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福妻(下)》 第1页 第十一章使计欲离间(1) 宴席足摆了三日,诰封事宜结束后,骆佟自是累得不轻,但这一回也把谈家亲戚里里外外都认了个遍,再没人提起她庶女的身分,人人都只认她是二品诰命夫人,累也算是值了。 “大女乃女乃,铺子的方掌柜来了。”踏雨进来传话,“人在前厅候着,说是大爷让他来见您的。” 骆佟伴下手中的茶盏,想到谈思璘说过他生母留下的嫁妆铺子都要交给她打理,没想到这么快掌柜就过来了。 到了前厅,候着的方祥生见了她,立即向前恭敬的做了个长揖。“奴才方祥生见过大女乃女乃。” 骆佟笑了笑。“方掌柜不必多礼,大爷虽说铺子让我打理,但初初接手,我懂的也不多,往后还是要仰仗方掌柜。” 方祥生躬身道:“大女乃女乃不必担心,将铺子管好是奴才分内的事,奴才自该尽心尽力。”他将带来的账册交给踏雨。“这十本账册是各铺子近五年的明细,大女乃女乃看了若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奴才再来向大女乃女乃说明。” “有劳你了。”骆佟又细细问了一些铺子的情况和各铺子配置的人手多少等等,才让踏雨送方祥生出去。 寸心换了热茶上来。“这东西写得密密麻麻,还这么厚厚的十大本,大女乃女乃要是看完,怕眼睛都要花了。” “我也没想要细看。”骆佟谤本没去动账册,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掌柜都管帐十来年了,要是有问题,大爷也不会一直用着他。” 寸心笑道:“大女乃女乃说的是,咱们大爷可不是个胡涂的。” “正是这个理。”骆佟笑着,又道:“叫上青儿,去把我早上做的点心捡几样,装成两盒。” 寸心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又要去给老太君请安啊?” 骆佟微微一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常走动就不会生分,讨厌的人看久了也会顺眼。” 寸心翻了个白眼。“奴婢真希望老太君早些对大女乃女乃顺眼。” 一会儿,寸心和青儿各提了一个食盒,主仆三人到了和翠院,安老太君在暖阁里坐在炕上吃茶,屋里暖烘烘的,单氏、曾绮芳和谈秀彤都在陪老太君说话,几个人有说有笑,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看到小丫鬟打起帘子通报大女乃女乃来了,三人顿时都静了下来。 骆佟将这副景象看在眼里,她本来就没想讨好这三个人,她们这副戒心极重的态度,她也处之泰然。 “坐吧。”安老太君不咸不淡的道:“今儿风大,怎么还过来?” 骆佟笑吟吟道:“早上孙媳做了几样点心,想着祖母可能会喜欢,便自做主张送过来了,还望祖母不要见怪才好。” 安老太君吃了几次她亲手做的点心,甚合她的胃口,因此一看到食盒,她早在心里流口水了,嘴上却还是拿翘地淡道:“那么就拿过来我尝尝吧。” 安老太君在尝点心时,单氏轻描淡写的开口道:“听说方掌柜来见你了?” 骆佟心知肚明单氏必定在明秀轩里安插了眼线,便浅笑着道:“相公让我打理铺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管了。” 单氏和曾绮芳心里都是嫉妒,除了自个儿的嫁妆铺子,她们可没有别的铺子可以管,莫氏留下的铺子又都是卖皮草、古董、首饰等贵重对象的铺子,如此一来,骆佟能经手的油水有多少啊?叫她们怎能不眼红? “是该交给你打理。”安老太君淡淡的说了句。 单氏的神情更是不悦了,进门之后,她曾想插手莫氏的嫁妆铺子,却给老太君一句不合规矩打了回来,说什么哪有继室过问嫡妻嫁妆的道理,不但提醒了她继室的身分,又灭了她管铺子的念头,恨得她牙痒痒。 “大嫂是庶女,在娘家怕是没学到多少管家的本事吧?管那么多铺子不会吃力吗?莫要管到亏银子了才好。”谈秀彤虽然称了大嫂,但语气却是极为傲慢无礼。 骆佟嫣然一笑。“妹妹说的是,我确实没多少管家的本事,不过幸好相公说了,让我打理铺子是打发时间,赚钱是其次,亏了也不打紧,若有盈余便让我看着用,要我放手去做。” 谈秀彤眼见讨不了好便哼了一声,转而向安老太君道:“祖母中意的雪玉手炉,我已经着人去打听了,不管要价多高,一定替祖母买回来。” 安老太君听了并无兴奋之情,只意兴阑珊地道:“怕是没那么容易,柳太妃说,她也只得了那么一个,宝贝似的,连拿也不让我拿一下,好似怕我会碰坏了似的,真是好笑。” 骆佟凑趣问道:“什么是雪玉手炉?” 曾绮芳故意瞪大了眼。“大嫂连雪玉手炉也不知道?” 谈秀彤掩嘴一笑。“二嫂也莫要吃惊了,大嫂是庶女,平日里哪里见过好东西了,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曾绮芳做作的轻拍了下额际。“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忘了大嫂是庶女?” 单氏用手拿着杯盖,慢慢拨着茶水。“入门前没学好的规矩,如今可要让教引嬷嬷再好好教教,免得出去叫人笑话了。” 骆佟不恼不怒,还受教地一笑,恭顺道:“母亲教训得是,佟儿记下了,定会再请嬷嬷教规矩,绝不丢国公府的脸面。” 从和翠院出来,寸心和青儿忍不住为主子抱不平。“那个二女乃女乃和大姑娘,哪里有把大女乃女乃当嫂子看了?” “莫再说了,走,到蝶姨娘、岚姨娘处坐坐。”骆佟毫不在意,曾绮芳和谈秀彤在她眼里跟骆芙没两样,她都当她们是跳梁小丑。 蝶姨娘和岚姨娘的跨院相连着,院子已旧了,也没翻修,但园子里草木扶疏,地方不小,各有五间厢房,比骆佟在侯府住的跨院好多了。 两人见了骆佟都十分高兴,忙不迭相迎。“大女乃女乃怎么亲自过来了?” 骆佟一笑。“两位姨娘是自己人,佟儿自然应该常来走动。” 听她这么说,她们更高兴了。“快进来坐!” 屋里的婆子丫鬟见到骆佟来了,连忙施礼上茶。 骆佟笑吟吟的喝了几口茶,问了点院中的琐事,话了会儿家常之后便状似随意地问道:“几个弟弟妹妹可是都尚未议亲?” 蝶姨娘所出的是三爷谈思勋、四爷谈思浩、二姑娘谈秀彩,岚姨娘则是生了五爷谈思忠、六爷谈思仁,还有三姑娘谈秀影,她打听过了,这几个爷们跟小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却都还未定下亲事。 “我们提过几次,可太太……”蝶姨娘、岚姨娘欲言又止。 骆佟明白,肯定是单氏不把庶子庶女的婚事当回事,就跟崔氏一样,只想草草打发庶子女的婚事。 “两位姨娘放心,这事母亲拖沓,可相公绝不会坐视不管。”她一笑。“如今相公是当朝左丞,要替弟妹们议亲还不容易?我回去就跟相公提这件事。” 两人顿时眼睛都亮了,脸上也有了几分喜色。“大女乃女乃这话可是当真?” 骆佟有些嗔怪地道:“两位姨娘是长辈,咱们又是自己人,佟儿怎会糊弄两位姨娘?” 两人连忙陪着笑脸,“说的是,说的是,是我们胡涂了,居然还质疑大女乃女乃的话,当真是该罚啊。” 骆佟笑着。“说起来,这府里,除了老太君,就数两位姨娘和相公是最亲的人了。” “那自然是了。”两人异口同声。 蝶姨娘又续道:“虽然太太是大爷的嫡母,但怎么比得上我们姊妹服侍过嫡夫人的情份,我们可是嫡夫人在娘家时便一直服侍着的。” 第2页 若是以前,她们不会如此积极的要与谈思璘拉关系,毕竟她们不会笨得去指望一个随时会死的人,但如今不同了,谈思璘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的香饽饽,她们自然会选边站了。 骆佟见话题终于转到了谈思璘生母莫氏的身上,机不可失地问道:“两位姨娘,不知我那过世的婆母是个怎样性情的人?婆母生了相公便过世了,我与相公想要在祭日追忆也无从追忆起,只能问问姨娘了。” 蝶姨娘感叹地说道:“嫡夫人性情温柔,与太太大不相同,从来不会打骂责罚下人,若是下人犯了错,她总是能揭过便揭过。”想到了从前的主子,她的眼神有几分复杂。 骆佟将一切看在眼里,便有几分惋惜地感叹道:“原来婆母是如此宽厚之人,想必待两位姨娘也是极好的。” 蝶姨娘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岚姨娘见状便若无其事的说道:“大女乃女乃说的不错,嫡夫人确实宽厚,嫡夫人有了身孕之后,便立即给我们开了脸服侍老爷,还保证只要我们怀上孩子就抬我们做姨娘,那时我们虽然只是小妾,但吃穿用度都比照姨娘的分例,再也找不着像嫡夫人这么厚待下人的主子了。” “好人不长命,这话半点不错。”骆佟一脸的感慨,不露声色地道:“听说婆母产下相公后当天便过世了,这可是真的?怎会有如此憾事?难道是产婆出了什么错?” 两个人顿时都不说话了,岚姨娘神色有些慌乱,蝶姨娘甚至还身子一僵,骆佟看得分明,蝶姨娘肯定是受莫氏恩惠较多的那个。 岚姨娘定了定神才道:“嫡夫人本就身子弱,加上快临盆时染了风寒,还不慎滑了一跤,大夫说,这些都是难产的因素。” 骆佟见她们口风甚紧,一时半刻也套问不出什么,为免打草惊蛇,她便感叹了几句,话锋一转,笑吟吟地说道:“闲来无事,我打算做点小生意,相公也同意了,两位姨娘可有意愿加入?” 两人一听,眼睛便亮了。 以谈思璘如今的身分,说是小生意哪里真的就是小生意了,有左丞的身分在那里摆着,生意还能不火红吗? 她们小心翼翼地道:“大女乃女乃若是能让我们也加入,我们当然是千肯万肯,就怕大爷不同意……” “都说了咱们是自己人,姨娘怎又如此见外?”骆佟假意幽怨地说道:“两位姨娘可是把我当外人?” 两人忙不迭道,“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岚姨娘与蝶姨娘又询问了细节,知晓是酒楼生意,她们更欢喜了,只要地点不错、厨子手艺不差,客似云来不是难事。 之后等谈思璘下了朝,骆佟便将此事告知。“岚姨娘与蝶姨娘确实有古怪,如今我让她们加入酒楼生意,利字当头,日后她们必定会常来我这儿走动,时日一久,总有疏漏之处,不怕她们露了口风。” 谈思璘将她拉到胸前拥着,蹙眉严肃地道,“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掺和此事吗?为何不听我的话?且这件事也尚未有证据,你从未见过风浪,又岂是她们的对手?” 说她未曾见过大风大浪,这话并不尽然,事实上,他隐隐感觉到她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从她出府卖画到搭救青儿、慷慨解囊,这完全不像一个深宅庶女的作为,而他从一个需要冲喜的将死之人到登上左丞之位、为她请了诰封,她也一直宠辱不惊,这份从容,他任何一个嫡妹庶妹都比不上。 她的秘密,与她难以解释的字画由来有关吗?若是相关,那必定是个惊天秘密。 骆佟对他讨好地一笑,保证道:“若是我探出了什么,一定与你商议,绝不会贸然行事。” 谈思璘的眉宇仍未放松。“我不该将此事告诉你。” 岚姨娘、蝶姨娘两个内宅妇人能有法子将他生母害死,也能如法炮制的对付骆佟,她的亲近将让她们有机可趁。 “咱们是夫妻,你没有瞒着我,我很欢喜。”她偎在他怀里柔声说道:“再说了,她们也没有加害于我的理由,你且放宽心。” 他的神色复杂纠结。“总之,你的安危是首要之事,其余皆是次要,万不可大意。” 他生母的存在,对岚姨娘、蝶姨娘来说有利无弊,他生母是一个宽厚的主子,绝不会容不下她们,将他生母害死,她们也不可能扶正,新的主母更可能打压她们,但她们还是对他生母下了毒手,为什么? 因为他想不通这一点,所以不放心骆佟与她们亲近,若是骆佟因此有了什么差池,他也难以原谅自己。 “夜深了,休息吧!” 其实时辰还不算晚,但他突然抱起了她往床那里去,骆佟脑袋嗡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人已被他放在床上,烛火灭了几盏,轻纱幔帐也放了下来。 他上了床,手模到她柔软的腰间,骆佟则是接触到他灼灼的眸光,面色一红,心跳一时之间也快了。 她任由他灼热的双唇落下,任由他为她宽衣解带,两人的唇舌紧紧纠缠,他的呼吸也益发急促。 她已经很习惯与他行房了,他有时温柔轻缓,有时如狂风暴雨,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他们都能如鱼水和谐,她更喜欢缠绵后依偎着他入眠,每次在他怀里醒来,她都深深感慨前生白过了,送往迎来的日子总是忐忑,如此被他怜爱呵护之后,她才知晓什么叫幸福。 第十一章使计欲离间(2) 芙蓉帐暖,这一夜,折腾至夜半才睡去,当骆佟浑身酸痛的醒来时,身边的谈思璘已支起手肘在看她,纱帐外透着晨曦。 她眨了两下睫毛,这才真的转醒了,不由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还起得来?鱼水之欢,施力的可是他啊,这阵子让他如此折腾,她禁受不住,都快有晨起困难症了…… 谈思璘见她这慵懒迷糊的模样,雪白酥胸上还有他烙下的浅淡痕迹,忍不住低头亲吻她小巧的耳垂,柔声问道:“佟儿,这每夜耕耘不辍地,你还不想吃酸食吗?” 酸食?骆佟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会意,在他似笑非笑的眸中,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心绪瞬间沉重了。 前世他并没有子嗣,会不会他命中注定无子? 谈思璘见她面色有异,忙道:“怎么了?我说笑的,你莫往心里去了。” 骆佟润了润唇。“若是我怀不上孩子——” 谈思璘立即截了她的话,正色道:“我只要有你便足够。” 这是他的真心话,但他担心的是,她会认为他口是心非,他又如何能说,他前生也未有子嗣,重生一回,虽然娶妻了,也改变了一些事,但他也是极有可能同样没有子嗣之命。 “若是你怀不上,我也决计不会纳妾。”妻妾成群,家宅不宁,他不愿享那齐人之福。 “那么,咱们便将子嗣之事交给老天爷安排。”前生她已经自苦够了,这一世她才不要再为难自己。 “佟儿,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他真真松了一口气,若她往心里去,肓定会椟郁成疾,他可不是娶她回来让她受苦的。 “你可不要后悔就好。”她笑着调侃道:“你说不纳妾的,这话我可要记下来让你画押了。” 他抚着她的发,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笑起来。“用完早膳便画给你,你可要收好了,当护身符。” “护身符?”骆佟眉眼俱笑。“说得贴切极了,真是护身符无误。” 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见他眸色变得深浓,她瞬间觉得全身火烫,他已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 第3页 两人皆未着寸缕,他一个挺身便进了她身子,低头含住她娇弱申吟的唇瓣,势不可挡地领着她缠绵起舞。 云雨之后,两人皆是过了好半晌才渐渐抚平气息,骆佟昏沉沉的又想睡了,谈思璘见状便将她搂进怀里,双手却是故意在她身上游走,闹得她不能睡。 夫妻两人正在享受闺房之乐,外头蓦地传来窸窣动静,不一会儿,寸心的声音便扬起了。 “大爷、大女乃女乃可起了?”寸心的语气欲言又止。 谈思璘有些皱眉。“何事?” 骆佟也觉得奇怪,时辰还早,丫鬟们怎么会来打扰? “那个——”寸心吞吞吐吐道:“是二爷……” 骆佟脸上快速闪过惊诧。谈思湛? 花园那日之后,她便谨慎再谨慎,只要出了明秀轩,便一定有丫鬟嬷嬷相陪,不让他再有与她单独说话的机会,他那些卑鄙无耻之言,听了只会污了她的耳,她不想再听。 “二爷有何事?”谈思璘问。 扰了主子,寸心像是不敢再说,这时换飘雪说话了,“回大爷的话,二爷派丫鬟送来千年山参,说是要让大女乃女乃补身子,还要大女乃女乃亲自收下才肯走。” 骆佟一听便心里着火,狠咬了下紧抿的唇。 懊死!他这分明是故意的,天才透亮便派丫鬟送什么千年山参来,还要她亲自收下,这不是故意要引人往暧昧处想吗? 她有些不安的抬眸看谈思璘的反应,就见他眉眼轻挑,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自然是想开口回绝,又怕自己反应太大,反倒引起旁人疑心。 本来嘛,小叔子送个补品来,也可以说成是一番好意,又没闹出什么大事,她哪能动怒的退回去?可是,她十分不想收下谈思湛送的东西,这一世,不愿再与他有所瓜葛,更不想让他得逞,以为还能摆布她,以为她只是面上冷淡但心里还是向着他,万不能让他如此一厢情愿的认定…… 她凝眉咬牙,无计可施,忽然听到谈思璘淡淡地说道:“退回去。” 骆佟诧异地看着他。 退回去?这么简单?能够就这么毫无理由的退回去吗?奉命而来的丫鬟也不是个没嘴的,这么一来,谣言很快便传遍府里了。 “就说大女乃女乃不能吃山参,会起疹子,心意领了,让二女乃女乃补身子吧。” 与骆佟的惊怒交加相比,谈思璘一脸的淡然,望着她的目光并无任何探究,理由说得顺理成章,谁也找不到错处。 “奴婢明白了。”外头的飘雪和寸心都松了口气,领命去办事。 外间恢复了安静,纱帐里一时落针可闻,骆佟忐忑不安,明白这件事绝不是糊弄两句便可搪塞过去,谈思湛这个举动就是要搅得她寝食难安,吃定了她无法对谈思璘道出自己的来历,这么一来,他们夫妻必生嫌隙。 她的眉头略紧,正在琢磨要怎么说才能让他释疑,他便先开口了。 “佟儿——” 谈思璘才唤了她的名,她的心便提到了喉咙,好似随时会蹦出来一般,难怪都说不能做亏心事,心里藏着秘密,实在太煎熬了。 只见他轻言道:“许是近日在朝堂上我处处与思湛针锋相对,所以他才故意这么行事,要让我怀疑你。” 骆佟一愣,眨眨眼。所以,他以为谈思湛这么做的原因是在于他? “你不必放在心上,料想这般唐突之事,很快便会在府里引起耳语,祖母不会坐视不理,思湛自会有所忌惮。” 骆佟唯诺应了,此事虽然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但她心中实在有愧,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她这秘密要藏到何时? “对了,你兄长的婚事已有了眉目。” 骆佟精神一振。“是哪家的姑娘?” 她兄长的条件摆在那里,她也没抱太大期望,只希望是个品性端正贤淑的姑娘,若是像宝琴公主那般刁蛮,家世再好,她也不肯说给她兄长。 骆菲上回来作客时提起宝琴公主与四哥的闲事,说公主把四哥当下人使唤,有回四哥不过多看了个丫鬟一眼,宝琴公主把那丫鬟狠打一顿不说,还发卖了出去,最后还要她四哥在寒风中跪在院子里赔罪,成了府里的笑柄,四哥事后也大病一场,便倔强的不肯再跟宝琴公主说话。 所以了,娶妻娶贤,娶到似宝琴公主这般的刁妻是三生不幸,崔氏不肯善待他们这些庶子女的罪,全报应到自个儿子身上了。 “是户部侍郎吴大人府里的大姑娘,虽是庶出,但家里没有嫡出女儿,吴夫人宽厚,将她带在身边养着,很是疼惜亲近,待遇与嫡小姐并无二致,样貌清秀,品性良善端庄。” 骆佟明白这样的人家,哪里肯将视如嫡出的女儿嫁给她兄长,定是思璘出面保了媒,人家看在他面子才点头的。 “让你费神了。”她是打心里感激,若不是看重她这个妻子,他又何须费神? “你我何须见外?”他把她搂在怀里,轻声低语。 骆佟静静的靠在他胸前,感受着这份得来不易的#福。 良久之后,该是起身的时辰了,他还要上朝呢,外间丫鬟已有动静,她这才起身,亲自服侍他更衣,也让外头丫鬟传早膳。 真是感激老天,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原本是要被随便嫁出去的,竟能得到他这样才貌双全的出色夫君,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重视和疼宠不一般,这是每个女子心之所盼,若她命屮因他而无子嗣,也无遗憾了,孩子不过是传承血脉,她绝不会为此纠结。 “要说费神,令昕那小子才真正令我费神。”谈思璘展臂让她整理衣衫,一边笑道:“这阵子他在府里蹦上蹦下地闹着要出家,想必理国公府很快就会同意他与骆菲的婚事。” 骆佟一听便哭笑不得。“真亏他敢如此撒泼,这般闹法,也只有他做的到了。” “谁说不是呢?”谈思璘也笑道:“这个月初八由三皇子主办的赏画会,令昕也受邀了,到时你可以亲自问问他闹得如何,可是让他祖女乃女乃跟爹娘都举双手投降了。” “赏画会?”骆佟听得莫名。“难不成我也可以一道去吗?” “正是。”谈思璘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这回三皇子明定众人皆要携家眷参加,若是尚未成亲的,自然另当别论。” 她喜欢画,自然是乐意参加的,只是好生奇怪,品画会是男人家的场子,何况又是由尊贵的皇子主办,哪里会有女眷在场的余地?看来那位三皇子胸襟颇不一般,并不看低女子。 “三皇子是怎么样的人?与你交情可好?” 谈思璘道:“三皇子与宝珏公主、宝琴公主一母同出,淑妃娘娘虽有野心,也有后台靠山,但三皇子爱好附庸风雅,置身党争与夺嫡之外,我们自小一块儿长人,在我入朝之后,我们的情分也未变,正是因为他并无追名逐利之心,我们自然还能够相处融洽。” 骆佟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是呢?” “近日是有些变化了。”他看着她,他的娘子可真是冰雪聪明。“思湛欲拉拢三皇子靠向太子,三皇子也有意无意的提起希望我为太子做事,想来这份情谊也维系不久了。” 骆佟心头一动。“那么何不反过来,说服三皇子为睿王做事?” 谈思璘目光落在她身上。“睿王?” 骆佟眉睫轻颤,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说出睿王之前便先提此事。 她心乱如麻,不安的垂着眼眸,思忖着要如何收场。 谈思璘却是展颜一笑,若无其事地道:“原来我对你说过我想扶持睿王。” 第4页 骆佟微微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并无任何异样,她心中有些不明白。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说过吗?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谈思璘看着她,目光极为柔和地说下去,“睿王知人善任,且虚心纳谏,又能明辨是非,加之其人品磊落,能够体察百姓之苦,厌恶强取豪夺来扩充国境版图,若他能成为天子,是大周百姓之福。” 骆佟这回谨慎地点了点头。“夫君所言甚是。” 四皇子——睿王杨青,登基之后,在位六十年,他深得民心,且足有四十年的时间,大周边关都是太平的,百姓也免受战争之苦。 “佟儿,我要扶持睿王的这件事,你知晓就好,莫要对任何人提起。”谈思璘眸色深沉。 骆佟一听便心中一凛。 这分明是不必特意交代的话,他的神态却非常认真,就像要让她相信,真是他提过要扶持睿王之事似的。 她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兹事体大,我不会说出去的。” 只是她不由得狐惑,谈思湛与她一样都是从后世穿越而来,明知道将来登基的是睿王,他又为何会选择扶持太子,还欲拉拢三皇子,他在打什么主意? 第十二章逍遥阁作画(1) 敬国公府的马车在饕餮楼前停了下来。 此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素日里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最普通的席面十两起跳,最精致的席面一桌上达百两的都有,虽然听着叫人乍舌,但争着订位的仍是大有人在,能有办法在饕餮楼请客是主人家的面子,能受邀到饕餮楼做客,没有人会不满意的,姑且不论菜色是否真有价值,光是名气就压死人。 谈思璘先下了马车,再亲自扶着提裙的骆佟下来,后头马车的踏雨、青儿、寸心、抱琴也下来了。 平日若要出门,骆佟总指定让飘雪留守,飘雪性子稳重,又管事许久,是一等一的资深大丫鬟,有飘雪留守明秀轩,她最放心,就算她要出一个月的远门,明秀轩也绝不会出乱子。 “你说的合伙人便是饕餮楼的东家吗?”看着饕餮楼那斗大显眼的招牌,骆佟很是讶异。 她万万想不到谈思璘会为她找了这么一个大有来头的合伙人,若是她能入股饕餮楼的分号,那又何愁赚不到银子? 谈思璘微微一笑。“不满意?” 骆佟笑道:“相公说笑呢,是太满意了。” 两人还未进门,大掌柜就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笑容。“谈大人,谈夫人,我们爷已经在厢房里恭候两位大驾了。” 掌柜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的厢房,四婢随侍在后,缓步而上。 掌柜叩了门,厢房的门一开,骆佟顿时感到心旷神怡。 厢房共有三扇窗,此时全敞开着,就对着两岸垂柳、波光粼粼的碧悠湖,更叫她意外的是,张令霞、张令昕皆在座。 “你们可来了。”张令霞笑着,她一派的熟不拘礼,起身拉着骆佟在她身边坐下。 骆佟一头雾水,弄不清状况。 张令昕笑道:“嫂子,思璘说你有二十道极为绝妙的菜谱,我真是等不及要看了。” 骆佟轮流看着张家姊弟二人,十分疑惑,询问的眸光回到谈思璘身上。“所以——” 谈思璘笑着点了点头。“令昕正是饕餮楼的主人,他别的本事没有,就精通吃,是个吃货。” 想到骆菲恰恰也是个吃货,骆佟不禁笑了。“我不只带来了菜谱,厨子也带来了,若是食材齐全,今日便可评鉴评鉴。” 张令霞笑道:“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 张令听乐得抚掌。“太好了,食材肯定是齐全的,若是不全,再立马去采买便是,厨子在哪?” 骆佟一笑。“青儿。” 青儿往前了一步,盈盈施礼。“奴婢在。” 张令昕指着她,瞪大了眼。“厨子不会是她吧?” 骆佟嫣然一笑。“碰巧是呢,二爷。” 饶是张令昕再不信青儿这丫头能煮出什么珍味佳肴来,但是当二十道菜一道一道的上齐之后,他也不得不信自己是有眼无珠了,竟然没能认出身怀绝技的一品厨娘。 “如何?”骆佟问的是举箸不停的张令昕和张令霞,谈思璘自然是知道青儿实力的。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张令昕不断摇头。“青儿的厨艺居然如此拔尖,那她当时怎么不去卖吃食而是卖什么绣品?你们评评理,她绣的东西能看吗?” 青儿猛翻白眼,却是不敢在主子们的面前造次。她绣活怎么了?虽比不上绣娘,但也是有模有样的好不好? 骆佟再也忍不住噗哧一笑。“谁说不是呢?” “大女乃女乃!”青儿不依了,嘟囔了声,眉头微皱。 骆佟笑起来。“好好,我不说便是。” 张令霞持平道:“好妹妹,这二十道珍馐确实绝妙,每一道都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位青儿姑娘厨艺惊人,自然也是身价不凡的,你用这二十道菜谱和青儿姑娘入股,占我们饕餮楼二号店的四成干股如何?” 张令霞这声好妹妹一下子拉近了两人距离。 骆佟很喜欢张令霞的快人快语,两世为人,张令霞的行事作风与她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相同,难怪她人缘奇佳了。 “四成太多了,两成已足矣。”她连忙郑重推却,又用眼神向谈思璘求援。 没想到谈思璘却是气定神闲地道:“二十道菜谱绝有仅有,加上青儿为厨,占四成干股也说得过去。” 骆佟急了。 他却是对她眨眼笑了笑,彷佛在说,你要为姨娘兄长谋个长久的安身立命之所,就是要占这个便宜。 骆佟却是有别的想法。 人家没打算占她便宜,她也不可以占了人家便宜,尤其是张令霞如此潇洒的女子,她有心结交,更不可因为利益伤了和气。 再说了,她知晓开门做生意没那么简单,处处需要打点,生意才能做得稳稳当当,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银子打通关。 “总之四成太多了。”她真诚的对张令霞说道:“恕妹妹无法应允。” “那么折衷。”张令霞二话不说。“三成五,你占三成五干股,就这么定了。” 张令昕摇头叹气。“我姊姊就是这样,怕我这个弟弟赚太多似的,处处胳臂往外弯,帮着外人来打压我这个亲弟弟。” “佟妹妹是外人吗?”张令霞似笑非笑。“等菲儿过了门,佟妹妹就是你小姨子了,你要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的,我让佟妹妹在菲儿面前参你一本,看你还怎么抱得美人归。” 张令昕哀号了。“你真是我亲姊吗?” 张令霞一笑,魂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当然不是张令昕的亲姊姊,但她穿来此地也有十载了,早视张令昕为亲弟。 “总之就这么给定了。”张令霞拍板定案,又对骆佟说道:“妹妹,你跟我说说你嫡母的为人,这两日我便要登门去会会你嫡母了,让她将菲儿寄在她名下。” 骆佟相信以张令霞爽利的手段和准亲王妃的身分,崔氏一定招架不住的,等菲儿寄在崔氏名下,成了嫡女,好事也近了。 她细细把崔氏的为人说了,虽然崔氏很关键,但至关要紧的还是她祖父宁远侯,只要宁远侯点头,崔氏也没法反对。 温王杨采是淑妃所出的三皇子,他外貌平庸,但嗜好风雅,对琴棋书画多有涉猎,自娱于诗赋之内,还自称“逍遥公子”,更爱纵情悠游于山水田园之间,结交一些潇洒的江湖人士。 他不结党,跟朝臣武将均保持一段距离,平日往来多半是文人、诗人,最崇敬大画家、大音律家,府里养着一群能歌善舞的歌妓,温王妃和几位侧妃都是能弹琴赋诗的京中才女,他经常举办赏诗会、品画会等等,因为不掺和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皇位之争,因此他在京中人缘极好,只要是他办的雅会,受邀者无一不到。 第5页 三皇子虽然对皇位没有野心,可是他母妃的娘家在军中有一定的势力,尤其是西境,几乎都是淑妃父兄——韩将军父子的天下,且皇上也宠着淑妃,因此三皇子便成了太子和二皇子极欲拉拢的对象。 因此,今日由他在逍遥阁主办的赏画会,太子杨演和二皇子杨机不但人到,大礼也到了,两人不约而同都送了名画,太子送的是大梁名家谢聿的大作,二皇子送的是大萧名家欧阳石的大作,众人鉴赏后赞叹连连,直说这两幅大家作品难分轩轾,都价值不凡。 骆佟苞着谈思璘和张令昕将逍遥阁参观了一遍,觉得这三皇子确实风雅,园中造景月兑俗,亭台楼阁精巧,草木密而不杂,景致美而不妖,可说是一步一景,精心雕琢下处处有惊喜,只不过他相貌实在过于平凡,跟这园子连不起来。 “说起来,三皇子和你还是姻亲。”谈思璘闲聊说起。 骆佟这才想到,杨采是宝琴公主的兄长,只不过,宝琴公主都不把崔氏当婆母侍奉了,对她们这些庶出的小泵子自然也不当回事,她也不愿攀这层关系。 她看着不远处谈兴正浓的三皇子,又想到大脚村妇似的宝祭公主,便笑道:“我听说淑妃娘娘天生丽质,光彩照人。” 谈思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一笑。“宝珏公主倒是像极了淑妃。” 张令昕嘿嘿地笑。“小嫂子,你可知道骆四爷是如何尚了宝琴公主的吗?” 骆佟道:“我听闻是公主在游湖时对我四哥一见钟情,继而央求皇上赐婚,难道……别有内情?” “当然有!”张令昕是话唠,就等她问。 他将谈思璘为了太后的太湖奇石屏风,如何以“临终心愿”来设计公主求嫁,又如何让他大姊张令霞邀约宝琴公主游湖,让她见着尚无婚约的骆子应,促成了这一桩“美事”。 张令昕说得口沫横飞,骆佟听完却是若有所思。 太子喜爱奇石名花,众所周知,他还养了一队人马,专为他搜刮珍奇文物,有时为了运送重达数千斤的奇石,所经之处还会撞毁桥梁,凿坏城郭,让百姓苦不堪言。 思璘明知太子是如此的爱好奇石,又十分想得到那太湖奇石雕琢的屏风,却大费周章的与太子抢东西,此举非但会与太子交恶,经由太后传到了皇上耳里,恐怕对太子这扰民的嗜好也会非常皱眉吧? 他……这是有计划性的在拉太子下马吗? 她忖度了片刻,眼神落到了彷佛事不关己的谈思璘身上,他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让她猜不透。 “怎么?我说得不够精采吗?小嫂子怎么连半点惊奇的反应都没有?还有你们——你们这是在做啥?在我面前眉目传情吗?”张令昕义愤填膺的指着他们夫妻。 骆佟被他逗笑。“谁说不精采了?说得可精采极了,不过,思璘是得到了那太湖奇石屏风,倒是苦了我四哥。” 想到宝琴公主跟骆子应之间各种夸张的“闺房”传言,张令昕不禁捧月复大笑,骆子应如今倒像宝琴公主的禁脔向似的。 第十二章逍遥阁作画(2) 谈笑之间,赏画时间已到,三人回到宴客花厅。 宴客花厅设在雅颂水榭,立于荷花池之上,亦可看到另一面的水榭长廊,骆佟这才发现园林里楼阁少,亭榭多,一眼望去,清幽又开阔,实是作画的好地方,她也不由得有些技痒。 嫁进国公府之后,她再也没有提笔作过画了,以前在侯府,她还能自个儿在寝房里作画,如今却是寻不着任何机会。 骆佟看到谈思湛和曾绮芳也来了,她想到思璘说过,谈思湛在为太子拉拢三皇子,且今日太子都到了,那么他会出现也不奇怪。 她还是想不明白,谈思湛为何会为太子做事,他是一个对权势名利没有之人吗? 当然不是。 他因为死而复生而转性了吗? 当然不可能。 就因为不是与不可能,她才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巴着太子,而不去亲近睿王? “谈大人也来啦。”太子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道皇祖母的太湖奇石屏风在你府中可好?” 一块石头有什么好不好的?他这话问得奇怪,骆佟也听出了其中酸溜溜之意。 其实,过去她便隐约听过太子与思璘是如何结下梁子的,简言之,便是太后宫里有座太湖奇石屏风,而太子爱好奇花怪石、珍禽异兽,对那屏风早觊觎许久,一心想找机会向太后讨了来,不想思璘不知使了什么计,让太后将那太湖奇石屏风赏给了他,气歪了太子,只不过她不知道此事与宝琴公主和她四哥的婚事有关,今日是知道得更详细了。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太子为人十分小气,丝毫没有储君度量,竟跟臣子计较一块石头。 听闻东宫的珍宝器玩琳琅满目,园里有花木千种,要是听到民间哪里有名花怪石,他还会派人强行劫掠,就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如此玩物丧志,登基后不成昏君也难。 “回殿下的话,那太湖奇石屏风,臣已丢了。”谈思璘语气恭敬,但眼神却是带着浅浅笑意,就像摆明了他在愚弄人一般。 太子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丢——丢了?” 为了磨那太湖奇石的石面,征用了全京城手艺最上选的工人,花了近四年的时间,匠工受了无数折腾才琢磨成屏风,谈思璘竟然说丢了?他是不是疯啦? 骆佟也很意外,思璘为何口出此言?那太湖奇石屏风明明在明秀轩里,哪里有丢? “是的殿下,丢了。”谈思璘语气一样恭敬,但眼神却也一样促狭。 这是在耍他吗?太子跳脚。“谈思璘!你恁地大胆!皇祖母赏的东西,你居然胆敢给丢了?” “殿下息怒。”谈思璘拱手行礼,却是笑了笑。“臣的友人精通星相风水,擅长占卜,他到臣府上做客时,见到那座太湖奇石屏风,惊诧言道,那太湖奇石屏风,对我大周国运有碍,丢弃方为上策,为了国运昌隆,臣也只能忍痛丢弃。” 骆佟一听就想笑,他这摆明了是在耍弄太子,如此他与太子的心结是越发深了,此举可说是一箭双雕,一来,太子若是有心想招揽他,怕也是放不段,他能省去许多麻烦;二来,太子在不悦之下,必会拿此事来说嘴,传开之后,不啻是间接的向睿王表示扶持之意。 这厢,太子明知谈思璘说的是胡话,却是捉不出错来,只能咬牙切齿道:“谈卿一心为我大周着想,真是我大周之福。” 要是那太湖奇石屏风有碍国运,在宁昌宫摆了那么久,又岂会无事?谁都知道太后是极为迷信星相的,素日里也喜欢招钦天监令到宁昌宫问卦,钦天监令又岂会没发现此事?谈思璘太狡诈了,就是不留半点让他将太湖奇石屏风讨走的机会。 他气得七窍生烟,谈思璘却续言道:“臣相信若换做是殿下听闻了此事,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太湖奇石丢弃,毕竟丢弃屏风事小,影响国运事大,殿下定会将国运摆在头一位。” 太子脸色不好看,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那是自然了,有碍国运,还能不丢吗?” 谈思湛大步走了过来,对太子双手作揖,满脸是笑地道:“殿下与大哥在聊何事,似乎聊得颇为投契,让臣忍不住要过来凑趣。” 他一边与太子攀谈,眼眸有意无意的落在骆佟身上。 他的女人,他的名希,眼如秋水,发如堆云,柳腰娉婷,真是太美了…… 第6页 前世,别说她是景阳城第一美人了,他到了京城之后,也没见过比她更美、比她更有才气的女子,这样的她,却流落勾阑…… 若是他能状元及第,必不会负她,偏偏时不我予,老天无眼,凭他满月复的才华,却只中了个赐同进士出身,为了摆月兑令他厌恶的寒门身分,他只能委屈自己入赘刘尚书府,可知那刘大姑娘有多叫人难以忍受?天生的汗臭体味和口气不好,他还要勉强自己与她行房,她怀不上孩子,也不让他纳妾,说是母夜叉也不为过。 因此在金兵攻进京城之时,他毫不犹豫的推开她自己逃走了,就算她在他面前让金兵凌辱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如今不同了,老天终于眷顾他了,他不再是低下的寒门士子,如今他可是国公府的嫡子,也如愿成了状元公,还官拜右丞,要什么有什么,就连他的名希也穿越而来与他再续前缘,接下来只要他好好运作就行了。 他费了三寸不烂之舌才说动三皇子让女眷参加赏画会,就不信爱画的她能忍得住,前生她可是言青破格收的外姓女弟子,也是言氏一派唯一的女弟子,他就是要逼她露出破锭,让谈思璘对她起疑,让他们夫妻失和…… 赵名希是他的女人,不管前世或这一世都是他的,他受不了赵名希对他视而不见,去爱别的男人,前世,她直到死都在为他守节,从京城回到景阳城之后,虽然对他心灰意冷,却还是守身如玉,从未有过入幕之宾,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她放不下他。 他也相同,谁说他负她了?他并没有负她,他只是情非得已之下做的选择,他的心一直在她身上,直到他被金兵一刀刺死的刹那,想的仍是她。 现在,他会将一切导正,只要谈思璘死了,他娶孀居的嫂子并非本朝前例,只要曾绮芳死了,他续弦又有何争议?届时他非但能给她名分,且还是正妻的名分,而她侯府庶女的身分也算勉强配得上他了,比花魁强了不只一星半点。 如今太子很信任他,但皇上还正当盛年,要等太子登基,不知要到何时,且中间也可能有变数,朝中的大臣勋将有一半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极可能取太子而代之,如果他能说服太子宫变,改朝换代之后,他便是第一大功臣,到时又有谁敢非议他的所做所为? 他这一世的父亲敬国公谈云东是一个极重名利之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为了爬上高位能够不择手段之人,他这一生的宿愿便是想要大权独揽,渴望被封为大周朝第一个异姓的铁帽子亲王,若是太子能许此诺,他相信谈云东会支持宫变。 “殿下关心太后娘娘所赏的太湖奇石屏风,我便据实以告,那屏风有危国运,已将之丢弃。” 谈思璘从容说笑,但太子并没有接话,径自板着个脸。 谈思湛闻一知十,他看着太子脸色不悦,分明是在隐忍,而谈思璘则是对太子没有半点恭敬之意,看来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这也好,一山不容二虎,他也不愿太子招揽谈思璘,等太子登基之后,他要专宠圣前,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呼风唤雨,他要补偿前生所有他没能做到、得到的,做皇帝跟前不可或缺的能臣…… 时辰近午,在大总管的示意下,下人们鱼贯送上了精致的菜品。 食毕,换下八仙桌,送上小几,又分别上了茶和果品。 杨采与众人随意品了一盏茶之后便笑吟吟地道:“今日诸位都将女眷带来了,甚是给本王面子啊!适才本王一看,诸位的美眷个个都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既然如此,本王便想,何不来场竞赛,为这赏画会增添一二乐趣呢?诸位以为如何?” 京城数一数二的名画家朱达第一个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是赏画会,自然要画画了。”杨采笑道。 这主意是谈思湛给他出的,他也觉得甚好、很是有趣,保不定真有人能画出惊人之作,万不能小看了女子。 “殿下,既是竞赛,那可不能少了奖赏。”诗人吕传说道:“有奖赏才有其趣味性,奖品亦不能小气,如此众位夫人才会全力以赴。” “吕先生说的极是。”杨采连连点头,谈思湛真是知音人啊,他也这么说,还给他备了前三名的奖品。 于是杨采说道:“取三甲,魁首奖品是雪玉手炉,居次为烫花檀香扇,第三是把玉琵琶,先生与诸位贤达觉得如何?” 在场人士并不知晓奖品为谈思湛所备,他们想着这三样全都价值连城,是有银两也买不到的珍品,也只有像杨采这般的尊贵皇子能弄到手,若是自家娘子得了,那真能显摆了。 奖品和比赛规则说定,除了尊贵的太子妃以外,在场的所有女眷都参加了竞赛。 骆佟听到雪玉手炉便眼睛一亮,那不是老太君想要的东西吗?自己若能把那雪玉手炉送给老太君,要让老太君打心里接受她这个庶出的孙媳可就事半功倍了,同时也能表达她与谈思璘的一片孝心。 谈思湛看着她眼底骤亮的光采,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她肯定会为了讨好老太君而悉心作画,如此一来,她还能不露出破绽吗? “来人,换桌!” 杨采一声令下,数十个下人搬了十多张紫檀漆面长案进来,分别置于不同地方,每张案上都置放着湖笔、香墨、鹿形水晶纸镇、玛瑙莲叶水丞、蓝釉荷叶笔洗,样样精巧,不愧是三皇子的手笔。 这样的比赛可对了杨采的脾胃,他迫不及待地道:“请诸位夫人自己找喜欢的位置取景作画吧!” 第十三章有惊幸无险(1) 四周围都是开阔的景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风景,因此也无所谓争执了,喜欢者便先坐下,大家都是斯文人,很快便决定了位置。 见众家女眷都上场了,张令昕悄悄挪到谈思璘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别担心,宁远侯府的姑娘在出嫁前都要读三年书,自然也学了作画,纵然小嫂子不能一鸣惊人,但也不至于给你丢人便是。” 谈思璘微微挑眉,觉得好笑。“怎么,由张公子看来,谈某像在担心吗?” 张令昕模模鼻子坐下。“算我没说好呗,谈公子。” 谈思璘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骆佟。 他半点也不担心她不会画,他怕的是,她画得太好了,启人疑窦……然而,此时他也不能阻止她下场了。 杨采兴高采烈的宣布,“以一个时辰为限,时辰一到,众位夫人皆需停笔,不得再画。” 宣纸铺开,骆佟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她先是细细品味眼前的景致,沉淀下来之后,这才神态自若的研墨、调色,湖笔沾了墨,下笔毫不凝碍,一挥而就。 她尽得言青真传,作画从不着眼小处,她的画不以灵动取胜,但讲求生意盎然、跃然纸上,这是言氏一派的特点。 足足一个时辰,旁人兴许还会起身走动、槌槌肩、捏捏腿,而她作画极是专心,浑然不觉时光飞掠,直到那声时辰到,她才回过神来,恰恰只差落款。 这一回神,她才暗自捏了把冷汗,庆幸自己尚未落款,否则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她肯定会落下“赵名希”三字。 前方,杨采笑容满面地抚起掌来。“好啊,真是绝妙呀,本王真是想不到,众位夫人竟都这般深藏不露,看来今日诸位与本王可以一饱眼福了。” 第7页 其实他也还没细看众人的画如何,只是远远一瞧,每个人都画得有模有样,他便先夸了一通。 “今日本王特意请到了当世大家言诤先生来评鉴,想来其公正之处,大家都不会有异议才是。” “当然了。”众人纷纷附和。 那言诤是什么人?可是大周画艺造诣最为拔尖的名家,要是他说好的画,那就一定是好,绝不可能有错。 骆佟浑身一震。 言、言诤吗?是她师傅言青的祖辈…… 如果是言诤先生,绝不可能认不出她的画风出自言氏一派,别说言诤先生了,就连荣宝轩的刘掌柜都一眼看出她的画是在“临摹”言氏一派,才会喜出望外的全部加以收购,身为言家宗师的言诤又怎会看不出来? 如何是好?她要如何解释自己画出了言氏一派的风格?事到临头也不能撕了自己的画作…… 一时之间,她脑中闪过千百个想法,但不管她想什么都来不及了,言诤已经被杨采请出来。 言诤平日深居简出,不随便露脸,能得如此大家指点一二,对旁人或许是可遇不可求的惊喜,对她可就是大大的惊吓了。 她正感到心乱如麻,却撇见了谈思湛眼里闪着诡谲的光芒,神情透着无法掩饰的得意,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骆佟顿时心生警惕。 难道——她大意落入了谈思湛的圈套里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现形而设计的? 若她的臆测没有错,那他为何这么做?这么做于他有何益处? 不管于谈思湛有何益,今日她肯定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她惴惴难安,那边,杨采已与言诤寒暄起来。 “言先生惠然肯来,真是令逍遥阁蓬荜生辉,是本王莫大的体面。” “殿下言重了。”言诤谦虚了几句,对于杨采的推崇,他也是很受用的。 众人随着言诤和杨采开始品画,首先评的是吕传夫人的画,吕传是诗人,对画亦有涉猎,他的夫人显然也是极有素养的。 言诤细看了一会儿便赞道:“吕夫人的画风虚中取实,景致入骨三分,墨的浓淡恰如其分地托出了红花和绿叶,真是一幅好画啊!” 吕夫人微一福身,唇边含着得体的微笑。“先生谬赞,实不敢当。” 接下来评的是内阁学士岳成阳夫人的画。 言诤评道:“岳夫人这半面水塘画得有意思,彷佛鱼会观人似的跃然纸上,还有那倾拽而出的片片荷叶,拙中藏巧,亦不喧宾夺主。” 岳夫人已是四十开外的妇人,她言笑晏晏。“随意涂抹,倒让先生见笑了。” 苞着,一行人来到曾绮芳的案桌前。 言诤细看她的画,赞道:“这工笔、这立意,用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愧是太师府的千金!” 曾绮芳满眼得意,假意谦逊地敛衽为礼。“妾身才疏学浅,先生过奖了。” 她自三岁起学习琴棋书画,她父亲尤其最重画这一门功课,为讨父亲欢心,没有天赋之下,她只得苦练,如此苦练了十载,还能不技压群芳吗?其余人的画作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呵,看来雪玉手炉非她莫属,听闻老太君十分想要那雪玉手炉,她把雪玉手炉献给老太君,还怕她在府里的地位不节节高升吗? 骆佟倒是希望头名给曾绮芳拿去,就到曾绮芳为止,不需再评了,她的画,可是禁不起一评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向老天祈求,众人还是行至她桌案之前了。 她深吸了口气,在心中苦笑。 穿来之后,她低调做人,处处小心,不想却要在今日功亏一篑。 她怎么就没牢牢记取前生的教训,明知要提防谈思湛,却还是掉进了他设的局,只能怪她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今日明着说是赏画,却要下场作画,更没想到会请来言诤大家讲评…… 她抬起眸,朝谈思璘投去一眼,眼里有万般无奈。 她实在不想为他招惹麻烦,但看来这麻烦势必无法避免了,且有谈思湛在,他万不会大事化小,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将小事闹大,让她陷入困窘的境地,也会令谈思璘无法为她缓颊…… “怎么回事?”张令昕撞了撞身边谈思璘的手肘。“小嫂子怎么这般无可奈何又郁郁寡欢的?难道是画得太丑了,怕丢你脸面?” 谈思璘巍然不动,他并没在顷刻间想明白她为何深锁眉心,虽然想不明白,但他用眼神传递给她一个讯息—— 莫怕,凡事有我。 骆佟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能读懂他的眼神,但她就是懂了,心也稍稍定了下来,不再跳得那么厉害。 是啊,有他,她有何好怕?她的夫君可是大周朝绝无仅有的两朝金相,凭他的机智,又岂会不能护她周全? 如此一想,心里倒是有了底气,脸上神情也跟着淡定下来。 谈思湛见他们眼神交会,眸中瞬间迸出戾光,几乎无法忍受—— 他暂且忍下,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他便能让骆佟哑口无言,让谈思璘对她心生疑窦,她要如何解释她画出了言氏一派的技法?饶是她再怎么能言善道也万不可能揭过此艺…… “这位是谈左丞夫人。”杨采为言诤引见。 曾绮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哼,凭她,不过是个庶女出身,能画出什么名堂来?肯定要丢敬国公府的脸了。 “啊!”安南君蓦地轻呼一声。 他是翰卢坊的掌柜,翰卢坊是京城名士最爱去的裱装之地,而安南君本身亦是极爱风雅,收藏许多名人真迹,结交许多有地位的文人墨客,在京城的文人圈里极有地位。 安南君这一惊呼,立即吸引了众人视线,他随即指着骆佟的画作,失声道:“这不是先生您的真迹吗?!” 骆佟闭了闭眼眸。 懊来的终是会来……走过前生,又怎能做到半点痕迹都不留? “这——”言诤瞬间脸色铁青。 言家的子弟甚少,画技不传外人,且传子不传女,因此每一个他都数得出来,眼前这左丞夫人绝对不是言氏一派的子弟,但她分明画出了言氏画风,那功底少说也有二十来年。 他想的没错,骆佟前生师承言青之后,直到死前,一直以作画自娱,穿来之后,也毫不间断地暗自作画,功力自是不同凡响。 “思璘,难道弟妹竟是言门的子弟吗?你为何没告诉本王?”杨采是爱才之人,此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眼神熠熠生辉,满脸挖到宝的惊喜。 言诤大家脾气,也不管不顾眼前的人是皇子就瞪着眼睛道:“并无此事,殿下慎言!” “不是吗?”杨采不明白了。“可为何画风一模一样,竟像是先生嫡传的弟子?比起其余言氏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哪!” 言诤板着脸,冷声道:“这点老夫也不明白,要问问谈夫人。” 要说临摹能临摹得这么好,那就是天赋过人了,否则以她不过十五、六的年岁来说,实在说不过去。 杨采看着骆佟,奇道:“弟妹,你与何人学画呀?” 骆佟实在希望时光倒转,回到她还没出门的那一刻,如今这么多眼睛看着她,除非她咬掉自己的舌头才可能不回答三皇子的问话。 这一世,她未曾正式的学过画,就是侯府请的女夫子教读书识子,顺道教教琴棋书画的皮毛罢了,她表面上会的那些,侯府的姑娘个个都会,若她说是向女夫子学的画,必定不会有人相信,那女夫子若有那么高明的作画功力,也不会只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了,且只要将那女夫子请来,谎言便会揭穿。 什么叫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她总算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饶是前世的她自负绝才绝色,空有一身傲骨,但在聪明机智上,还是差了一大截。 第8页 “怎么了弟妹,难道本王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抑或是,弟妹有何难言之隐吗?”杨采真心关切地看着她。 太子巴不得打压谈思璘,见状便啧声道:“三弟,看来这事确有古怪,你可要查清楚了,莫要让言先生不悦。” 第十三章有惊幸无险(2) 谈思璘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笑得甚是莫名其妙,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他。 谈思湛在心中冷笑。看来是狗急跳墙了,想靠装疯卖傻将事情揭过。 会那么简单吗?他当然不会让谈思璘得逞,谈思璘越想揭过此事,他越要闹大,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侯府庶女出身的谈左丞夫人竟然画得一手好画,彷似师出言门,画风并无二致。 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啊,绝对会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骆佟将成为人们挖掘的目标,而她隐藏的秘密又无法对谈思璘说明,他们还做得成夫妻吗?更别说赫连迎月就在返京的路上,他的名希除了选择投靠他,没有别的路了…… “思璘,你笑什么?”杨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笑殿下也太认真了。”谈思璘深觉有趣似的摇头哂笑。“事实上,拙荆并不知道她的画风属于言氏一派,因此才无法回答。” 杨采极是讶异。“什么?!” 此言一出,不只杨采,所以人都讶异了,只有张令昕嘴角微抽了下。 好啊!不是说在园子里种花掘到一批古画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从骆佟笔下画出来了?骆佟与骆菲根本在耍他。 先记着,等过了这关,定要找她们两人算帐,尤其是骆菲,还没过门就欺瞒夫君,要打…… “不知道言大家的画?”曾绮芳皱眉,嗤之以鼻道:“怎么可能?大伯可是口误了?” 谈思湛嘴角噙了丝冷笑,谈思璘想护妻,要看他有没有本事护得了。 “拙荆在出嫁前,未曾离开过宁远侯府,是以也没有缘分见到言先生的画以及其它言家子弟的画,此话自是不假。” 谈思璘淡淡地笑着,他的目光神态都很淡定,让人不由得认真听他说话。 众人细想也是,宁远侯府就算收藏了言诤的画作,也不可能让一个年纪小小的庶女当临摹范本,要说骆佟在未出嫁前没见过言大家的画,倒也说得通。 言诤却是嗤之以鼻问道:“那么,敢问谈大人,尊夫人是否无师自通,碰巧与我言氏一派的画风相同?!相同到细微技法也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差距?” 他这话说得甚为不客气,但谈思璘辞气仍然温和,“先生着实太看得起拙荆了,拙荆并非无师自通,乃是见了谈某书房里的一批画作,她很喜欢,闲暇便仿着画,如今才画得有模有样。” 曾绮芳难以相信。“可大嫂才过门多久?不过数月而已,就算临摹,这么短的时间能画得这么好吗?” 谈思魂从容笑道:“或许你大嫂是有那么几分歪才吧!不像某些人需要悬梁刺股地苦练多年。” 某些人?是在说她吗?曾绮芳咬牙切齿,但却无话反驳。 “大哥为何漫天扯谎?”谈思湛义正词严的驳斥道:“言先生的画向来只送知音人,未在市面上流通,也因此更形珍贵,大哥又如何拥有一批言先生的画作?” 言诤听得连连点头。“不错,老夫记得未曾赠过画给谈大人。” 骆佟大为焦急,她想让他不要再说了,多说多错,她可以胡审一番,推给某一日跌倒昏迷醒来就会画了,但他不能,他的身分摆在那里,今日从他口中所说出来的话,很快便会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到时,他要如何在朝中立足?她很担心他会为了她而成为他人的笑柄…… “谈某并未说拥有的那批画作是言先生所画。”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杨采蹙眉。“思璘,你说弟妹临摹你的藏画,而弟妹的画风与言大家一模一样,如今你又说你的藏画不是言先生所画,本王都被你搅胡涂了。” 谈思湛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大哥,你莫要再信口开河了,要知道,说一谎,就要用十个谎来圆。” 谈思璘展颜一笑。“有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人临摹了言先生的画作,画得维妙维肖,谈某实在喜欢,便不耻收藏了。” “大人此话当真?”安南君惊诧道:“当今世上,哪里有人可以将言先生的画临摹得一模一样?且还是一批?” “谈某无意间得到,当时也甚为讶异。”他突然笑着对谈思湛说道:“想来二弟定是信不过我的,不如派人去明秀轩将那一批画作取来如何?只要找飘雪就是,她知道画在哪里。” 他这话正说中了谈思湛的心思,可在众人面前说出来,摆明了他这个弟弟要给哥哥难看,他的脸也不由得烧烫起来。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便能将事情弄明白。”杨采兴致勃勃。“再说了,本王也想看看能将言先生的画临摹得一模一样的画作,不知是哪里的世外高人所作。” 谈思湛派了人回府,画很快取来了。 众人都是爱画之人,一看便明白,那何止是临摹,那根本是言派嫡出弟子的真迹。 言诤更是受到莫大震撼,他拿着一幅画,双手有些颤抖,喃喃地念道:“赵名希——这是何许人也?” 难道是谁收了弟子却没有告知他吗?不,不可能,万不会有这种事,言氏家规条件极严,若是没有他这个家主的同意,是不能收外姓弟子的,怎么会有人敢不经他同意便擅收弟子? 骆佟见到自己的画也是讶异得无以复加。 思璘什么时候竟把她卖给荣宝轩的画都买齐了,刘掌柜说画都销往大梁去了,莫非又从大梁寻回? 可是,思璘为何会收藏这些画?真是因为单纯喜欢言氏的画吗?还是因为她?不,她从未在他面前作画,他不可能知道她会画画…… “这画是从荣宝轩买的,我可以做证!”张令昕忙不迭跳出来拍胸脯。“若是殿下不信的话,尽避招那刘掌柜来问话。” 杨采啼笑皆非地道:“本王怎么会不信思璘的为人?要说不信,也是不信你的多。” 张令昕不服了。“殿下这什么话?难道我的为人那么不让人信服吗?” 杨采笑道:“令昕,本王可是听闻了你在府里闹腾,坐在园子里不肯起来,吵着要娶骆七姑娘,可有这回事啊?” “怎么没有?”张令昕大声回道:“我敢做敢当,成亲那日,殿下定要包个大红包给我!” 张令听语毕,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言诤耳里没听到众人在说什么,他突然双眼冒光,视线移到了骆佟身上,模样有些兴奋,有些癫狂。 若她从未学过画,只是看这些画来临摹就能画得这般好、这样有形有神有意境,那她便是天赋过人哪!这样的人才若投入他人门下,岂不是让别派占了先机? 不行!他需得抢先一步将她纳入自己门下! 他态度大变,只专注看着骆佟一人,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若是谈夫人不嫌弃,老夫想收夫人为入门弟子,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此一变故,让骆佟又惊又喜,能跟她师傅言青的祖父学画,她当然求之不得! 谈思璘微微一笑。“佟儿,还不快向言先生行礼。” 骆佟从善如流,连忙对言诤行大礼。“弟子骆佟拜见师傅!” 谈思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竟然让他们有惊无险的过关了,还让骆传成了言诤的弟子,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作画了? 第9页 “妙啊!真是妙啊!”杨采抚掌而笑。“想不到本王的赏画会竟会促成这样一桩美事,既是如此,头彩由弟妹拿走当之无愧。” 骆佟也不推托,盈盈一福道:“多谢殿下。” 折腾了一日,两人回到府里,先一同将雪玉手炉送去给老太君,老太君见了果然欢喜无比,又得知骆佟成了言诤弟子,更是刮目相看,拉着她的手,笑逐颜开的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们回明秀轩。 骆佟一路沉默,没被老太君的另眼相待冲昏了头。 她知道,是时候向思璘吐露事实了…… “佟儿,我自懂事以来便觉得张大姑娘行事作风与寻常姑娘不同。” 两人步出和翠院后,一空星月洒落,谈思璘忽然谈起了张令霞。 “姊姊确实与众不同。” 自回府,两人独处,她的一颗心便一直悬在半空中忐忑不安,他想必也是知道的,就在她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时,他却没事般的与她谈起了张令霞,这是为何? “机缘巧之下,我得知了她的一个秘密。” 骆佟不由得停了下来,心跳加速。“什么秘密?” 他看着她,目光极为柔和。“她来自一个咱们想象不到的地方,那里的皇帝是老百姓选出来的,那里的女人可以随意露胳膊露腿,那里的男女喜欢了对方才成亲,女子不只能外出干活,也能为官,那里的大夫若要治病,还能将人们的肚子给剖开来再缝回去。” 骆佟听得一愣一愣的,本能的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思璘,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轻声道:“佟儿,这世间无奇不有,并非反常即妖。” 那个“妖”字重重的击在她心上,她听了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他看着她的眸光越发柔和。 他伸手将她拉到眼前,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你——便是赵名希。” 瞬间,骆佟的心“咚”地狠狠一跳,虽是预料中事,耳边却像有响雷滚过,她的小脸苍白如纸。“思璘……” 他修长的指按住了她的唇,缓缓摇了摇头。“佟儿,我并非要听你的解释。” 她急切的望着他,满月复千言万言却无从开口。 他的神色极为平和。“我只想要你知道,无论你来自什么地方,是否与张大姑娘的来处一般玄奥,如今的你都是我的娘子,过去如何,并不重要。” 她的眉睫轻颤,整颗心因这话既惊悸又感动。 这一日好长,她在逍遥阁要被揭穿时好生害怕,因为她百口莫辩,无法在众人面前吐实,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 “今日吓坏你了吧?”他将骆佟搂进怀里。“是我不好,不该将你带到逍遥阁。” 骆佟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指穿进了她发间,轻轻地抚弄。 第十四章祭母现真凶(1) 次日,骆佟的画一夜成名。 她成了言诤的弟子,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她也成了老太君的心头宠,国公府的香脖脖,连一向不理后宅之事的敬国公谈云东都三番两次的叮嘱她,说如今她的身分已不可同日而语,让她往太子府和温王府多走动,和太子妃及温王妃建立起交情。 她知道将来继位的并非太子,也不会是温王,因此对于谈云东这个公爹的叮嘱,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算。 没过半个月,谈思璘就带回了张令昕已经和骆菲订了亲的消息。 张令霞出手,果然不会无功而返,骆佟很明白崔氏那种人就是欺善怕恶,遇到身分压她一头的张令霞便只能束手就擒。 无论如何,骆菲能嫁给张令昕,她真为骆菲高兴,如此一来骆菲便是理国公府正经的二女乃女乃了,且如今还寄在崔氏名下,成了嫡女,以后只要生个儿子便坐稳了嫡妻位置,她们两人嫁的人家相当,谈思璘和张令昕交情又好,将来要往来还不容易吗? 前生她在挽香坊的姊妹都是虚与委蛇,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这一世能有骆菲这个率直真诚的姊妹,她真是很欢喜。 苞着,她发现明秀轩在扩建书房。 飘雪笑道:“是大爷的吩咐,要给大女乃女乃建画室。” 骆佟十分讶异。 能让她不受拘束的画画已是她过去不敢想的,现在居然还要给她建画室?她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劳师动众地大兴土木?她什么也没能为他做,赏画会那日还差点连累他受众人质疑信口雌黄,她甚至连他的孩子也怀不上…… 她垂首,有些泄气的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小肮。 肚皮依然无消无息,这都多久了?两人几乎是夜夜行房,却也改变不了命中注定之事,他,注定是没有子嗣的…… “大女乃女乃这是怎么了?衣裳有何不妥吗?”寸心不解的看着她的举动。 “无事。”骆佟回过神来,笑了笑。“咱们去看看青儿吧!” “去看青儿?”寸心眼睛都亮了。“好啊!奴婢可想她了。” 骆佟失笑。“你是想她的手艺吧!想让青儿给你做好吃的。” 青儿已正式到饕餮楼分号掌厨了,张令霞很看重青儿,没因为她是奴婢出身便质疑她的能力,不但给她一百两的月银,还把饕餮楼后面的小楼给青儿姊弟住,又买了两个小奴婢给她使唤,她只要专心打理好厨房的事就成了,还下令采买的食材全要由青儿看过才算数。 骆佟实在佩服张令霞,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男子都未必有如此眼光,这么一来,青儿还能不为她尽心尽力吗?换言之,只要菜肴的味道不变,还怕不客似云来?最终得益的还是张令霞。 思璘说张令霞来自一个与大周全然不同的地方,看来此事确实不假,能娶张令霞过门,裕亲王府真是有福了。 骆佟在饕餮楼逗留了一下午才回府,她和青儿讨论了几道新菜谱,回府后已经是掌灯时间,她先去和翠院向老太君请安,院子的嬷嬷说老太君在正厅,老爷、太太也都在那儿,她这才知道府里炸了锅。 原来,和谈秀彤定了亲的越王府世子高镇让京城知名的百花楼花魁宋楚怜怀孕了,且还要接进王府为妾,摆明了要她生下孩子,谈秀彤怎么肯?她还没进门,高镇就要纳妾,纳的还是个下贱的烟花女子,更欺人太甚的是还怀了孩子,如果生下男娃,岂不是赶在她这个正妻之前生下长子吗? 她到了正厅,果然见到乱成一团,谈秀彤哭得死去活来,单氏气到发抖,所有人都到了,她是最后到的,正乱着,也无人注意她,她悄悄走到谈思璘身边去。 “我去饕餮楼了。”骆佟以袖掩唇,悄声说。 谈思璘点了点头。“我知道,飘雪说了。” 骆佟蹙眉。“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派人去叫我回来?” 谈思璘眼睛看着她,笑了笑。“什么大事?这点事又何必让你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骆佟一怔,也对,她确实半点为谈秀彤忧心的感觉都没有,想必思璘也是一样心情,他们兄妹向来不亲。 她又低声道:“装装样子也好,咱们是长兄长嫂,莫要落人口实了。” 谈思璘听了,微微地笑。“你回来也无济于事,在这里站着还挺累人,叫你回来受这罪吗?我可舍不得我的娘子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罚站。” 骆佟心里一暖,他真是把她摆在了首位。 那厢,谈秀彤哭得万分委屈,安老太君心烦得冷哼了一声。 “我明天就进宫去见我那老姊妹,让太后找越王妃进宫问话,我就不信了,越王府真会不把咱们敬国公府放在眼里。” 第10页 平日谈秀彤承欢膝下,老太君还是心疼她的,何况这关乎着敬国公府的脸面,自然要讨个公道。 “万万不可!”谈云东脸色阴沉。“今日下了朝,越王爷特意来找我,说他教子无方,他也很头疼,让我莫将事情闹大,万事还可以商量。” “可爹——那贱人明日就要接进王府了!”说着,谈秀彤又哭了起来。 “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说。”曾绮芳装模作样的一脸为难。 “你就说吧!”单氏瞪着媳妇。“都这节骨眼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媳妇儿就说了。”曾绮芳看着众人眼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听闻那个宋姑娘肚子里怀的是武曲星转世的福星,将来会带兵建奇功,封大将军,光耀越王府的门楣,估计是越王和越王妃都听到这传闻了,所以才会同意让宋姑娘进门。” “什么?!”老太君和谈云东、单氏三人脸色均是大变。 曾绮芳又吞吞吐吐道:“还、还有……” 单氏又急又气。“还有什么?你快说!” 曾绮芳忙道:“还传说若是那武曲星转世的孩子无法平安来到世间,越王府将会绝子绝孙!” 这等于是宣告宋楚怜进定越王府的门,也生定孩子了,难怪越王府这样的高门贵胄肯让一个贱藉女子入门为妾。 谈秀彤脸色煞白,她不哭了,但模样怪吓人的。 “一派胡言!”单氏气急败坏,怒道:“是谁在造谣?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曾绮芳有点不高兴自己的话被质疑,她哼了哼,“是我娘告诉我的,我娘和安王妃素来交好,这事儿是越王妃亲口向安王妃吐的苦水,肯定不会有错。” 单氏被她顶得语噎,却也不敢再说安王妃造谣了。 谈云东淡淡地道:“先不要轻举妄动,若真是如此,我明日定会找越王讨个说法,且看他如何说。” 骆佟就等着谈云东说出“若他们执意要让那姑娘进门,高谈两家也只能退亲了,我谈云东的女儿绝不能受此屈辱”等等的话,但并没有,谈云东只说要向越王讨说法,却是没把话说绝了,显然还是想要这个权势极大的亲家。 此时此景,骆佟倒是想到了退亲之后,至今还谈不成亲事的骆芙,要是谈秀彤退了亲,怕也是如此吧,大户人家的姑娘被退亲的可说是凤毛麟角,尽避不是姑娘的错,在名节上还是受损了…… “罢了罢了,都散了吧!等明日跟越王要到了说法再商议。”安老太君有些疲惫了,她虽疼谈秀彤,可她重男轻女,便也没那么劳心费神。 “祖母留步。”谈思湛忽地站了出来。“今日正好大家都在,孙儿有件事要说。” 谈云东顿感不耐烦。“何事啊?” 谈思湛先是看了骆佟一眼,这才语气凛然地道:“我要休妻。” 曾绮芳万万没想到笑人者人恒笑之,顿时一惊。 适才她也不是真心为谈秀彤难过,她就是幸灾乐祸,才迫不及待将她娘要她保密的话给抖了出来,没想到还没乐完,竟天上砸石头了,且是好大一块石头砸在她头上。 “你说什么?!”谈云东瞪着儿子。“休什么妻?你在胡说什么?” 曾绮芳有如遭到五雷轰顶,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谈思湛强颜欢笑道:“相公说什么呢?什么休妻?相公莫不是为大妹妹担心到胡涂了吧?” 想到谈思湛上次那恶心的告白,骆佟忽然有些心惊。 谈思湛神色决绝,可不像在说胡话,他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何况,十丈深水易测,一个人心难量,画作一事没法离间她与思璘,若是他疯魔说出是因为她而要休妻,要玉石俱焚将她拖下水…… “父亲,曾氏进门多年还无所出,儿子休妻有理。”谈思湛义正词严的说道。 谈云东瞪着单氏。“你在做什么?你就是这样管后宅的吗?这件事有那么难办吗?给他纳几个妾,生了儿子寄在老二媳妇名下就好,居然闹到要休妻,不成体统!” 单氏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还不了解曾绮芳的性子吗?要是曾绮芳能容人,她早给儿子纳妾了,否则真纳了妾,曾绮芳还不上房揭瓦? 她埋怨的看着儿子,今日要捅这件大事出来,为何不先与她商议? 谈思湛却对她的怨气视而不见,又道:“父亲,曾氏是个妒妇,自己无法为谈家传递香火,又难容儿子纳妾,这也是儿子要休妻的由头!” 曾绮芳双目已然含泪。“你怎能如此狠心?怀不上孩子,我也不好过……” “难道你不好过比我断了子嗣还重要?”谈思湛半点不相让。 “住口!”谈云东沉着脸。“总之,我在的一天,就不许有休妻这种事。” 曾太师是太子人马,拉拢都来不及了,怎么可以反而坏了儿女亲家的情谊?要孩子嘛,还不容易,只要是谈家血脉,由哪个女人肚子里出来都一样,与谈家的巨年富贵相比,这只是小事而已。 他当没听到这事,忽然转向骆佟说道:“老大媳妇,太子见了你的画也甚是喜欢,你就画幅画,择日与思璘亲自送到太子府去。” 思璘与太子的嫌隙说不定会成为他往上爬的绊脚石,他一定要好好化解,也借此向太子表忠心。 “儿子有一个要求,若是父亲答应,佟儿给太子画十幅画也不成问题。”谈思璘虽面带浅笑,但换句话说,若不答应,那送画一事也甭提了。 这是威胁。 谈东云甚为不悦。“什么要求?” “儿子生母的祭日就快到了,儿子想办一场隆重的祭奠,以告慰生母在天之灵。” 单氏暗暗咬着牙根。 好啊,过去他年纪小,又没地位,且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半句话也不敢说,如今拜了官,翅膀硬了,连祭奠生母都提了出来,可当真是好得紧哪! 此要求一出,偌大的厅堂顿时落针可闻。 众人心知肚明,照说,嫡夫人的祭奠是每年都要做,而且要由继室来操办,但单氏霸道,老太君不管事,后宅里她说了算,她不给嫡夫人祭奠,无人敢多置啄,谈云东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便她了。 “祭奠?”谈云东琢磨着。 饼去莫家在边关屡建奇功,莫氏父子功高震主,受到先帝杨照怀疑,连带着也阻碍了他的仕途,若不是莫氏死了之后,他迅速续弦了单氏,且与莫家划清界线,他也不会有如今地位。 可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圣上对莫家并无偏见,且在边关告急之际,又重新重用了莫氏的兄长领兵打仗,如今太子正与二皇子争得火热,若是能得到莫家在军方的支持,可是大大的帮助,借由祭奠来修补关系再自然不过了。 他和善地道:“既然要办,便要筹备得隆重盛大,别忘了联系你舅父也来参加。” 单氏知道谈东云既已开口,此事便无挽回的余地,她也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含恨接受。 第十四章祭母现真凶(2) 莫氏的祭奠大张旗鼓地筹备起来,同时画室也建好了。 骆佟实在喜欢她的画室,雕花景窗,外间敞亮,还连着一个让她可以休憩的小暖阁,画室又和书房相通,日后思璘待在书房,她待在画室,真真是夫唱妇随了。 祭奠之前,她先去见了岚姨娘和蝶姨娘,她们皆拿出了银子入股她的酒楼生意,这不过是她拢络她们的法子,这回,她便是带了分红给她们。 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两人眼睛都亮了,笑得阖不拢嘴。“这才多少时日啊,就分得了这么多银子?” 第11页 骆佟笑容可掬。“酒楼生意好,分红自然多。” 两人对她十分感激,忙不迭地说道:“我们心里明白,这都是大女乃女乃关照我们。” 骆佟一笑。“什么话?我不关照两位姨娘,关照谁呢?” 三人又闲聊了一盏茶的功夫,骆佟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得了好处,岚姨娘、蝶姨娘自是十分关切她那声叹息。“大女乃女乃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是大爷。”她苦笑一记。“大爷心里有个主意,但不好对两位姨娘说,也不让我说……” 蝶姨娘道:“这可不成,大女乃女乃身子娇贵,莫要闷出病来才好。” “就是。”岚姨娘也道:“咱们是自己人,大女乃女乃就只管说吧!” 骆佟吞吞吐吐地道:“大爷是想,这回的祭奠要做三日,婆母生前和两位姨娘最为亲近,若是两位姨娘能在小祭厅守一夜,婆母地下有知,肯定会安慰的。” 岚姨娘见钱眼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反正是在咱们府里,给嫡夫人守一夜,也能聊表我们姊妹的追悼之意。” 祭奠是在正厅里摆的,小祭厅则设在明秀轩里,是谈思璘对生母的孝心,也就是说,她们两人只要去明秀轩守一夜就成,这有什么难的?两人聊聊天,很快便天亮了。 “两位姨娘实在太明白事理了。”骆佟把她们捧得高高的,还煞有介事地起身盈盈施礼。“佟儿替大爷谢过两位姨娘。” “这可使不得啊,怎么敢当大女乃女乃的礼?” 两人忙不迭扶起骆佟,丫鬟送上热茶,她们谈兴又起。 岚姨娘幸灾乐祸地道:“大爷如今可出头了,太太就是想打压大爷只怕也没那精神,二爷要休妻,大姑娘要退亲,真是有得头疼了。” 蝶姨娘接口,“听说百花楼那姑娘是进定越王府的门了,连老王妃都开口,孩子一定要留下。” 两人说起大房的烦心事可起劲了,滔滔不绝,足足说了一个时辰骆佟才得以月兑身。 出了跨院,骆佟望着天际飘移的浮云,长舒一口气。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祭奠第二夜,岚姨娘、蝶娘姨用过晚膳之后便到了明秀轩的小祭厅守着,两人在小桌旁折着纸花,倒也不无聊。 开头,骆佟来招呼她们,子时还给她们送了夜消,等夜一深,明秀轩下人都已睡下,小祭厅里便只剩她们两人,偏偏她们还认为就在自己府里,也不折腾丫鬟,便也没带丫鬟过来。 两人烧了纸钱,回小厅又上了香,虽然厅里烛火通明,但外头无星无月又夜风呼呼,厅门和窗子全敞开着,难免有几分阴森之感。 “怎么入夜越发冷了?”蝶姨娘拉了拉不算厚的外衣,有些后悔没穿斗篷过来。 岚姨娘不悦地道:“大女乃女乃性子好,纵得这帮明秀轩的下人没规没矩,咱们好歹也是有名分的姨娘,也算半个主子,咱们在这里守夜,丫鬟嬷嬷们怎么可以全去睡了?” 蝶姨娘苦笑。“就是啊,要使个丫鬟去取我的斗篷都没法呢。” “总不能在这里冻着吧?染了风寒可不好。”岚姨娘撇唇道:“妹妹,看来只好你自个儿回去拿了,顺道把我的也取来,再唤两个小丫鬟过来陪咱们守夜,两个人怪冷清的。” 蝶姨娘叹了口气。“也能只这般了。” 蝶姨娘出去后,却是没一会儿就面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快步奔了进来。“姊姊!姊姊!” 岚姨娘吓了一跳。“怎么了?” 蝶姨娘两手紧紧揪着胸口,身子颤抖。“我见到……见到鬼、鬼了!” 岚姨娘惊跳了一下。“你、你——你胡说什么?!” “我真的看见了!在假山后头,有道白色影子飘过去,我看得分明,有头发,有脸蛋,分明是……”她脸色苍白,突然冲到供桌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连磕了好几个头。“小姐!如今大爷有出息了,小姐可以安息了,就莫……莫要在人间逗留了,好生投胎去吧!” 她们是莫氏的陪嫁丫鬟,自小称莫氏小姐惯了,在莫氏死前,没外人在时,也一直以小姐相称。 “你到底在做什么?”岚姨娘气急败坏的把她拉起来。“万一有人过来该如何是好?” “我、我也没说什么……”蝶姨娘依然在颤抖。 岚姨娘暴跳如雷地道:“等你真说出什么还得了?那咱们都不用活命了!” 蝶姨娘紧紧锁着眉心,不安地道:“可姊姊,我、我真的见着小姐了。” 一阵强风吹来,把屋里的烛火全灭了,一道白影忽地从窗边掠过,这回两人都真切看见了,蝶姨娘已是吓得如泥塑木雕,动也不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而岚姨娘则是咽了咽口水,眼珠子慢慢转动着,想确认鬼在哪里。 “呜呜呜呜呜……”蝶姨娘忽然哭了出来,她骞然跌坐在地,哭得悲切。“小姐、小姐……蝶儿对不起你……” “住、住嘴……”岚姨娘眼观四处,耳听八方,虽然看不见鬼了,却也±不住心里的害怕。 “小姐……”蝶姨娘爬到供桌前去,她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双手合十,不断的朝供桌磕头。“……冤有头,债有主,在你药里下毒不是我们姊妹的主意,是老爷的意思,你要找就去找老爷,要不是老爷百般逼迫我们,我们也下不了这毒手……” 岚姨娘闭了闭眼,为了日后不被冤魂缠身,她也得向小姐求饶才是。 她走到蝶姨娘身边,也是咚的一声跪下。“小姐,蝶儿说的都是真的,是老爷不想让小姐活命,怕小姐阻了他的前程,我们也替小姐求过情,可老爷还是执意要下毒手,我们真是莫可奈何才从了老爷,在小姐生下孩子后于补药里下毒,才害得小姐当天便香消玉殒……” 暴桌垂帘之后,谈思璘紧紧攥拳。 黑暗中,骆佟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极不稳定的气息让她听得心惊,更忧心他会承受不住,于是她不管不顾地硬是拽着他走,从后间小门出了祭厅,回到寝房。 “他向来利欲熏心,但没想到,他竟对我娘下此毒手……”他的眸色变得异常深邃。 “那还是他的结发妻子……” 前生,他虽做到了两朝金相,但正值壮年就死了,当时只剩一口气的他,便是听到了前来探望的岚姨娘与蝶姨娘说的话,才对他娘的死起了疑心。 当时,她们以为他人之将死,早就神智不清,但他只是身子不行,脑子还清楚得很,只是知道了又如何,当夜他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思璘,此事绝不能当着父亲的面提起,一来死无对证,岚姨娘、蝶姨娘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二来,父亲绝不会轻易承认他犯下的罪。”她的语气很紧张,彷佛怕他现在就冲到谈东云面前去揭发此事。 谈思璘表情倏冷。“我知道。” 骆佟忧心忡忡,她实在觉得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比知道真相来得好,真相太过残酷了,他父亲毒杀了他娘亲,他心里该有多煎熬。 骆佟沉默半晌,道:“那么,你打算要怎么做?” 他的眼神极为冷峻。“即便他是我爹,我也不能原谅他。” 骆佟在心中叹了口气。 怕只怕谈东云并不在乎儿子原谅与否,他是一个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人,既然他的眼里只有权位,又哪里会认为自己有错? 谈思璘静静的站在窗前。“揭发事实并不会让他感到痛苦,我要做的是,让他失去权势。” 前生,他爹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即便他开头支持太子,当先帝废了太子,改立睿王为太子后,他很快便倒向了睿王,因为无功也无过,睿王登基后,他仍然稳坐敬国公之位,直到自己壮年过世了,他爹还未过世。 第12页 他转过身,看着骆佟。“佟儿,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还怕他消沉下去,但看样子并不会,她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前,拉着他的手。“什么事?只管说吧!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他正色地道:“我想你画一幅画,送给二皇子。” 骆佟愕然地望着他。“咱们为何要送画给二皇子?” “没风树不响,没水不起浪。”他的眸光微微闪动。“我这是要送水去,搅起千层浪。” 第十五章重生遇穿越(1)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居然送画给二皇子?” 谈云东得知此事后大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谈思璘叫来训斥。 “我分明交代你送画给太子,修补你们之间的嫌隙,你偏生送画给二皇子?这么一来,太子会如何想?他一定会起疑心,怀疑咱们谈家究竟要支持谁!你这个举动是在给咱们谈家招来祸端,这你可知道?” 谈思璘面上表情淡淡的。“儿子后来又不想送画给太子了。” 谈云东一听又气得跳脚。“就算你不想送画给太子,你也不该送给二皇子啊!” 谈思璘唇角轻挑。“儿子想要将画送给何人,儿子自有定见,这点就不劳父亲操心了。” 谈东云拔高了嗓子道:“枉费我一番苦心,要让太子对你尽释前嫌,你却如此不受教!既然如此,后果你自行负责,不要来拖累我敬国公府!” 谈思璘神态淡定。“儿子自然会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父亲不必担心。” 谈云东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你这是摆明要跟我作对是吧?” 谈思璘心里冷笑,表面仍恭敬地回道:“父亲这是哪里的话,各忠其主罢了,父子又岂会有隔夜仇?” “各忠其主?”谈云东的眼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支持二皇子?” “支持谁,不支持谁,儿子自有主张,就如同父亲要支持东宫,儿子也不会置啄一样。”他的双眸直视着谈云东,神色微见凛冽。 见谈云东悻悻然拂袖,单氏不想让事件就此打住,开口道:“思璘,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支持哪位皇子,自是与敬国公府有莫大的干系,你说得太轻巧了,若等太子登基后,回头来与咱们算这送画给二皇子的罪,你担的起吗?” “都住口。”老太君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区区一幅画,有必要让你们这般一惊一乍地叨念着吗?太子殿下哪里会如此没有气量了?一国储君,哪里会因为思璘送画给二皇子却没送他而怀疑咱们对东宫的忠心?” 谈云东蹙着眉。“母亲有所不知,此事可大可小,关乎着咱们敬国公府未来百年的荣耀,绝不能等闲视之。” 单氏附和道:“娘,老爷说的没错,咱们敬国公府是什么人家?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在看,尤其如今思璘、思湛又同在朝中为相,咱们还能不谨言慎行吗?” 老太君瞪着单氏。“就你一个人知道要谨言慎行,旁人都是傻子不知道吗?思璘会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说了,太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是因为一幅画就怀疑咱们谈家的忠心,那是他的损失。” 谈云东更不高兴了。“母亲可不要一昧的坦护思璘,过去他长年待在府里,于事无碍,可如今他跟儿子一样都是朝臣,便要对自身的言行小心再小心。” 老太君哼道:“你们有功夫在这儿训斥思璘,不如想想怎么把二孙媳妇儿哄回来,不高兴就往娘家住,咱们府里还有规矩吗?”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单氏立即闭了嘴,媳妇因为儿子那番休妻的言论气得跑回娘家,她早亲自去了两趟,那死丫头却说什么都不冋来,硬是要等思湛去接。 照她的意思,不回来就不回来,慢慢等着吧,她正好在盘算给思湛纳妾,她回来反而坏事,可如今老太君都发话了,不把她接回来也不成。 厅里,谈思湛眸色深深,不发一语,谈云东只是气谈思璘送画给二皇子会引起太子误会,但他想得更多。 谈思湛为何讨好二皇子?难道,日后登基的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这怎么可能,虽然太子品性是差了点,但他可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皇上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废储的意思,若说太子登不上皇位,他着实不信。 但……谈思璘在讨好二皇子,这事实又摆在眼前,谈思璘会因为跟太子抢太湖奇石屏风结下梁子而故意去讨好二皇子吗? 他看着低眉顺眼、置身事外的骆佟,脸上顿时阴晴不定起来。 她肯定知道日后登基的是哪个皇子,如果是二皇子,那么她是将继位者告诉谈思璘了吗?她是怎么说的?她敢说实话吗?他们夫妻的感情好到足以让她放心吐实吗?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吐实的?是在房事后说的吗? 如此一想,谈思璘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在他眼里看来越发碍眼了,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除之而后快! 他那古怪的模样全落入单氏眼里,众人散后,她忙把他拉到一边。 “你怎么回事?不去接绮芳回来吗?住得太久,你岳父母也会有微词,况且你祖母都发话了,不接她回来也不成。” 他一听曾绮芳的名字就蹙眉。“比起接她,儿子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件事,母亲一定要帮儿子。” “太太要见我?” 单氏派丫鬟过来请人,骆佟实在觉得奇怪,单氏为何要见她? 一直以来,上头有老太君压着,身边又有思璘在,单氏也不敢对她如何,甚至还因为不喜欢她而免了她的晨昏问安,她们井水不犯河水,特意差人来叫她过去,这还是第一回。 单氏都派人来请了,她自然是要去的,只不过,她带去的寸心和抱琴都让单氏的大丫鬟柳枝给拦下。 “大女乃女乃见谅,太太说,要同大女乃女乃商议的是大事,让丫鬟们都在门外守着。” 不想谈话内容有第三个人听见,兴许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要说,骆佟吩咐道:“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守着吧!” 柳枝福了福身。“大女乃女乃请。” 柳枝将她引进房,上了茶。“大女乃女乃坐会儿,太太很快就过来,奴婢与大女乃女乃的奴婢就在门外,有事唤一声便成。” 柳枝带上门出去了,骆佟径自坐下,她没去碰那杯茶,正想着单氏究竟要跟她说什么时,后面屏风忽地闪出一个人。 她惊讶的站起身,瞪着从屏风后闪出来的谈思湛,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单氏根本没话对她说,是谈思湛要引她过来的。 她一凛。“你这是在做什么?” 谈思湛陪着笑脸。“名希,你先别生气,没错,母亲不会进来,是我让母亲这么做的,理由你应当明白吧,我有话对你说,可咱们之间说的话又不能让旁人听去,你身边又无时无刻都有丫鬟跟着,我是不得己才会出此下策。” 她板起了面孔。“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他急道:“那么你只要告诉我,谈思璘为何要送画给二皇子?只要告诉我这个就行了。” 她若硬是要走,他怕是会死拽着不让她走,要是她高声呼救,引来外间的丫鬟,不管造成这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谁,她也月兑不了干系,谈思湛连休妻都敢说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冷静了下来,瞬也不瞬的看着谈思湛。 若是他记得前生的一切,根本不必紧张他们夫妻为何要送画给二皇子,他只要专注于扶持将来会登基的睿王就行了,不是吗? 第13页 他现在会如此紧张,不啻代表着他不知道将来睿王会登基,他一心以为登基的理所当然是太子,可他认为她记得前生之事,她知道哪位皇子会登基,所以见他们送画讨好二皇子,他急了,这才不管不顾的央单氏让他独自见她。 他要单独与她见面,不管他是如何说服单氏的,单氏听到此话都应该感到极为荒唐才是,可单氏纵容儿子,还是应允了他这不成体统的要求,安排了让他们密会。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焉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她蹙眉,嗤鼻道:“你就为了问这事,想方设法地把我叫来这里?” 他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的眼神彷似在说多此一问,谈思湛看在眼里,越发心惊。 不可能,登基的不可能是二皇子,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太子将会被废?眼下可是看不到半点端倪…… 骆佟将他的惊疑不定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臆测没有错。 “还需要问吗?二皇子是将来的天子,我们送画给他有什么不对?我倒是不懂了,你一个劲儿的扶持太子是何用意?难道,你明里是太子的人,暗里是二皇子的人,是二皇子要你们假意扶持太子做内应,好从中获取情报吗?” 谈思湛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同她想象的一般,千金难买,实在精采,只有她一个人看不免可惜了。 她看着他并不吱声,由着他自己去胡思乱想。 谈思湛好不容易缓过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眼中的惊骇之色。 “你说的不错,我跟敬国公暗地里都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对我们极为信任,谈思璘这个时候才想要讨好二皇子,恐怕二皇子也不会轻易接受他。” 骆佟在心中冷笑。 他这话分明是怕思璘捷足先登,得了二皇子的信任,想要打消他们的念头。 “那可不一定。”她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地道:“如今大半的朝臣都在讨好太子,我们尽早投效二皇子,便有望成为二皇子的心月复,将来的荣华富贵还不唾手可得吗?” 她知道自己越不听他的,他就越会当真。 “荣华富贵?”谈思湛嘴角噙了丝冷笑。“那也要看谈思璘有没有那个命可以享受!” 骆佟一阵激灵。“难不成……你想要买凶杀人?” 谈思湛蹙眉。“名希,你为何把我想得如此不堪?我可是前状元公,堂堂当朝右丞,我会做唆使杀人的下作勾当吗?” 骆佟眸子满是不屑。“湛玉振,你不要想错了,前状元公不是你,是真正的谈思湛,而右丞这官位虽是你得到的,却也不是凭你一己之力,说到底,你还是前生那个窝囊的湛玉振!” “不要说了!”他瞬间恼羞成怒,月兑口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母亲自谈思璘幼年时便一直在他的补药里投毒,因为怕一下弄死了谈思璘,老太君那老虔婆会大肆追究,所以下的是慢性毒药,那毒药不会一下子要了他的命,但却已伤了他的本,他不但不会有子嗣,也活不长!” 骆佟身子一震,语音发涩,“你说的……是真的?” 前生他的命就不长,难道这一世也是?她的出现没有改变什么吗? “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谈思湛一撇嘴。“她要我耐着性子等,世子头衔早晚是我的,她还不知道她儿子三年前染了那场风寒就病死了,无福消受她这慈母深谋远虑的安排,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能够活着跟你长相厮守的人是我!我说要休妻,不是说说而已,我一定会给你正妻的名分,我湛玉振说到做到,这一世,绝不负你!” 骆佟眼里没有半点动容,反而是浓浓的嘲讽。“湛玉振,你真可笑,前生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忘了吗?” “那、那不能算数。”他脸色讪讪地辩道:“我说过那是不得已的,那时我千里马未遇伯乐,无权也无势,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可现在不同,我能给你一切,我能为了你休妻……” “住口,听你说话真是污了我的耳朵。”骆佟的声音比严冬还冷。“你要休妻与否,是你的事,我永远都是谈思璘的女人,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最不乐意听到她是谈思璘的女人这种话了。“名希,你为何就这么冥顽不灵、不知变通?我都说了,谈思璘会短命,他会死,良禽择木而栖,你的依靠是我,若是你做了不好的选择,悔之晚矣……” 骆佟越听越是厌恶,她索性拿起桌上的茶往他脸上泼。“你听好了,死没什么可怕的,思璘若死了,我便跟他一起死,我们生同衾,死同穴,生死都不分离!” 谈思湛被泼得一头一脸的茶,瞪着拂袖离去的骆佟,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上回踢他,这回又泼他茶,她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她对他真的毫无留恋了吗? 儿女私情事小,未来的大周天子不是如今的太子才是眼下的太事,他得速速去找谈云东商议,在这件事情上头,他们绝不能有任何差池,这关系着他们未来能否平步青云。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想法子向二皇子靠拢…… 第十五章重生遇穿越(2) 飘雪如常在晚膳一个时辰后送了汤药来,骆佟神色恍惚地看着托盘上的那碗汤药,忽然起身,一个大步越过去,早谈思璘一步取走了汤药。 苞着,她毫不迟疑的推开窗子,将汤药倒出去。 飘雪惊呆了。“大女乃女乃……” 谈思璘手一抬,眼眸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骆佟,口里对飘雪吩咐道:“你先出去,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飘雪慌忙退下了。 谈思璘走过去,站在骆佟身后,先是将窗子拉回关上,近距离更感受到她的气息极不稳定。 他温柔的扳过她的身子,发现她双眸中噙满了泪水,神情极为哀婉。“你怎么了?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吓到飘雪了可知道?” 骆佟垂首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他胸前,哽咽道:“知道。” 靶受到她的依恋之意,他顺势拥着她。“身子哪里不适吗?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骆佟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泪水。“不要再喝了……从今以后都不要再喝了,那是毒药,并非补药……” 想到他从小小幼童开始便被单氏残害,至今被蒙在鼓里已喝了二十多年的毒药,她的胸口就如同被碾轧似的心痛如绞。 还因为如此,他活不长,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一辈子无法做父亲,无法听孩子喊他一声爹爹…… “佟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微怔地看着他。“难道,你知道?”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瞬间有种晕眩之感,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一时捕捉不住。“那么为何……为何还喝?” 他神色平和地看着她。“我得先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才能告诉你。” 骆佟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在她决定要阻止他继续喝药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终将说出一切,她也有觉悟了,听完之后,他将她当成妖也无妨,当她疯了也行,只要他不继续喝那残害他身子的毒药即可。 于是她说了,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说完之后,她定定的看着他,急促的呼吸着,又有几分伤感,想从他眼中寻找惊恐的蛛丝马迹,但她没有找到,只看见深深的怜惜。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柔声道:“难为你了,佟儿,把这些告诉我,肯定不容易。” 第14页 她疑惑的看着他,面露犹豫。“你不怕我吗?” “不怕。”他轻轻一笑。“因为我跟你一样。” 一时间,房里静止无声,落针可闻。 骆佟听到自己心跳得巨响,觉得自己一定在作梦,怎么思璘会说与她一样?他也是来自后世,来自大周历亨年间? 可不对啊,历亨年间他已是个历史人物…… 正在她大惑不解时,他说道:“不同的是,你借尸还魂穿越而来,我重生一次,回到我六岁那年,正是单氏开始毒害我之时。” 骆佟神思一阵恍惚,想到一开始他便笃定了要扶持睿王,又说娶她为妻是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热血酬知己…… 原来、原来他已活过一世,如同她一般,看透了世事,也知道朝局将如何变化…… “我说过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张大姑娘来处的秘密吧?”他深深的看着骆佟,继续说道:“事实上,我是在前世得知张大姑娘的秘密,且是张大姑娘亲口对我坦白一切的。” 骆佟微怔。“张大姑娘亲口对你说的?” 他们是夫妻,她要对他坦白都尚且不易了,张大姑娘却将自身来处的秘密告诉他? 他点了点头。“当时,新帝登基不过五年,金国、萧国与齐国结盟,共同举兵来犯,欲灭我大周,而我们兵力不足,坐困愁城,张大姑娘在情急之下写了一部名为孙子兵法的书给我,我将之交给了执掌兵符的兵马大元师,后来成功退敌,但这样一部绝妙的兵书,身为名门闺秀的张大姑娘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方才告诉我,她的魂魄来自一个叫做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那里与咱们这里截然不同,孙子兵法是前人的智慧,是她自幼在祖父的要求下,背得滚瓜烂熟的古人兵书,也是因为我先得知了张大姑娘的秘密,明白这世上无奇不有,在重生醒来成了六岁小童后,并没有太过惊慌,只想着,我终是能追查临终前听到的秘密了,我绝不会让生母死得不明不白。” 骆佟闭了闭眼,屏息定神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眸。“思璘,你前生可是未曾娶妻?我想了许久我记忆中的你这个人物,都寻不到你感情的归宿。” 他笑了。“我确实未曾娶妻。” 骆佟吁了口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此反应,但得知自己是他两世唯一的妻子,她心里都乐得开花了。 “其实,在重生之后,我也没想过要娶妻,但你肯嫁给垂死的我冲喜,我便有了娶妻的念头。”他眸中的笑意更深了,长指点上她鼻尖。“哪里知道我是上了个大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才敢喊着要嫁。” 骆佟羞涩的笑了笑。“前生你便是我最崇慕的文人学士,能有幸嫁给你,我自然是不假思索,只是那时我不明白,你明明做到了两朝金相,又为何会命悬一线到需要有人冲喜延命,全然没想到你在装病。” “重生之后,为了让单氏对我失去戒心,我一直在装病,单氏派人做过手脚的补药,我也照喝无误,只不过,药已被我掉包了,天天喝那毒药的人是她自己的儿子。”他一沉吟。 “这么想来,三年前思湛不过染了风寒却病死,极可能是长年服那毒药,以致他身子虚弱,一场风寒便夺了性命,让那湛玉振借尸还魂而来。” “单氏将人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如今可说是自做自受,不值得同情,若是她没使坏心眼,儿子也不会死。”想了想,骆佟又恨声道:“可恨的是,偏叫那湛玉振借了谈思湛的身子,如今对我纠缠不休。” 谈思璘淡淡地道:“无须懊恼,饶是他有通天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若如你所言,因为你前生临死前的血咒,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清楚与你相关之事,要摆布他便是轻而易举,被名利冲昏了头的人,都是一个模样,咱们只需引一条错的路子给他们,他们便会走过去了。” 骆佟知道他说的“他们”里,包含了谈云东,事实上他如今的目标便是以谈东云为主,谈思湛是因为她而牵扯了进来。 想来他前生的遗憾便是没有为生母找出谋害她性命的凶手,如今已确定了幕后唆使之人是谈云东,他自是不会放过,定然会让谈云东在他重生的这一世付出代价。 “确实如此,今日湛玉振听到将来登基的是二皇子,不知有多震惊。”骆佟好笑地道:“想来他穿来之后,一心一意以为太子会登基,不知在太子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如今却得重来,投入二皇子的阵营。” 谈思璘道:“前生思湛并非一个功利之人,他虽高中状元,又有单氏推波助澜,但他对仕途并不热衷,一直到辞官前,他都是参知政事,可如今的思湛已不是思湛,成了有野心的湛玉振,还使计坐上了右丞之位,让他留在朝堂上,始终是个隐患。” 骆佟点了点头。“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甚无担当,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如今志得意满、太过自信,以为能一手掌握天下,做天子近臣,是他再世为人也没有认清自己的本质,扶不起的阿斗终究是扶不起的阿斗,可不会因为换了身躯便一飞冲天,他仍是那个认为以势便可服人的湛玉振。” 她说完后,却发现谈思璘盯着她猛瞧。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了,思璘,我说错什么了吗?” 谈思璘笑了几声。“没有,你没有说错什么,只不过,我不想你这么了解他。” 骆佟一愣,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见他虽然面上有笑容,但却不像说笑,她期期艾艾的解释道:“也说不上了解,就是知道他的性子……” 他剑眉一拢,蓦然弯身抱起了她,大步走向床。 她的心扑通扑通一跳一跳的,也明白这时候该闭上嘴,不然越描越黑,他又要打翻醋坛子了。 须臾,她被放在床上,床帐也随即落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他褪了外衣压上了她,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从谈正经事变成此刻这模样这姿势?不过她喜欢他吻上来的感觉,霸道又细腻,像是要全然的占有她。 她闭起了眼眸,伸手搂住他的颈子,轻轻吮了吮他探进她唇里的舌尖,感觉到他的下月复突然有了变化,她双腿便大胆的夹住了他的腰,他的身躯一僵,突然狂风暴雨般的吻她,两人很快就在缠绵之间衣衫不整。 谈思璘瞅着她胸前的大片春光,难得露出一丝坏笑。“佟儿,你如今已明白我没有喝那伤本的毒药,勤着与我行事,快些为我生个小女圭女圭吧!” 第十六章朝堂相争锋(1) 越王府世子高镇迎了百花楼花魁宋楚怜为妾之事轰动了整个京城,此事在大周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了最热门的谈资。 谈秀彤打从退亲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足不出户,而越王府和敬国公府是正式交恶了,谈云东对此事十分烦心,他本是要谈秀彤揭过此事,谈秀彤却是死活不肯嫁,事情传到了越王府,亲事自然告吹。 骆佟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照谈思璘的吩咐,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她知道,谈云东并非烦心女儿会想不开,而是烦心在朝堂上多了个敌人,如今他忙着博取二皇子的信任,还要应付太子,加上曾绮芳使性子回娘家住久了,曾太师也对他颇有微词,偏生谈思湛又表明不去接曾绮芳回来,种种原因加起来,令他无比烦躁,他一烦躁,单氏也跟着受罪,他处处挑毛病,单氏便将气撒在下人身上,弄得下人抱怨连连,府里也鸡犬不宁。 第15页 由于敬国公府近日弥漫着一股沉闷哀怨的气息,骆佟便听谈思璘的,没事就往饕餮楼走动,或者去言府找言诤品诗论画,避开府里的是是非非。 她明白谈秀彤如今肯定是生不如死,但她半点关切谈秀彤的心都没有,一个从未对她表达过善意的人,她对对方的痛苦自然也是不痛不痒。 “越王府不是普通人家,跟越王府退了亲,要再寻门象样的亲事可比登天还难,骆四姑娘至今还寻不着亲事,也是同样道理。” 饕餮楼后方小楼的小花厅里,骆佟与张令霞一边研究新菜谱,一边喝茶闲话家常,她说完谈家的境况后,张令霞便下了这个结论。 她原就欣赏张令霞,打从知道张令霞来自那个叫二十一世纪的地方,她看张令霞的眼光更不同了。 那二十一世纪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里的女子都像张令霞这般豪爽不拘小节吗? 她又为何会来大周?与她一样,前生是死了才魂穿来此的吗?对于前生之事,可有什么不甘愿的?穿来之后,是否会不习惯大周的生活?她前生是哪户人家的姑娘,是贫苦还是富裕,前生的样貌也是生得和张令霞同一模样吗?前生叫什么名字,有丈夫吗?有孩子吗…… 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 自然了,她好奇的事都不能开口问张令霞,睿王还没登基,张令霞也还没写那部叫孙子兵法的书,在张令霞的认知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张令霞忽然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妹妹今日好生奇怪,一直盯着我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的举动令骆佟噗嗤一笑。“姊姊这是做什么?我就是觉得姊姊好看,所以错不开眼罢了。” 张令霞哈哈大笑,美眸里净是戏谑。“妹妹自己生得美如天仙,还夸我呢!瞧你这讨巧的樱桃小口和密到像树林的长睫毛,谁看了不为你迷醉?我这般长相在京城里没有两百个也有一百个,只是路人长相罢了。” 骆佟疑惑的问道:“路人长相?” 张令霞一笑。“就是比比皆是,长得普通之意。” 骆佟咀嚼着那话,融会贯通之后称赞地笑道:“这形容倒也有趣又贴切。” 张令霞一时兴起,“妹妹,我来教你下棋如何?我知道你肯定会下棋,不过我要教你的不是围棋,是别种玩法,叫做五子棋。” 骆佟见她兴致颇高,而自己一时半刻也不想回府,便笑道:“那就请姊姊教我了,想来肯定是极有趣的。” 张令霞眼眸一转。“可是没有赌注不好玩,要赌什么好呢?” 骆佟悠然一笑。“姊姊说赌什么便赌什么,我都可以。” “好啊,是你说的哦!”张令霞摩拳擦掌思忖着。 丫鬟忽然掀帘来报,“大姑娘,睿王妃来了。” 张令霞点点头。“让方掌柜亲自招呼王妃到临湖厢房稍坐,我随后便到。” 骆佟心里一动。“姊姊和睿王妃也有交情?” 张令霞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睿王妃平易近人,性子既不过分刚强也不柔弱,打从她还未嫁进睿王府我们就认识了,你也一同来,我为你们引见。” 骆佟笑着点头。 她可一点也不介意和未来的大周皇后打好关系。 骆佟苞在张令霞身后,首度见到了将来要母仪天下六十年的女子。 她这才想到,睿王妃和睿王几乎一般的长寿,两人都是寿终正寝,端的是好福气! 门开,临湖厢房里,一个妆容华贵的女子安适坐着品茶,六个丫鬟守在外头。 骆佟打量着睿王妃,就见她容貌跟仪态都相当的端庄秀丽,小肮隆起,显然身怀六甲,年纪约莫不过比她们大上三、四岁罢了。 张令霞为她们引见。 骆佟埃身施礼。“见过睿王妃。” “我早听过左丞夫人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清丽月兑俗。”睿王妃笑容满面。“快坐,无外人时,咱们以姊妹相称,便不需多礼了。” “多谢王妃。”骆佟这才坐下。 三人聊了几句,睿王妃便有些烦恼地道:“我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可连累月复中的孩子了。” 张令霞不敢马虎,慎重其事的问道:“请大夫看过了吗?” 睿王妃轻叹了口气。“请了几个太医看过,开了几帖治害喜的汤药,可是都未见成效,这孩子是王爷第一个孩子,母妃也急,深怕会有差错,帮我找了些民间秘方,可也没作用,你一向见多识广,才想来问问你可有什么妙方?” 张令霞坦率地说道:“是有几个法子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可那只是让你不那么难受,并不保证你就能吃得下,若是你什么都吃不下,也是白搭。” 骆佟见张令霞与睿王妃说话甚是随意,便大着胆子说道:“我倒有道私房菜谱,甚是开胃,不知王妃是否愿意尝试?” 张令霞抚掌笑道:“太好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睿王妃也面露喜色。“我当然愿意尝试,不知妹妹的私房菜谱为何?” 骆佟起身。“请王妃稍候两刻,我去去就来。” 不多不少,恰恰好过了两刻钟,骆佟回到厢房,后头青儿端着托盘,上面有盅汤品,还有一碟看不出是什么。 “王妃请品尝,这是鲜酸萝卜汤,甜品是甜酸水蛋。” 这两道开胃菜并不在饕餮楼的菜谱里,是前世她听一位大梁来的音律大家说的,那位音律大家是个极品饕客,游走天下品尝美食,他说妻子害喜什么都吃不下,他研究出这两道菜谱,果然让妻子胃口大开。 睿王妃动了汤勺,骆佟和张令霞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骆佟包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深怕睿王妃吃一口就不吃了,又或者吃一口就反胃得吐出来。 幸而,她担心的事都没发生,睿王妃不但吃了,还全吃完了,涓滴不剩。 张令霞说笑道:“王妃姊姊和佟妹妹的缘分就在这里结下了,情定饕餮楼。” “姊姊真会说笑。”骆佟笑着将菜谱交给王妃的丫鬟。“做法不难,都写在上头了。” 睿王妃轻抚着肚皮笑道:“孩子,将来出生之后,你可要好好地谢谢你两位干娘哦,干娘们为了让你能在娘的月复中平安长大,可是挖空了心思呢。” 骆佟瞬间明白了睿王妃的意思,这是要她们给月复中孩子做干娘! 她不由得看着睿王妃的肚子,里头装的可是大周下下位皇帝杨越,虽然不若他的父亲贤明,不过也在位了四十年。 见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睿王妃脸上微带了丝不自在。“你们别放在心上,是我太一厢情愿了……” 她家王爷现在并未得势,母妃在后宫里也不得宠,人人都抢着去巴结太子和二皇子,谁会希罕做她孩子的干娘? “说什么呢!”张令霞忙月兑下镯子塞到睿王妃手里。“这是我给干儿子的见面礼,你替我收着……佟妹妹,发什么愣呢?你给孩子的见面礼呢?快些拿出来!” 在张令霞的提点下,骆佟也迅速取下玉镯塞给睿王妃,睿王妃也不矫情推托,两只镯子她皆欢喜地收下了。 骆佟心想,张令霞一向聪明过人,听她的准没错,再说了,就算张令霞没有这么说,她也知道瑞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宝,自然要抢着当干娘了! 要知道,此时认亲跟等到将来睿王登基之后再认可是大大的不同,锦上添花算什么,雪中送炭才珍贵。 不过,她真要成为大周皇帝的干娘吗?太不可思议了,回去后,她要第一个告诉思璘…… 第16页 骆佟回到府里已过了掌灯,她不以为意,不想单氏却是派了人在等她,她一回府,还没踏进明秀轩就被“请”到了和翠院,一进暖阁,便见单氏、二太太柳氏、三太太秦氏和谈秀彤都在。 安老太君坐在上首,一副心烦的模样。 见了她进来,谈秀彤率先发难。“哟,我们大嫂这可终于回来了。” “你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吗?堂堂左丞夫人,竟在外留连忘返,成何体统?”单氏当着老太君的面严厉训斥她。“不只如此,听说你还掺和了酒楼生意,此事可是真的?” 骆佟也不知单氏是哪里不对,没事竟想到了要挑她的错处,她也不想白费力气与单氏辩驳,只想快点听完训回明秀轩,便低眉顺眼地道:“母亲教训的是,都是媳妇不对。” 单氏哼道:“谅你也不敢狡辩,我可不是无中生有。” “祖母,大嫂如此败坏门风,您还不家法伺候吗?” 谈秀彤近日越发地阴阳怪气,且她的身形也越发丰腴了,竟是比被退亲之前胖了一倍,半点也不像伤心过度之人。 骆佟看着她,想到前几日踏雨闲聊时跟她提起,说大姑娘的行径越发古怪了,会把她院子里的丫鬟轮流月兑光绑在井边,用鞭子拷问她们为何要勾引越王府世子,发起狠来便不断的鞭打丫鬟,嚷着要打掉她们的孩子。 她觉得,谈秀彤根本已经疯了,只是单氏不肯承认,更无人敢明讲…… “什么家法?大丫头真爱说笑。”柳氏打圆场道:“思璘媳妇不过就是出去透透气,误了点时辰,哪里就要用家法了?若被外人知晓,还以为咱们敬国公府都是野蛮之人呢。” 骆佟实在感激柳氏能为她说话,单氏掌家,要跟单氏过不去得有相当的勇气,单氏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克扣月银用度,柳氏又没有丈夫可依靠,能为她说几句已是不易了。 “二婶婶这话可奇了。”谈秀彤眼里一丝冷笑一闪而过。“做儿媳妇的有错,婆母教训儿媳妇,哪里就会被说成是野蛮之人了?难道要放任大嫂的放浪行径,在外头勾引男人,真闹出什么不好听的,咱们才来后悔莫及吗?” 她这话说得又重又难听,连安老太君都眉头一皱,骆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沉默了,不然谈秀彤便会说她是默认,因为心虚不敢为自己辩解。 只是她还没开口,便有个人大步流星走进来。 谈思璘不经通报便闯进来,眸里含冰的瞪着谈秀彤。“你适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骆佟见他来,心也就安了。 今日她带寸心和踏雨出去,她被请来和翠院时,寸心跟着来,踏雨则一溜烟不见了,肯定是回去搬救兵,那丫头真是机灵。 “说便说。”谈秀彤见了谈思璘也不怕,只皱眉轻哼了声。“不过在说之前我想问一句,大嫂时不时便出府招摇游荡,还学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掺和酒楼生意,这大哥可知道?” “我自然知晓。”谈思璘眉眼一挑,却是看着单氏说道:“是我要佟儿无事便出府透气,免得被府里的污烟瘴气闷坏了,酒楼生意也是我让佟儿去掺股的,至于妹妹口中低三下四的酒楼合伙人是裕亲王府的大女乃女乃和理国公府的张二爷,若是妹妹觉得他们两位那么下作,我一定转告你的意思。” 谈秀彤听了微愣了下,单氏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也是听人说骆佟在掺和酒楼生意,还以为抓到把柄了,没想到背后的靠山竟是裕亲王府。 安老太君对单氏埋怨地道:“你也真是的,都经过多少事的人了,事情没弄清楚便忙着掀风起浪,是嫌咱们府里事不够多吗?我说二孙媳妇怎么还不接回来?难道要太师府上门讨公道才要去接人吗?” 第十六章朝堂相争锋(2) 厅里一阵沉默,谈秀彤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嚷道:“裕亲王府又怎么了?下作就是下作,咱们堂堂世袭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竟然出去做生意?这不是给咱们丢脸面,不然是什么?要我以后怎么谈亲事?怎么找人家?分明是存心害我!” “彤儿!”单氏忙拉着她,却被她重重甩开,还险些跌倒,她急着吩咐大丫鬟柳枝,“快!快去叫几个粗壮婆子来把大姑娘送回房!” 柳枝忙不迭去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谈秀彤冷不防冲到骆佟面前,做势要推倒她,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谈思璘钳制了谈秀彤要扑向骆佟的双手,他如山般坚实的横在骆佟面前,那股不容侵犯的气息令谈秀彤不敢再撒野。 “反了!”谈云东气急败坏的进来,后面跟着同样步履匆匆的谈思湛,谈云东见状喝斥道:“这是在做什么?!” 谈秀彤见了父亲,忽然泄了气般往地上一瘫,又哭了起来,含泪哽咽道:“爹……您要为女儿做主,要为女儿做主啊……” “住口!”谈云东毫不留情的指着谈秀彤,上火地骂道:“都是因为你,若你大度些,就忍了那下贱女人做妾,如今你已是越王府的世子妃了,又何须打坏咱们与越王府的关系,现在你不但不思反省还丑态百出,看看你的模样,状如疯妇,我谈云东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谈思璘紧紧抿着唇,骆佟都看在眼里。 谈云东的自私始终如一,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就是在挡他的路,看他那憎厌的眼神,哪里有半点对女儿的怜惜? 眼眸一瞥,她看到柳氏的神情竟跟谈思璘一模一样,一样隐忍的表情,一样攥紧的拳,恨意彷佛要裂膛而出…… 再看仔细点,确实一样。 “好了,别再说了。”安老太君也听不下去了。“她心里苦,你就多体谅体谅吧!饼了年再为她寻门好亲事便是。” 谁都知道寻门好亲事那是不可能的了,众人皆默不作声,此时柳枝带了四个粗壮婆子进来,单氏忙叫她们押着谈秀彤回房。 谈云东嫌恶的眼光瞟过谈秀彤,他瞪着单氏沉声警告,“管好你女儿,再让我看到她丢人现眼,马上送到慈云庵去,不用再回来了。”语罢,也不再看单氏,转身对谈思璘道:“边关军情飞报京师,金人来犯!皇上召集众臣商议对策,让咱们父子三人速速进宫!” 骆佟心中一凛,谈思湛也恰好将目光投向她,她看到他眼里的惊悸。 金人正是大周灭国的仇敌,两人前生也是死于大金攻进大周时,只不过此时的大金还未壮大,距离大金强盛起来也还要一百多年。 必于前生之事,谈思湛别的不知道,但不可能不晓得自己是因为大周灭国而死,推敲他的性格,绝不是正面迎战的类型。 她迅速走到谈思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之后男人们都出去了,厅里又剩下女人,经过刚才那么一闹,也没人敢说话。 安老太君清了清喉咙,若无其事地说道:“思璘媳妇,下个月我的七十整寿就由你来操办。” 气氛一下子不同了,连怕事的秦氏也凑趣道:“娘看起来都没老,怎么就要过七十大寿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只有单氏心里惊疑不定,死老太婆这不会是想让骆佟掌家的前奏吧? 打从她嫁进来,老太婆的生辰寿宴哪一次不是由她操办的,骆佟才进门多久,竟然就让她接手寿宴这样的大事?老太婆的脑袋不是胡涂了吧? 要知道,老太君的七十整寿非同小可,六十整寿时,不只宫里几个老太妃来祝寿,连太后也亲自驾到,场面可大了。 第17页 “思璘媳妇心思细腻,肯定能将寿宴办得尽善尽美。”柳氏笑道。 骆佟笑着应道:“蒙祖母抬爱,佟儿一定尽心尽力,操办得令祖母满意。” 单氏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好,有本事你就去办吧,你这个低贱庶女,我就不信你的眼界能有多高,能把寿宴办得多风光。 她就等着看骆佟出丑! 夜已深,勤政殿里灯火通明,四位皇子和文武百官齐聚朝堂之上,皇帝杨熙头疼的看着众臣,他风疾之症又犯了,隐忍着主持朝局。 “大金两万精锐骑兵已入渭州,离京师只有两百多里的路程,众卿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皇上一直拧着眉心,任谁都看得出他身子极为不适。 太子急功近利,第一个出列抢着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金人生性贪婪,他们大张旗鼓的攻进来不过就是想掠夺些财物罢了,并无那攻城略地的雄心壮志,也没那本事,只要咱们拿出些财物打发他们,就能不战自退。” 谈云东使了个眼色,谈思湛便出班奏道:“微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甚为有理,若是损失一些财物便能退敌,又何须大动干戈引得百姓生灵涂炭,太子殿下思虑周全,令微臣十分佩服。” 一等谈思湛说完,睿王杨青便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此计万不可行。” 皇帝面上不显山露水,只道:“为何?” 杨青道:“儿臣认为,献出财物绝非弭兵止战的良策,我大周乃是泱泱大国,又岂可长远以赐予金帛来消战?何况,先前金兵不过是在边境骚扰,才赐予财物息事宁人,如今金兵已长躯直入,若是我方再这么做,便是助长敌军的气焰了,不可不慎。” 皇帝点了点头。“说的有理。” 让睿王越了过去,太子可不高兴了。 谈云东又使了个眼色,谈思湛便又急着奏道:“睿王殿下可是忘了,我大周开国之初,金人初次来犯,圣祖皇帝便是派了使臣出使金国称臣纳贡,难道睿王殿下的意思是,圣祖皇帝当时在助长金国的气焰?” 太子落井下石地道:“啧啧啧,四弟,你这想法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啊!” 杨青并未动怒,只淡淡地道:“当年祖父派使臣称臣于金国,是为了声东击西,降低金国的戒心好引我大军推进关中,但如今情势并不相同,我大周国势稳固,日益强盛,金国却妄想要更多金帛而举兵来犯,两者之间不能相提并论。” 太子不太满意地道:“有何不能相提并论的?不都是金人来犯吗?” 二皇子杨机称许地看了谈云东一眼。 他们父子说要为他效忠,他原是不太相信他们,如今他们让太子在皇上跟文武百官面前显得那么无知,看来是真的有心投效他,而自己此刻什么都不必做,以免像愚蠢的太子一样多说多错,只要让太子和睿王去鹤蚌相争,他便能渔人得利了。 “谈左丞,你意下如何?”皇帝的视线转到了谈思璘身上。“谈卿认为太子之言可行,或者睿王之言可行?” 谈思璘眸中闪动着幽光。 佟儿说,湛玉振前生是被金兵杀死的,他肯定极为畏惧金人。思及此,他不假思索地抬眸回道:“微臣以为,右丞之言十分可行,微臣建议由右丞出任使臣,亲自至金军献上贡物,必能使战争消弭于无形。” 谈思湛脸色一变,心念电转。 前生他是被金兵一刀一刀凌虐,最后才被刺死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人,是禽兽!现在谈思璘说什么?让他深入金军做使臣?! 不!他死也不要……不,不是,他不要死,但他也不要去…… 一瞬间,他脸色煞白,硬着头皮奏道:“启禀皇上,微臣适才细想过了,是微臣想得太简单,诚如睿王殿下所言,赠与财物以弭兵确实为下下之策,如今局势已变,应敌之策确需改变。” 皇帝撇了撇唇,不太满意地瞅了瞅谈思湛。“谈卿,以后想清楚了再说,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谈思湛冷汗涔涔,低下了头,不敢再开口了。 杨青眉头紧锁。“启禀父皇,儿臣以为,进则存,退则亡,唯有寸步不让,才能扬我国威。” 皇帝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与朕的意思不谋而合。” 杨机瞪着谈云东。 谈云东也是气恼,思湛那小子何以如此没用?不过出任个使臣,何至于吓得脸色发青? 案子三人入夜回到府里,谈云东和谈思湛相偕着匆匆往书房去谋事了,谈思璘回到明秀轩,发现骆佟还没睡下。 有人等门是幸福的事,但他捏着她的鼻子说道:“这都多晚了,不是说过不要等门吗?可知道夜深露重,对身子不好?” 这是他与她的协议,有时皇上会留几个近臣下来论政,有时他也会因与几位大臣交换意见而弄得比较晚,所以让她先睡。 “夫君言重了,我又没站在外头,哪来的露?”骆佟微微一笑,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她让丫鬟都退下,莲步轻移地走到谈思璘面前,亲自为他更衣。“我这一整日都没能好好与你说几句话,怎么睡得着?” 她知道金人来犯这件事会有惊无险,所以就不追问了,只笑着说了自己会成为大周下下个皇帝的干娘。 谈思璘听了也是莞尔。“睿王妃是性情中人,她做了皇后之后,定然不会忘了你这个姊妹。” 骆佟有些感慨。“思璘,我觉得自己有些卑鄙,王妃以真心相待,我却不能还以真心。” 他捧着她的脸说道:“傻瓜,你既会这么想,就是对睿王妃以诚相待的证明。” 骆佟一愣。“是这样吗?” 他勾了唇,吹熄两盏烛火,笑笑地牵起她的手在床榻坐下,扯出一抹俊逸的笑容。“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如同此时,没看出我的,还净想与我话家常……” 骆佟抬眸见着他眼里的灼灼流光,心里一热,身子已被他压进床里。 他放下纱帐,修长矫健的身躯伏在她身上,很快封住了她的唇,双手在她身上处处点火,努力制造小女圭女圭。 第十七章宫变废太子(1) 近日,骆佟致力于操办安老太君的七十整寿,但也察觉到了谈云东和谈思湛这对父子之间的不寻常氛围。 他们父子常在书房一待便是一日,不许任何人打扰,也常一同出府,直到深夜都未归,另外,不论安老太君和单氏说什么,谈思湛就是不去接曾绮芳回来,种种异常的行为,让她察觉其中必有猫腻。 “他们正在怂恿太子发动宫变。”听完骆佟的疑点,谈思璘倒是半点不意外地说。 “宫变?”这话听得骆佟心惊肉跳。“可咱们已将二皇子是将来天子的假消息泄露给谈思湛了,何用怂恿太子发动宫变?此刻他要做的,只需尽力讨好二皇子就行了,不是吗?” 谈思璘徐徐笑道:“此举正是在讨好二皇子。” 骆佟拿正眼瞧着他,福身一礼,虚心道:“请相爷赐教。” 谈思璘作势要打她,脸上却挂着宠爱的笑。“顽皮。” 两人笑了一阵,骆佟才道:“可是要利用太子来讨好二皇子?” “不错。”谈思璘收了笑。“那日在金銮殿上,二皇子失了先机,他原想坐收渔翁之利,却因为谈思湛惧为使臣而让睿王在皇上面前出了头,他自然是对谈思湛极度不满,也难以相信父亲二人的投效之心。” 骆佟也是闻一知十。“于是,为了向二皇子证明忠心,他们便怂恿太子发动宫变?” 第18页 谈思璘点头。“我想,这一场爆变,太子人马到时必定破绽百出,让人有机可趁,而救驾的肯定是二皇子,他将单枪匹马救驾,展现一人当前、万夫莫敌的英勇机智来,皇上必受感动也必定会对他的英勇机智另眼相看,自然了,其它朝臣也会如此。” 骆佟意会地道:“犯了叛乱罪,太子肯定要被废了,而救驾有功、有勇有谋、母妃又是皇贵妃的二皇子便顺理成章会被皇上立为太子。” “这堪称是个完美的计谋。”谈思璘轻轻地一笑。“且二皇子自己便是共谋同党,父亲不怕他事后不认帐,若是二皇子登基之后没有给父亲一个令他满意的高位,这件事必定会抖出来,想必深谋远虑如父亲一定也安排好了,若他不明不白的死了,此事定会公诸于世,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肯定也告知二皇子了,因此二皇子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在位一天,就要受到父亲的摆布,而父亲为了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也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二皇子,他们用彼此牵制来信任对方,各取所需。” 骆佟为丈夫和自己斟了杯茶后,不疾不徐地坐下,表情云淡风轻地说道:“思璘,前生我有个姊妹叫玉儿,她很喜欢城里的一位富商,可那富商总指定一位叫雪娘的姑娘陪宿,有一次,玉儿在雪娘的茶里下了迷药,趁雪娘不得动弹时,自己代替雪娘去陪那富商了,因此还有了身孕,让那富商收为妾。” 谈思璘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正打算将计就计……”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骆佟前生和今世都没有操办过大寿宴的经验,但她有两个好姊妹可以讨教,向张令霞和睿王妃讨教后,她将安老太君的寿宴办得有模有样,就是单氏也挑不出错来。 幸而天公作美,阳光洒落,不会太冷,天气很是怡人,女客的宴席就摆在花园的水榭里,骆佟自然也有月复案,若是下雨,便摆在前阵子才装修过的敞厅。 而一见到宴桌摆在水榭里,戏台就架在荷花池中央,众家夫人、太太都很惊喜,她们也不喜欢关在屋子里吃饭。 至于男客,则是由谈云东招呼着在主厅里摆桌,请的自然都是台面上他效忠的太子党人马。 宴客名单是安老太君拟的,请的都是熟识的亲友,倒也不多,花园的水榭和小楼共摆了六桌,太后被请到了上位,与安老太君坐在一块儿,陪伴太后同来的是宁妃,也就是睿王的母亲,其余的夫人就按品阶和主次坐下,先上了什锦果盘,一时之间,水榭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骆佟立在主桌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她这几日训练了一批手脚伶俐的丫鬟,随着她的眼色为贵客上茶递水,倒也井井有条,没出什么错。 “睿王妃这几日就要临盆了吧?”安老太君对宁妃笑道:“宁妃娘娘还如此年轻貌美,怎么瞅着就要做祖母了?” 思璘要她和宁妃多亲近,她也不知为何,可她想,听思璘的话总不会错,她便照做了,只是宁妃向来喜静,要熟络还要费一番功夫。 “太君说笑了。”宁妃脸上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是青儿第一个孩子,只盼着平安、健康就好。” 安老太君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有什么比平安、健康还要紧呢?” 几个夫人的话题接着转到了京城流行的服装样式上头,七嘴八舌,聊得起劲。 安老太君低声问太后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太后哼了一声。“等哀家回了宫,她应该就不药而愈了吧!” 安老太君会意,便闭了嘴,离她最近的骆佟则都听到了。 据闻,太后极为重视安老太君这位老姊妹的整寿,除了备下大礼,为表慎重,她原是让皇后陪着一起来的,但就在前几日,皇后染了风寒,不宜外出吹风,只得作罢。 苞着,太后便让皇贵妃,也就是二皇子和宝瑟公主的母亲典贵妃陪她来,可不巧,典贵妃昨儿个跌了一跤,太医说要好好休养,不宜再走路,如此一来,自然也不能陪太后出宫作客。 太后不高兴了,她都多大数岁的人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皇后和典贵妃压根就是不想到臣子家中作客,怕失了身分,所以才找尽借口不出宫,她们啊,一个是太子母亲,一个是二皇子母亲,都认为自己会是未来的太后,身分无比尊贵,哪里肯纡尊降贵? 最后,是宁妃自告奋勇陪太后前来,太后虽不大满意宁妃平时沉静又不擅言词,但好歹宁妃也是皇子之母,让她陪着来也算是给敬国公府天大的面子了。 晌午,摆饭上菜,宴席进行得颇为顺利,宾客都显得兴致盎然,骆佟也就觑了个空,自个儿落坐了。 她和张令霞、骆菲坐在一块儿,而睿王妃则是因为快临盆了,肚子实在太大,不方便过来。 “佟儿,这道菜是怎么做的啊?实在太好吃了。”骆菲的筷子没停过,全部注意力都在菜色上。 骆佟嘴角带笑。“你说说,有哪道菜你觉得不好吃的吗?” 今日所有的菜色都是张令霞为她想的宴客菜,道道得体精致,且中看中吃,色香味俱全,也算是给饕餮楼做了个宣传。 “没有,没有不好吃的,全都好吃极了。”骆菲埋头猛吃,根本没功夫抬眼看路佟。 骆佟好笑的看着骆菲面前的泥金小碟,预挟起来放的菜都堆得半天高了。“拜托你吃相好看些,这般狼吞虎咽,不知情的还以为宁远侯府没给你饭吃哩。” 张令霞笑道:“不打紧,反正都订亲了,不怕嫁不出去,你就只管吃吧!” 骆菲想到什么似的猛一抬头。“佟儿,太后娘娘那边的菜色也与咱们这边相同吗?” 骆佟失笑。“若不相同你想如何啊?过去挟些来吃吗?” 骆菲耸了耸肩,看向水榭那边。“说说而已,我看她们都不怎么动筷啊,宁妃娘娘也只吃了那么几口,就这样收走未免可惜……” 张令霞笑吟吟地打趣道:“宁妃娘娘向来胃口小,恐怕一日三餐加起来没有弟妹你一餐吃得多。” 骆佟看着安安静静的宁妃,这个文弱的女人承受得了接下来的风云变幻吗? 陪伴太后出宫是宁妃今日的任务,是思璘所安排的,睿王并不知情,因为思璘直接去说服了宁妃。 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这个道理她懂,她明白睿王的帝王之路,他的母妃所扮演的角色很重要,必须有相当的身分地位,才能助睿王一臂之力,也才能让朝中老臣接受睿王以庶出的身分被册封为太子。 她明白,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但就是有些担心,万一安排好的杀手没刺对部位怎么办? 万一太后也受了伤怎么办?更或者,忙中有乱、乱中出错,太后有个三长两短,那又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太后若有万一,宁妃就会从计划中的护驾有功变成护驾不力,两者之间天差地远,皇上震怒之下,赐死宁妃也有可能。 她想问,宁妃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看似弱不禁风却有这等勇气。 这个女人明知道自己即将要身受重伤,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还是勇敢的接受了任务,她甚至还对思璘说,若被发现事有蹊跷,她会咬舌自尽,绝不连累任何一个人。 她打从心里动容,也羡慕睿王有此慈母。 思璘说杀手会有分寸,会让宁妃看似重伤,但都不是伤在紧要处,而太医也是他们的人,自然会制造宁妃命在旦夕的假象。 第19页 总之,思璘都安排好了,已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一役,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为他们祈祷…… “妹妹,你再这般魂不守舍的盯着宁妃娘娘看,怕是要叫人起疑了。”张令霞忽然附耳过来说道。 骆佟回过神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失态了。 裕亲王府是睿王人马,此次暗中寻找江湖高手扮成金人来对太后行凶的便是张令霞的夫婿——裕亲王的嫡长孙孟剑伦。 另外,张令昕的任务就简单多了,他平时就跟宫里的公主们嘻嘻哈哈的,这回他负责给公主们洗脑,直说不管是皇后或者哪个妃子陪太后到臣子家里做客都有失身分,因此,典贵妃不惜自摔一跤也不肯陪太后同来,差事才可能落在宁妃身上。 既然连张令霞那么聪明的人都同意让孟剑伦也掺和到此事来,那么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姊姊,今夜会过去吧?”她瞬也不瞬的看着张令霞。 今日也是谈云东选定的太子发动宫变之夜,现在是表面一派平静,背地里暗潮汹涌,太子党的人马都来这里祝寿了,皇上又怎么想得到他们会在入夜之后潜入宫里挟持皇上,逼他退位。 思璘已经改变大周朝的历史了,在他前生,谈云东从支持太子转而支持睿王,之后在官场上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受人推崇,直到临终都稳坐敬国公这个位置,且成为大周朝的三代重臣,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是个为了一己之私,便能对发妻下毒手的禽兽。 如今,在她刻意误导谈思湛之下,谈云东从支持太子转而支持二皇子,已经错了一步。 等到明日太阳升起,他发现他安排的二皇子没有去救驾,救驾的竟是睿王,到时不知会有多震惊。 而二皇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只凭一封密函就相信宫变救驾的计划有变,相信信中所言,谈云东要与他商讨细节而单独到城外的飞马林等候,等他发现不对劲时,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在林中“迷路”了,这一迷路,怕是要迷到大事抵定才会狼狈的回来…… “一定会过去。”张令霞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即又仔细的看了看她的面色道:“我看妹妹近日的面色极差,有没有找大夫看过?” 骆佟一愣,才道:“是觉得倦了些,早晚都觉得有些烦闷,想着兴许是操办寿宴之事太劳心劳力了才会如此。” 她以为没什么,没想到张令霞却看了出来。 张令霞拍拍她的手,嘴角绽了一抹笑。“明日找个大夫看看,小病是福,也或许,有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十七章宫变废太子(2) 翌日,整个京城喧腾得沸沸扬扬。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百姓们交头接耳,谈论的都是同样的两件大事。 据说,昨日太后在敬国公府做客返回皇宫的途中遇袭,太后受到惊吓昏了过去,但毫发无伤,而宁妃为了保护太后,以身挡剑,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她心口烫但四肢冰冷,怕是活不过几日了。 据说,昨儿深夜,太子率领原该保护皇城安危的巡守营发动了宫变,幸得当时人在宫里守候宁妃醒来的睿王救驾,皇上这才有惊无险,而随后赶来的羽林军则拿下了太子等人,此时主要嫌犯均在天牢候审。 骆佟起身之后,寸心便忙不迭地把这两件大事一股脑的告诉她,虽然听罢之后,她面上未显山露水,但内心着实松了一口气。 事情成了。 宁妃“重伤”,而太子入狱…… “大女乃女乃没听见奴婢的话吗?太子叛乱啊,叛乱可是死罪——”寸心没看到主子吓一大跳,实在失望。 “我又没聋,自然是听见了。”骆佟淡淡地截了寸心的话,只问道:“大爷何时出门的?” 昨夜是个至关紧要的关键,她以为她会彻夜难眠,没想到她睡得很好,还一夜无梦,连谈思璘何时回房、何时出门都不知道。 兴许真是操办寿宴把她累坏了,她原还想着要等谈思璘回房,跟他说几句话,问问他是否真有十足把握,可不知怎么搞的,头一沾到枕头,周公就来把她接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竟那么困乏。 “天未亮宫里就来了信息要大爷进宫,老爷和二爷也同时进宫了。” 骆佟想到了和太后情谊匪浅的安老太君。“老太君呢?” 寸心道:“当然是心急如焚了,毕竟太后娘娘是来咱们府里做客才会出事的,可宫里正乱着,老太君也不好此时进宫去。” 骆佟知道没有自己可做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一整日,她都安分守己的待在明秀轩里,这是思璘事前就叮嘱的。 一来,大事尚未抵定之前,一切仍有变量,他们全部都是相关人员,不能保证绝对能撇得一干二净,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二来,废太子是大事,此时是非常时期,一直以来拥护太子的太子党不会眼睁睁看着心血毁于一理,一定会面圣求情,或者彻查宫变始末,因此有好长一段时间,京城会很乱,她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他真是太了解她了,这种时候,她是多么的想去找张令霞啊!虽然不能做什么,两个知道内情的人说说话也好。 可如今思璘都特别交代了,且情况也未明,她只能胡思乱想和干着急,着急不知道宁妃月兑险了没有?不知道太子认罪了没有?不知道二皇子吃了这个大闷亏可发现了什么? 到了晚上,终于有消息传来—— 皇上当机立断,在太子伏首认罪后下诏书废了太子,同时查到皇后正是内应,震怒之下也废了皇后,打入冷宫。 “宁妃呢?”她急问寸心。 “还没醒呢!”寸心道:“倒是睿王妃受到刺激,提早临盆了,已顺利产下小世子,母子均安。” 杨越出生了啊,骆佟想着自己还没做娘,倒先做干娘了,也不知道小家伙长得如何?白胖可爱否? 这一日,不只京城里草木皆兵,各府各院皆同,安老太君心烦,免了各人问安,晚上便各自用膳了。 骆佟没胃口,可不吃居然有恶心想吐之感,只好勉强喝了半碗粥,入了夜,她还在等谈思璘回来,院子里却闹腾起来。 “您不能进去啊!” 她在屋里同时听到飘雨、踏雪和几个婆子急着阻挡什么的声音。 她蹙眉。“都这么晚了,在闹什么?!” 寸心忙道:“奴婢去瞧瞧!” 寸心飞奔出去很快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女乃女乃……二爷……二爷闹着要见您,一副要……要破门而入的样子……有些……可怕……” 骆佟听了一凛,不由得站了起来。 他竟然找来了? 可笑!他当真是胆大妄为! 她知道他来做什么,定是来向她讨个说法,甚至要她为他错误的决定负责。 看来他是豁出去了,想同归于尽,才会不管不顾的找来,也不怕鲁莽的举动会招人怀疑,他这是不当自己是谈家二爷就是了…… 她面容如冰,领着寸心出去,月色下,映入眼帘的是立在院子里的谈思湛,他一脸的杀气腾腾,表情阴冷。 见了她,飘雪急道:“大女乃女乃,二爷很不对劲,应是中邪了,您快回屋里去,奴婢让人去请老太君和太太来……” 骆佟淡淡地道:“二爷来者是客,把客人请到花厅里奉茶,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不许入内打扰,也不许去通知老太君和太太,这是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飘雪犹豫道:“可是……” 骆佟瞬也不瞬的看着谈思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不打紧,在咱们自己府里,自己的院子里,想来二爷也不至于会对我如何,都说长嫂如母,我毕竟是二爷的嫂子,总不能小气,一杯茶都不请二爷喝吧?” 第20页 谈思湛火气仍盛,但也恢复了些理智,他死死看着骆佟,阴阳怪气地说:“那么就叨扰嫂子一杯茶了。” 人进了花厅,也上了茶,丫鬟们带上门在外头守着,骆佟的神情无比淡定。 “什么事?说完快滚,我没闲功夫与你瞎耗。” “滚?你说滚?”谈思湛不能忍受的瞪视着她。 他至今仍不能接受她对他说话既没与他客气,也没半点身为女子应有的轻声细语,每每语气都恶劣得好像他是一只臭虫。 他真的很渴望她还像从前那般对他小意温柔的说话,很怀念她对他百依百顺的时候…… “就是滚没错,你没听错。”骆佟冷冷的看着他。“我叫你废话说完快滚,再看着你,我怕自己会被你德心到。” “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吧?”谈思湛眼里饱含怒色,指控道:“你骗了我!” “是啊,我骗了你。”骆佟完全不加以否认,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又如何?你不也骗过我吗?你对我的誓言不也一件都未曾实现吗?现在扯平了,你可以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张利欲熏心的脸,我怕我会吐!” “这两件事如何能相提并论?”他越想越不甘心,激动得咆哮,“我唾手可得的名利、地位,在一瞬间成了泡影,若不是我信了你的话,又怎会落到今日两头空的境地?” 骆佟平静地接话,“既然都两头空了,你的美梦也该醒了,就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吧!不要再想着害人了。” “不公平!”谈思湛槌胸顿足的嚷了起来。“为什么你记得前生之事,而我,除了与你有关的事之外,其余皆不记得,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知道吗?”骆佟嘴角噙了丝冷笑。“是我,是我拜托老天爷的,临死前我满月复怨恨,咬破手指写了血书,我要你转世投胎之后只记得我,其余的都不记得。” 谈思湛吃了一惊。“你说……血书?” 骆佟嗤之以鼻道:“那时我恨极了你,更感叹自身飘零,才会写那样愚不可及的话,没想到如今却帮到了思璘,也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自己都是对的,自以为胜券在握,自以为已拥有天下……” 他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一脸愤愤。“名希,你竟然临死还写血书来诅咒我?” 他万万没想到她前生留下了血书才死,对他的恨怨有多浓烈可想而知。 他只是没有信守承诺迎娶她而去入赘刘尚书家罢了,他的罪就该万死吗?不过是人各有志,值得她写血书咒他吗?笑话!她该怪她自己出身下贱,低下得让他无法堂堂正正迎娶,谁让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然他会不守承诺吗? “当我做为骆佟醒来之后,也很后悔我做了这件事。”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因为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不想你记得我,不想你跟我有任何瓜葛,偏偏天不从人愿,竟与你这渣滓做了一家人,咱们的孽缘还真是不浅,不过幸好这孽缘很快就要终止了,日后也不必再见你这个人!” 他听了胸中一阵翻滚,皱眉哼了声。“你们以为如此一来,谈云东与我就没戏唱了吗?虽然太子发动宫变是我们一手推进,但我们没有笨得留下任何证据,太子即便咬出我们,也拿不出证据来,大理寺可不会凭太子之言就捉拿谈东云这个两朝重臣和我这个堂堂右丞,凡事得讲求证据的,不是吗?” “你若自认还有戏唱,那也是你的事。”骆佟冷笑。“虽然太子拿不出证据,但他若指证历历,皇上就不会对你们父子起疑?一旦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还能信任,还能重用吗?而你们的所做所为,睿王全都知道,之后他若能上位,还会重用你们吗?在他心中,你们就是永远无法效忠一主的墙头草罢了。” 谈思湛脸色一变。“名希!皇上究竟会立谁为太子?难道真的是睿王?” 太子已被打入天牢,皇后也被废了后位,二皇子又失了先机,睿王救驾有功,先前皇上认为他只是通晓文治,如今知道他也谙武事,肯定好感加倍,加之宁妃舍身救太后,如今皇上对睿王的看法已经大大不同,最后胜出的人真会是睿王吗? 骆佟轻扬唇角。“是何人都与你无关,总之,大周朝的历史之中,没有你的位置。” 第十八章伤本催命毒(1) 天快破晓之际,谈思璘才风尘仆仆地由宫里回来,见他神情凝肃,骆佟心里一沉。 “思璘,宁妃……”她不安的看着他,感觉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谈思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到床榻坐下。“宁妃醒了,也恢复了神智,太医说休养几个月即可恢复元气。” “哦,”骆佟神情一松,由衷地道:“太好了,适才见你面上都无笑容,我还以为出了差错,一颗心当真是提到了胸口。” “我没有笑容吗?”他捏捏自己下巴,苦笑道:“兴许是后续待办的事还很多,不自觉便敛起了神色。” 骆佟必心地问道:“那你可以睡一会儿吗?还是得马上再进宫?” “皇上让众臣午时进宫议事。” “午时?那你还能睡两个时辰。”她忙着为他更衣。 他笑道:“二皇子此时还亡羊补牢的在宫里随侍在太后娘娘身边,典贵妃亦同,不过大事抵定,他们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骆佟想到二皇子“迷路”出来,发现太子已发动宫变,睿王救驾成功,一切风云变色,都与他进山林前不同了,他该有多震惊啊。 她忍俊不住笑道:“想来皇上已有定见,不久便会宣布册立新太子之事。” “皇上今日便会册立新太子。” 骆佟有些诧异。“这么快?” “经过太子这么一折腾,皇上已心中有数,况且皇上也没胡涂过,一日没有册立太子,朝堂就一日不安,自然是越早尘埃落定越好。” “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啊!”骆佟笑道:“我的干儿子出世了,睿王妃昨日临盆,母子均安。” 骆佟以为他会跟着凑趣说几句,不想他却严肃的盯着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谈思璘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宫里的事自会朝我们想要的方向去走,你无须挂心,倒是飘雪说,谈思湛来过了,大半夜的闹了许久才离开。” 骆佟这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她了,他肯定极为不悦。 丙然,他严肃地道:“佟儿,不管原因为何,你都不该见他,为何总不听我的话?听说他浑身布满了阴戾之气,若是有计划的对你行凶,你能防得了吗?” 骆佟也知道自己大意了,故避重就轻地说:“他就是不甘心,所以来讨个说法,我要是不见他,怕他到现在还是不肯走,总之他这个人,若不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他就是不舒服。” 谈思璘定定地又看了她一会儿。“我说过不喜欢你太了解他。” 骆佟心里咯噔了一下,敢情她这是提火浇油了? 她拉着他的手,轻眨双眼。“我真的半点都不了解他,不过是因为心性卑鄙之人,作法皆大同小异罢了。” 他的目光深远,正想再说几句重话敲打敲打她,不想她却是柳眉一皱,小脸也微微发白。 “思璘……我肚子……有些疼……” 谈思璘一惊。“莫不是吃坏肚子了?” “感觉不像……”才一会儿功夫,骆佟已是脸色煞白。 他心里一紧,连忙让她躺下,扬声急道:“外头何人在?大女乃女乃身子不适,速请太医!” 第21页 太医来得极快,也不知道是谁,还同时通报了安老太君与单氏,因此两个人都过来了,又因为柳氏恰好在和翠院伺候老太君用早膳,闻讯便也一道过来。 “如何啊宋太医?我孙媳妇儿没有大碍吧?”安老太君直勾勾的盯着宋太医号脉的手。 适才谈思璘回府就已先去和翠院回过她了,知道太后无事,宁妃也醒了,她一颗心这才由阴转晴,有了笑容,没一会儿听下人来报,大女乃女乃身子忽然不适,她自然紧张了。 “是喜脉。”宋太医满面笑容。“恭喜老夫人,恭喜左丞大人,左丞夫人这是有喜了。” 安老太君喜出望外。“有喜了?” 宋太医笑着点头。“脉象平稳有力,或许今日有所刺激,才会感到不适,只需稍加注意一些就是,并无大碍。” 屋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柳氏笑吟吟地道:“太好了,咱们家许久没听见婴孩的笑声了,恭喜你了思璘,也恭喜你,思璘媳妇。” 骆佟浅浅一笑。“谢谢祖母,谢谢二婶。” 孩子终于来了,也不枉他们夜夜辛勤的耕耘……她抬眸和谈思璘对视,他似笑非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夫妻两人默契十足,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太医——”单氏蹙着眉。“是不是诊错了?确定是喜脉吗?” 安老太君斥道:“你在胡说什么?宋太医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诊错?” 单氏分辩道:“也不是不可能……”她明明就给谈思璘下了伤本的药,骆佟怎么可能有孕? 宋太医好脾气地道:“国公夫人若是信不过下官,可再请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林太医来为左丞夫人诊脉便是。” 单氏不信结果,正想再找个太医来瞧瞧,谈思璘已淡淡地道:“宋太医诊的自然不会错,飘雪,好生送宋太医出去。” 飘雪意会,奉上丰厚诊金,一路送宋太医出府。 屋里,单氏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骆佟为何能怀上孩子? “觉得奇怪是吧?”谈思璘开口了。“我长期喝你动了手脚的毒药,已伤了根本,为何佟儿还能有孕?” 单氏神色一惊。“你、你在胡说什么?” 安老太君耳尖听到了,她瞪着单氏,一迭声的问:“什么动了手脚的补药?动了什么手脚?何人动的手脚?” 单氏心里有鬼,神色便显得有些慌乱。“思璘,我好歹是你母亲,你莫在这里造谣生事、含血喷人,不会有人信的。” 谈思璘深深看了单氏一眼,缓缓道:“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无妨,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那药被我掉包了,喝的人是二弟,恐怕这才是弟妹过门五年都未曾有好消息的原因。” “你说、你说什么?”单氏整个人呆掉了。 他把药掉包了?喝的人是湛儿?!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安老太君是听明白了,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谈思璘平静的看着安老太君。“就是祖母听到的,自幼祖母让我喝的补药,都被下了毒。” 安老太君差点昏过去。 “你这孽畜!”安老太君气急败坏,举起手杖就要打单氏。“你竟然对思璘下手?你居然敢?!你心肝是黑的不成?我们谈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要对我们家的长子嫡孙下这般的毒手?” “媳妇冤枉啊!”单氏开口就喊冤。“根本没这回事!娘何以只听思璘片面之词就定了媳妇的罪,未免太不公平!” 懊死!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掉包了药,是如何掉包的?又是何时发现、何时开始掉包的? 若是这几年发现的,过去喝的药也足以伤本了,骆佟那小蹄子怎么还能怀孕?若是早就发现补药,早就将药掉包了,那更不合理,那时他不过是个小表,怎么会去想到药有问题?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知晓的吧?”谈思璘冷眼看着单氏作戏。 他早知单氏会死不认罪,他也没打算要她认罪,当她发现她的所做所为当真都报应在她自己儿子身上时,她便会悔恨交加,她也承受不了自己儿子知道真相后会有多埋怨她,这就是最好的报复了。 “我根本没做,为何会好奇?!”单氏硬是咬着牙否认,虽然她确实是很想知道没错。 他当真把药掉包了吗?这要如何补救才好?老天!她的湛儿不能短命也不能无后啊…… “祖母,此事是我生母托梦给我的,当时我六岁,梦见娘亲之后惊恐不已,便告诉了琴姨。” 单氏嗤之以鼻。 什么生母托梦?他这是要吓唬她吗?八成是瑶琴那个贱人无意中发现的,仗着是老太婆的人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哼,看她日后如何修理她,一定要扣光她的月银,让她知道这个家做主的是谁。 “你、你说……”安老太君听得一滞。“你告诉了瑶琴?” “是的,祖母。”谈思璘点了点头。“琴姨疼我,暗中查了,果然发现这个女人收买了煎药的丫鬟,在补药里放了另一种药,那种药不会马上要了我的命,但会一点一滴的渗入我的骨髓之中,久了,便伤了我的根本,最终的结果是,我既活不长,也不会有子嗣,当下我便要琴姨去收买那个煎药房的丫鬟,让她把我跟二弟的药换过来。” 第十八章伤本催命毒(2) 单氏拼死瞪着谈思璘,彷佛好几道响雷同时打在她头上。 他真的换了药了…… 从他发现之后就已经交换,也就是说,她的湛儿喝了近二十年的毒药…… “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安老太君瞪着单氏变幻不定的神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无须多说了,思璘指证历历,这件事,我一定要彻查!” 单氏面色如土,她并非怕老太君查出什么,而是忧心她的宝贝儿子长久喝下毒药,要是儿子有个万一,她也活不下去了…… “老爷和二爷来了!”此时踏雨来报。 寸心忙扶着骆佟坐起来,拿了迎枕给她垫在腰后,一会儿后丫鬟打起帘子,谈云东和谈思湛则匆匆进来。 “适才见到了宋太医,听闻老大媳妇有孕了。”谈云东难得挂着笑容,又面色郑重地对骆佟交代道:“好生休养,万不可大意了,若想吃什么,尽避交代厨房便是。” “儿媳明白。”骆佟低眉顺眼的应了。 她知道谈云东一知道消息就这么热切来探望她是为什么,绝不是因为她月复中的孩子,他这是在为他自己谋出路。 目前朝中的情势,太子倒了,二皇子不得皇上青眼,睿王与宁妃都救驾有功,加上谈思湛肯定跟他说了,睿王会被册立为太子。 因此,他一定很着急,无比后悔没早点识出睿王这颗明珠来,如今他正积极的寻找能够投效睿王的法子,而摆明了在扶持睿王的谈思璘自然就是最佳管道了,他将全部的希望放在谈思璘身上,也因此对她的有孕表现得异常热切。 “宋太医当真没弄错?嫂子确实有了身孕?”谈思湛眼神古怪的看着骆佟,眉宇拧得死紧,朝单氏撇去一眼,见她紧抿着唇,便有几分奇怪。, 不是说谈思璘长期服毒,已伤了根本,不但短命且不会有子嗣,那么骆佟为何会有身孕? “怎么?”安老太君一听就上火。“你也知道你娘做的好事吗?” “娘这是怎么了?”谈云东看看安老太君又看向单氏,不由得挑了眉,有些不悦地道:“娘就罢了,你这又是怎么了?家里有喜事,拉长脸给谁看?” 因为谈思湛在场,单氏不敢开口。 安老太君见状便冷冷的道:“你的媳妇,这个毒妇,竟然长年在思璘的补药里下毒,欲伤思璘的根本,如今她虽一口否认,可等我查清楚了,定要家法处置。” 第22页 谈思湛嘴角微抽,原来是事迹败露了,单氏也太大意了。 不过,即便是事迹败露了,骆佟也不该怀得上孩子啊…… 谈云东皱眉,他两眼如鹰一般的盯着单氏。“此事非同小可,你当真这么做了?” 单氏此时骑虎难下,便道:“若查清楚,我真有做,到时我一定心甘情愿任由家法处置,绝无怨言。” “那这件事就交给娘了,到时谁有错便任凭娘处置便是,娘也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谈云东敷衍了事地说道,任谁都听得出他对此事并不上心。 骆佟看着他,表面恭顺,但打从心里鄙视这个人,即便揭开了单氏要毒害谈思璘这样的大事,他关心的仍旧还是他自己的富贵前程……咦?柳氏为何又眼神阴郁的瞪视着谈云东? 还带着仇恨?莫非……当中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两次被她目睹柳氏对谈云东的恨意,这绝不是巧合,她相信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 册封四皇子——睿王杨青为太子的旨意很快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宁妃也进了位分,册封为宁皇贵妃,这是太后的意思,皇帝自然照办了。 皇贵妃这个位置距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皇上让她暂代皇后之职,交给她皇后印玺,掌管六宫,人人心知肚明,这表示她有望登上皇后之位。 “众卿对于这几道请求下诏赈济、减免租税的奏章有何看法?”说到各地灾情,皇帝的眉心几乎要打结了。 堡部尚书林祥和出班奏道:“臣以为,应迅速议出一个救灾的应急之策来,尤其河南道的常州、晋州、升州、温州遭逢严霜侵害,未熟的庄稼都损失惨重,要优先计议。” 谈思湛撇了撇唇,这不是废话吗? 如今他在朝堂已呈现孤掌难鸣之势,如同骆佟所说,太子虽咬出了谈云东,但缺乏证据,无凭无据之下,谁也无法将谈云东定罪,然而皇帝对谈云东已经有了戒心,一个暗中助太子发动宫变的人,要皇帝像过去那般敬重信任他,已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找了个理由,不着痕迹的让谈云东由中书省一等内阁大臣的位置退了下来,如今他敬国公的爵位还在,但被拔了官职,身价已是一落千丈,日后再被削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从前常到敬国公府走动的王公大臣,如今都不与他往来了,谁都怕与谈云东沾上边会被皇上列为废太子党的黑名单,人人忙着与他撇清关系。 他看得明白,谈云东已然失势,不可能东山再起,尽避谈云东几次拉下脸来,要身为儿子的谈思璘为他引荐睿王,想着睿王登基之后,他还能如何如何的搅弄风云,但谈思璘都不予理会,他自个儿一人的独脚戏也唱不起来,如今只能待在府里莳花弄草,瞬间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事到如今,他唯有靠自己了。 幸而在太子宫变一案里,他撇得比谈云东还清,皇上并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太子也没有咬出他来,而谈云东向谈思璘求援遭拒,还巴望着靠他这个儿子翻身,当然不会出卖他,只要他能立下大功,让皇帝倚重他,成为皇帝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他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他不信自己会短命,也不信老天爷让他穿越而来成了国公府的嫡子,是专程要他来等死的,他要靠一己之力来扭转乾坤…… 他不假思索的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这是神灵怨怒,所以皇天才会降灾,当务之急,应设坛于城郊,卜日斋戒,祭祀天地山川,祈皇天弭灾降福。” 礼部尚书韩行也跟着出班奏道:“陛下,微臣的看法与右丞大人略同,事急从权,微臣已命礼部作祭天准备,只等皇上降旨。” 皇帝看着他们两人,默不作声。 昨夜他的风疾又犯了,可风疾再痛,也痛不过此时正因各种天灾而在受苦的老百姓,而这两个人说什么?祭天?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祭祀天地山川却不思救民,此乃本末倒置,万不可行。”睿王剑眉微扬,铿锵有力的说道。 谈思璘与睿王已有绝佳默契,他正色禀道:“陛下,成事在人不在天,臣附议太子殿下所言。” 皇帝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两人。“那么太子和谈卿可有救民之道?” 谈思璘看了睿王一眼,睿王会意。 思璘对他说过,要走向至尊之位,除了皇帝的认同,更要天下百姓的认可,若是失去民心,他什么也推动不了。 “父王,儿臣认为,救灾之事,非同小可,可令诸州开仓赈济,极贫之民需赈米,次贫之民需赈钱,疾病者供给医药汤米,已死者安排吊慰安葬,方能稍安民心。” 皇帝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他赞许的点了点头。“就照太子所言,六部配合太子,各司其职。” 六部尚书齐声道:“臣遵旨!” 皇帝正要退朝,忽然一阵晕眩袭来,他在众目睽睽下晕了过去,顿时乱成了一团。 谈思璘是殿中唯一没有立刻扑到皇帝身边的臣子。 从现在开始,往后皇帝的风疾之症会越发严重,到最后无力上朝,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是个好皇帝,可惜不长命。 出了宣政殿,他遇到了宝瑟公主,一如既往,她身后的宫女太监总是排场惊人,这点倒随了她母妃典贵妃的性子。 “思璘哥哥,听说父皇晕过去了?很严重吗?” “陛下暂时不能移动,太医正在针灸,你进去吧。” 他说完就要走,不想宝瑟公主却是拦住路不让他过。 她嘴角一翘,有些挑衅地问道:“思璘哥哥,你为何不帮我二皇兄,而要帮四皇兄?你倒是说说,我二皇兄哪里不好吗?” 她与二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然是支持二皇子的。 谈思璘蹙起眉头,目光有些许清冷。“我不与你说这些,你快进去吧!” “慢着——”宝瑟公主眯眼道:“若要证明咱们的情谊不会因为你选了四皇兄而改变,初六在翠微山庄有个赏花会,你带你的夫人一块儿来。” “我回去问问佟儿,若她想去,我自然会带她去,若她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她。” 情谊自然是会变的,自从他选了扶持睿王,他与二皇子、宝瑟公主就走在不同的路上了。 “思璘哥哥,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妻奴,哈哈,迎月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大吃一惊。”宝瑟公主戏谑地道。 “说完了吗,我能走了吧?”不等她回答,他面无表情的越过了宝瑟公主。 宝瑟公主在他身后喊道:“思璘哥哥,初六见!我会等你!你一定要来!” 第十九章唯一的娘子(1) 翠微山庄是皇上赐给宝瑟公主的别馆,背山临水,距离京城只有一个时辰的车程,连着别馆的后山有温泉亦有冷泉,因此宝瑟公主特别中意这座别庄,炙夏来避暑热泡冷泉,寒冬来泡温泉赏花,她好客,因此除了皇室成员,也常招待与她私交甚笃的官家千金一块儿来。 骆佟下了马车,就见到眼前层峦迭翠,山岚缭绕,山庄入口遍植樱树、桃树,十分幽静,不由得赞叹,“真是个世外桃源!” “太美了!”跳下马车,寸心和踏雨同样看得错不开眼。 谈思璘微微一笑。“娘子喜欢,为夫也给娘子造一座一样的庄子可好?” 骆佟猛地回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能随口说造一座庄子,可见他家底颇深,他交给她的那些账本和库房单子,她还没仔细看过,回去真要好好看一看了,免得自己夫君有多少身家她都不知道。 第23页 “一样的多没意思。”她笑了笑。“要造当然要造一座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这庄子很好,但她才不要跟宝瑟公主有座一样的庄子。 不过,这么一座引人入胜的庄子,竟是属于宝瑟公主的,实在可惜了,如果是张令霞的该有多好,她一定时不时就来叨扰。 虽然她只见过宝瑟公主一次,可是她不喜欢性格有些邪门、姿态又高到天上去的宝瑟公主。 所以了,宝瑟公主让谈思璘带她一块儿来,她就不解了,她确定宝瑟公主绝不是喜欢她才让谈思璘带上她,那么为何要她来? 没错,她是好奇才来的。 一来,她想知道宝瑟公主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二来,不来好像怕她似的,三来,有谈思璘在,她没什么好怕的……好吧,她承认她是来炫夫的,总隐隐觉得宝瑟公主对她不怀好意,正因为如此,她偏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与谈思璘以夫妻的姿态出现在宝瑟公主面前。 丫鬟进去通报后,管事玉娘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福身见礼。“奴婢玉娘见过谈大人、谈夫人。” 谈思璘并非首次来翠微山庄,他是见过玉娘的。“不必多礼。” 玉娘笑吟吟地道:“实在不巧,两位远道而来,偏生公主殿下早两个时辰回宫去了,是宫里来了消息,说贵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公主说她去去就来,让奴婢好生招待诸位贵客,万不能扫了贵客们的兴。” 客人来了,主人家却不在……骆佟觉得这倒好,是个意外的惊喜,他们乐得自在。 玉娘亲自领着他们一行人往里头走,边介绍各处各院,边说道:“公主殿下这回邀请了许多贵客,入夜之前会陆续抵达,先前谈大人来时,是与张二爷住在明月楼,这回带了夫人,奴婢自做主张安排了清风小筑,那里有个独立的温泉池子,奴婢听闻夫人有了身孕,那个池子便给夫人专用,方便夫人泡温泉。” 骆佟觉得这安排甚好,不必与其它夫人小姐应酬打交道,可以轻松泡温泉。 玉娘将他们领到清风小筑之后,还要去接待其它客人,留下一个名叫兰儿的奴婢给他们差遣。 骆佟包衣后坐下来喝茶,踏雨正在指挥他们带来的丫鬟婆子收拾东西。 寸心送上他们自己带来的茶点,骆佟问道:“兰儿,可知道你家公主还请了什么人过来?” 兰儿恭恭敬敬地道:“回夫人的话,早半个时辰,宝珏公主、宝祭公主&经与两位驸马爷一块到了,温王、温王妃在路上,另外还有文渊阁大学士府的二小姐,晟王府的开阳郡主和郡马,理国公府的张二爷,礼部尚书府的三小姐、四小姐,临安侯府的小侯爷和夫人,诚意伯府的伯夫人和大女乃女乃、大小姐,傲林山庄的少庄主和少夫人,还有几位贵客,但奴婢愚笨,记不全了。” “记得这么多也不容易了。”骆佟笑道。 原来她四哥和宝琴公主也来了,她要避着点,省得遇到了,她四哥肯定会很难堪,在宝琴公主身边,他像给公主提鞋的下人似的。 “这里要如何用膳?” 兰儿道:“一般是分开用膳的,各院落都有个小厨房和厨娘,夫人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娘就是。” 骆佟一笑。 这倒好,不必和所有宾客一块用膳,还能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太惬意了。 第一晚,张令昕就不甘寂寞的找到清风小筑来了,三个人一块儿用了晚膳,又下了会张令霞教大家的五子棋,稍晚,他们两个男人就被温王和临安侯府的小侯爷找出去夜猎了。 骆佟兴致勃勃带着寸心、踏雨去泡温泉,兰儿熟门熟路的领着她们来到玉娘口中那个要专给骆佟用的温泉池子。 结果她却在起来时不慎滑了一下,把寸心、踏雨吓得半死,深怕她会滑胎,隔日骆佟便被禁足了。 “不许再去温泉池子。”谈思璘下了禁足令。 骆佟知道一定是踏雨说的,踏雨对男主子、女主子都一样忠心耿耿,也不偏帮谁,所以她跌倒的这种大事,她肯定会告诉思璘. “就只是没注意滑了一下……”她还想争取。 谈思璘不容置啄地说:“别忘了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总之不许再去温泉池子,否则咱们即刻就走。” 骆佟实在喜欢这里,只好妥协。 晚膳后,张令昕又黏了过来,他眉开眼笑地道:“昨儿温王输给咱们,说今日要再比一回,今天连傲林山庄的少庄主也加入了咱们夜猎的行列,咱们兄弟合作无间,定要把他们的猎物都赢过来!” 骆佟也想去看看夜猎是怎么玩法,谈思璘当然不肯答应,理由自然还是一样——她有孕在身。 骆佟越想越不对,她只是怀了孩子,又不是瘫了,为何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成的? 好吧,她承认她想去泡温泉。 怀了孩子之后,腰总是酸,有时酸到她没法站,可昨夜在温泉池子稍坐,腰酸竟然奇异的消失了,所以她极想再去一次。 她把踏雨支去大厨房拿点心,连忙对寸心道:“大爷不会这么快回来,咱们去泡温泉,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寸心瞪大了眼。“大女乃女乃,求您不要害奴婢了!大爷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如奴婢陪您到花园走走?” “不用了。”骆佟很意外连寸心也对谈思璘言听计从。“我乏了,想睡了,你去门外守着吧,大爷没回来之前,不必进来伺候了。” 这么早要睡?寸心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带上房门出去了。 骆佟悄无声息的打开窗子,拿了高板凳放到窗外廊下,她小心翼翼的由椅子爬上茶几,再由茶几爬过窗子,踩着板凳下去。 成功落地之后,她不由得失笑。 瞧她这成什么样子了?为了泡温泉,竟把自个儿搞得跟小偷一样,还爬窗。 不过,当她坐在温泉池里的那一刻,要人命的腰酸解除了,她便觉得爬窗出来很值得。 昨夜谈思璘是过二更才回来,所以她可以泡一个时辰再回去,时间上很充裕。 就在她闭上眼睛假寐时,一个冷然的声音在寂静的温泉池外响起—— “池中何人?” 她吓得睁开了眼,看到池外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美丽出众的女子正不悦的瞪视着她,后面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 那女子身着白色衣裙,裙上绣了几枝栩栩如生的梅花,衣襟处也绣了相同花样,再往上看,她发上的步摇也是梅花造型。 不等她回过神来,那女子又道:“这是我专用的池子,你为何在此?还不给我速速起来。” 对方的语气极是不客气,骆佟犯别扭了,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要说脾气,她前生的脾气就甚为倔烈,谁的话也不听。 “我叫你起来,没听见吗?”那女子瞬间有了几分怒意。 骆佟皱了皱眉。“你又是哪位?是主人家让我用这个池子的,有什么话,你找主人家说去。” “主人家?”那女子眯起了眼。“扯谎!这个池子一向是我在用的,主人家不可能让你用,来人,把她给我拖出来!” 骆佟没想到来了两个粗壮丫鬟,真的不由分说便把她从池子里拖起,她身上可是未着寸褛……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丫鬟拿起她搁在池边的衣裳便往她身上重重一丢。“快穿上,滚!别在这儿惹我们小姐生气!” 虽然在场的都是女子,但骆佟可没办法在众多眼睛之下穿衣裳,她迅速套上了鞋,披上披风,随便拿一件衣裳往腰上一绑,手里拿着其余衣裳,满眼怒色的瞪着那傲慢的女子。 第24页 “这笔帐我记下了,你现在就随我去见主人家,问问这是谁专用的池子!” 那女子微挑了眉,讥诮地道:“不用问了,这里一直是我专用,我是什么身分?我还会有错吗?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能见主人家?” 一个连随身丫鬟都没有带的人,还会是主子吗?自然是奴婢趁着主子不注意时偷懒来泡温泉的了。 “你不敢跟我去见庄子的主人家吗?”骆佟直勾勾的瞪着那女子。 冷不防的,一个丫鬟跳出来,扬起手,重重掮了骆佟一耳光。“下作东西,你凭什么跟我家小姐这样说话?” 那丫鬟身形五大三粗,手劲也大,竟一巴掌把骆佟打得跌倒在地,一时间,她感觉到头很昏。 那女子见状,只轻蔑的瞥了骆佟一眼便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擅用我的浴池,还敢强词夺理要见主人,给我再打!” “住手!不能打!” 骆佟听到寸心的声音,抬眸,果然看到寸心哭着跑过来,后面还有踏雨跟……思璘?! 踏雨愤慨的推了适才那动手的丫鬟一把。“我都看见了,是你动手打我家大女乃女乃的,要是我家大女乃女乃月复中的孩子有什么差池,你就等着赔命!” 那丫鬟也怕了。“什么大女乃女乃啊,她不是、不是下人吗?” 踏雨大声道:“我们大女乃女乃是堂堂左丞大人的夫人,敬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那丫鬟吓了一跳,不敢再开口了。 第十九章唯一的娘子(2) 寸心和踏雨合力把骆佟扶起来,就在乱成一团时,骆佟见到那女子直勾勾的看着谈思璘,而谈思璘也同样注视着她。 苞着,那女子居然朝谈思璘奔了过去,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还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骆佟觉得时间恍若静止了,她好像在作梦,有个女人在她面前抱住了思璘,而思璘也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抱着。 “思璘,我好想你……” 女子适才的傲气全然不见了,只有声音里浓浓的缠绵和哽咽情意,要不是适才被那女子冷傲的对待过,骆佟觉得自己会以为这是两个人…… 踏雨突然惊呼一声,她捂住自己的嘴。“天啊!是赫连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骆佟脑子嗡的一声,顿时糊成了一片。 原来是那传说中谈思璘青梅竹马的知己——梅花县主赫连迎月…… 她懂了,这一切都是宝瑟公主一手安排的,把她引来,说是给她的专用池子,其实是一直以来赫连迎月专用的,恶意地要让她们两个在这里狭路相逢。 宝瑟公主成功了,不只让她们两人碰上,赫连迎月也见到了思璘…… “大爷!大女乃女乃受伤了!” 寸心突然出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们主仆,骆佟瞧见谈思璘推开了赫连迎月,大步朝她走来。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别开了头,明明是她偷跑出来泡温泉才会衍生这后来的事,她却只想质问他为何不马上推开赫连迎月…… “伤到了哪里?”谈思璘蹙着眉,看着她,对她此刻单薄的穿着很不满意,迅速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上,拉起她的双手搓着,再度皱眉。“手为何如此冰凉?” 骆佟低着头不发一语,视线所及是他的胸膛,适才赫连迎月的脸颊就靠在他的胸怀里,双手还把他搂得死紧…… 不管她在场与否,他都应当立即推开赫连迎月,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是否仍留恋着赫连迎月呢?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审视着她。 骆佟闷闷地道:“没有伤到。” “大爷,奴婢全看见了!”踏雨指着那对骆佟动手的丫鬟。“她打了大女乃女乃!” 那丫鬟十分惶恐,突然就跪下了,啜泣道:“大人饶命!奴婢是无心的,奴婢不知道她是您的夫人,因为她对我们小姐不敬,奴婢才……奴婢这就自我掌嘴,直到您满意为止……”她开始左一下右一下的打自己巴掌。 “你闭嘴!”赫连迎月走过来,她没好气的瞪了那丫鬟一眼,又踢了一脚。“打都打了,现在有少块肉吗?何必忙不迭求饶,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赫连迎月训完丫鬟,转身上下打量着骆佟,她微翘起唇角,声音带着刻意的贬,“原来你就是我的替代品,代替我给思璘冲喜了。” 骆佟冷冷地道:“客气了,你就是不愿给思璘冲喜的那个女人吧,谢谢你逃得那么快,我才有机会嫁得这么好的夫君。”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赫连迎月随即沉下了脸。“听说是宁远侯府的庶女是吧?像你这种低下的庶女知道怎么做丞相夫人,知道怎么掌家,知道如何操办宴客,知道如何在官夫人之间应酬,知道敬国公府这样百年簪缨之家的规矩吗?” 话落,她眼神极为鄙视,唇畔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等着骆佟回答。 宝瑟给她的信里说思璘爱这个叫骆佟的女人,对她百般呵护,还说思璘绝对不会回到她身边等等令她大受刺激的话,她才不信! 既然她回来,就要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思璘身边的位置是她的,她只是暂时离开,如今她回来了,自然要归还予她……可是,既然她自信满满,又为何如此在意思璘对那女人轻怜蜜爱的举动? 炳,她明白了,思璘肯定是故意做给她看,要引起她的妒意…… 见骆佟神色未变,赫连迎月冷哼一声。“怎么不说话了?你适才不是挺能讲的吗?” “我家娘子不需要知道那些。”谈思璘低沉的嗓音响起,他淡淡地道:“我家娘子只需吃好睡好,在我的保护下过得开心即可,我娶她不是为了操持家务,你说的那些,全部都不重要。” 赫连迎月幽幽然地看着谈思璘,“你还在怪我?” 骆佟觉得不可思议,谈思璘说了那么多,赫连迎月是从哪里得来“你还怪我”的这个结论?她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思璘……你信我,我被父兄强行押去塞外,绝非对你见死不救。”赫连迎月深深的看着他,眼眸泛泪。“我被困在一个根本逃不出的密室,父兄就是要我死了对你的那条心,直到如今你娶妻了,他们才愿意放我出来,我也才能重见天日,再见到你……”她的视线移到骆佟身上。“这女人有了身孕是吧?若是休了她,会让你被众人指指点点,那么……我甘为你的平妻。” 骆佟心里一沉。 又是平妻。 她入门时,老太君也提过要他迎平妻。 他们究竟将她置于何地了?她是一个无血无泪,没有感受的人吗?她爱思璘,他同时也是她的夫君,让她在这里听他们商议迎娶平妻之事,对她太残忍了,她没法再听下去…… 她想挣月兑他的臂膀,不想却被他拽得更紧,但她内心的不平静肯定由她急促的呼吸传递给他了。 “你不必觉得对不住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平妻,我也能承受,我要做你永远的梅花仙子……”赫连迎月的语气如梦似幻,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小两口在闹别扭。 谈思璘听了,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不留情面的说道:“你的话真是好笑得紧,谁说要迎你为平妻了?” 赫连迎月皱眉。“思璘,我都已经服软了,你当真还要如此对我吗?我也有脾气的,是因为你,我才低头。” “谁希罕你的低头了?”谈思璘拉着骆佟的手,傲然笑道:“你听好了,我的娘子只有一个,就是我身边的这个女子,她叫骆佟,我明媒正娶的嫡妻。” 第25页 赫连迎月显得有些烦躁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为难你,不会让你成为薄幸之人,我委屈点做你平妻,但你要答应我,日后需得我允许了才能去她房里,事事要以我为优先,掌家的实权也要交给我。” 听到她的话,骆佟心都冷了。 自己终究还是敌不过赫连迎月,纵然他带着重生前的记忆又如何?知道前生她欺骗了他的感情又如何?见到赫连迎月后,他还是无法自拔。 而现在,他之所以对她刻意冷淡,也是有意在折磨她吧,气她不告而别去了塞外,还不肯为他冲喜…… 她懂了,适才他对自己的体贴和温柔举动,肯定都是做给赫连迎月看的,故意要气气赫连迎月…… 她正想得揪心,不想却听到谈思璘的声音冷如冰霜、不带感情的传来—— “即便是迎娶平妻,我谈思璘的平妻也需得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但你并不是,怎么还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要嫁我为平妻?” 骆佟惊讶了一下,他在说什么?赫连迎月不清白? 同时,赫连迎月也是身子一颤,她勉强稳住了,强颜欢笑地问道:“思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吗?那我可以说得再清楚一些。”他眼眸极冷,语带讥讽。“你在塞外的这段日子,已和大萧驻守边境的鲁将军私定了终身,如今忽然回京说要做我的平妻,是存心破坏萧周两国平静了百年的友好关系吗?” 若不是重生一次,他会被她的甜言蜜语所骗。 或许她对他真的还有情分吧,但他现在若不是当朝左丞,不是太子谋士,未来的天子近臣,她还会巴巴地回来吗? “是谁告诉你的?”赫连迎月涨红了脸,恼怒到了极点,她环顾着身后的下人们,怒道:“说!是谁在造谣?是谁对谈大爷胡说八道?快给我说!” 她扬起了皮鞭,所有人都不由得直冒冷汗,这事除了赫连迎月两个贴身丫鬟之外,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好怕会被灭口。 “何必为难他们?”谈思璘皱起了眉头。“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你已不可能。”他说完就要走。 “思璘!”赫连迎月不管不顾,拦着扯着硬是不让他走,口中急切地道:“你怎么可能会爱这个低下的女人?你爱的人是我!你忘了吗?你爱的是我!” 谈思璘甩开她的手,面上不显喜怒,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和感情。“所以我很懊悔,懊悔自己为何曾钟情于你,你根本不值得,是我将石头当成玉了。” “谈思璘!”什么?石头?她是石头吗?她瞬间激愤不已,她完全不能忍受这个! 然而,谈思璘已携着骆佟离开,他头也不回,寸心和踏雨忙跟上去。 回到清风小筑,谈思璘吩咐寸心伺候一身狼狈的骆佟沐浴,他则不发一语的看着窗外。 骆佟自知理亏,便紧紧抿着唇去沐浴了,哪知道她沐浴出来,竟见到带来的箱笼全收拾好了,而他依然负手伫立在窗前。 “思璘……”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这么手足无措,无计可施下,她走上前,由身后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背上,轻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偷跑出去。” 他任由她抱着,好一会儿才转身,却只说了两个字,“回府。” 骆佟有些讶异。“这么晚了……” 他的眉头紧锁。“不是跌跤了吗?你我都不是大夫,这里也没有大夫,需找大夫看过才能安心。” 他这么说,她实在不安哪。“对不起……” “你竟然还爬窗子出去!”他把她拉进怀里,这会儿才咬牙道:“若不是温王受了箭伤,我提早回来,发现你不见踪影,大伙大惊失色的去找你,你认为当赫连迎月发现你是何人时,你还保得住孩子吗?” 骆佟不由得后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知晓要怕了?”他轻昵的捏了捏她脸颊。“总之,这里有赫连迎月在,即便你没跌跤,咱们也不能再待下去,免得她来纠缠或者加害于你。” “思璘……”她慢腾腾的看着他。“难道,你真没有半点动摇?” 他反问道:“你会对湛玉振动摇吗?” 骆佟当然摇头。 “同样的道理,前世我官拜左丞之后,她从塞外回来了,说了很多她情非得已的处境,当时我动摇了,相信了,重新接纳了她,若不是听见她与她父兄在商议要如何利用我的左丞之位来图利,我从未对她起过疑心。” 她把头埋在了他的怀中,低声道:“那么,她抱住你时,你为何没有立即推开她?” 他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回道:“想引起你的妒意,只有我一人在嫉妒,太不公平了。” 她不由抬头望着他。“真是这个原因?” 他笑捧着她的脸。“如何,你不好受吗?” 她眨了眨眼眸,轻声道:“即便是前生我见到湛玉振和他妻子在我眼前离去,都没有这般难受,好像有人在我心上重重的刺了一针,心里顿时一阵酸楚,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当真不明白……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 她说得有些不流畅,但他敛了笑意,眼神大为悸动。“我的娘子,你不明白吗?不打紧,我听明白了就行。” 他低首堵住了她的唇,因为她的话里已包含了无限情意。 第二十章喜得龙凤胎(1) 骆佟的肚子越来越大,谈思璘休沐时多半在陪她,有别的大人邀约,他总露个脸便回来,像是怕错过骆佟生产似的,还让太医日日过来给她请平安脉,又严正叮嘱飘雪、踏雨、寸心、抱琴,她的饮食全部都在明秀轩的厨房里做,也经常陪她在园子里散步,羡煞了旁人。 骆佟猜想,他生母在生他时发生了难产,因为如此,他才格外慎重看待她的临盆。 时序入夏,张令昕也迎了骆菲进门,偿了他的宿愿。 骆菲顶着理国公府二女乃女乃的头衔,时时往谈家跑,姊妹两人说起当日她们四哥与宝琴公主大婚那日,她们两个少女的闲聊被假山石隙里的两名男子听了去,如今她们分别嫁给了那两个人,都觉得缘分天定,实在奇妙。 “菲儿说,如果二爷没听见我们的对话,也不会与骆芙退婚,思璘你若没听见我们的对话,也不会兴起求娶我这个小小庶女的念头。”骆佟一笑。“所以了,那场婚宴何止改变了四哥的人生,也改变了我们四个人……不,应该是五个人才对,骆芙至今都无人上门说亲,唯一上门说亲的是让她做填房,她当然不肯,崔氏真是愁死了。” 打从思璘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在他面前,她说话就不拘束了,不称骆芙为姊,也不称崔氏为母,她的心机、她的喜怒,在他面前不假掩饰,不必担心他会瞧不起她的小奸小诈,也不必佯装她的心灵有多高贵,她是凡人,有讨厌的人,希望讨厌的人得到报应,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前生她自喻高洁,自认品格不凡,她要做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从不屈服于权势的气焰,而她最后得到了什么?不过是红颜薄命罢了,她从不知道原来平淡的日常如此幸福。 “那么娘子可曾想过——”谈思璘目光闪烁,极是开怀地道:“若是没有为夫扇动宝琴公主嫁人,也不会有让我们相遇的那场婚宴了。” 骆佟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我都不敢回想,若是你没有出现,我让崔氏随便嫁给了季十八会如何?” 谈思璘面不改色地道:“如今怕是在守寡了。” 第26页 骆佟瞪大了眼。“难道……” 谈思璘点了点头。“他有眼无珠,在天香寺调戏了乐亲王府的悬月郡主,让郡主侍卫活活打死,季府也不敢追究,草草将人下葬,此事不了了之,京城百姓,许多家里有女儿的都额手称庆,再也不必担惊受怕,怕那无赖上门来强抢民女逞自己兽欲了。” 骆佟叹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抬头,谈思璘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的眼里,显然都同时想到了谈云东。 如今他算是得到了报应吗? 失势被拔了官职后,谈云东从云端跌落谷底,往日巴结着他、奉承着他的一干朝臣全倒向了如今的太子杨青,他是彻底的培台了,尽避敬国公府爵位尊荣,可谁看不出皇帝是明着在冷淡谈云东呢?失了皇帝的宠信,要翻身也难了。 骆佟知道,谈云东多次要求谈思璘在太子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妄想着皇上此时不待见于他,太子登基后他还能改写局面,只要太子肯重用他,他就能有一番作为。 谈思璘表面上不置可否,事实上一次也没在太子面前为他美言过,不用说美言了,他全无保留的告诉太子,废太子宫变一案,就是谈云东和谈思湛所主导,这两个人万万不能用。 太子自然是极为诧异了,而谈思璘一句“为国为民,大义灭亲”,便赢得了太子的敬重。 不过,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个自私自利,眼中只有功利,没有他人,也没有亲人之人,甚至能为了前程,下毒谋害才刚为他生下儿子的嫡妻,让刚出生的孩子就没有了娘亲,又因为那儿子既病且弱,没有丝毫利用价值,他便长年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任由他被继室打压,等这儿子功成名就了,他才记起他的存在,这样的人,仅仅只是拔除了他的官职而已,他还是过着衣食无虞的生活,他还是能领俸禄的国公爷,实在是老天没眼。 可他毕竟是谈思璘的父亲,是老太君看重的长子,若是揭发了谈云东的罪状,老太君怕是第一个受不住,肯定会倒下,而谈思璘做为儿子,也不能真的亲手把他给逼死,因此纵然心尚有不甘,也只能这样了。 她挺着肚子费力的起身,走到谈思璘身边,纤手轻轻落在他肩上。“不要想了,或许也是时候未到,想多了,只是折腾自己的心罢了。” 她知道谈思璘对谈东云没有半分亲情,是顾及老太君才留了几分情面,皇上早赐了左丞府给他,若是老太君不在了,他肯定会搬离国公府的。 “佟儿,我答应你,眼下我什么也不想,祖母百年之后,咱们就离开这污秽不堪之地,分开单过,你想怎么过日子便怎么过日子,不必受任何人的约束。”他模着骆佟的肚子说道。 “自然是好的。”骆佟打个哈欠。“不过我也希望老人家长命百岁。”她真心诚意的说道。 老太君已接纳了她,如今也打从心里疼她,过去没有老太君护着,也没有如今的谈思怜。她爱谈思怜,故对老太君也是爱屋及乌,况且老太君在她孕期,不方便伺候谈思璘的期间,都没有提起要她给谈思璘找通房之事,可见是真心疼她的。 “我看你是困了。”谈思璘起身扶着妻子往床走去,骆佟的肚子大得出奇,怀胎七月时,他已不敢随意抱起她了。 他扶着骆佟躺下,替她盖好被子,轻轻帮她捏按太阳穴,柔声道:“拖着这么大一个身子,真是难为你了,等小家伙出来,我定要向皇上告假,带你四处游山玩水一番,以慰你怀胎的辛劳。” 骆佟闭着眼笑道:“我记着了,可别黄牛。” 他也笑了。“自然不会。” 夜半,他听到骆佟在申吟,他原就浅眠,这半个月来又到了骆佟的产期,他更加警觉,是以骆佟才哼了两声他便惊醒了。 他很决坐了起来,先去模路佟的额际,在出汗,他心里一紧。“佟儿,可是要生了?” 骆佟一脸的痛苦。“肚子……胀痛……很疼……” 太医说月末才会生产,如今才过月中,她也没心理准备,初痛起来的时候,她还想忍忍,到天亮再唤醒谈思璘,她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可刚刚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实在忍不住了。 “别怕!有我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忍忍,我去找人帮忙!” 寸心、抱琴就守在寝房外而已,他扬声一唤,她们便都急急冲了进来。 很快地,明秀轩就炸了锅,院落的烛火全亮了,产婆和太医也到了,而且在谈思璘的要求下,产婆还请了三个,都是月前就请来在明秀轩住下以防万一的。 这么大的动静,安老太君和单氏自然被惊动了,柳氏搀扶着耄塞前来,议跟着一串丫鬟婆子,单氏则是和曾绮芳一道来的,她并没有找曾绮芳一起来,是曾绮芳自己闻讯硬要跟她一块过来。 “大嫂倒是好,比我晚进门,如今都要生孩子了,我命苦,怪谁?”曾绮芳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单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贱丫头,她竟敢故意到这里又提起湛儿不能生育之事? 打从湛儿接她回来,她辗转听闻了掉包补药的事,态度陡然丕变,变得我行我素、没大没小,平日的规矩都消失无踪,眼里简直没有她这个婆婆了。 这件事要怪就要怪老太婆,那么大动作的查真相,才会闹得沸沸扬扬,府里上下皆知,想瞒也瞒不住。 “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怀上孩子?”曾绮芳叹了口气,也不管贴身大丫鬟妍儿拼命阻止她说话,转头看着单氏问道:“娘,当初夫君不是因为我过门多年无所出而要休了我吗?如今休还是不休?” 第二十章喜得龙凤胎(2) 单氏真是气得肺快炸了,恨不得上前去扇曾绮芳两巴掌。 曾绮芳看见她气得不轻,又故意道:“娘这样瞪着媳妇,媳妇会以为自个儿做错了什么,始作俑者明明就是娘,这就是所谓偷鸡不着蚀把米吧!” 见到单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就畅快,总算把受的委屈和恶气都出尽了。 回娘家住的期间,她遇上了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哥,当年他们本就郎有情妹有意,可她父母偏要她嫁给谈思湛,说敬国公乃是朝中最得势之人,而世子病重,将来谈思湛就是世子,要她等着风光做国公夫人。 现在呢?此一时,彼一时,敬国公已完全失势了,连个官职都没有,谈思湛更惨,空有个右丞之职,在政务的见解上却每每输给谈思璘,皇上眼里根本没他,他扶持的前太子已被废,皇后也被废了,他根本前途黯淡,却还在作春秋大梦,想着能够在新帝登基后争得一席之地,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什么的,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痴人说梦。 而且,传说很快会死掉的谈思璘非但没有死,还得了圣心与太子的信任,前途不可限量,她瞧不起的庶女骆佟又怀上了孩子,叫她怎么能不心生怨气? “你说够了没有?!”单氏真恨不得掐死她。 这件事好不容易才因为找不到人证而渐渐平息,死丫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摆明故意在老太君面前让她难堪。 安老太君确实是不悦了,她拉下脸道:“如果你们婆媳俩要扯这些,就回你们屋里扯去,不要在这里惹我烦心。” 安老太君都下了重话,两人只好闭嘴,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天快亮时,骆佟总算生下了孩子,宝宝的哭声很是洪亮,不一会儿,抱琴挑了帘子出来,笑吟吟地对安老太君福身报喜道:“恭喜老太君,大女乃女乃生了龙凤胎!” 第27页 安老太君眼睛都亮了,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狂喜道:“龙凤胎?” 柳氏也喜笑颜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柳氏连忙扶着安老太君进寝房去看孩子,就见两个产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谈思璘挨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 安老太君见了孩子,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对谈思瑰笑骂,“哪有大男人进产房来的?也不怕人笑话你。” 谈思璘没有回话,他神色怔忡,就只是握着骆佟的手,他至今仍在骆佟生了双胞胎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怎么会?如此纤细的身子里,是如何装了两个孩子? 单氏跟着进来了,脸色有点讪讪地道:“思璘心疼自己媳妇儿,也是难免。” 她也是有眼色的,知道如今的敬国公府是靠谈思璘在撑着,她再不能像从前那般耀武扬威,再说了,她长年给谈思璘下药之事已被揭发了,所有情势都于她不利,她再怎么不清愿,也只能巴结着点了。 “站住!”安老太君突然对单氏喝道。 单氏吓了一跳,本能停住了,而安老太君这么一喝,骆佟也睁开了眼,见到了正紧紧盯着她看的丈夫,谈思璘一蹙眉,她又连忙闭上眼睛,心里却是觉得好笑,分明吵得紧,她闭上眼也是不能休息啊! 安老太君没注意到自己吵到产妇了,疾言厉色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许靠近明秀轩半步,若是两个孩子出了什么差错,我便唯你是问!” 当她开始彻查单氏对思璘下毒一事,负责煎药的那个下人突然就失踪了,那个下人是签了死契的,十三岁就卖进来当丫鬟了,十六岁时配给了一个小厮,怎知那小厮没几年就病死了,她没儿没女的,也就一直留在府里当差,怎么会突然失踪?虽然找不到证人,但也说明了这件事确实可疑。 “娘这是什么话?”安老太君一锤定音,单氏还想喊冤。“娘这么说太不公平了,媳妇根本什么都没做,娘却是认定了媳妇有罪……” 柳氏突然插言道:“大伙都心知肚明的事,大嫂还是省省心吧!再强词夺理也无法掩盖事实,若是思璘真发了狠,翻遍大周也要将那煎药的执事媳妇找到,大嫂待要如何?除非是大嫂已将人灭了口,才能有恃无恐,就跟某个人一样。” 单氏脸色连变了数次。“你到底在说什么?打从老爷拔了官职,你就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还说我杀人灭口,真真是含血喷人!” 饼去十多年来,在她面前,柳氏一直是唯唯喏喏,只要是她说的,柳氏不敢有个不字,人前人后对她毕恭毕敬,就像她的使唤丫鬟似的。 本来嘛,二老爷都死多久了,柳氏一个寡妇,也没个孩子傍身,能够在谈府里生存都是她大发善心,柳氏自然要对她感激涕零了。 可现在,柳氏那贱人不知道感恩便算,竟还敢扯她后腿?说什么她灭口,真是无稽之谈!事到如今她也很想找到那个执事媳妇,把她给大卸八块,竟敢收了她大把银子还帮谈思璘做事,无端害她的宝贝儿子长年喝毒药,弄得不能生育又会短命,因此他们母子还彻底失和?!湛儿现在根本不理她,她心里的怨气也不比谁少,可就是找不到人,她有什么法子? “老太君——”飘雪驱前陪笑道:“大女乃女乃才刚生完,需要好好休养……” 安老太君这才如梦初醒。“瞧我胡涂的!” 总算,所有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孩子让女乃妈抱出去喂女乃,嬷嬷也给骆佟擦好身子,喂了银丝燕窝,房里也收拾干净,飘雪离开前还点上了安眠香,放下纱帐子,房里的气氛宁静又温馨,偏偏骆佟一等人走干净又睁开了眼睛。 “思璘,你适才听见二婶的话了吧?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二婶也知道你生母的死有问题?” 谈思璘为妻子掖好被角。“生孩子是个力气活,才刚生完孩子,不好好休息,想这些做什么?” 她拉了拉他的手。“你不好奇吗?” 谈思璘淡淡地道:“二叔成亲的晚,照说我出世时,二婶还未过门,她从未见过我娘,不可能为了替我娘打抱不平而得罪单氏。” “对呵,我怎么忘了这一点?”骆佟又思忖了片刻,还是不得其解。“那二婶说的“某人”是谁?为何要冲着单氏说话?” “你真的要这样一直费心劳神吗?”谈思璘板起脸来,手却轻轻抚弄她披散在枕畔的发。“知道你脸色有多苍白吗?什么都不许再想了。” “那说说别的。”生下两个孩子,她原本是像被抽干了力气没错,可老太君领人进来闹了那么一场,她却睡意全消了。 谈思璘半挑起眉。 骆佟知道他是真的恼了,不过她知道他也是为她好,她失了很多血,看了她自己也触目惊心。 她蓦然想到,当年谈思璘的生母也是流下这么多血才生下了他,却是连看也没能看孩子一眼就死去了,那该有多不甘心啊,想起来她都感到心痛,就不必说谈思璘了,他一定更悲痛。 “莫恼了,我睡便是了……”因为想到他此刻可能正为生母感到难过,她便依他了。 而他呢,知道这么一来,即便是她闭起眼儿也不会真的入睡,便叹了口气道:“佟儿,你是不是还想说,咱们把那执事媳妇藏起来真是个好主意,找不到人,单氏这一辈子都寝食难安,比把人叫到跟前来对质,逼她承认罪状好太多了,可以折磨她天长地久。” 骆佟忙不迭点头,笑道:“见了单氏那模样,我心里真是痛快,尤其二婶说了那番话,老太君肯定往心里去了,认定了单氏杀人灭口。” “好了,现下可以睡了吧?”他的口气任何人听了都会认为他根本就没在听她说什么,她能养精蓄锐最为紧要。 “还没……”见他扬起脸睨她,她则是笑望着他。“咱们的孩子,你想给起什么名字?” 他终于不再板着脸,朝骆佟微微一笑。“和乐——” 第二十一章恶终有恶报(1) 第三日,是和哥儿、乐姐儿洗三的日子,谈思璘是当朝红人,骆佟收礼也收到手软。 张令霞和骆菲都被请来观礼,两个人都对白胖可爱的龙凤胎爱不释手,希望沾点喜气,也让成亲有段日子的她们怀上身孕。 除了安老太君和骆佟夫妻宴请的亲朋好友之外,最大的惊喜便是太子和太子妃不请自来了。 他们翩然到来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也代表了谈思璘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而太子妃对骆佟的亲近更是让曾绮芳眼红不已。 不过,这光,谈云东却是连丁点也沾不上,因为洗三礼是在明秀轩办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知会他和单氏,也没有人邀请他去观礼,当他知道太子大驾光临居然没人通报他这个男主人一声,气急败坏的赶去明秀轩却扑了个空,原来太子和太子妃早已走了,他纵然气得不轻也是莫可奈何,在明秀轩发了一顿脾气便拂袖而去。 寸心不由得奇道:“老爷也真是奇怪,没见着太子和太子妃,也不见见小少爷和小小姐再走,好似没这两个孙儿似的。” 踏雨急忙扯了她一下。“别胡说。” 骆佟淡淡笑了笑。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若是将和哥儿献给太子能换得太子青眼,谈云东怕是也会这么做。 谈云东已是穷途末路,翻不出什么浪来,他再怎么想方设法也无济于事,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吧。 第28页 一个月后,骆佟出了月子,谈思璘也遵守诺言,趁着如今天下承平,太子监国也上手了,他向皇上告了五个月的长假,带着她和满月的和哥儿、乐姐儿往江南游历去了。 自然了,张令昕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的玩乐机会,加上骆菲也吵着要出去玩,他便带着骆菲厚脸皮的黏着人家夫妻俩一同游江南。 五个月的时间实在不够,可他们临行前安老太君染了风寒,身子已有微恙,她又舍不得两个得来不易的曾孙离开太久,千交代万交代他们一定要准时回京。 因此当五个月的期限一到,纵然他们还不想回京,仍是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 安老太君早接到了消息,自是欢喜不已,她在和翠院摆了接风洗尘宴,非要女乃娘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她身边,见孩子养得白胖,又着实夸奖了骆佟一番,骆佟便讲了些路上的趣闻。 二姑娘谈秀彩艳羡地道:“我真羡慕大嫂能到江南一游,我这辈子还没离开过京城哩。” 骆佟笑道:“那么下回也带你一块儿去。” 谈东云听着便皱起眉头,直接对着谈思璘训道:“既然都远游过了,日后便老实待在京里,要知道,朝局变幻莫测,你一离京,就有人会伺机而动,不要以为太子现在宠信你,你就得意忘形,君心难测,哪一日他对你有了别的想法,就会开始怀疑你,现在可不是你能优哉游乐的时候,你该想想怎么拉为父一把,恢复为父的官职,这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 谈思璘冷笑。“父亲这是在教儿子怎么为人子女吗?在教导儿子怎么为人子女之前,父亲是否能教教儿子为人夫的道理?” 骆佟心中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他们说好了,为了老太君,暂时不会揭穿那件事…… “为人夫?”谈云东不屑地道:“自古以来,夫为天,妻为地,以天盖地,天经地义,有何好教?你莫让一个小小女子牵着鼻子走,这可是会让世人耻笑的!熬人当以夫为天,莫想要爬到丈夫的头上!” 语落,又刻意扫了骆佟一眼,哼了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彷佛谈思璘不肯为他和太子牵线都是她唆使的。 “所以,父亲认为——”谈思璘目光炯炯的望着谈云东。“为求光明前程,就能置妻子于死地吗?” 哐啷一声,谈东云手中的酒杯落了地,碎成了片,而谈思璘则是眼眸一寒。 他面色阴晴不定,从谈思璘冷冷的眼中,他明白了,明白儿子为何要刻意与他作对了…… 懊死!思璘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生母的事?又是从何得知的?难道是岚姨娘、蝶姨娘那两个贱人出卖了他? “怎么这么不小心?”单氏皱眉。“柳枝,给老爷换个酒杯来。” “恶……”突然之间,曾绮芳吃着清蒸鱼却突然干呕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她,谈思湛却很冷漠,事不关己般的继续举箸挟菜,就像没听到那声干呕似的。 单氏却激动了。“你不会是有孕了吧?” 曾绮芳一呆,手里的筷子掉了。 谈思湛也是一愣,却忽然狠狠的瞪着曾绮芳。“请大夫来!” 单氏如梦初醒。“对对,快请大夫来!不不,请太医来!快去请太医来!” 谈思湛冷道:“请大夫就好!不需劳烦太医了。” 曾绮芳忽然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道:“不不,不用请大夫,我只是吃坏了肚子,躺躺就好,没事的……” “你要去哪里?”谈思湛粗暴的拽住了她。“给我待着!”打从知道自己会短命和绝嗣之后,他的性格就越发阴晴不定。 曾绮芳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要回房……” 谈思湛眸里生了戾气。“我说待着!” 单氏忙过来把谈思湛的手拉开。“你这是做什么?要是她真怀了孩子,这样可是会动到胎气的。” 谈思湛冷笑一声。“胎气?” 曾绮芳六神无主的求单氏道:“娘,不必请大夫了,我真的没事,只要回房躺躺就行。” 安老太君神色凝重地道:“孙媳妇,你就让大夫看看吧!虽然有人存了坏心眼给人下药,但思湛是无辜的,可能老天垂怜,让你怀上孩子也不一定。” 大夫很快到了,众目睽睽下,曾绮芳不让诊脉都不行,可她几乎急得快哭了。 骆佟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感受着茶香缓缓沁入心脾的那份甘醇之后,她悄声对身旁的丈夫说道:“令霞姊姊说,要让谈思湛身败名裂很容易,只需要一个男人就够了,我便把这事交给她了。” 谈思璘失笑道:“所以洗三那日,你们交头接耳便是在说这个?” 骆佟点了点头。“有仇不报非君子。” 那边,大夫已诊好了脉,起身报喜道:“恭喜了,贵府的二女乃女乃有喜了。” 单氏一瞬间喜极而泣,曾绮芳却是脸色发白,谈思湛蓦然起身,他的脸色如暴雨来袭,连拖带拽的拉起曾绮芳的手便大步往外走,单氏大惊失色,忙追了上去。 “你做什么啊!你媳妇可是有身孕的人!” 谈思湛的声音惊雷般传来,“我已经许久没碰过她了!她怀的是野种!竟敢如此羞辱于我,我要杀了她!” 厅里一阵哗然,众人纷纷跟了过去,深怕会出乱子。 安老太君面色如土,喃喃地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瑶琴忙扶着老太君回房躺着。 骆佟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品茗,眼波一转,悠然一笑。“思璘,看来二十一世纪的人,确实比咱们聪明,他们那里的人,应当会认为以天盖地,天经地义相当好笑吧?”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要让男人去勾搭曾绮芳,这想法太大胆了,而曾绮芳纵然对丈夫有再多不满,她这么一个官家千金会出墙也着实不可思议。 “看来她也对你说过一夫一妻这个制度了?”谈思璘叹道:“我开始有些懊悔不该让你们认识了。” 最终,谈思湛并没有真杀了曾绮芳,但他把她打到滑了胎,事情也传得满城皆知,他休了曾绮芳。 曾绮芳回到娘家,曾家脸上挂不住,原是要送她去尼姑庵里削发为尼,想不到她却收拾细软,半夜和她表哥私奔了。 原来,和她私通的男子便是她那青梅竹马的表哥。 太师府被休离的姑女乃女乃夜半和人私奔,这事自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等于是又狠狠打了谈思湛一个耳光,前妻非但不知反省,还恬不知耻的和男人私奔,这让他彻底没脸见人。 谈思湛开始酗酒,动不动就不上朝,上了朝也是口出狂言或者胡言乱语,皇上震怒,革了他的右丞之位,单氏则是镇日以泪洗面…… 第二十一章恶终有恶报(2) “姊姊如何知道曾绮芳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又是如何说动他的?” 棋盘上,骆佟在黑子右边布下了一子。 她出府的理由,明着是和张令霞相约饕餮楼厢房谈新菜谱,其实是下五子棋,而骆菲则是害喜严重,不能出门。 当她知道曾绮芳私通的男人是她表哥时,当下便觉得这才说的通,原来就是有情在先,曾绮芳才会出墙,否则她一个教养甚严的大家闺秀如何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她那表哥为了参加科举,借住在太师府里,这事我本来就略有耳闻,而她和表哥之前有情却遭父母反对,我也是知道的,至于如何说动他嘛——”张令霞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派人给他三千两银子,他就答应了,条件是让曾绮芳怀上他的孩子,等曾绮芳被休了之后,我又派人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无论如何要说动曾绮芳与他私奔,他也是一口答应。” 第29页 骆佟叹道:“八千两就能毁了谈思湛,真真是意想不到。” 张令霞浅浅一笑。“其实,这也是我家爷和思璘的意思。” 骆佟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张令霞笑吟吟的。“那两位爷认为,谈思湛心术不正,且只想靠着钻营上位,从未真正的替百姓着想,不如现在就将他从朝堂上逼退,方可永绝后患。” 骆佟实在意外。 谈思璘这分明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他明明知道她与张令霞商议要令谈思湛身败名裂之事,她在说时,他还装得一无所知,真是……耍着她玩来着! 骆佟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咚咚声响,虽然声音并不大,却是十分沉闷,一声一声,震入人心。 “这是?” 骆佟与张令霞同时起身,包厢外的客人亦同,许多人都跑到敞开的窗边去张望了,大街上的人也都向着声音来处看,人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震住。 “这是打雷吗?”外头议论纷纷。 骆佟蹙眉,“姊姊,这是有人击鼓伸冤吗?” 张令霞沉吟。“听着声音并不太像。” 张令霞吩咐外头守着的王府侍卫去问大掌柜,不一会儿,消息灵通的大掌柜就来回话了,开口前还先看了骆佟一眼。 骆佟也不是笨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那鼓声难道与她有关? 张令霞问道:“怎么回事?” 大掌柜禀道:“有人敲响了大理寺外头的登闻鼓,击鼓鸣冤。” 张令霞恍然大悟。“原来是大理寺外的登闻鼓,难怪听着和一般衙门前的鼓声不同,既是到大理寺击鼓,表示有极大的冤情,可知是何人击的鼓?” 大掌柜又看了骆佟一眼,这才有些为难地道:“击鼓的是谈家二太太。” 骆佟一惊。 谈家二太太不就是柳氏吗? 她蓦然想到她生产那日柳氏说的话,又想到先前柳氏对谈云东咬牙切齿的态度…… 她心中一紧。“姊姊,恐怕要出大事了!” 张令霞也跟着紧张起来。“此话怎讲?” “此事可能跟敬国公……我公公有关。” “你先别急。”张令霞又吩咐侍卫统领出去打听清楚,她按着骆佟的肩让她坐下,又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你再细细告诉我,你为何认为与敬国公有关。” 骆佟心乱如麻。“思璘……”她总觉得显赫一时的敬国公府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张令霞肯定地道:“这鼓击得如此大声,宫里绝对听得见,思璘一定也听到了,这时候他肯定和太子、我家爷在一起,消息绝对比咱们灵通,保不定他人已在大理寺了,你就不必担心他不知道。” 如今孟剑伦和谈思璘同为太子的左右手,三个人不仅在朝堂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私底下也形影不离,搞得她和太子妃、骆佟像没有丈夫的女人似的,她都要怀疑他们三个是断袖了。 “姊姊说的不错,是我乱了方寸。”骆佟喝了热茶,定了定神,这才把柳氏异常的态度对张令霞说了。 张令霞奇道:“二太太与敬国公之间能有什么冤要伸?” 骆佟一颗心提在了半空中,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兴许是大理寺的消息不易打听,那侍卫统领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复命。 “敬国公府的谈二太太腰垂青带,一身素服的击鼓鸣冤,状告敬国公谈云东谋害二老爷谈云南,由于证据确凿,大理寺卿方大人已受理此案。” 骆佟怎么也没想到谈云南的性命也是谈云东所害!老太君怕是很快便会听到消息了,自己向来疼爱的儿媳妇状告自己最为重视的长子,且是一状告到了大理寺,这还能有活路吗…… 她猛地起身。“姊姊,咱们各自回府等候消息!” 张令霞也知道她挂心安老太君。“好!你快回去吧。” 骆佟一路叫车夫加快,同车的寸心跟踏雨都心惊胆跳的不敢多说半句,她们适才听街上的人说,到大理寺击鼓鸣冤的是二太太,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二太太向来柔弱,待人又最是和善,她怎么可能有那胆子去击鼓? 回了府,果不其然,听到老太君已昏过去的消息,太医来诊过了,也喝了安神汤,正睡着,因着药性,没有三、四个时辰不会醒来。 骆佟看过老太君便回了明秀轩,也不管上房里单氏急得团团转,听说谈云东已被大理寺的差役带走,她此刻要做的便是明哲保身。 “关起门来,谁都不见!” 骆佟一声令下,明秀轩的所有门全关上了,任凭单氏派人来叫得震天价响,也没半人回应。 “没事的,没事的……”骆佟轻轻哄着两个孩子睡觉,告诉自己没事,却是食不下咽,心潮澎湃,这事在谈思璘前生也没有发生过,因此他们谁都不知道内情。 夜已深沉,谈思璘还没回来,这表示事态严重…… 终于,过了子夜,谈思璘回来了。 骆佟急急迎上去。“如何?究竟是何事?” 谈思璘的面色异常平静,他坐了下来,淡淡地道:“父亲谋害二叔性命,证据确凿,已收押天牢。” 原来,当年的二老爷谈云南生性喜爱游历四海,成亲后便带着柳氏一起四方云游,却无意间在边关的涅州发现了谈云东勾结大萧,暗中将大周的军火军粮运往大萧,谋取暴利,此举根本是陷大周的边防于危险之中,令有侠义心肠的谈云南大为跳脚。 当时,谈云南要谈云东立即停止军火买卖的勾当,谈云东也答应了,谈云南以为兄长听了他的规劝,很是欣慰,兄弟便约好了一道回京。 没想到,回到京城没有几日,谈云南便摔马身亡,柳氏心知有异,却苦无证据,因此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留在敬国公府,目的就是为亡夫的死找证据。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找到了当年喂马吃毒药的人,而那人也因为良心的谴责,这二十多年来过得寝食难安,答应为她做证。 可是,当时的敬国公是皇帝跟前的第一红人,他不只能在京城呼风唤雨,在整个大周都能只手遮天,柳氏又如何敢撼动他? 于是她一直隐忍,在单氏面前伏低做小,就为了等待机会,这中间漫长的岁月她也没闲着,一直在找谈云东的其它罪证,也因为她为人厚道,府里的人都没防着她,陆续又让她找到了许多谈云东私下做的不可告人勾当。 在谈思璘前生时,柳氏最后并没有等到机会,因为无人揭穿谈云东的真面目,他成了大周的三代重臣,一直到死前都手握重权,安享了晚年。 而这一世,是谈思璘令谈云东成了散闲国公爷,被皇上疏离,不再掌握权势,因此柳氏才有勇气击鼓伸冤,若是谈思璘前生那大权在握的谈云东,别说大理寺不会受理柳氏的冤案,怕是会反咬柳氏诬告,把她处死灭口都可能。 骆佟听罢叹道:“也真是难为二婶了,竟忍了这许久,与杀夫仇人一个屋檐下虚与委蛇二十年……不过,思璘,你为何如此平静?你没事吧?” 谈思璘的唇边噙着一抹干净温暖的笑容。“佟儿,我对那个人的所做所为已不会再感到任何的惊讶,或许,这才是我心中真正想要的结局,善有善报,而恶,也终有恶报。” 骆佟听着也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单氏已派人来过多回了,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怎么做?”谈思璘拉着她的手往床走去。“这个时辰,自然是睡觉了。” 最后谈云东削去爵位,流放旬州,怕是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回京城了。 第30页 安老太君泪也流干了,她比众人想象的坚强,既没去送行,也什么都没问,只说她想喝红豆粥。 瑶琴很惊讶。“老太君已几十年没提过红豆粥了,那是老太君幼年时最喜欢喝的粥。” 骆佟觉得有异,便请了太医来瞧。 “老太君这是刺激太大,返老还童,成孩子了。” 路佟真心觉得这样也好,若是清醒,要如何面对看重的大儿子谋害她最疼爱二儿子的残酷事实? 柄公府被收回了,谈思璘带着妻小和安老太君住进了左丞府,不管单氏怎么拍打相府大门,他就是不开。 皇帝的身子越来越差,在上朝时犯风疾痛昏的次数越发频繁,也几次提到要禅位。 宝德五年,皇帝杨熙宾天,死于风疾之症,是大周朝在位最短的皇帝。 太子杨青登基,改国号云景,任命谈思璘为丞相,赐金相府,成了大周史上绝无仅有的两朝金相,骆佟也被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番外篇:天凉好个秋 云景十年。 “娘,您到底是要下不下?”谈和看着棋盘皱眉。 骆佟优雅地放下一子。“和儿,你输了。” 谈和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骆佟悠然笑道:“就是可能。” 谈和看着棋盘上的五子连珠,还是不肯相信自己输了。 谈思璘推门而入,笑道:“这小子,在这里缠着你娘做什么?你孟家诗诗妹妹来了,还不快去招呼人家。” 谈和忽地起身朝两人一拱手。“父亲母亲,孩儿还有事要忙,告辞!” 骆佟瞪着儿子忙不迭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问道:“他不是才十二岁吗?要忙什么?不是就在府里吗?告辞是要到哪里去?” 云景二十年。 “娘,您到底是要下不下?”谈和催道,只要再下一子,就是一子双杀的局面了。 “你别催嘛!”骆佟握着白子久久不下。 谈和眉头半挑。“已经过了一刻了。” 骆佟笑得随意。“娘知道。”她就是算准了这时辰啊。 蓦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巧笑倩兮的少女逆着阳光而来。 “佟姨,我来了。” 看见那抹湖蓝色的俏丽身影,谈和顿时惊跳起来,什么一子双杀都不重要了,他丢了棋,匆匆对骆佟卑手。“母亲,儿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目不斜视,大步越过少女,像没见着她这个人似的。 孟诗诗不明所以,“佟姨,和哥哥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见我来了他就走?” 骆佟笑吟吟地说道:“这还不懂?不就是太喜欢你了嘛,傻丫头,才不敢多看你一眼,怕看了,就忍不住揽你入怀了。” “佟姨!”孟诗诗顿时羞红了面颊。 骆佟起身,笑着拉起孟诗诗的手。“你们俩也订亲多年了,回去问问你娘,什么时候把你们的亲事办一办,不然和儿可要埋怨我们做爹娘的了。” 小丫头出生时,张令霞说眉目神似她在二十一世纪很喜欢的一个明星,因此就给女儿取了跟那明星一样的名字。 所谓明星,张令霞跟她解释了,说是唱戏的。 骆佟并不在意那些,只要儿子喜欢就好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