别担心了。” “不管,要是你再继续喝他的水,就叫他要负责!” “只不过是喝口水而已,负什么责?之前帮单墨书做最后一次针灸治疗时,他都要被我们看光了,你怎么没计较?”她又在心里低咒了声。 “那哪里有一样!” “好了,你去休息,没事不要出来吵我,我快累死了,没精力听你啰唆,你要是有那闲工夫就去打探一下龙骨花哪里有,要不然这样漫山遍野的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伊秋语不断在耳边叨念,念得她耳朵都痛死了。 “我要向谁打听?” “这山里的鬼啊,别忘了你现在是灵体,跟他们很容易接触到的。”何若薇没好气地提醒她。 “啊,说的也是,我这就去打听,记住,你别再喝他的水了,也不准太亲近!”伊秋语又耳提面命一番。 良久没再听见伊秋语的声音,显然她已经离开了,何若薇终于感觉到耳朵清静了些,才抬头松了口气,她便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围着一名穿着红衣裳的姑娘,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似的。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朝那些人望去,正好与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视线对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难忘的明艳脸蛋,她的嘴角不由得剧烈的扯了下。 她拉了下正观察着另一边地形,思考下一步往哪个方向去的单墨寻衣袖,“单大哥,郡主也到这黑茗山来了,正朝着我们方向走来。” 一听到“郡主”两字,单墨寻眉头瞬间皱起。 罢在这休息不久,他就听到远处有说话的声音,因为他们一路上也曾遇到猎人,便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竟然是君灼华。 这时想走人也来不及了,君灼华已经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单墨寻神色沉下,眸光幽沉冰冷。 “单墨寻,真的是你,方才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 “草民见过郡主。”他敛下心头的所有厌恶与烦躁行礼,何若薇也跟着他屈膝向君灼华问安。 “单墨寻,我说过你看到我不用这样客套。”君灼华厌恶的扫了何若薇一眼,很想不理会她,只是她很清楚何若薇是单家的恩人,十分受到单家人的重视,她若在单墨寻面前给何若薇脸色或是藉机修理她,她跟单墨寻的关系就再也不可能修复,只能忍耐。“你也起来吧,出门在外无须多礼。” “谢郡主。”一起身,何若薇很识相的退到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女人天生的敏感与警觉让她清楚感觉到,君灼华已经将她当成情敌,如果不是碍于单墨寻在场,这位歹毒的郡主恐怕会无视她的存在,让她屈膝蹲上大半天的,这种时候还是别冒出来碍眼的好。 “单墨寻,好巧啊,日前御医说要医治我父王的痼疾,得用一种特殊的药材,只有黑茗山有,我才上山来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君灼华自动无视单墨寻对她的冷漠,一副巧遇惊喜模样。 哪有这么巧的?简直就是鬼话连篇吧!低着头的何若薇撇撇嘴,傻子才会相信她的说词。 单墨寻一迳沉默,君灼华自顾自地说:“我要找的药材名叫做凤尾草,不知道你们是否看见过?” 一听到凤尾草三个字,何若薇翻了个大白眼。 这位郡主,你这巧合也做得太假了,在骊国只要是医者都知道,这凤尾草跟龙骨花是共生的,只要看到其中一种,在附近就会看到另外一种,你分明就是不知道打哪得知我们要找龙骨花,而编出这理由想跟着我们吧——何若薇很想这样吐槽回去,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她终究不敢说。 那天从拒霜园回府后,单墨寻就警告过她,说君灼华一定会派人调查她、监视她,要她小心,而这回她会跟单墨寻单独进黑茗山,没有带其他人,就是考虑到动静太大会让君灼华知道他们要来采药,有可能会藉着西疆王或是太后的名义压人,提出要一起上山,或者不许上山之类的无理要求。可没想到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让她知道,真不知道这君灼华是布了多少眼线在单府跟她家? “墨寻,不知道你上黑茗山是来狩猎还是……不,你带着小医女一起上山,该不会也是来寻找药材的吧?”君灼华自来熟的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郡主,你我非亲非故,请勿直接喊草民的名讳,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单墨寻语气严肃地提醒她。 君灼华被他冰冷的态度气得心火乱窜,却又不能发作,怒眸看向一旁的何若薇,“小医女,你说,你们是上山来找什么草药?” 何若薇悄悄瞥向单墨寻,单墨寻微微点头,她也就照实说了,“回郡主,民女与单大少爷上黑茗山,是为了寻找一种叫做龙骨花的药草。” 想来君灼华都知道了,他们嘴硬也没用,只是惹对方火大而已。 第23页 “龙骨花?本郡主记得医书上记载这龙骨花与凤尾草是共生的,是吧?” “是的。” “你身为医女应该见过龙骨花跟凤尾草吧?” “见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寻找,人多也可以节省时间。” 何若薇眼角余光瞄向一张脸已经冷得像冰块的单墨寻,半晌才见他微点下颔。 觉得单墨寻会点头同意君灼华等人与他们一道寻找药草,定是做了全盘的考量,所以她也只能很无奈的点头。“郡主说的是。” 这时,单墨寻凛冽的目光捕捉到君灼华对何若薇露出得意又挑衅的笑。 对于君灼华的要求,他本想直接拒绝,可旋即又想到西疆王给单家在边关各种方便的情谊,还有西疆王令人敬佩尊重的为人,而且,他从五皇子口中听说过西疆王的病情,知道西疆王确实需要那味药,最终就没有拒绝。 不过……看君灼华的神情,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个错误,希望这一路上她不会又使什么诡计。 “伊姑娘,我父王的命就握在你手上,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君灼华浅笑着说,话中含意却是赤果果的威胁,临转身之际更不忘丢给何若薇一个恶毒的眼神。 单墨寻将何若薇拉到身后,目光凛冽地与君灼华对视。“郡主,伊姑娘从未替王爷看诊过,耽误王爷病情这罪名她可承担不起,你若要乱扣罪名,我看我们两方人马还是分开吧!” 君灼华看单墨寻这般为何若薇说话,甚至改变主意,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何若薇挑挑眉,无畏的迎着君灼华愤怒的目光,“没错,我们此次进山的目的可不是受到西疆王的委托,民女也没为西疆王看诊过,要民女担上这责任,恕民女做不到。” “不如草民两人现在就下山,免得吃力不讨好,届时还得赔上性命。”单墨寻拉着何若薇的手,毫不迟疑地往山下走。 他算是看清楚君灼华真正的打算了,这女人只想藉找草药之名缠上他,同时在秋语身上安一个罪名,藉此要了她的性命,抑或是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根本不在乎其他。 既然如此,他宁愿让墨书在轮椅上多坐几个月,也不会给君灼华这个机会。 见状,君灼华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早当场让人拔刀砍了何若薇,她拼命敛下满腔妒火,朝他们两人喊道:“是我不对,我向你们两人道歉,这趟进山不管是否找到凤尾草,我都不会迁怒你们两人丨” 单墨寻顿了顿脚步,何若薇也停下脚步看着他,等着他做出决定。 他神情闪过一丝无奈,“秋语,我并不想与她同行,不过……很多事情我并不能为所欲为,我虽然厌恶君灼华,不过我对西疆王却十分敬重,我并不想看他因为多年痼疾所苦……” “所以说西疆王的病情是真的?那还犹豫什么,就一起吧,要是西疆王知道了此事也会领你这份情的,对你有好处。” “但是与她同路,你定会受不少委屈。”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人生在世哪有不遇到委屈的,就是当今皇上也会有感到委屈的时候。”何若薇朝他挤眉弄眼,“我们就把她当作历练,走吧。” 想不到反而是她来劝解自己,单墨寻低笑出声,也下定决心要护住她。 看着他们两人又走了回来,却笔直从她身侧掠过、无视她,君灼华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握紧拳头,狰狞地看着两人背影。 时间还很多,单墨寻不可能时时看着伊秋语,她就不相信这低贱医女能够平安走出黑茗山,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忍! 第七章上山采药秀恩爱(2) 一整天寻找下来,依然一无所获,幸好伊秋语为何若薇带回了好消息,说在深山一处断崖边上发现几株即将盛开的龙骨花。 于是她趁着晚上休息时,聊天似的对单墨寻透漏,说她看过先祖留下的笔记,记载了这龙骨花虽然长在深山,但大部分是在悬崖边找到的,又暗示了一下该处断崖周遭的环境。 单墨寻一听就知道她所说的地方,立刻决定天亮就前往那处断崖。 那处断崖距离他们所在地点至少有两天的路程,第一天还好,到了第二天,君灼华几乎要抓狂,连爬两天山路,她累得够呛。 她一路上都想激起单墨寻的怜惜之心,但单墨寻就像是个大冰雕,对她的一切示弱行为视而不见,这也把她的怒火堆积到最高点。 第二天的夜晚,君灼华坐在篝火前,眸光凶狠地死死盯住苞单墨寻并肩而坐的何若薇,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恨不得将何若薇碎尸万段丢到山里喂熊。 他们两方人马虽然是一同上山采药,可每到晚上,单墨寻便执意分两处休息,吃喝也不在一块,不管她让人送多少吃食过去,总是原封不动送回。 他这么防她的原因,她不是不知道,有过单墨寻的例子在前,就算她送过去的是琼浆玉液,单墨寻连闻都不会闻一下,可她还是嫉妒,还是愤恨。 单墨寻完全忽略了君灼华燃烧着妒焰的眸光,拿下刚烤好的兔子,用匕首割了条兔腿肉,放到洗干净的树叶上递给何若薇。“吃吧。” “闻起来好香啊,单大哥,你烤野味的技术真不赖。”闻着这香味她都饿了。 “是你带来的调味粉的功劳,否则这兔肉烤起来可没这么香。”单墨寻撕了块兔肉放进嘴里咀嚼,一边问,“秋语,这些调味粉都是你亲手调配的?” “是啊,如何?好吃吧,这可不是我自夸,只要加了我自己特调的调味粉,我可以吃下一整只烤兔子。”她用力撕下一口兔腿肉大口吃着。 单墨寻看她吃得豪迈,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弯唇轻笑,这种不做作又自然的态度让他感到很轻松。 “怎么一直看着我?”她拧眉瞅了他一眼,拿过他放在一旁的匕首切了两块馒头放到篝火边烤。“你不饿吗?怎么不赶快吃,小心被我吃光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点新吃法,这烤肉虽然好吃,不过每天这样吃,也是有些腻了,等等让你惊艳。” 她看了眼篝火上放置的那两个竹筒已经在冒烟,便将切好的野生香菇跟青葱放进竹筒里继续煮,今天在路上看到不少的新鲜香菇,还有可以生吃的野菜,正好加菜。 她看切开的两片馒头已经烤得差不多,从篝火边拿起来同时抹了点兔肉滴下来的油,放上洗净的野菜和切开的小番茄,再夹上两片兔肉和一点葱白,撒上一些她特制的调味粉,递给单墨寻。 “给你,吃看看,兔肉汉堡,简单方便又好吃,最重要是还吃得饱。” 这种吃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口咬下满嘴生香,她方才加在一起的食材平日都是分开吃的,也不感觉有什么特别,但此刻合在一起,口感和滋味很奇特。 “如何?” “不错,好吃,看来以后又多了一种新吃法。”他点了点头。“如果在商队出发前做好带上,这样中途饿了可以直接食用,不用再啃那些没什么味道的干粮。” 商队常常一大早出发直到晚上下榻客栈,或是扎营了才会停下来休息,这期间都是在马背上啃干粮或是肉干度过。 “不过要是没有加点调味粉或是调味酱汁,吃起来也是索然无味的。” “这就是我方才要问你的,调味粉的配方你卖不卖?”很快的他解决了一个兔肉汉堡。 “配方?” “是的,你这配方很有价值,我想买下大量制作,或者是跟你合作,你看如何?”单家有不少酒楼,这调味粉的味道相当好,十分诱人,相信酒楼那些菜色只要洒进适量的调味粉,定能让食物的美味更升一级。 第24页 “听来是个不错的商机啊,当然是合作,这样我的小金库才能像泉水一样银子源源不绝的进来。”她心头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那好,等我们下山后,再来讨论合作细节。” “成。”一想到未来有着大大小小的银子像潮水一样朝她涌来,何若薇双眼就像天上的星子一样闪闪发亮,开玩笑的问:“单大哥,你不会到时反悔了,不跟我合作分成吧?” 瞧她那副小人怀疑的模样,单墨寻笑出声,“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看起来也不像,反正我就抱着你的大腿,等着以后跟你一起发财。”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大腿让不让人抱?”幸好他对她够了解,知道这是个比喻,要不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会惹来非议。 “别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单大哥一定会让我抱的。” 君灼华隐约听到什么抱大腿的,气得心头冒火,当场折断一根枯木枝。 “不知羞耻!”她忍不住喝斥何若薇。“未出阁的女子竟然想抱男人大腿!” 这不知羞耻的贱人,她就知道这个医女跟其他女人一样就是想攀上单墨寻! 单墨寻冷然的睐了愤怒的君灼华一眼,鄙夷的嘲讽了声。“嗤,想不到堂堂的郡主也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 君灼华噎了下,反驳道:“你们说得那么大声,别人想不听到都难。” “那下次就请郡主将所有话完整的听清楚,再来评断,不要断章取义误会他人。” 单墨寻站起身,回头问何若薇,“秋语,我水囊的水没有了,你要跟我一起去装吗?” “喔,好,我的也没了。”何若薇赶紧拿过自己的水囊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子里,君灼华气得回到自己营地这边,将篝火上还烤着的鸡踹到地上,连放置在篝火旁边的物品也都乱踹一通,一大袋的干粮因她的动作倒进篝火里,瞬间传出食物烧焦的气味。 那一袋干粮可是他们之后的食物! 保护她的护卫,还有其他采药队的成员,一个个面色难看,却又敢怒不敢言。 随着单墨寻前往溪边的何若薇,忍不住问道:“单大哥,你这样惹怒她好吗?”君灼华目光似要杀人,看起来好可怕。 单墨寻领着她来到溪边,拿过她手中的水囊,帮她装水,“这一路上委屈你了。” 这两天那骄纵郡主一直故意找秋语麻烦,只要发现一株长得像凤尾草的植物便将她叫过去查看,故意让她漫山遍野的跑,疲于奔命,偏偏君灼华的理由很正当,他也不好训斥。 “没什么,虽然累些,不过也同时发现了不少药材,不能说没收获。”她耸耸肩,一脸不在意,蹲到他身边掏起沁凉溪水喝了一口。“不过……单大哥,既然不喜欢,为何不说清楚?” 虽然她没说不喜欢什么,可单墨寻听懂了,满脸无奈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你说过?那她怎么还追着你!” “异域的女子豪爽,大胆,强悍,坚定,爱恨分明,君灼华在边关待过几年,经过薰陶,作风也变大胆,强焊,不会轻易放弃。可问题是,她容易嫉妒,怨慰,充满心机……所以她追着我跑外,更是想尽办法整死那些对我有仰慕之情的女子……” 何若薇嘴角剧烈的抽了两下,敢情君灼华只学一半,没学到好的。 “西疆王曾经找过我,希望我娶她,我身为单家少主,为了家族利益,我应该点头答应,毕竟单家要到异域做生意,通关的文书都需要西疆王盖印,出关更必须仰赖西疆王的军队保护,但她是那样的人,我实在不能接受,终究拒绝了。 “西疆王知道我的性子,知道利用权势逼我同意娶他女儿,他女儿只会成为怨妇,最重要的是,每年秋末,单家会往西疆大营运送抗寒物资与金银。一旦他惹怒我与我撕破脸,他手中的大军恐怕无法顺利度过寒冬,为了手中数十万大军,他不能意气用事,所以最后与我达成协议,除非是君灼华自己放弃,否则我不能拒绝她主动追求我。” “嗄,还有这样的?”在这个时代,竟然有老子不在乎女儿倒追男人坏了名声? 他知道她的困惑,自动为她解惑。“西疆王也是异域边关待久了,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加上他最宝贝的就是君灼华这个唯一的孩子,因此只要女儿喜欢,他并不介意他女儿跟异域女子一样主动追求自己中意的男子。” “难怪君灼华如此肆无忌惮,因为后头有这么一座大靠山……”她摇摇头。对于西疆王让君灼华追求所爱她没意见,可是西疆王纵容君灼华做坏事,她就不认同了。 “愈往深山愈危险,所以如果可以你尽量避开她,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了吗?单大哥你别担心我,我不会主动招惹她,更不会让她有机会找我麻烦的。” “你能对她提高防备之心,我就放心多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与我有关的女子受到伤害,尤其是你。” 她怔愣了下,心更是扑通狂跳了下。 是她多心了吗?她怎么觉得单大哥话中有话啊! “单大哥,单大哥,那里,你看那里!我们要去的那片断崖是不是在那里?”何若薇指着被大树遮挡,只能隐约从树缝中看到的光秃秃山壁。 他们走在树林里,四周全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树叶,即使艳阳高照,阳光依旧无法穿透,如若不是那片断崖上的白石反射着阳光,还找不到那片断崖呢。 单墨寻停下脚步,微眯着锐眸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点头。“应该是那里没错。” “终于快到了,我们加快脚步吧。”何若薇喘口气,拉着衣袖擦掉额头热汗。 “看这距离,脚程再快恐怕还得花半天时间。”采药队苗队长,朝那隐约露出的山壁望去,泼了她一大桶冷水。 一听,何若薇傻眼了。“什么,还要半天!”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虚月兑了。 “半天是男人的脚程,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就不错了……单大少爷,我们别再耽搁,赶紧出发,依我的经验,这片林子有猛兽出没。” 单墨寻对君灼华十分反感也不愿多加搭理,但与这群护卫们倒是处得不错,一路上常交换遇到盗匪时该怎么对抗,又或者练武的经验。 “什么,有猛兽?” 娇生惯养惯了的君灼华连走了几天山路后受不了了,说什么也不走,她的护卫们只好临时搭了一个竹椅子轮流背她上山,她刚被背到单墨寻他们休息之处便听见这句话,霎时花容失色。 “是的,郡主,我刚观察了一下,这附近有不少野兽脚印、爪痕,还有粪便,很有可能躲着什么猛兽,因此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必须赶紧出了这片林子。”苗队长指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还有树干上像是被野猪牙拱的,或是熊爪留下的痕迹。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出发啊,难道你们想在这里等那些野兽出来攻击你们?”君灼华没有给轮流背她的护卫喝水喘息的时间,直接坐回竹椅上要他们赶紧背着她离开。 这群护卫互看一眼匆匆灌下一口水后,便马上要出发,不只是为了自身安全,最主要的是他们实在受不了君灼华的骄纵野蛮,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才能避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若薇看了,打从心底替那些护卫感到不值。 君灼华出门在外一切不肯委屈就罢了,还老是喜欢耍脾气。 第25页 经过一整天搜寻跟攀爬,所有人体力皆已透支,到了晚上只想好好休息,偏偏君灼华十分不体谅手下,常常提出一些困难的要求,例如要洗热水澡,喝热汤吃热食,绝不吃那些被护卫们抢救回来的烧焦干粮,早上还要用现烧温水洗脸,只要一样让她不满意,便随手拿起东西来又砸又骂的,也因此这些护卫几乎没有足够时间可以休息,几天下来,每个人脸上皆露出疲惫神色。 还好单大哥自一开始就表示不跟他们一块扎营,所以休息时间十分充足。 何若薇顺着苗队长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前方那片比他们所在位置更加阴森黑暗的树林,觉得不妥,自随身的腰包里取出一个瓷瓶,自己倒了颗药丸服下,也给单墨寻一颗后,便将瓷瓶交给苗队长。 “前方林子十分幽暗,应该是日光都被阻挡住,可能会有瘴气之类,这个药丸吃了可以预防中毒。” 除了君灼华外,全部的人皆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走吧,这里的树木太茂密了,几乎没有阳光,你们要小心脚下。”单墨寻发现一条像是动物走出来的小径,拿出柴刀挥砍挡路的茂密树枝开路。 走了一段之后,单墨寻又对苗队长等人说:“我们几个轮流开路,不从这里过去,似乎到不了那片断崖。” 护卫们皆点头同意,一行人排成一列向前。 这条小径十分不好走,湿滑的泥地上满布青苔、枯枝烂叶,不时有拦腰断裂的大树横倒,或是大石块,他们想要过去就必须先将那些障碍移除,或者是爬过那些障碍,这让前进的速度更慢了。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座陡峭山坡前。 单墨寻两三下跳上去后朝何若薇伸出手,“秋语,手给我,这边的地势较陡,你一个人爬不上来。” 她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搭着他厚实的手掌,借力使力的爬上山坡,这一幕看在君灼华眼里,气得差点命令护卫将何若薇推下山坡。 期间,伊秋语也离开去探了几次路,确定抵达断崖的路线,回来告诉何若薇距离方向,何若薇再悄悄提醒,少走了一些远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们要走出黑暗森林,快要到达那处断崖时,幽林深处传出几声何若薇没有听过的嘶吼声。 一行人骤然停下脚步,全往后方树林深处望去 “这是什么声音?”何若薇直觉那声音不对,不安的问道。 霍地,单墨寻跟护卫们脸色大变,不约而同惊呼—— “不好,快跑,是野猪!” 第八章九死一生见真心(1) 一群人没命地往前冲,但不一会儿,苗队长又惊吼道:“快上树,是野猪群!” 这两旁的树干大多比较细小,比较粗壮耐得住撞击的,已被采药队里手脚俐落,或者是有轻功的人占据,单墨寻只能拉着何若薇拼命的往前跑,一面寻找合适的树干。 早已经安坐在树上的君灼华,双手紧张的抱着树干,看着被五六只长着恐怖大獠牙的大野猪追着跑的单墨寻两人。 何若薇体力已经明显不支,几乎快被野猪追上,君灼华见状露出一记冷笑,那些野猪最好将伊秋语这个贱人杀死! 好不容易看到一株高大粗壮的树,单墨寻二话不说,松开何若薇跃上树干,双脚勾住树枝朝她伸出手,喊道:“秋语,快把手给我!” 何若薇毫不迟疑地双手握住他,单墨寻全身使劲,将她往上一拉,千铃一发地闪过野猪的攻击,她整个人也扑进他的怀中。 “秋语,你是不是受伤了?”单墨寻焦急地问道。 她脸色惨白,心有余悸的的摇头,“没……我没受伤……” “真的?”他上下看着何若薇,要不是还有理智,都要动手检查了,“我看到野猪獠牙刺到你!” “没事,那野猪獠牙是勾到我的衣服,我没受伤,衣服破了而已。” “真的?” 她点头,“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我要是被刺伤,现在早流血了。”她拉过那被野猪獠牙刺破的衣角,“你瞧,我没事。” 看着怀中平安无事的人儿,单墨寻高悬的心总算能够放下。 当他看到野猪刺向她的瞬间,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幸好苍天保佑,她没事,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到手的猎物被抢走,几只大野猪发怒地疯狂撞着他们两人躲藏的大树,力道大得将上头的树叶跟一些较细的树枝全撞落。 单墨寻看了这棵树一眼,“这棵树恐怕撑不了太久,我们换一棵。” 他左右张望了下,看到后面有一株更大的树木,对何若薇道:“我们再爬上去些,刚好沿着树枝跨过去,躲到那棵树上。” 何若薇点点头,小心地跟着攀爬。 看到何若薇平安无事地挪动到另一棵树上,还被单墨寻保护的搂在怀中,君灼华气得快抓狂,这不要脸的贱女人怎么就这么命大,眼看就要被野猪撞死,竟然还能逃过一劫! 这时从另外一边也冲出一群野猪,彷佛感染到先出现的那几头大野猪的愤怒,开始撞击着树干,像是非从这些树上撞下一头猎物不可似的。 这让所有人一颗心全吊到了嗓子眼,寒毛倒竖的看着这一群野猪的动作,连一向最会拿出郡主派头的君灼华,也安静得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这要是只有一两头野猪,他们一群人还能平安无事,可这么一大群少说二十只,他们只担心会被会被野猪踩成肉泥,可不敢奢望能宰了牠们给自己加菜。 在树上的他们只能屏神凝气的等待,谁也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紧绷的身体都快僵硬了,这些野猪突然停止攻击,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气息,不约而同疯狂的朝森林另一方向奔去。 待那群野猪离去后久久,君灼华等人重重的喘了口大气,这才敢从树上下来。 “这些野猪怎么突然跑掉了?”何若薇不解的问道。 单墨寻朝野猪离开的方向望去,沉思片刻。“有可能是有更危险的动物出现,让他们感到危险。” “更危险?那我们还要下去吗?”他们俩现在还在树上。 “你难道想在这树上待上一整天?” 她马上摇头,看单墨寻先下树,自己也跟着下去,单墨寻扶了她一把。 “趁现在我们赶紧通过这片树林,一口气到达那处断崖,我想那断崖上应该会有山洞,或是可以落脚休息的地方,如果找得到,今晚就不用担心会遭到野兽攻击。”单墨寻提醒所有人。 经过野猪的袭击一事,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耽搁,纷纷加快步伐,连君灼华这时也不敢再耍脾气坐竹椅,咬着牙跟上所有人。 不知赶路赶了多久,何若薇感觉激烈跳动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终于听见单墨寻指着前方激动地喊着—— “我们快到了,断崖就在前方了。” 何若薇抹去已经滴到眼睑上的汗水,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听见伊秋语的欢呼,自己心中也很激动。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终于来到药草生长的地方了! “一会儿我们先找安全的地方休息扎营,明天再开始寻找药草的下落。”单墨寻看到一片虽然较小但平整的空地,直接领着何若薇往那里走去。 护卫们也找了一处较大的空地,直接席地休息,这时大家都累瘫了,一个个直接躺在地上喘大气,没有一人想去理会又要开始耍性子的君灼华。 何若薇才刚坐下来打算喝口水而已,突然听到伊秋语在她耳边道—— 第26页 “若薇快往左边看去,左边那片峭壁上有龙骨花!” 她倏地往伊秋语说的方向望去,果真在峭壁上看到一朵即将盛开,花茎长得像骨节的红色花朵。 何若薇眼睛一亮,直指着龙骨花,惊呼,“单大哥,龙骨花!” 众人齐刷刷的朝她所指方向望去,也都很惊喜。 他们是因祸得福啊,没想到会在这么近的地方发现龙骨花,那凤尾草也一定找得到!何若薇与单墨寻来到那一片峭壁边,睁大眼睛看着那朵花。 “我去摘,你在这边等我。”单墨寻也顾不得休息了,手脚俐落地爬上峭壁。 “龙骨花生长位置有点高,单大哥你要小心。” 何若薇提醒道,同时看到采药队的人也开始行动。 有龙骨花就一定有凤尾草,因此他们全往龙骨花生长的的地方奔去,细细捜索,果不其然,有人在峭壁下方的石壁缝隙中发现了一株凤尾草。 发现的人兴奋的惊呼,“凤尾草在那里!” 众人的阵光再度齐齐的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凤尾草生长的地点有点危险,正好就位在一个大雕巢穴上方。 众人神色有些难看,这巢穴里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雕,旁边峭壁上站了一只目光凶狠、保护小雕的大雕,那狠戾模样让人看了都有些头皮发麻。 “老大,我看先将那大雕射下吧!”其中一名护卫提议。 “不可!”苗队长制止,“皇上最忌讳射杀怀孕及哺育期的猎物,也曾经下令不可猎杀这两种情况的猎物,即使我们身在深山也不可违抗皇令,你们两人一组下去,做好全副武装准备,其他人警戒预防其他猛兽趁我们不注意时偷袭。” “是。” 何若薇听见他们的话,捣着嘴小声提醒单墨寻,“单大哥,你小心些,脚踩稳了再爬上去,别弄出动静,以免惊扰到下面那只大雕。” “单墨寻,你别爬了,你下来,我让人上去帮你采龙骨花!”来到单墨寻下方的君灼华,看到这峭壁十分险峻,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又大声的对着他喊道:“你快下来,我让人上去帮你摘!” 她这一喊整个山谷充满回音,让守备的大雕误认为他们要攻击伤害小雕,发出尖锐凄厉的长鸣声,山谷对面的山壁上空,一道巨大的雕影瞬间飞来。 大雕长而尖利的嘴不时发出,声尖锐的嘶鸣,翅膀扑掲两下,俯冲朝单墨寻袭来。 “单大哥,危险!” 何若薇惊呼,就在那对锐利鹰爪勾向单墨寻后背的一瞬,她下意识地抓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朝大雕投击而去。 大雕被击中,动作略偏了偏,单墨寻趁机躲进一旁的石缝中,大雕恼火地发出凄厉的怪叫,转而朝何若薇攻击,她脸色发白,就地一个翻滚躲开攻击,却撞到了一旁的大石,因冲击力道过大,一脚膝盖都流血了。 因为她的攻击让大雕转向,让护卫们有时间抽出弓箭朝大雕射击,苗队长趁机将被吓傻的君灼华和受伤的何若薇,拉到一旁大石后方躲藏。 这时本来守在巢边的大雕也飞来,又从山谷下方飞来了两只大雕,加入攻击行列。这几只大雕攻击得十分猛烈,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一时之间也拿牠们没办法,只能就地找掩护。 大雕们没抓到猎物,像是非常不甘心似的不断在上空盘旋,迟迟不肯离去,只要有人探头,大雕便毫不迟疑的俯冲而下攻击。 大雕们像是不将他们这一群人杀死不罢休i样,不停的在上空盘旋,纵使天就要黑了,牠们还是不肯放弃。 “苗队长,你还不赶紧想办法将这四只大雕打下或是赶走。”君灼华怒斥。 “郡主,等天黑这鸟应该就看不清楚,我们再想办法驱赶。” “你意思是要本郡主在这里过夜?你难道不知道这里十分危险?!”君灼华万没有想到她父王的护卫这么没用,四只该死的鸟而已,竟然无法对付。 “郡主,据我的观察,这四只大雕很聪明,且我听说过,牠们抓到大型的猎物,不会马上叼回巢穴,而是会从高空丢下,将猎物活活摔死,再叼回牠们的巢穴,成为小雕们的食物,因此这时万不能出去。”苗队长脸色凝重的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现在马上把这几只畜生赶走或是弄死,我今晚绝对不要在这边过夜!”君灼华连续被动物惊吓两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这边多待,更别提在附近扎营休息。“现在马上,你们全部出去将那几只大雕赶走,趁着天黑之前往回走,回到到昨晚休息的地方!” “郡主。”苗队长为难的看着她,“现在出去真的太危险,要赶回昨晚扎营的地点也很困难。” “我不管,你现在给我处理好,想要赶走那四只大雕很简单,只要攻击他们的孩子就成,我就不信牠们不会去救!” “郡主,皇上曾经下令不许射杀……” “是我的命重要还是几只鸟的命重要,现在这里一切都必须听我的!” 如果可以,苗队长真想直接将君灼华给推出去让大雕叼走算了,王爷对待手下非常仁慈客气,怎么会有一个如此蛮不讲理的女儿? 但在怎么不满也没用,人家是主子,苗队长只能听命行事,朝几名手下比了比手势,示意一队防守,一队攻击鸟巢里的小雕。 “不许射箭!”何若薇见状连忙制止,再也忍不住地回头怒斥君灼华,“君灼华,你怎么可以如此狠毒,要不是因为你大吼惊扰到大雕,牠们怎么会攻击我们?牠们何错之有?你居然还要杀牠们的孩子?!” 这时,不知道这边情况的单墨寻,趁着大雕注意力没有在崖壁这边,而是集中在下方众人身上时,悄悄离开躲藏的石缝,采到龙骨花后,他整个人贴在石壁上不动声色地往下爬。 “呸,畜生就是畜生,你这么仁慈善良,那你去当牠们的晚餐啊,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从未被人严厉指责,加上本就对何若薇非常不满,君灼华怒火冲天的一把将她推出躲藏的石缝后方。 “你干什么?!”脚受伤的她一时间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下。 “本郡主干什么?你这么好心本郡主就成全你,让你去当那几只畜生的晚餐!”君灼华又猛力的推了她几下,将她推到崖边,差两步就要掉下山谷。 这时其中一只大雕笔直的朝她们俩俯冲而来,差一点就能回到地面的单墨寻见状惊恐的朝何若薇大喊一声—— “秋语,快闪开!” “若薇!”伊秋语也在她耳边慌急的尖叫。 见大雕朝自己俯冲而来,君灼华大惊,双手用力一推,何若薇根本来不及闪躲,整个人往后仰跌落山谷。 “啊——” 听到这一声惊呼,看着她笔直坠谷,单墨寻声嘶力竭地惊吼道:“秋语!” “唔,好痛!” 整个人趴在一堆腐烂树叶上的何若薇,吃力的坐起,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上。 她全身都在叫嚣着一个痛字,连呼吸都感到疼痛,但还是慢慢地检视自己的状况。 或许是穿越女的好运,她保住了性命,但内伤严重不赶紧治疗,到时肯定会落下后遗症,还有两只脚也受了重伤,可是她现在连皱眉都觉得痛,怎么为自己治疗? 而且伊秋语也不知道怎样了,她没听见她的声音…… 她虚弱的抬眼,看了下天空已经暗下,整个山谷逐渐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她想着,就算痛死,她也必须想办法度过今晚。 第27页 眉心紧皱,她用着疼得发颤的手,吃力地拿出放在她的腰包里拿出两个纸包,还好,坠谷时这腰包没有掉,她还能自救。 分别从纸包里拿出三颗药丸,她皱着眉头将药丸咬碎吞下。 幸好前往黑茗山前她做了充分的准备,不管是外敷还是内服的药她都备上,否则她这一身内伤现在就只能等死。 药丸吞下后不久,她全身的痛感舒缓了不少,整个人又靠回树干用力的喘着气,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壁,她不由得再度感觉到自己真是受到老天眷顾,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坠谷当下她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先掉在一棵长在山谷石缝间的松树上,才又掉下山谷,而谷里的树上攀爬了不少藤蔓,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树木也十分茂密,大大减缓了冲击力,否则她这一摔恐怕早已经摔成肉泥了。 第八章九死一生见真心(2) “若薇,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因为惊吓而失去意识的伊秋语一清醒就连忙问。 还以为她被吓得逃出这具了呢,没想到还在……何若薇没好气地调侃一番,“你说呢?我们两个差点要同一时间到地府报到,你说有没有事?也不知道是你命大还是我命大,命不该绝。” “应该是你命大,我是沾了你的好运。”伊秋语松了口气,“否则我这摔到五脏六腑都移位的躯壳早已没了气息。” “可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能出来吗?如果可以帮我到附近勘查一下,哪边比较安全,我可不希望没摔死,却成为野兽们的晚膳。” “你等等,我去观察一下,你在这边等我,对了,你先把火生起来比较安全,这山谷的景物已经快看不到了。”伊秋语交代一下后便离开。 何若薇忍着痛先生火,然后再处理自己两只几乎要报废的腿,今晚不先处理,日后她就别想走路了。 单墨寻两只手腕上各绑着一颗夜明珠,沿着陡峭的山壁缓缓模索而下,可愈往下四周愈是幽暗,诡谲的白雾渐渐聚集在山谷下方,让他根本无法看清楚山壁情况,只能凭着感觉踩着凸起的石块一步一步往下。 他表示生见人死见尸,坚持下谷,苗队长本欲领着护卫跟他一同下来找人,不过被他拒绝了,并且撂下话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人他自己找自己救——君灼华的作为他看得一清二楚,令他恨得再也不想跟西疆王府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他也顾不得等到明天天亮,带上夜明珠照明便一人下到山谷,这山谷底下的树上长满不少藤蔓,像张大网一样,希望这张藤蔓绿色大网可以网住秋语,救她一命。 黑暗中突然有重物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摔落山谷,隐隐约约听到巨大的撞击响声,从这声音听起来,他应该也快到达谷底。 愈接近山谷底部他脚下步伐愈是谨慎,穿透那阴森诡谲的白雾,树影晃动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火光。 居然有火! 比底不可能有人居住,野生动物也不会生火,唯有一个可能就是秋语平安,这火是她生起的。 一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前往山谷底下,脚一着地马上往火源处走去。 这片山谷幽暗寂静,除了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的簌簌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音,甚至连夜枭的声音也没听到,也许没有想像中的危险。 不过他不敢掉以轻心,拔出从苗队长那里借来的长刀,小心翼翼的行动。 但他不知道,他担忧万分的何若薇正美美的在吃烤野猪。 在她把火生起不久,去勘查情况的伊秋语就回来了,说谷底很是安全,没有什么猛兽,她便没有硬撑着移动,而伊秋语这样奔走,似乎感到疲倦,跟她说了声便回到身体里休息,她也靠在树干上假寐。 不料过没多久,附近突然响起巨大的“砰”一声响,将何若薇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捉起一旁篝火里的树枝,惊恐地看着四周。 举起手中树枝火光一照,她看到不远处有一颗长了两根大獠牙的大猪头,她嘴角猛烈的抽了两下,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不成这头野猪从山谷上掉下来? 天上突然掉下一头猪,虽没有砸到她,不过也把她吓得不轻。 她用粗树枝当拐杖,慢慢地靠过去,瞧这头野猪摔得粉身碎骨,血流满地,她忽然想,这样刚好,她正饿着,这头野猪算是已经处理好,只要捡几块摔碎的肉块放到火边烤,正好解决肚子饿问题。 她挑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猪肉,用细长树枝串过插到火边烤,烤好一尝,发现这烤野猪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吃,撒上一点调味粉就是人间美味。 就在她准备吃下第三根烤肉串时,黑夜的林子里闪过几道冷光,这让她眉头微蹙,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那挪动着的光点,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夜中她根本看不清楚那人,只看见反射着闪闪寒光的大刀,吓得她捣住脸惊声尖叫。“啊!” “秋语、秋语,是我!”单墨寻惊喜的看着惊声尖叫的她,一把圈抱住她,在她耳边如释重负般的低喃,“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单墨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激动的将她圈在自己怀中。 太好了,她平安无事,他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要是又有什么意外,他真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如何?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有气息跟怀抱,她有些不太相信单墨寻也会在这里,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熟悉的侧脸。“单大哥……是你……”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相望,“当然是我,不是我会是谁?” “单大哥,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我是下来找你的,不是掉下来的……”她人就在他怀中,可他却还是感到不太真实,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模着她的脸蛋,语气有些哽咽。 得知单墨寻不顾自身安危模黑下到山谷找她,她突然有股想抱住他的冲动,看着他写满担忧的脸庞那瞬间,她的心底涌现很多说不清楚的情绪,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男人就是她想要的男人,就是他……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单墨寻缓和自己的情绪,大掌模着她的脸颊,关切地问:“快告诉我哪里受伤了?” “性命无虞,可是两条腿都受伤了,暂时走不了,不过还好没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无奈的指着自己一只已经肿成猪脚的腿。 他松开她,蹲检视她的腿,“应该是掉下来时的撞击导致筋骨有些微错位。”她点头,“我检查过,这必须正骨,不过我一个人没法子。” “我先帮你把错位的筋骨调回,等到天亮再处理,你这条腿恐怕就要废了,就就算没有废掉,恐怕也得花一倍时间调养回来。” 单墨寻为了家业,长年在外行走,粗浅的推拿正骨、治跌打损伤之法是必须要学的,否则在鸟不生蛋的地方受伤,又没人帮忙,也只能等死或是等着当废人。 “那好,就麻烦你了。”她可不想日后太受罪。 单墨寻小心翼翼的帮她将鞋子月兑掉,双掌按着关节跟穴位,确认伤势。 “你放松心情,别出力……” 他一边说话,双手忽然一扭,何若薇的腿一转,只隐隐约约听见“喀擦”两声,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啊”,响彻夜空回荡在整个深幽山谷。 那突如其来窜上脑门的疼痛,让何若薇的眼泪瞬间飙出,脏话也是。 第28页 单墨寻喘口气拍拍她本来骨头错位的地方,“好了,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走了,不过今晚可能会有些疼痛,你得忍耐一下。” 被这么一整,她疼得冒汗,磨着牙喘着大气,“你要动手之前,难道不能先提醒一下吗?” “提醒,你就有可能会不自觉的出力,这样反而会受伤。”他拿出帕子为她擦掉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你是大夫应该很清楚这点才是。” “但我现在是伤者。”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好了,先喝口水,靠着树干休息一下。”他扶着她小心的靠在树干前,这时他才看到不远处那小山似的野猪尸体。“这里怎么会有只死掉的野猪?” “不清楚,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只飞天猪从上面掉下来。” “上面?”他瞄了眼山谷上头,“这头野猪有可能是攻击西疆王府护卫们的野猪。” “野猪又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随身匕首又割了块猪肉下来放到火边烤,“那群野猪不知怎么的又回头,朝着王府那一群人攻击,当时我急着要下到山谷找你,就没有加入那一场混战,我下到中途似乎也听见重物坠地声,想来就是这头野猪。” “苗队长他们武功高超,应该会没事才是……”她虽然不喜君灼华,不过对于王府那些护卫并不讨厌。 “也许吧,我可不想管。”单墨寻一脸厌恶的说,“待我们月兑困回到京城后,哪怕会为单家商队带来麻烦,都得断去跟西疆王府的合作,否则难保哪一天单家不会毁在君家之手,我父亲是对局势看得非常清楚的人,相信会同意我的建议。”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君灼华骄纵又恶毒,做事全凭自己喜恶,而且不会动脑子,偏偏她是西疆王唯一的孩子,参与单家跟君家的生意是迟早的事,谁知道她插手之后会怎么做,西疆王也不可能时时约束她,与这种人合作非常危险,我不能拿整个家族未来开玩笑。” “你说的是,就算她不害你,也可能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认同的点头。 “再者,只要与君家的合作关系存在,我就永远会被人情困住,难以摆月兑君灼华,我是不可能娶她的。”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冽,语气坚定地说。 “但是有些事不是你能掌控的啊,她是郡主,又深得太后、皇上的疼爱,只要去求赐婚就好。” 单墨寻摇摇头,“皇家女子们的婚姻都是筹码,不可能随便许配,更何况商人又排在末流,皇上就算再疼爱她、就算看重单家所缴的赋税和商路,也不可能下旨赐婚。” “难道不会有什么意外?”何若薇忧心地说。 “除非哪天单家成了皇商,有品级,才有可能。” 他这么说,让何若薇突然想到一事,“单大哥,有一事我一直感到奇怪,单家可以称得上是骊国的首富,做的生意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为何皇商没有单家的位置?” “皇商头衔很好听,权力也大,但相对风险也高,只要一不注意,便会全族灭亡,我父亲将这一切看得很清楚,因此从不去争取皇商资格。”单家一向跟皇家朝堂保持距离。 何若薇明了的点头,又好奇的问:“是说,你的爹娘长辈没有劝你接受君灼华吗?或者干脆上门提亲?反正皇商之位对你家是手到擒来,而且有个君灼华在,跟皇家打交道的风险就会少很多吧。” “单家的长辈是不会允许娶一个祖宗回来的。”他嘲讽一笑,“娶那女人只会闹得家宅不宁,生意又怎么会顺?得不偿失。” 何若薇沉默了下,觉得他说的还真有道理,“可是……虽然有君灼华的因素在,但你至今未娶妻,你父母不紧张吗?” “你也许不知,单家的第一条祖训就是,不许单家子孙纳妾。”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何若薇还是讶异的低呼,“什么,真的吗?” “后宅女人多便会导致家宅失和,才有此祖训,而既然只能娶一人跟自己过一生,自然都要用心挑选,因此单家人娶的皆是自己所爱慕之人,门第倒是其次,我父母也不逼迫我。”他凝视着她说。 “居然是这样!”真让她感到惊诧,在这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竟然会有么开明的家族。 “除非是我自己中意的姑娘,否则我爹娘不会请人到女方家提亲。” 看来君灼华要嫁给单大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虽然真心换绝情很惨,但想到君灼华的所作所为,何若薇实在难以同情她,再者感情的事讲的是你情我愿,总不能她喜欢单大哥,单大哥就一定要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