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安家(上)》 第1页 序言 作者简介 金萱,1996年出道至今,天秤座女子, 同时也是一个生活得很懒散、很随兴又很爽的宅女。 心无大志,随遇而安,爱睡觉,爱看文,也爱吃, 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平安健康。 序言不能选择父母,但可以选择过怎样的人生 中国人重视孝道,所谓“父母养我小,我养父母老”,这是个好美德,但是,如果遇上无法讲理的父母,这个美德将会成为一个痛苦的人生桎梏。 多少父母以爱为名,行亲情勒索之实,开场白通常都是“我是为你(你)好”,然后就是“你(你)应该……”,要不然就是“我养你(你)这么大,你(你)就应该……”。 金萱最新作品《福妻安家》这个故事里的男女主角,都摊上了薄情无理的父母,男主角的父亲任由续弦欺负儿子,甚至下毒手杀害儿子,他都没说上一句话,因为他觉得儿子的存在,提醒了自己被元配娘家接济的落魄过往,这些过往是已当大官的他不想去回想的。 女主角的父母薄情重利,养女儿就是为了嫁给有钱有权的人,换取金钱与前程,管那人性格多么暴虐、名声多么不堪,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场交易,银“货”两讫,恕不退换。 历经苦难的男女主角决定要过自己的人生,就在此时他们遇到了彼此,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很快懂得彼此的心情,培养出某种革命情感,进而互重相爱,建立了他们得来不易的美满家庭。 我们不能选择父母,但可以选择过怎样的人生,要月兑离桎梏便要先强大自己的装备,学习技能、赚取生活费,让自己有能够独立生活的能力,这个过程肯定很辛苦、充满血泪与怨恨,但我们更要坚强自己的心志,不要被“孝顺”两字束缚,孝顺没有错,但不是愚孝,无条件地顺从只会压垮自己的人生。 包重要的是要学会爱自己,告诉自己很棒,绝对没有像父母口中的一无是处,懂得爱自己、明白自己要什么,就有能力去爱人,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 就如书中的江夕荷与池少霆,当真正挥别心中的小女孩、小男孩后,他们便能成熟而理性的去处理与原生家庭的关系,摆月兑羁绊,成立自己的家,过自己的美满人生。 第一章再重生,江夕荷(1) 初春,乍暖还寒。 江夕荷躺在房里窗边的竹制躺椅上木木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天空,脑袋似在放空,又好像有些卡卡的转不动。 她已经整整想了三天,脑袋也整整转了三天,但还是想不透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是在作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梦呢,还是真被老天给耍了?一世的穿越重生还不够,竟然又来第二世的重生? 是在开玩笑吧? 她闭上眼睛,希望眼前这一切都是场梦,再睁开眼时,不管是回到第一世的江夕荷也好,又或者回到穿越前那一世的李荷也行,就是别让她二次重生为江夕荷,因为这实在是太像恶梦一场了。 可惜,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天空还是原本的天空,就连天边那朵云的形状都没有改变。 她依然还躺在她未出嫁前的闺房竹椅上,房里的一切、她身上所穿着的衣裳,还有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也没有一丝变化。 她依旧还是十四岁的江夕荷,又一次重生在十四岁的江夕荷身上,连重生点都和上辈子刚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 前世十四岁的江夕荷在大病一场后香消玉殒,让原本身在现代病逝的李荷魂穿重生在江夕荷身上,用江夕荷的身分在这个古代世界里重活了一世,只是那一世的她却活得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吃尽了太多的苦楚。 江家其实并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品官之家罢了,可是接连三代出了一个进士两个秀才,江家的进士老爷又正巧被派回故里做了五品官,便让江家人自诩为书香世家,架子摆得十足十。 在有样学样的薰染下,江家人从爷字辈到孙字辈不管男女老少都骄傲得不行,又爱与人攀比,间接也格外重视教养与规矩,毕竟这可是关乎到面子上的问题。 上一世,李荷刚穿越而来,怕外来的身分曝光被当作妖,便很认真的学做古人,读《女诫》,学礼仪,从父命,遵孝悌,怎知结果却得不到一个善终。 江家父母薄情,兄弟寡义,先是为自身利益将她秤斤论两给卖了,而后见她没了利用价值还来踩她两脚搧她两巴掌怪恨她没用,这就是她的家人,她江夕荷血浓于水的至亲。 上一世她对江家这些人最后的感触真的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那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问她不恨吗,只是心死而已吗? 其实她倒是想恨,可是她有什么权利去恨呢?她又不是真正的江夕荷,而是一个借屍还魂的外来者,而江家人的所作所为在这男尊女卑、卖女求荣的世道中更是习以为常,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要如何去恨? 上一世乖乖做江夕荷的她,仅活到三十岁便被那个宠妾灭妻的浑球连同他身边的贱人给害死了。 临死时她既没有遗憾也没有怨恨,有的只是解月兑,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留恋,没有家人,没有儿女,没有喜欢或在乎的人,一个人安静地来,安静地走,挺好。 可是他妈的,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死后竟又再度重生回到十四岁的江夕荷身上? 为什么? why?! 江夕荷觉得既郁闷又无力,因为她已经连续观察了三天,终于确认她真的又一次重生了,而且还是重生在上一世的那个身子上,又一次成了薄情寡义的江家二房中的长女江夕荷。 她真的很无言,只能告诉自己,不幸中的大幸是,前两世的记忆她都没有遗忘,也就是说,这回她根本不需要再像上一世那样担心自己会因格格不入,而曝露自个儿是个冒牌货的事实,更不会再傻愣愣的任人摆布,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这一次,她不会再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过一生,她要做自己,要活出属于自己的锦绣荣华来! 没错,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而且还是这种可以预知未来、作弊般的重生,她若再不活出个精彩人生的话,肯定会被天打雷劈。 江夕荷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精神了起来,身子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感觉轻盈了许多,就像突然挣月兑了许多无形綑绑在她身上的链条一样。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侧,想寻找那链条,结果当然什么也没见到。 她微微一笑,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有些傻气,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这是她由李荷穿越重生变成江夕荷之后,就从未感觉过的一种类似无拘无束或无忧无虑的轻松感受。 莫名其妙穿越变古人,还身处在这种男尊女卑、人命贱如草芥的世道,对她来说真的是压力太大了,这才会让她绑手绑脚,枉费老天给她重活一世。 她会再次成为江夕荷该不会就是老天极度不满意她上一世的表现,这才要她再重活、重当一回江夕荷吧?她心想着。 所以,这是惩罚也是机会吗? “没错。”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江夕荷吓得猛然坐起身来,左右张望的出声问道:“谁?” 房里一片静默,没人应声。 “谁?出来!”她又出声喝令了一回,但房里依旧是静悄悄的。 第2页 她倏然一僵,后知后觉的发现到一件事,那便是刚才那句“没错”,并不是从她耳朵传递给她,而是从她心里……不对,从脑袋?也不对,感觉就像飘飘渺渺又实实在在的从四面八方,或由内而外的突然间就冒了出来,就像神谕一样。 神谕? 那句“没错”该不会真是老天给她的回答吧? 老天! 江夕荷有些神色不定的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又转头看看四周,最后伸手搔了搔头,决定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她都能穿越重生又重生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呢? 总之,立定目标,她这一世一定要活出自我,活得精彩,不再枉费人生就对了!她暗暗发誓着。 带着这一世必定要活出自我的坚定决心,江夕荷躺在躺椅上,细细思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心想事成。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与确认,她可以肯定除了她之外,周遭的一切人事物都还是照着上一世她所记得的原轨迹在走。 这些日子,在她卧病时前来探望她的人还是那些人,所说的话也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负责服侍她的奴仆们没变,而这些一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性情也一如她前世的记忆,虚伪的、嘲讽的、猫哭耗子的、敷衍了事、假情假意的,全都还是那副嘴脸没错。 因为她年纪还小的关系,这些人暂时不会来威胁她或迫害她,因此现阶段可以置之不理。 不过其中有一个吃里扒外、心思不正的丫头倒是可以先处理掉,免得天天看了碍眼。 “姑娘,该吃药了。” 一名穿着淡绿衣裳的丫鬟,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房里。 她是迎夏,江夕荷身边的两大丫鬟之一,长得有些黑有些胖,性子沉默寡言,但是做起事来却是手脚俐落、有条不紊的,因而才能成为江夕荷的两大贴身丫鬟之一。 江夕荷从躺椅上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药碗,仰头一口气将那碗苦涩浓郁的药汤喝进肚。 她得快点将身子养好才行,这样才有大展身手的力气。 “姑娘吃颗蜜饯去去嘴里的苦味。”迎夏贴心的捧来一盅蜜饯。 江夕荷随手拿了颗渍梅丢进嘴里,甜中带酸又带咸的滋味立刻将满嘴的苦涩盖去,让她紧蹙纠结的眉头也跟着被抚平。 “姑娘已经在这躺椅上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要不要奴婢扶你回床上休息?”迎夏柔声询问。 “今日天气好,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就躺这里休息吧,不回床上去了。”江夕荷摇头道。 确定她身边不需要留人服侍后,迎夏带着那只空了的药碗告退离开。 江夕荷在竹躺椅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空,继续先前被打断的思索。 原主江夕荷在生前一直以来都是个没啥主见的乖乖牌,所以她上一世穿越来后,才会学做乖乖女,认真的扮演好江夕荷这个人,结果却将自己给坑了。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再照着原路走,做一个认命的乖女儿。 其实在认清了江家人的薄情寡义与自私自利后,她就没再把江家人当成亲人了,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把卖女求荣这种事做得这么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而且还全家上下齐心的冷血人家也是少见。 她这辈子若要寿终正寝而非不得善终的话,唯有离他们愈远愈好。不过在她还有利用价值之前,江家人有可能会放过她吗? 江夕荷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知道对江家人来说,她除了听话之外,有张漂亮脸蛋是唯一可取之处,也是她最大的价值,难道她要用毁容的方式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再过七个月,她的婚事就会在她满十五岁的当天被正式提起,然后在短短一个月内,那个毁了她上一世人生的混蛋就会雀屏中选,只因为江家看中了对方家族在京城中的人脉,期许以姻亲关系让江家能更上一层楼。 这门亲事对江家所有人来说,除了她这个受害者之外,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江家老太爷之下共有三房,江家大老爷负责掌管家族事务,江家二老爷辅佐,江家三老爷是江家的骄傲,也是江家唯一的进士老爷,任五品知府,为现任的怀州太守。 江家三房中,大房掌家,三房为官,在家中皆有一定的说话权,唯有二房势弱,只有靠卖女儿为江家的未来铺路这个方式来刷存在感,而这种刷存在感的方式,明显一致获得江家所有人的认同与肯定。 对江家人来说,三老爷在仕途上若能更上一层楼是大好事,对江家二房来说,能让三房感恩,又能让大房因三房而不敢轻忽怠慢二房,绝对是件双赢的事。除此之外,还能平定二房后宅里的内乱,可谓一箭三鵰。 江夕荷是二房的嫡长女,其母王氏在生下她之后亏了身子,养了好多年后才又有孕生下嫡长子,可是在此之前,二房里的三位姨娘却早已先后为二房添了三名庶子与四名庶女,并且还个个才貌不俗。 为此,二房妻妾之间斗得极凶,王氏这个二房主母的地位一直都不太稳固,直到她为自个儿的女儿找到一个家族势力极大的夫家并敲定婚事后,她这才得以翻身,稳固主母的地位。 至于这门亲事适不适合她心性胆小怯弱的女儿,又或者女婿的品性为人优劣好坏,她从未关心更未在乎过。 总而言之,如果要江夕荷弄个江家人厌恶度排行榜的话,她的父母亲绝对是榜上有名,而且还是名列前茅,也因此她对他们的孺慕之情早已在前世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上一世她就这样被江家人为自身的各种利益给卖了,至于这一世,那些人别想再得偿所愿。 现在,她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江夕荷静静地躺在竹躺椅上,闭目思索着该如何闯过半年后的这一关时,原本宁静的四周却让一串脚步声给打破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的停在她身边,接下来响起的是丫鬟迎春的声音。 “姑娘,你睡着了吗?” 迎春是江夕荷的另一名贴身丫鬟,性子和沉默寡言的迎夏可谓是南辕北辙,不仅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还冰雪聪明、蕙质兰心,是她上一世最为倚重的心月复,也待她情同姊妹。 可是,谁会想到她根本就是个吃里扒外、狼子野心的蛇蠍女呢? 上一世害她早死的凶手一共有三人,宠妾灭妻的混蛋是一个,被那混蛋捧在手心的贱女人是第二个,最后一个便是眼前这个恩将仇报、背主求荣的贱丫头,也是她第一个要铲除的祸害。 江夕荷缓缓地睁开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即便是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奴婢知错。”迎春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任何一丝认错知错的表情。她接着说:“二夫人身边的喜雀姊姊刚来过,说二夫人午膳用得极少,姑娘要不要过去关心一下?” 第一章再重生,江夕荷(2) “你怀的是什么心?”江夕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道。 “什么?”迎春呆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姑娘我病体未癒,你却要我拖着病体去探视母亲,你是想害我病情加重,还是想害我被母亲责备轻重不分?”江夕荷目不转睛的盯着问她,“你是什么心态?” “啊?”迎春没想到会被道破心机,吓得脸色都变了,但她仍然迅速回神,拼命的摇头否认自己的居心不良。她诚惶诚恐的说:“姑娘,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奴婢——” 第3页 “停。”江夕荷冷淡的打断她。 这命令让迎春反射性的停住,但不甘一辈子为婢为奴、直想翻身做主子的野心又让她再度开口,漠视了主子的命令,她红着眼眶,用着我见犹怜的模样说:“姑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 “出去。”江夕荷再次打断她,并伸手指向房门的方向。 “姑娘?”迎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无视并且违背我这个主子的命令,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江夕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并再次下达命令,“出去。” 迎春犹豫不决的看着主子,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原地没有离开,只因为她比谁都了解自个儿的主子。 她的主子是个胆小怯懦,没有主见的姑娘,只会唯唯诺诺、听命行事,难过哭,委屈哭,不知所措也哭,无所适从更哭,简直没用到狗见了都懒得理。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是她的主子,只因为她比她会投胎,投生在江家这么一个富裕的书香门第之家,而不像她投生在一个三餐不济,得靠卖女为婢为奴才能养活其他孩子的穷苦人家。 她真的是既不甘心又不平衡,更不想认命,她明明就比这个没用的主子更聪明、更优秀,连长相也没逊色多少,凭什么江夕荷这样的人都能当主子,而她就只能当奴婢呢?所以她一直都在思考,在筹谋,想着如何取得这个愚蠢主子的信任与依赖,进而靠她让自己翻身。 可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总对她和颜悦色、亲善有加,甚至是言听计从的姑娘怎会突然对她这么冷淡,好似有所不满? 她得搞清楚才行。 她吸了吸鼻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低声忏悔的说:“姑娘,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请姑娘告诉奴婢,奴婢一定会改,不会再惹姑娘你生气。” “看样子你真没把我放在眼里。”江夕荷冷笑了一下,然后扬声唤道:“外头有没有人?” 不一会儿,迎夏便应声进房,看见迎春在房里抹泪虽然有些讶异,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主子恭敬的揖身,“姑娘。” “把她带下去,还有,请李总管过来一趟。”江夕荷指示道。 迎夏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谨守本分的听命行事,走到迎春身边伸手轻拉她的衣袖,示意迎春跟她走,怎知迎春却一把将她的手挥开,瞬间跪了下来。 “姑娘,奴婢知错,请姑娘息怒原谅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有下次了。”迎春朝姑娘磕头求饶。 “那你说说看你错在哪里?”江夕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奴婢未听从姑娘的命令。”迎春泪眼汪汪的低声说。 “只是这样?” 迎春咬了咬唇瓣,吸了吸鼻子,又说:“姑娘要奴婢停住别说话,奴婢还一直说;要奴婢出去,奴婢却没有听令还待在房里。”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奴婢也不知道自个儿还犯了什么错惹恼了姑娘,请姑娘明示。”迎春可怜兮兮的抹泪道。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江夕荷冷笑出声。“你违背我的命令不只一回、两回,而是连续三回。在第三回之前我甚至直接开口对你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料你根本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除此之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吗?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但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令我失望,这样的婢女我留着有何用?” 说完,江夕荷直接转头对迎夏下令道:“把她带出去交给李总管,告诉他我不管他如何处置,从今以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丫头,否则唯他是问。” “不!”迎春惊恐的大叫,“姑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姑娘饶命!泵娘饶命!”她磕头哭求,真的怕了。 “迎夏,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没听见我刚说的话吗?”江夕荷面不改色,心硬如铁。 迎夏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听从主子的命令强硬的将迎春从地上拉了起来,将她拉扯到屋外去。也幸好她的体格强健壮实,不同于迎春的纤细娇柔,不然肯定得更费劲。 “姑娘现在正生着气,你若再不听从姑娘的命令,下场可能会更糟。”迎夏开口劝导挣扎不休的迎春。 “姑娘都要将我交给李总管处置了,我的下场还能更糟到哪里去?你快点放手让我进去求姑娘网开一面,迎夏,算我求你了。”迎春哭求道。 “我认为你与其去求正在气头上的姑娘,不如去求二夫人。”迎夏认真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迎春呆愣了一下后,立即用力的点头,说:“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就去求二夫人开恩赦罪。”说着她已转身飞奔而去。 庭芳苑近日来的气氛有些草木皆兵,不管是在苑里当差的,又或是有事得进苑里去的下人,没有一个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言慎行,然后匆匆来又匆匆去,连多待一刻或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发生了什么事? 不明所以的人暗自打听,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庭芳苑里那位被众人戏称为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主子,也就是二房唯一嫡出的荷姑娘,竟不知为何大发雷霆的将在她身边服侍了五年的丫鬟迎春给处置了,连二夫人出面阻拦都没能改变荷姑娘的决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迎春那丫头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惹怒了小白花主子?”有人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白花主子竟然违逆二夫人的命令,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小白花不再是小白花,已经变成会伤人甚至吃人的食人花了。”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这哪是在吓人,根本就是事实。瞧,迎春那丫头不就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若不是大夫人出面喝止,差点就要被赶出府去了。若是真如此的话,她那条小命还保得住吗?这跟被吃了又有何差别?” 众人闻此言后顿时面面相觑,此后再也不敢针对庭芳苑那位主子多作议论,进而也让江夕荷在江家下人心中的地位提升了一个高度。 这大概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后的最佳结果吧? 江夕荷懒得管下人们对她有何看法,也不在意这些,她现在烦恼的是别的事——她在烦恼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离开江家,并与江家断得一干二净,不会纠缠不清。 她想过离家出走的方法,但这明显不是个好办法,因为除非她能保证离得远远的,一辈子不会再遇见江家人或被江家人找到,否则未来肯定会纠缠不清。 自主性的离开不能达成目的,那么就只剩下被动的方式,让江家人主动将她驱离了。 可是这方式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以江家人的自私自利来看,即便她自毁容貌或是名节,他们恐怕也会想办法将她贱卖,从她身上榨出最后一丁点的利益或用处,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将她赶出家门轻易的放过她呢? 前世的经历让她对江家人了解到骨子里,也因此她对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月兑离江家这件事充满了谨慎,丝毫不敢大意疏忽,就怕行差踏错那么一步,自己可能就会跌入像前世人生的万丈深渊之中。 所以,近来江夕荷每天都在苦苦的思索这个问题,想寻找一个比较可靠的万全之策,期许能够一劳永逸。 第4页 “姑娘……” 安静的房内突然响起迎夏欲言又止的声音。 “什么事?”江夕荷转头问道,她深知以迎夏憨实的性子,若是没事是不会出声打扰她沉思的。 “再过三个月就是老夫人的生辰了,姑娘是否已经想到要送什么贺礼给老夫人了?”迎夏犹豫的轻声问道。 江夕荷顿时傻眼,因为她压根儿忘了这件事。 她回想一下,是了,上辈子刚穿越来时,遇见的江家第一件大事就是江老夫人六十一岁的生辰大寿,那时是迎春提醒她这件事的,也是那丫头为她献策抄写经书再送到庙里祈福,过过香火这点子,结果她的贺礼颇受老夫人喜爱,也令她对迎春那丫头更加的信任与依赖,种下日后的苦果。 “你这样问我,是不是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不答反问迎夏。 迎夏急忙摇手,道:“奴婢驽钝,哪里想得到什么好主意啊,就是看老夫人生辰愈来愈近了,姑娘却好像依然苦思不出送什么的样子有点担心。” 江夕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失笑道:“不是看我苦思不出来在担心,而是看我好像压根儿忘了这件事在担心吧?” 迎夏显得有些尴尬与不知所措,没想到姑娘会一眼就将她看穿。“姑娘,奴婢——” “你是个好丫鬟,迎夏,只是跟了我有点可惜了。”江夕荷蓦然叹息道。 “姑娘?”迎夏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 “没事。”江夕荷轻摇了下头,对她说:“我已经想到要送老夫人什么贺礼了。” 迎夏顿时松了一口气,真心道:“太好了,若是姑娘有需要奴婢做什么,请姑娘尽避吩咐。” “我确实有事要你帮我去做。” “请姑娘吩咐。” 江夕荷看了她一眼后,徐徐地开口道:“老夫人近年诚心礼佛,我想来想去决定抄份经书送给老夫人做为贺礼。你帮我去请示娘亲对此有无意见?如若没有,请娘亲替我选册佛经,以及抄写经书所需要的纸墨,再到库房去替我领回来。” “姑娘这个想法定能获得二夫人的赞扬的。”夏迎欢喜道,却不解的问:“姑娘,你怎么不亲自去与二夫人说这事,要奴婢替你去请示呢?” “你忘了我在不久前顶撞过娘亲,娘亲至今都还不想理我吗?”江夕荷说。 迎夏愣了一下,道:“也许二夫人早就气消了,就等姑娘你亲自前去,姑娘何不趁这机会——” 江夕荷轻轻地摇头,打断她说:“我了解娘亲的性子,要她气消太难,与其让她见我一次气一次,还不如我少出现在她面前,所以这事还是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吧。” “不麻烦,奴婢这就去。”迎夏迅速地摇头道,对于姑娘这般客气,与她对二夫人了解的评论感觉有些惊讶与不解,因为这完全不像姑娘会说的话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先前姑娘为处置迎春而顶撞二夫人的事更不像姑娘会做的事,而姑娘却偏偏做了,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泵娘这回大病痊癒之后,性子似乎变了许多,感觉好像长大成熟了,只是长大成熟通常都应该更懂事听话才对,但姑娘却又好像有点反其道而行,竟做出顶撞二夫人的事,真是让人万分不解。 不论如何,身为奴婢的她对主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她只要听从命令,安守本分便行。 端正自己的心思与想法后,迎夏照着姑娘的吩咐去见了二夫人,并转达姑娘的意思,然后低着头站在原地听二夫人破口大骂姑娘不孝,足足骂了一盏茶时间,这才达成姑娘交付的任务,从二夫人那里得到一册经书,与得以到库房领取纸墨的手谕。 只不过…… 迎夏低头看着手上的经书,忍不住翻了翻书册。虽然她不识字,但至少看得出来这书册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而且重点是这册经书特别厚,这还只是整部经书的三分之一而已,还有中下两册在二夫人那里。 二夫人说了,等姑娘抄完上册后,再拿上册去与她换中册。 所以,这二夫人给姑娘所挑的这部佛经到底有多少字啊?老夫人的寿辰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姑娘真能抄完这部佛经吗? 回想起先前姑娘说要二夫人气消太难的话,迎夏不禁苦笑起来。 她觉得姑娘还真是没说错,要二夫人气消真的是太难了,如果二夫人真气消了,又怎会故意这般为难姑娘,惩罚般的选如此厚重的一部经书给姑娘抄写呢?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等姑娘看见她所带回去的这部佛经之后会有何反应,她不禁有点担心起来。 第二章备贺礼,惹注目(1) 江夕荷有何反应? 除了刚开始呆愣了一下之后,她啥反应也没有。 《楞严经》共十卷,全文有七万多字,是部很长很长的经书,但要在三个月内抄完它还难不倒上辈子活了三十余年,却有一半时间都花在抄经念佛上的江夕荷。 她一开始会愣住的原因是,上辈子她经由迎春的建议,找娘亲参详要抄写的经书时,娘亲让她抄的是一、两千字的《阿弥陀经》,而这回她竟只因为顶撞了娘亲一回,结果要抄写的经书就从几千字的《阿弥陀经》变成了几万字的《楞严经》,真是让她无言以对。 所谓见微知着,她那个便宜娘亲王氏在这二房的处境几乎可以用四面楚歌或独木难支来形容时,王氏竟然连唯一的亲生女儿都不懂得拉拢,还蠢得用这种方式将已与自己有了隔阂的女儿推离得更远,当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妇! 由此可知王氏会在二房中始终被小妾姨娘们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么愚蠢的妇人又怎会是个宅斗高手呢?王氏至今还能活得好好的当她的二夫人,已是侥天之幸了。 不过这一切已与她无关,现在的她只想赶快思索出一个万全之策,让自己月兑离江家,离开这群吃人不吐骨头,无情又无义的江家人。 要她抄写整部的《楞严经》吗? 也好,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龟缩在自个儿的小院里,不必去理会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物,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未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心想事成的与江家人一刀两断。 江夕荷眉头轻蹙的让迎夏替她在窗边整理出一个舒适的座位,让她可以长坐于此抄写经书。 窗外,桃花初开,粉女敕喜人。 她让迎夏替她铺了宣纸,磨了墨后,平心静气的坐下,提笔,开始抄写这部长达七万多字的《楞严经》—— 卷一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 转眼,窗外桃花的花期已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色中夹杂着一颗又一颗的小青桃挂满树梢,果实累累。 拜抄经所赐,江夕荷过了整整两个月的平静生活。 原本她是可以拥有三个月的平静生活的,可惜摊上一个愚蠢的生身之母王氏,让她的平静生活从三个月缩短成了两个月。 这话怎么说呢? 事情是这样的。 当初王氏拿出《楞严经》给江夕荷抄写时,原本就是不安好心,想教训胆敢顶撞她的女儿,罚她抄写两个月的经书,等距离老夫人生辰最后一个月时,再让她改抄写《阿弥陀经》做为寿礼。 王氏的想法是《阿弥陀经》的字数不多,一个月内定能抄写完成,只要误不了女儿准备寿礼这件事便成。 她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花三个月抄写七万多字,和花一个月时间抄写五千多字,这两者之间所耗费的诚意与心力所准备出来的寿礼差别会有多大。 第5页 王氏的愚蠢由此可见。 对于王氏的打算,江夕荷根本就不知道,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对她来说,在三个月内抄写完一部《楞严经》没什么困难度,以此做为老夫人的寿礼也算诚意十足,所以她欣然接受这安排,并按部就班的照着自定进度抄写经书,一天不落。 这么做有个大好处,那便是没人会来打扰她,即便来了,她也有合理的解释谢绝打扰。 老夫人的寿辰可是江家大事,如若她这个孙女为老夫人精心准备的贺寿之礼出了差错,原因还是出在自家人身上,那可是在宾客面前自打他们江家的嘴巴,谁敢? 于是有此凭恃,江夕荷便宅在自个儿的小院里乐活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直到愚蠢的王氏前来打断她这份宁静。 王氏是算准时间来的,在罚女儿闭门思过抄写了整整两个月的经书后,这才带着《阿弥陀经》前来,要女儿改抄此经书做为老夫人的寿礼。 这本经书只有两千字左右,王氏心想她的女儿再不济,应该也能在一个月完成这份寿礼才对。 对于这点她信心十足,所以当初才敢在这事上算计女儿,要不然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要祝寿老夫人的贺礼开玩笑啊。 可是当她来到这儿,看见她所抄写的经书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些真的都是荷儿你写的?” 看着眼前堆叠整齐的佛经,和上头那一手工整漂亮得令人惊艳的簪花小楷,王氏简直不敢相信。 “是。”江夕荷低眉敛目的回答,其实是压根儿不想多看王氏一眼。 “这……娘怎么从来不知道荷儿的字写得这么好?” 你不知道的又岂止这点,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江夕荷垂首撇唇,不以为然的在心里应答着,面上却低声答道:“女儿只是尽力,担不上个好字。” “可是娘见了就是觉得好,比你大伯家的萱姐儿和芸姐儿,还有你三叔家的兰姐儿和蕙姐儿都好,更别提那四个臭丫头了,哼!”王氏口中的臭丫头自是江夕荷那四个庶妹了。 江夕荷没有应声,反正王氏也不是真在夸她,纯粹是为了贬低他人罢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你是抄了多少啊?”王氏伸手翻看桌面上那叠抄好的佛经。 “已经抄了三分之二,女儿一定能在老夫人寿辰之前将它完成,请娘放心。”江夕荷说。 “什么?你说已经抄了多少了?”王氏被吓到,瞠目结舌的转头看向她。 “三分之二。”江夕荷应道。 “你在开玩笑?”王氏瞪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女儿现在正在抄第七卷经书,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完成。”江夕荷徐徐答道,一顿后又补充道:“《楞严经》一共有十卷,完成近七卷,应有三分之二了。” 王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震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部《楞严经》有七万多字啊,前七卷总共有多少字她不知道,但这个在她看来始终一无是处的女儿怎可能在两个月内抄写完经书的前七卷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而且重点是,她相信女儿应该也没那个胆子敢欺骗她才对。所以,她真不是在作梦? 王氏忍不住又翻阅起桌上那叠抄好的佛经,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直到未完成的第七卷,卷卷字迹皆尽相同,明显出自一人之手而非有人帮忙代抄…… “娘前来找女儿有事?”江夕荷出声问。 “没、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经书抄写得如何了,既然你说能在老夫人生辰之前完成,为娘就放心了。那你继续抄,娘不打扰你了。”王氏表情有些僵硬的微笑道,说完立即带着手上抱着《阿弥陀经》的贴身丫鬟,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江夕荷原本对此插曲毫不在意,以为王氏离开后,自己便能恢复先前宁静悠然的时光,怎知这却是整个麻烦的开端。 王氏离开女儿的院子后,当下立刻迫不及待的到处宣扬女儿的优秀,得意忘形的替女儿引来一堆麻烦与仇恨。 对于王氏把自个儿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儿夸出花儿来的事,江家大多人都是嗤之以鼻的反应。 二房的荷姐儿是什么样子,江家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字写得极漂亮?那是与你这个写了一手狗爬字的二夫人相比吧。抄《楞严经》做为老夫人寿辰礼?那又是花了二夫人多少私房偷偷请外人帮忙抄写啊? 总之,谁也不信王氏所说出来那些赞扬荷姐儿的话,直到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小辈带着嘲讽与戏弄的坏心眼前去庭芳苑企图打脸,结果却反而自个儿肿了一张脸回来,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 第二章备贺礼,惹注目(2) 大房里。 “你说什么?荷姐儿真的在抄写《楞严经》,而且已经抄写到第八卷了?就她一个人,没找帮手?” “嗯。” “你如何能确定?” “笔迹一样。” “那也不能确定那笔迹是荷姐儿的,也许是别人——” “娘,女儿就站在旁边亲眼看她提笔写字,那些字确定是出自荷妹妹之手,而且……”大房嫡长女萱姐儿咬了咬唇瓣,面露出些许不甘,道:“女儿虽不想承认,但荷妹妹那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比女儿还要好,甚至与兰妹妹相比也不遑多让。” 三房的嫡长女兰姐儿是江家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皆有不凡造诣,但最出彩的是她那一手簪花小楷,曾得名家点评,极为优秀。 江家大夫人闻言顿时瞠眼惊叫,“什么?” 同时间的三房里,跟着大房两位堂姊跑去庭芳苑凑热闹的蕙姐儿,也正向母亲诉说她先前看见的不可思议事情。 “娘,女儿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您。荷姊姊写的字真的跟大姊一样漂亮。”蕙姐儿一脸发誓状的对母亲说,事实上她觉得荷姊姊写的字比大姊写的还要漂亮,可是她不敢这么说,怕被娘骂。 三夫人许氏伸手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斥声道:“你这丫头不懂就别乱说,你大姊的字可是得到过书画大师许大师的肯定,哪是二房那个荷丫头比得上的!” 蕙姐儿伸手揉了揉被娘点疼的额头,满脸无辜。结果,她还是被娘骂了,早知道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大房的萱姐儿不是也去了?她看了荷丫头的字之后有何反应?”许氏问小女儿。 “娘,就是萱姊姊说荷姊姊写的字几乎跟大姊一样漂亮的,不是女儿说的,女儿又不懂,哪敢胡乱批评。”蕙姐儿嘟着嘴,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辜。 “这话竟然是萱姐儿说的?”许氏既意外又震惊,眉头也随之紧皱起来。 如果这话真是萱丫头说的话,那她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毕竟萱丫头可是江家唯一稍有本事能与兰儿较劲的丫头,见识自是不会太差。 难道二房那个懦弱胆小的荷丫头真的深藏不露? 可是既然决定深藏不露了,这回又为何想要出风头呢? 不对,那丫头和大房的萱丫头与她的兰儿年纪相差不远,同样都会在今年先后及笄,也就是说府里将会同时间有三个姑娘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而王氏之所以会决定让她一直深藏不露的女儿在老夫人寿宴上以祝寿礼出风头,该不会就是冲着想要替荷丫头寻上一门好亲事这一点吧? 她倒是打了个好主意,但如果真有那好人家、好亲事,自然是属于她家兰儿的,荷丫头凭什么与她的兰儿争啊?真是不自量力! 第6页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想个万全之策来防范未然才行。 许氏眉头紧蹙,开始细细思量了起来。 与此同时,二房后院里的几个姨娘也听闻了风声,纷纷想办法找人去探虚实。 身为姨娘的她们能在二房占有一席之位,靠的就是她们生的哥儿姐儿都比正妻夫人所出的大姑娘小少爷优秀,倘若那个向来懦弱又无用的小白花荷姐儿突然一鸣惊人的入了二老爷的眼,那她们这些姨娘、庶子、庶女们未来可还能有好日子过? 绝对不能让二夫人那对母女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出风头,否则未来只会有苦日子等待他们。 不管如何,一定要阻止! “姑娘,芙姑娘和蓉姑娘来了。” 看见姑娘终于放下笔休息,迎夏这才出声向主子禀报此事。 最近几天庭芳苑的客人可谓是络绎不绝,不是这房的姑娘来,就是那房的姑娘来,三房的姑娘没一个落下的,让江夕荷整个不堪其扰,烦不胜烦。 “不是说过了,接下来直到老夫人的寿辰日之前,我要专心抄写佛经,不管任何人来,我都不见吗?”江夕荷转头对迎夏蹙眉道。 “奴婢说了,但两位姑娘却执意说要见姑娘,还说她们是奉了老夫人的命前来的。”迎夏道。 “老夫人?”江夕荷忍不住嗤笑一声,道:“老夫人身边有多少下人,这种奉命跑腿的事需要她们来做吗?你被骗了,迎夏。” “奴婢知道,可是奴婢总不能向两位姑娘挑明说她们在撒谎吧?所以只能过来请示姑娘了。”迎夏苦笑道。 “委屈你了。好吧,我坐了一上午,也该起身活动筋骨,休息一下了,就去看看她们俩想干么。”江夕荷说着便站起身来,举步往外走去,迎夏紧随其后。 庭芳苑是二房所有姑娘的居所,江夕荷虽是二房唯一的嫡女,还是长女,但住的院子却是在庭芳苑中最偏僻的一角,由此可见她原本的不受重视。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觉得这偏角的位置很好,既清静又悠然,前提是如果没有人一直来打扰她的话。 “两位妹妹带着老夫人的命令前来,可是有何指教?” 见到来人,江夕荷直接开口就问,整个就是懒得浪费时间与她们废话的态度。 “姊姊,咱们进房里说好吗?今日外头的风有些凉意。”蓉姐儿开口问道。 她是二房慧姨娘所出,在二房姑娘中排行老三。与她同来的芙姐儿则是排行第二,两人是一对双生姊妹花。 “不好。”江夕荷直截了当的拒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我觉得今日的风舒爽宜人,站在这里边吹风边说话挺好。” “但妹妹觉得有些冷。”蓉姐儿缩了缩身子,露出令人怜惜的模样求道:“姊姊,咱们还是进屋里好吗?” “不好。”江夕荷心硬如铁,现在也不过才五月初,她却已穿着夏天薄衫,冷,怪谁? “姊姊,你房里是不是藏有金子才不让人进去?”站在双胞胎妹妹身旁的芙姐儿忍不住冲口道。 “我房里是不是藏有金子与妹妹何干?倒是两位妹妹这么想进我屋子,该不会就是打着想偷我的金子的主意吧?”江夕荷似笑非笑的嘲讽道。 “姊姊真爱开玩笑,你房里哪有什么金子啊。”芙姐儿满脸不自在的说。 “是啊,我房里既然没金子可偷,两位妹妹又为何如此想进去呢?我记得以往即便是我出口相请,妹妹们也是一脸嫌弃。”江夕荷直言道,连一丝面子都没留给她们。 “姊姊怎么说这种话,妹妹何时曾如此不敬姊姊?”蓉姐儿一脸委屈状。 双胞胎中她虽为小,但心计可不小,再配上她柔柔弱弱、温温婉婉的模样,在江家三房十多余位姑娘中的名气可也是拔尖的,仅逊于大房的萱姐儿和三房的兰姐儿这两位,重点是,那两位可是嫡出,而她却是庶出,其心计厉害程度可见一斑。 “敬不敬咱们都心知肚明。”江夕荷实在懒得再与她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好了,有事说事,没事就走吧,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我还要赶时间抄经书,没空陪你们在这里废话。” “姊姊,你怎么这样说话?”芙姐儿面有怒色。 “我愿意出来见你们,而不是直接让迎夏到爹爹那里去禀报,说你们俩胆子大到连老夫人都能拿来充幌子,对你们已经够客气了。”江夕荷冷笑道。“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要进屋继续抄写经书了。” 蓉姐儿轻咬唇瓣,脸色不由自主的变了变才细声道:“姊姊,我们听闻你写了一手好字,所抄写出来的经书让母亲称赞不已。老夫人的寿辰过后三个月就是母亲的生日,我们姊妹俩不自量力,想观摩姊姊抄写经文,想向姊姊看齐,请姊姊成全。”说完,她拉着双胞胎姊姊一起深深地一鞠躬。 江夕荷撇唇冷笑,若非她重生一回,八成会被她们的低姿态所骗。可惜啊可惜,她已经笨了一世毁了一世,这一世她是绝不会再被任何一个江家人所迷惑的。 “既知不自量力却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还选在我最忙碌的时候,你们这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吧?”她直接拆穿她们虚伪的假面具。“况且,成全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们?” “姊姊?!” 芙蓉两姊妹都被她毫不留情的直言不讳给吓呆了,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皆是难以置信又目瞪口呆的神情,差别只在于蓉姐儿较芙姐儿眼底多了一抹明显的不甘与恨意。 “大姊,你怎能这么说?我们是姊妹!”芙姐儿气愤的发出不平之鸣。 “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了,姊妹又如何?我有欠你们吗?”江夕荷嘲讽的挑高眉头。 “可是——”芙姐儿还想说什么,却让妹妹扯了下衣袖而停了下来。 “姊姊似乎和以前变得不太一样。”蓉姐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缓声说道。“以前姊姊总是沉默寡言,妹妹们与你说话说了半晌也等不到你说上一句话,不似今日这般能言善道。” “是啊,以前的我太善良了,总以为自个儿在姊妹中最为年长,应友爱弟妹,凡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以和为贵,可惜却忘了白眼狼是养不熟的,根本就不应该白白浪费我的善心与良心。”江夕荷说着露出一脸感叹的表情摇了摇头。“不过还好,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蓉姐儿倏然沉下脸,道:“大姊莫不说我们是白眼狼?” “我有这么说吗?你要对号入座可不关我的事。”江夕荷耸肩道。“好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闲磕牙了。迎夏,替我送客。”说完,她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回屋里去。 “妹妹,现在该怎么办?”芙姐儿心急的问。 蓉姐儿迅速的瞥了一旁的迎夏一眼,对姊姊说:“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第三章甘泉寺,诡计现(1) “姑娘,该起了,今日要去甘泉寺。” 冬、迎夏的声音传进江夕荷耳中时,她正在作梦,作着离开江家后,自己如何利用在现代所拥有的知识与技能发家致富的美梦。 她梦得正开心,迎夏的声音却突然冒了出来,美梦也随之烟逍云散,让她怅然若失。 不过没天系,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美梦成真的! “姑娘?” “嗯。”江夕荷轻应一声,让床帐外的迎夏知道她已经醒了过来。 笆泉寺?是啊,她想起来了,今天她要陪她那个便宜娘亲王氏去甘泉寺上香。 第7页 唉,终究她还是让那些有心人得逞,让他们利用了愚蠢的王氏,今她不得不落入他们的阴谋诡计之中。 可是那些人真以为靠这一天的耽误与浪费,她抄写的经文就会赶不上进度吗?又或者那些人将她调离此地还有其它目的,倒如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一把火毁了她辛苦抄写了两个多月的所有成果? 江夕荷不禁冷笑。他们真以为她还是前世的那个她,既蠢又畏缩的不懂得防范与反抗,只会逆来顺受,吃了亏受了委屈也不敢吭上一声吗? 让迎夏为她理好身上的衣服后,江夕荷开口吩咐,“迎夏,今日你留下来,让秋叶随我去甘泉寺,我有事要你去办。” 迎夏愣了一下后,恭敬的点头应道:“奴婢遵命。” 一时三刻,江府的南侧门被打开,一串人影鱼贯而出。 门外已停了四辆马车在外头等保,今日去甘泉寺的人不只有二房的人,大房和三房也都来了,差别只在于二房不分嫡庶,五位姑娘都到齐了,而另外两房主母却只带着自个儿的嫡女一同前往,庶女一个也没有。 由于二房人数较多,故占用了三辆马车,再加上不少的护卫,一行人浩造荡荡的朝甘泉寺而去。 笆泉寺位于怀安城南边,因一口甘泉接连几次在大旱救民无数,后来得善男信女友愿损赠银两而建成。 当今圣上在身边太子时曾途经此地,饮过寺里甘泉,后又亲手提字赐匾。 而后随着圣上即位,此事一度被盛传,甘泉寺因此水涨船高的成为了怀州第一大名寺,香火鼎盛。 今日到甘泉寺上香之行对江夕荷来说觉得有些突然,因为一般女眷出门,事前没准备十天半个月,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根本不可能成行,更别提此次同行的还有位是怀州太守夫人。 可是,她却是在两天前才得知此事。 突然要去甘泉寺上香也就罢了,还非要她同行不可,说什么她现在在抄佛经,怎么能身上连一点香火味都没有,这抄出来的佛经还有诚意吗?要说这一切没有鬼,她才不信。 总之说出一堆乱七八槽的理由就是非得要她同行不可,即便她以会耽误佛经抄写的进度为理由回绝,那愚蠹到被人冼脑还不自知的王氏也听不进去,直接开口命令要她同行,她想不从都不行。 罢了,现今的她还没有与这些人翻脸的底气,除了忍耐与顺从之处,还真没其它条路可选择。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记得上辈子有这趟甘泉寺之行,还是上辈子因她初来乍到、畏畏缩缩又畏于见人的关系,这才没注意到有这事? 江夕荷眉头轻蹙,想了半晌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想,如果是她没注意到也就罢了,但倘若这事是因她重生后所产生的变数的话,那么她可就不能再那么凭恃着上辈子的记忆与印象来行事。 总之,她还是先搞清楚这回的甘泉寺之行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要紧。 她抬头看向王氏,直接开口问道:“娘,你坦白跟女儿说,今日甘泉寺之行到底是谁的主意?” 突闻女儿的询问,王氏微怔了一下,这才皱眉道:“这问题你不早问过了吗?都跟你说是为娘的主意了,只有为娘会为你设想、替你打算。” “娘,你若不跟女儿说实话,此行若发生什么会被老夫人怪罪之事,你可别怪女儿事前没提醒你。”江夕荷漠然的直接打断她的话。 王氏呆了一呆,不满的瞪她一眼,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会发生什么事要看今日的甘泉寺之行究竟是谁的主意。”江夕荷直视着她,“娘该知道府里真心待咱们母女的人少,想看咱们笑话,对咀们落井下石的人多,娘别被人一哄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掉进了别人设下的陷阱还不自知。” “胡说八道!”王氏斥道,“你婶娘要啥有啥,既是诰命夫人,又儿女双全,得官老爷三叔敬重,又得老夫人称许,她做什么要来哄你娘、设计你娘?” “意思就是今日之行是三房的主意?”江夕荷喃嘀自语,终于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率先按捺不住出手的竟是三房,为什么? 江夕荷仅思考了一下便有答案,这事恐怕与她抄写佛经时所写出来那一手令人惊艳的簪花小楷有关。 三房的兰姐儿是江家出了名的才女,其中又以字画见长,如今却和她这个名不见经传——不对,应该说是二房出了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草包小姐相提并论,自诩高人一等的三房又怎能得下这口气? 所以,三房这回策划出这趟甘泉寺之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打算怎么暗算她呢? 江夕荷边思考这个问题。 王氏在那边碎碎念,讲的无非都是对三房的种种羡慕与嫉妒,后又转而妒恨起大房,指称大房借着嫡长的身分把持江家财务大权,不把二房放在眼里,说到后来又怪夫婿无用、自己命苦、二房姨娘个个是贱人、庶子庶女个个是贱种…… 江夕荷听了厌烦,直接闭上眼睛装睡,却在马车的摇晃下不知不觉间真的睡了过去,直到马车抵达目的地才被丫鬟轻声唤起。 笆泉寺住持考早便收到太守夫人要来上香的消息,派了两位小师父在寺外相迎,直接带领江家一行人至寺后的厢房先行安置,之后大伙才一同前去上香。 上完香后,三房各自带开,有的人去祈跪拜,有的人去抽签求解,有的人则直接回厢房休息。 至于二房,由于有个愚蠢的主母,除了她这个倒大霉的嫡女被王氏拘着不许她走开外,其余四名庶女早被放牛吃草,转眼便从大厅里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江夕荷为此心烦不已。 虽然她已知此行是由三房牵头而起,但谁知虎视眈眈的二房姨媳庶妹们有没有掺和在其中,又或着等着伺机而动,让她们离开根本就是不智之举,偏偏王氏不听她的规劝执意赶走庶女们。 蠢,愚蠢!都跟她说了今日之行恐会有变故了,她竟还不知要注意提防,真是太蠢了。罢了,随她去吧。江夕荷心想着,她只需要顾好自己,不落单,不饮食,不随他人走,她就不信还有谁能设计陷害得了她? 深呼吸让自已的心平静下来,她遵母命的陪着王氏在大雄宝殿里跑拜祈福了一个时辰,而后才随着她朝寺后的厢房行去,只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娘,咱们的厢房在那个方向,你走错路了。”她开口道。 “娘又不是第一回到这甘泉寺,怎会走错路?”王氏没好气的白女儿一眼。 “既不是走错路,娘是要去哪儿?”江夕荷问她。心想,这愚蠢的王氏该不会是想亲手陷害自个儿的女儿吧? “后头有个林子,娘想去那里走走。” “娘,你都在大殿里为考夫人祈福跪拜了一个时辰,应该很累了,咱们先回厢房休息一会儿吧,况且林子有何好看的?如果娘真想去,等休息好了,晚些女儿再陪你去那里就是。” “晚些天就要黑了。” “那么明天去也行,咱们今晚住寺里,要去明早还有机会。” “你这个孩子哪时变得这么多话了?我说现在去就现在去。”王氏不耐烦的瞪眼道,迳自举步继续往前走。 “娘若一定要去就让秋叶陪你去吧,女儿累了,就先回厢房休息了。”江夕荷站在原地出声道。 王氏的步伐戛然而止,怒不可遏的转身怒骂,“你敢不陪娘去?你这个不孝女还不给我过来。” 第8页 江夕荷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女儿不懂娘为何这么急着要前往那无人的林子,难道那里有什么人或事在等着娘或女儿吗?” 王氏脸色丕变,神色瞬间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怒声骂道:“你这不孝女在胡说什么?娘会害你吗?” “那可不一定。”江夕荷直言不讳。 “你这个死丫头!就算媳要害你,你也得给我受着,谁让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还不给我滚过来!”王氏气得破口大骂。 江夕荷缓慢地摇了摇头,道:“娘当女儿是个傻子吗?明知娘要害女儿,还赶上去让娘害?蝼蚁尚且贪生,女儿既然脑子没坏又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想女儿难以从命。”说完,她直接转身就走。 王氏怔然了好半晌,这才怒吼出声,“你给我站住!” 怎知那丫头却置若未闻的愈行愈远,气得她立即转头朝呆杵在一旁的仆妇怒吼,“柳财家的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那个不孝女给我捉回来。” “是。”柳吐家的回神应道,急忙追了上去,瞬间便拦住了江夕荷的去路。 带着些许为难的神情,柳财家的好声好气开口说:“姑娘,你也听到夫人的吩咐了,请你跟奴婢回去夫人身边吧,奴婢实在不想对姑娘动粗。” 江夕荷看着她,突然轻声问:“嬷嬷可知道林子那边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 柳财家的脸上表情一僵,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慌乱,其中还来杂了一抹同情与挣扎的神色,但最终全化成了平静。 “奴婢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她摇头道。“请姑娘回夫人身边吧。秋叶,还不过来帮我侍姑娘到夫人身边去?” 说着她已上前一把扶扣住江夕荷的一只手臂,并示意让秋叶扶住她另一只手,将人往夫人身边带去。 江夕荷神情冷漠,既没有挣扎也没反抗。 她不是怕,也不是无力挣扎反抗,而是认为现在反抗逃走的时机不对,一来理由不正,二来退路不优。此刻反抗逃跑无法让她逃离危机,只会让她的处境更糟而已,所以她得再忍忍。 女儿的抗命让王氏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再与她多说,待柳财家的将女儿带回来后,便直接转身往寺后的林子方向走去。 第三章甘泉寺,诡计现(2) 主仆一行四人愈往前走,四下愈无人。 终于,走在最前方的王氏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下四周之后,回过头来开口道:“柳财家的,你们先退远点,我有话要和荷儿说。” “是。”柳财家的立即听令应是,转身就扯着犹豫迟疑的秋叶寻来时路退了下去,愈走愈远。 “娘将下人遣退是想做什么?”江夕荷开口问道,至今仍有些难以置信想坑她的竟然真的是这个愚蠢的娘亲。 “自然是为了你。走吧,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王氏有些不耐烦,说完便迳自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夕荷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举步跟上。 她实在是太好奇王氏带她来此的目的了,不弄清楚她心不安,况且会听命于王氏的两个江家下人都离开了,她自信一会儿即使有所变故也能月兑成功,毕竟她上辈子曾在这甘泉寺住饼一段时间。 随着王氏又往前走了约莫百步的距离,前方原本无人的小径突然人影一晃的冒出两个人,江夕荷一看清楚那站在方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的面容便猛然止住。 “可是江太守家的二房夫人?”华服公子哥身旁的小斯出声问道。 “正是。”王氏迅速点头道,一双凤眼直勾勾的打量着眼前的华服公子,小心询问道,“这位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的公子可是张世凯公子?” 张世凯“啪”的一声将手中扇子打开,故作潇洒的搧了两下,才缓缓地傲然道:“正是小爷我。” “哎呀,张公子果真如传言般玉树临风,一看就是人中龙凤。”王氏奉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张世凯不客气的打断。 “好了,这种奉承话小爷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我要先看人,小爷看不上的就算是送给小爷做妾,小爷都不要。” “这是自然的,江家想与张公子结的是亲,可不是怨。”王氏讨好的点头微笑,然后转身唤女儿,“荷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为在她身后竟空无一人,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都不见。 她张口结舌,随即怒气扬升。“荷儿,别顽皮了,快点出来。”她出声唤道:“荷儿,你再不出来娘就要生气了。荷儿?江夕荷!” 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明显已是怒不可遏,可是林间依旧无声无息,无人现身。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江家是在耍小爷我吗?” 张世凯冷峻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令王氏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僵。 她僵硬的转过身面对张世凯,勉强的微笑解释道:“荷儿应该是太过害羞了,所以才忍不住躲了起来。,小女的性子——” “小爷才不管她害不害羞,敢耍小爷……” “没耍、没耍,婶子可以对天发誓,荷儿……小女她自幼脸面就待别的薄,所以今天相看之事我连提都不敢提,就怕她知道了害羞不肯前来。她刚刚明明就在我身后,一定是刚才张公子现身后把她给吓到了,这才会害羞的躲起来,江家绝对没有要耍公子的意思,真的!” 王氏面无血色,急急的解释,就怕惹火眼前这位张家最受宠的公子哥,进而得罪了张家。 “少爷,小的刚才似乎看见一位黄衫姑娘钻进了左边的林子里。”张世凯身后的小厮犹豫的出声道。 “没错,没错,小女今日穿着的正是一袭浅黄色绢纱金丝绣花长衫裙。”王氏忙不选的迅速点头接声道。 “混帐!”张世凯倏然转身踹了小厮一脚,怒骂道:“看见人跑了你不会去追啊?还要小爷教你?!” “小的知错,小的这就去把人给追回来。”小厮亡羊补牢,立即朝江夕荷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江夕荷躲入树林内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侧耳倾听王氏和张世凯的对话,直至弄清楚一切后才悄悄地往深林中退去。 张世凯!王氏竞是带她来此见张世凯的,怎么会? 张世凯,她前世的夫婿,她今生最想远离,最不想与之有所牵扯的人。 江夕荷既震惊又不解这个人怎会在此时出现?他不是应该要在参加江老夫人的寿宴时才会被王氏注意到,成为王氏眼中最佳的女婿人选吗?他们俩怎会在这时就已勾结上了? 她一边往林中深处走去,一边眉头紧蹙的回想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与说话的语气。 他们俩似乎之前未见过对方,才会一开始相互询问对方的身分,难道这次的碰面,双方之间还有个中间人在做桥梁不成? 是了,一定是这样,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去猜想揣测那个中间人是谁,肯定是促成此次甘泉寺之行的江家三房。 试想,她若能入张家,除了王氏之外,受益最大的便是任职怀州太守的江家三老爷,为此三房又怎能不使劲促成这件事? 思及此,江夕荷猛然一惊,难道上辈子她之所以会嫁给张世凯这么一个荒婬无度,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宠妾灭妻的纨绔子弟,也是三房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而成的? 江夕荷脸色难看,暗骂自己一声蠢蛋,这么明显的事,她上辈子竟然不知不觉,甚至这辈子重生了也还这么的后知后觉,真是太愚蠢。 好个江家三房! 第9页 他们有本事卖女求荣怎不卖自个儿的女儿,三房又不是没闺女,竟将主意打到她这个二房嫡女身上来,当真是黑心烂肺、无耻至极! 薄情薄义的二房也有责任,总而言之就是江家没一个好东西就是了。 江夕荷撇了撇唇,有些愤愤不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将她嫁给张世凯这事的主使者就算是三房好了,今日这事也是出自于他们吗?如果是的话,前世和今生怎会有此不同呢? 江夕荷有些想不明。 是因为她抄写了经书展露出不输三房才女的才能吗?就算这样,三房也犯不着多此一举的安排今日之事,毕竟按照前世轨迹来看,她这个二房嫡女根本就逃月兑不了入张家的命运,不是吗?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她得先想办法逃过眼前这一劫才行,否则最后结局不过是个死字,根在不需费精神去想那些事。 逃逃逃,她一定要逃离姓张的魔爪,绝不能落入那家伙的手中。 张世凯那家伙本性,仗着着张家的财势权力,明里暗里不知糟蹋了多少姑娘家的清白,她若在这荒郊野外落入他的手中,下场绝对逃不过被糟蹋的命运,即便她是怀州太守的侄女,事后只要赔偿给江家的好处给够,她的死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江夕荷瞬间悚然一惊。 难道这就是三房算计她的目的,用她的清白、名节,甚至是死来要胁张家,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以江家人利欲熏心、薄情寡义的品性,加上原主江荷的懦弱无用,对江家掌权的大房和三房来说,牺牲一个一无可取的二房侄女,来与京城朝中有人的张家换取一个巨大的利益,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交易,他们又怎会心慈手软的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呢? 没错,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既无凭也无据,但她相信事实肯定与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就是不知道这些江家人心狠到只是想毁她清白,还是要她的一条命了 她噙着冷笑,脚步飞快笔直地往深林里跑去,心想着即便今日真逃不过此劫,她也宁愿死在深山野林里的野兽口中,死无全尸,也不愿让江家人如意,甚至拿她的死来作文章。 跑,不断地向前奔跑。 心脏在她胸腔里狂跳,耳边充斥的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听不见其它的声音。 她不时的回头,想看身后是否有人让,却一个不小心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跌了跤,扑倒在地上,然后与一条嘶嘶吐着蛇信的蛇四目相对。 她这辈子——不,是连三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蛇,所以这刻她压根儿就忘了自己正在躲藏逃命这回事,不过即使没忘,她也遏制不住自己瞬间冲口而出的尖叫声。 “啊!”倏然响起的尖叫声在宁静的山林中显得突兀又清晰。 尖叫声冲出口后,江夕荷立刻意识不好,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却为时已晚。 “少爷,在那边!”距离她不远的后方立刻传来声响。“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她浑身一僵,暗叫一声“完了”,立刻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拜托,拜托,别让他们追上她。她一边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一边慌不择路的往前奔跑,拼了命的跑。 第四章野樵夫,池少霆(1)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简单说就是祸不单行,例如当你在拼命逃离追兵时,却又不小心掉进一个洞里,想跑都跑不了。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简单解释就是在困难中遇到转机,也就是当你掉进一个洞里跑不掉,原以为会被瓮中捉鳖时,追兵却没发现到附近有这么一个洞,让你在绝望中误打误撞的逃过一劫。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这句话应该用不着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若真有人不慎,需要举例说明的话,那也简单,你因为掉进洞里好不容易逃过追捕后,却又发现这个洞深得无法自救,掉进洞里的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到最终终究逃不过死劫而感到绝望时,头上的洞口处却突然冒出一个山野樵夫,然后对方二话不说就伐木做梯将你从洞里拯救出来。 “谢谢大叔的救命之恩,谢谢。” 从一个比人还高的深洞里爬出来获救后,江夕荷感激涕零的立即朝敖命恩人九十度鞠躬道谢。 她的救命恩人是个脸上蓄着大胡子,脸晒得有些黑,身材看起来瘦削但却挺拔,穿着朴素,衣着有些破烂,腰间插了一把斧头的山野樵夫。 这个山野樵夫大概这辈子从未见过像她这种穿着华美又年轻貌美的大户千金,因而双眼发直的呆立在原地上,瞪着她看了好半晌都没有应声。 经过前世,江夕荷早已习惯身分贵贱在这个时代代表的尊卑差距,因而对这樵夫的反应是见怪不怪。 她直接开口问:“大叔可知从这里下山的路?可否请你送我下山?”不再与他客气是为了免除这樵夫的不知所措。 樵夫眨了眨眼,终于缓慢地回过神来。他朝她点了下头,答道:“从这里下山有很多条路,通往不同的城镇,不知道姑娘要去哪儿?” 江夕荷被问住了。 去哪儿?回江家吗?不,她不由自主的摇了下头。她若是要回江家,刚刚就会直接开口请樵夫送她回甘泉寺了,又怎会要求要下山? 可是不回江家她又能去哪儿呢? 一早出门前她并未想过会碰上这么个能让她逃离江家的好机会,因而身上并未携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出门,她全身上下算起来,值钱的东西也不过只有一支插在双环髻上的红玉梅花簪、一对红玉耳环和普通的红玉镯罢了,凭这三样成套的饰品或许能典当出一些银子来当她离家出走的跑路费,但江家可不是吃素的,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肯定会循线来将她捉回江家。 典当饰品之路明显不可行,可身上没银两她一样寸步难行,除非她能厚着脸皮请人收容。 其实找人收容不是问题,毕竟这时代纯朴的百姓不少,但问题在于她既年轻又貌美且是一个人,难保不会引来一些居心不良者或之徒而招惹事端,即便是在穷乡僻壤之地的人,恐怕也难逃人性贪婪与卑劣的一面。 她难道真的只能选择返回江家这条路吗? 回江家其实她并不害怕,毕竟有上辈子的经验,应付江家那群豺狼虎豹她暂时还游刃有余,她怕的是江家人不按前世的牌理出牌,像今日这样又设计张世凯来对付她。 若真如此,她下回是否还能有今日的幸运,能够逃离得了这种恶毒的诡计与陷害? 别的不提,就拿今日这事来说,如果今日事发的地点不在府外,而是安排在江家或张家府内的话,在有心人的纵容与放任下,她真能逃过张世凯的魔爪,不被茶毒与糟蹋吗? 要她相信今日这事只是个意外,打死她都不信。而既然不是意外,以江家人的品性来看,肯定是会一不做二不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么可想而知,她回江家就是自投罗网和自寻死路了。 可是她能去哪儿,又惑者是该怎么做才能逃过江家和张世凯的毒手,逃过此劫呢? “姑娘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吗?”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大胡子樵夫出声回她。 江夕荷抬头看他,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要求道:“大叔,我可以到你家待一晚吗?” 虽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但能晚一刻回江家她就能多拥有一刻思考如何自救的时间,说不定多这一晚,她就能想出让自己月兑困的方法。 第10页 “啊?”大胡子樵夫明显一愣,被她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得目瞪口呆。 “我会给你报酬的,只需要让我借住一晚。”江夕荷看着他诱之以利,怎知大胡子樵夫却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姑娘,这事………” 她没让他有开口拒绝的机会,打断他强调道:“只需要一个晚上。”说着就将手腕上的红玉手镯给摘了下来,递给他说:“这个你先拿着,就当今晚的住宿费。” 大胡子樵夫见状急忙向后退了一大步,说:“姑娘,我不是怕你会欺骗我,而是小的家真的不方便让姑娘借住。” “我只需要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度过一晚就行了,不会要求别的。”江夕荷赶紧声明。 太胡子樵夫毫不犹豫的摇头。“对不起,真的不方便,请姑娘见谅。” “家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睡柴房。”江夕荷退而求其次。 “姑娘为何不去住客核呢?我知道有几间客栈。”一大胡子樵夫为难道。 “我有不能投宿客栈的理由。”江荷再次打断他,请求道:“请大叔帮个忙,救人救到底可好?” 大胡子樵夫沉默了一下,问她,“姑娘不能投宿客栈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大叔理由,大叔就会答应让我借住一晚吗?”江夕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大胡子樵夫顿时面露难色与犹豫,但他还来不及摇头拒绝,江夕荷已先手为强的强迫他接受了这个交易。 “我不能投宿客栈的理由是因为有人会去那里找我,一旦我被他们找到或捉到,我接下来的人生也就完了,再惨些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她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她有些危言耸听,但大胡子樵夫听后却没有露出太多震惊的神情,反倒是蹙了蹙眉,然后冷静地建议说:“如果有人要谋害姑娘,姑娘何不直接去官府报案,求救于官府?” 江夕荷愣了一下才摇头道:“官府不会管这件事的。” “为何?人命关天的事——” “即便是人命关天的事,官府也不会管。”江夕荷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清官难断家务事,因为要谋害我的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家人与父母亲。”更何况还是怀州太守家的家事。她在心里补上这么一句。 大胡子樵夫突然浑身散发出一服冷意,因为太过突然与明显,让江夕荷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害怕。 “大叔,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撒谎。”她有些心慌的向他发誓道。 “如果一切真如姑娘所说的,姑娘借住我家一晚又能改变什么?” 大胡子樵夫问她,身上的冷意出现和消失都一样的突然,让江夕荷不禁怀疑刚才那感受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不知道。”她老实摇头答道。“我只是想多争取一点时间来想办法,如果能想到办法,自然能改变一此事,如果想不到,至少我也曾努力过。”虽然这么说,她语气中仍带着丝对自己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无奈。 大胡子樵夫闻后啥也没说,只是突然转身将丢在一旁的柴打起来背到身后,然后转身就走。 “大叔!”江夕荷连忙出声唤道,不知他这举动是何意。 “时间不早了,若姑娘真要借住小的家一晚的话就得赶紧下山,因为下了山之后咱们还得走上一段不短的路。”大胡子樵夫头也不回的说。 江夕荷顿时喜出望外。 她用力的点头,喜的太声应答道:“好,谢谢太叔,谢谢!” 江夕荷三辈子加起来,也从未像今日这样,一口气走了这么远的路。 她觉得自己的脚累得都快要举不起来了,不只脚酸,腰也酸,还有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浑身虚月兑无力,总而言之,就是再到不了目的地的话,她就要晕倒了。 “到了,前面的屋子就是我家了。” 樵夫大叔的声音有如天籁般的响起,让她瞬间精神一振的猛然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只见前方是一户带着院子的土坯房,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伶伶的,还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事实上也是,因为从她随着大胡子樵夫一路翻山越岭走来,就没遇见任何人,也没看见任何住户,好像这座山谷里的居民只有大胡子樵夫这么一户人家。 突然间,江夕荷心里咯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醒悟到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怎会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回家,而且对方还是个粗勇的男人?倘若这人真对她心存什么恶念的话,她此刻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冷汗瞬间从江夕荷额头冒了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活了三辈子的她竟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现在该怎么办?转身逃跑吗?但她此刻根本连多走几步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章野樵夫,池少霆(2) 就在她忐忑不安、惊疑不定、懊悔不已时,走在她前方的大胡子樵夫已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家口,扬声朝院里叫唤道:“庄伯,我回来了!” 院里的人听闻声响,立刻跑了出来,用着带点紧张与担忧的语气道:“表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可让老奴好一阵担心。” 池少霆完全来不及阻止他的口快,只能亡羊补牢的提点他说:“庄伯,咱们家来了客人。” 庄伯倏然一怔,立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黄色长衫华服的小泵娘正愣愣地站在不远处,圆瞠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小泵娘长得很美,有着光洁白皙的肌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娇俏的挺鼻,不点而朱的红唇,带着三分清纯,两分可爱,还有五分含苞待放的娇柔艳色,含人惊叹。 即便此刻她的模样有些狼狈,额头贴着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脸颊上还明显沾着污泥,衣着也有些脏,但仍难掩自身所散发出来的华贵与美丽。 “表少——呃,少霆。”庄伯原本要叫表少爷的,却在表少爷警告的锐利目光下硬生生的转而直呼其名讳。“这位姑娘是哪来的?” 他的目光闪着八卦的光芒,实在是太好奇了。“山里遇到的,迷了路,家又远,所以今晚要在咱们家借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会送她回家。” 没理会庄伯一脸热切好奇的神情,池少霆言简意赅的交代完来龙去脉,一顿后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而补了一句,“庄伯应该不介意我私自决定带客人回家来吧?” “当然不介意。少霆见人有难能热心助人,庄伯很安慰,真的。”庄伯高兴道,旋即迫不及待的越过他,热情的上前去招呼少爷所带回来的客人。 “姑娘贵姓,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许人没有——” “庄伯!”池少霆修然太声喊道,将他遏止。“客人随我走了这么长的路已经很累了,你先带人进屋休息可以吗?” 庄伯转头对他讪然一笑,不敢再造次的点头,然后换上正经的神情重新招呼眼前的娇客。 他躬身正色道:“姑娘可以唤我庄伯。来者是客,寒舍简陋还望姑娘别嫌弃了。姑娘请跟我来。” 江夕荷眨了眨眼,眼前这不合理的一切让她的脑袋突然间变得有些不够用。 那大胡子大叔不是个樵夫,出身平民百姓之家吗?怎么眼前这个庄伯一点也不像个寻常百姓,倒像大户人家的管家似的? 还有,她刚才若没有听错的话,这位庄伯似乎朝那大胡子大叔叫了声“表少爷”,还自称为“老奴”,这称呼应该不是寻人家里会用到的吧?可偏偏眼前这间土坯屋却是他们的居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1页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与迷茫的神情,江夕荷跟着庄伯进了院门,走进屋里,完全忘了先前的忐忑不安与惊疑不定。 房子虽是泥土建造的,也不大,但是以三合院的格局建造,庄伯将她领进正房堂厅里,请她坐下后又倒了杯茶给她。 “姑娘应该饿了吧?你先在这里坐会儿,喝杯茶,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准备饭菜,晚饭一会儿就好。” 江夕荷哪好意思坐着等吃饭,立即起身道:“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来者是客,怎能让姑娘动手呢?”庄伯立即摇头又摇手的谢绝她的好意,迅速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表少爷已在等在那里,似乎知道他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而特地前来向他解惑。 “表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姑娘是谁?你怎会将她带回家里来呢?她的来历不会有问题吧?”庄伯压低声问道。 “放心,她没问题。”池少霆说。 “表少爷知道那姑娘的来历?” “不知道。” “我在甘泉寺后山看见有人追捕她,追她的是怀州出了名无恶不作的恶少张世凯。” 庄伯皱了皱眉头,也曾耳闻这个怀州恶少。“那恶少为何要追这个小泵娘?”他问。 “看那姑娘的长相,庄伯难道还不知为何吗?”池少霆唇角勾岀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姑娘的打扮分明就是个还没及笄的小泵娘,那恶少怎敢?”庄伯义愤填赝,怒不可遏。 “倚仗着张家在京城里的那位,那家伙有何不敢的?”池少霆轻飘飘的说。 庄伯顿时哑口无言,他皱了皱眉,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看那小泵娘的衣着不像是寻常人家,那恶少就不怕惹到不该惹或惹不起的人?” 池少霍淡淡的摇摇头,“只可惜她不在这两者之中。” 庄伯怔愣了一下,“表少爷不是说不知道这姑娘的来历?” “一个神智清醒,又明显受过礼教的年轻姑娘,庄伯觉得她为何会冒险选择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回家,而不愿投宿客栈或是返回自个儿的家?”池少霆丢了几根柴进灶膛内,看着柴火。 “表少爷的意思是,她家中有人欲对她不利?”庄伯瞠眼道。 “用她的话说,要谋害她的不是旁人,是她的家人与父母亲。” “父母亲?!”庄伯瞬间瞠大双眼。 池少霆勾唇讥讽一笑,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例外的还真不少。” “难怪表少爷会收留那姑娘,同意让她到咱们这儿借住一晚。”庄伯忍不住轻声叹息,原来是因为同病相怜。 庄伯本名庄有财,是芳州第一富户家里的一位管事,因受主子的信任而被委以重任派到池公霆这位表少爷身边,贴身照顾表少爷的生活所需。 池表少爷是已故庄家大小姐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也是当今太子少傅池正焕大人的嫡长子,可惜这个显贵的身分并未带表少爷多大的好处,相反的还为他招来不少祸害。 俗话说有后母就有了后爹,也不知池大人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填房夫人是位蛇蠍美人,还是假不知道,始终都由着那位继室夫人暗害自己的嫡长子,害表少爷的成长之路险象环生,几经生死关头,差点就长不大了。 三年前,表少爷十七岁考上状元,成了大靖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名传千里。 同年,表少爷的外祖母过世,代父前往芳州奔丧途中遇袭,摔落断崖,若非福大命大跌落在长在崖壁上的一棵大树上,如今早已成了断崖下魂断异乡无人收尸的白骨一堆。 大难不死的表少爷获救后,却因伤重不得不待在一个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的僻壤小村落里养伤,足足养了半年多又花了两个多月才走出那僻壤之地,重回世人眼中。 表少爷对那次的遇袭心存怀疑,因而第一时间并未与京城池家联系,而是选择去了芳州的外祖庄家。 事实证明表少爷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听闻表少爷出事之初,庄家二老爷和三老爷,也就是表少爷的二舅与三舅立即赶去了京城,只留大舅待在芳州主事。 可是两位舅爷去了京城池家后,完全受到冷遇。 现任池夫人也就算了,毕竟是池正焕的填房,与他们庄家无关系。 可是池正焕是怎么一回事?对他们的态度是客气有余亲热不足,从头到屋都是一副想尽早将他们打发离开的模样。 还有池家大多数下人亦未将他们当成亲家舅爷对待。 然而最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池家对于大少爷池少霆在外遇劫、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件事,竟没有流出太多伤心难过或担忧心急的神色,甚至在草草派人前往事发地点搜寻了一次未果之后,前后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发丧,对世人宣布池少霆已死的消息。 庄家两位舅爷怒不可抑的在池家大闹一场,最后却换来池正焕宣告与芳州庄家断绝关系,从此将不再往来的决定。 姓池的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小与其寡母承蒙庄家收留与照顾,一路栽培扶持他上京考试、升官发财,还将庄家大小姐嫁给他做妻子,结果呢? 他却在大小姐不在后,把表少爷照顾到生死不明的情况,他不对庄家忏悔自责、负荆请罪也就罢了,还说翻脸就翻脸!总之,在民不与官斗的情况与劣抛下,庄家只能暗自吞下满月复的怨恨与愤怒,怪自己瞎了狗眼识人不清才会有今日这苦果。 池正焕忘恩负义、血无情,可以置亲生儿子的生死不理,庄家却没办法像他这般冷血。 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未亲眼见到表少爷的尸首前,庄家一刻也未停止他们的搜救行动,也因此早在表少爷抵达芳州庄家之前,庄家二老爷和三老爷已先行收到消息,并迫不及待的亲自前来确认,舅甥仨人见面,泪洒衣襟。 表少爷从庄家舅舅那里得知其父对于他遇难后的一切反应与作为后,浓郁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与外祖父和舅舅们商量回京城池家的事。 表少爷认为池家现今在京城所拥有的一切,虽说有其父的努力在,可是母亲的娘家更是功不可没,池家不该翻脸无情、过河拆桥,所以他要回去扭转这件事。 表少爷向庄家三位舅舅承诺,只要有他在池家的一天,芳州庄家永远都是京城池家的亲家,受到京城池家的敬重与庇护。 版别庄家,表少爷在一群庄家护卫的护送下出发回京,怎知却在途中接二连三遭遇截击刺杀。 消息传回庄家后,庄家主子们各个勃然大怒,三老爷亲自率领数十名护卫连夜出发,马不停蹄的赶去营救,终于在最紧要关头赶上,千钩一发地将表少爷从杀手刀口下救了下来。 三老爷觉得状况不对,很明显有人不希望看见表少爷活着回京城,表少爷即便能平安到家,未来在池府内生活也将凶多吉少,便劝表少爷暂时隐忍先别回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性命最重要。 于是过去两年来,他和一位伍姓护卫便一直陪表少爷隐居在此地,伍师傅负责教导表少爷习武、锻炼身体,他则负责照顾表少爷的日常生活所需。 这段期间表少爷虽潜伏隐藏于此,却没少关注池家的动向,知道池家为了逼他现身,没少利用权势阻挠、祸害庄家的生意,也因此在一年前,表少爷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始替庄家谋划献计,正式与那些欲害他之人针锋相对。 一个多月前,伍师傅带着表少爷的新计谋返回庄家,并留下来助老爷们成事,因而此刻家中才会只剩下他们主仆两人。 第12页 表少爷说,此计顺利达成那一日,也将是他重返京城,重回池家当他的池家大少爷的那一日。 第五章毁容貌,他不许(1) 日出东方。 江夕荷一夜未睡,眼睁睁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由漆黑一片到微露曙光再到光亮一片。天亮了,她却仍想不出让自己从江家那个泥沼之地月兑困的好方法。 怎么办?难道她真的只有认命回江家,面对那群豺狼虎豹将她生撕活吞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如果毁容或毁名节可以让自己月兑离江家获得自由,她会毫不犹豫的毁了自己的容貌和名节以换取自由,但是以江家人的品性,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她的未来好过的,更别提是放她自由了。 所以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心想事成,一劳永逸的月兑离江家与张家的魔瓜呢? 她一整晚想了很多,搞失踪、躲藏、诈死、远走他乡等等,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远走他乡这个方法比较靠谱,偏偏这又需要一大笔钱来支持她离家出走,此刻的她要去哪儿变出那一大笔钱啊? 总而言之,难难难,以她现在的情况和能力,要逃离江家人的魔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唉,真希望时间能停止,这样她就能一直窝在这个小小的避风港,不必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一切。 “姑娘,醒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那位庄伯的声音,瞬间她的白日梦打醒。 她轻叹一声,接受现实的起身去开门门,走出房间。 “庄伯,早。”她对站在院子里的庄伯微笑道,却不知自己的笑容有多牵强,脸上有多苍白难看。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会如此难看?难道你一夜未阖眼吗?”庄伯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惊呼道。 江夕荷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 “姑娘是因为房间简陋,睡不习惯?”庄伯问她。 “不是。”江荷迅速摇头,“房间很好,干净又宁静。是我自个儿心里有事才会睡不着。” 庄伯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正色对她说:“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人生百态,总有些是例外的,若真发生一些今人发指,畜生都不如的——” “庄伯,早饭吃什么?”池少霆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他。 “野菜粥和昨晚剩的一些山猪肉。”庄伯转头看向他回答。 “那麻烦你老快去准备吧,吃完早饭后我还得送这位姑娘回家。”池少霆说。 “欸,知道了。”庄伯也知道表少爷不想多管事的考虑,只能遵命转身去了厨房。 “大叔不必担心,昨日我说了请大叔收容一夜就是一夜,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看出这位身分似乎有些不寻常的胡子樵夫不欲与她牵扯太多的心思,江夕荷开口声明,让他放心。 “姑娘也看到我这儿就我和庄伯两个人住,都是男子,实在不适合让姑娘在此多留。”池少霆简单解释,一顿后又提醒她,“昨晩姑娘在此住一晚的事最好也别告诉任何人,免得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江夕荷不以为然的轻摇下头,似笑非笑的说:,“即便不与人说这事,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失踪一天一夜的事也足以毁名节了。” 池少霆瞬间就皱起眉头。 “大叔不必为我担忧,因为这事对我来说是福不是祸。”江夕荷见状反过来安慰他,毕竟承蒙他收留一晚,她总不能恩将仇报让他为她背负害她毁名节的罪名与罪恶感吧? “名节被毁叫是福不是祸?”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名节受损有了瑕疵,原买主还要不要我这个货色还很难说。偏若对方真嫌弃不要,我就真的因祸得福了。”江夕荷笑道,有些自朝也有些期许。 “买主?”池少霆只注意到这两个字,皱起的眉头紧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哦,这是我的说法。”江夕荷耸肩道,“用我家里人的说法那是良配,是有为青年,是求之不得的好姻缘、好对象,是我的福气,以上。” “你说家人要谋害你,是因为他们替你寻了个你不满意的亲事?”池少霆松开眉头,在恍然大悟之间又觉得有些离谱,觉得她太过任性了,姻缘本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哪能由着自己挑个自己满意的啊? “不知道大叔有没有听说过张世凯这个人,如果大叔没听说过,今日送我回家时,不妨在城里随便找个人问问,大叔就会明白了。” 江夕荷本不想多说的,但他的目光与言词似乎带着责备与不赞同,像在嘲讽她的小题大作似的,让她忍不住就将张世凯这家伙给说了出来。 张世凯?池少霆才刚松开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作梦都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名字,这位姑娘的家人脑袋是被驴给踢过吗?张世凯那个人叫什么良配,什么有为青年,什么求之不得的好姻缘、好对象啊?难怪这姑娘要逃婚了。 “姑娘的家人……”池少霆开口说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安慰她或是评判她的家人,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实在不适合交谈言深。 “大叔什么都不必说,反正这就是我的命,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轻易认命的。”江夕荷握起拳头,目光炯炯的誓言道。 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里不知被什么隐隐地触动了一下。 “欸,大叔,我想稍微梳洗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方不方便?”江夕荷然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开口问。 池少霆见到她可爱的表情,差点失笑,道:“我让庄伯送些水来给你。” “谢谢大叔。” 简单梳洗,并且用过早饭后,江夕荷在庄伯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与庄伯道别,然后跟着池少的脚步踏上回家的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池少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江夕荷则是满心烦躁,根本就没心情开口说话。 约莫走上一刻钟的时间,前方竟然出现人烟,今江夕荷有些讶异,原来这附近就有个村落,并非人烟罕见之地。 他们一走进村里,立刻有人朝池少霆出声喊道:“霆小子,最近何时要上山啊?若有猎到什么好猎物,记得给我家留点啊。” “霆小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咦,怎么会有这么俊俏的姑娘?” “霆小子,你身后的姑娘是打哪儿来的啊?我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池老弟,你老实说,这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你这小子未来的媳妇吧?”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路走来,村民与大胡子樵夫的招呼就没停过,但不管那些村民说了什么,江夕荷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村民对樵夫大叔的称呼上。 第一个叫樵夫大叔“霆小子”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用“霆小子”来叫樵夫大叔很正常,但第二、第三个叫樵夫大叔“霆小子”的却是两个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最让她吃惊的是,第四个叫樵夫大叔“池老弟””的那个人看起来顶多不过二十岁的模样,可是他却叫樵夫大叔“老弟”? 所以,谁能告近她樵夫大叔到底是几岁啊?该不会从头到尾她都把人家给叫老了吧? 小村不大,在池少霆明显加快些的步伐下很快就穿越过了,两人旋即又回到四下无人,只有浓密森林的林荫路上,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着,只不过这回江夕荷却无法保持沉默了。 “喂。”她出声唤道。 第13页 “什么事?”走在前头的人头也不回。 “你到底几岁啊?”她问他。 池少霆沉默了一下,才答道:“二十。” 江夕荷差点没晕倒,“那我叫你大叔,你怎么都不纠正我?” “我没差。” “你没差,我有差!”江夕荷气愤的道,“明明就与我同辈,却让我将你当长辈称呼,你这是占我便宜,我吃了大亏。” 走在前头的池少霆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撇唇道,“我年纪轻轻却莫名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叔』,吃亏的人应该是我吧?” “你的年纪又没写在脸上,写在你脸上的只有『大叔』的长相,错不在我。”江夕荷为自己辩驳。“况且你一开始就能纠正我的错误,是你自个儿不纠正的,不能怪我。” “我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怪你的话。”他说。 江夕荷顿时哑口无言,只因为他说的是真的,虽然她开口闭口的管他叫大叔,直接把他叫老十几二十岁,但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生气,也没有怪过她。 这么一想,好像真是她错的比较多。而且重点是,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昨天双收留了她一晚,光从这点上来说,她就欠他一个道歉。 “欸,对不起。”她开口道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没有做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池少霆平静地回答。 “那你就当没听见吧。”江夕荷有气无力的说,反正她已经道了歉,还了欠他的那声抱歉就够了。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林荫路上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声外,再无其它声响。 江夕荷低着头走路,一边分神思索着待她回到江家后可能会面临的种种情况,一时间竟没注意到一枝横生在他们行经路上的树干,然后一头撞了上去,被那树干上的一截断枝给刮了一下脸颊。 “嘶。”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抽气一声,伸手捂住被刮痛的脸颊。 “怎么了?”走在前应的池少霆瞳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没事。”江夕荷答道,一边将捂住脸颊的那只手拿到眼前看了一下,竟在指月复上看见了血丝。这是被刮伤了?难怪会这么痛。 “你受伤了?”池少霆两个大步便来到她面前。 “只是被刮了一下,流了一点血,不要紧。”江夕荷不在意的说。 “你一个姑娘家,脸受了伤,流了血,还说不要紧?你不怕毁容吗?”池少霆莫名有些生气。 他看着着她脸上那道明显泛着红肿与血丝的伤痕,眉头蹙得紧紧的,她的肌肤白皙细致,即便只是刮伤,看起来也显得悚目惊心。 “如果毁容能让我免除成为家用来与人利益交换的筹码,我宁愿毁容。”江夕荷扯唇自嘲的一笑。 “你不是说一夜未归让你名节有损便能因祸得?” “那只是我的希望。”江夕荷苦涩的一笑。“事实上以我对家中那些长辈的了解,只要还能得到利益,张家也同意的话,让名节有毁的我由妻变妾进张家门就行了。” “他们真会这么做?” “八九不离十,所以……”江夕荷看着刚才刮伤自己脸颊的树枝,表情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池少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想,如果毁名节还不能改变既定命运,那么再加上毁容的话,是否就能改变了?”江夕荷嘀喃自语般的说。 “不要做傻事。”池少霆倏然沉声道,语气严厉,“你尚未回到家又怎知家中长辈的反应?也许令尊令堂在经历你这个女儿失而复得之后,想法会有所改变,之前的决定也会跟着改变。” “你不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江夕荷缓慢地摇头道,然后突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帮我在脸上再划道伤口,最好是能留下疤痕的。” “你疯了!”池少霆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瞪着她。 “没有,我很清醒。”江夕荷冷静而认真的看着他,“能我这个忙吗?” “不帮。”池少霆毫不犹豫,拒绝得斩钉截铁。 第五章毁容貌,他不许(2) 江夕荷轻叹一声,无奈的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我想也是,看样子我只能自己动手了。”说完,她拧头看向刚才将自己脸颊刮伤的枝干,露出坚定的神情,猛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大步往那树枝冲撞而去。 从先前就一直有种不祥预感的池少霆眼捷手快的把将她拉住,怒不可遏的朝她吼道:“你要做什么?” 江夕荷张开眼睛,眉头轻蹙的抬头看他,无奈的开口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这是在逼我?”池少霆怒视她。 “并没有。”江夕荷平静地回视着他,“我早知道不会有人帮我这个忙,但我总要试一试,因为靠自己动手不仅需要勇气,下手轻重也不好拿捏。”一顿,她又承认道:“其实我是怕靠自己动手,第一回下手轻了还得再来一次,却又失去再来一次的勇气而导致前功尽弃,这才会想请你帮忙,可是你若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强人所难,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不帮就是见不了这种事,可是你却在我面前这么做,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池少霆说。 “你可以背过身去,不要看。”江夕荷告诉他。 “我不做掩耳盗铃的事。” “没让你掩耳盗铃,只是让你不要看,不要管。” “在我还待在你身边的时候,要我不管这事是不可能的。你真要自残毁容就等我送你回家,等我离开管不着这事之后再去做。”池少霆真视着她冷酷的说。 他是气极了,才会故意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怎知她听后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完全面不改色。 江夕荷对他摇了摇头,一脸诚恳的对他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而是我必须在返家前受伤才能用意外来解释那个伤口,若是等我回家之后才自毁容貌的话,那不仅会拖累服侍我的丫鬟,我的下场可能会落到比嫁给张世凯还要惨,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这是在恐吓我?”池少霆眯眼道。 江夕荷无言以对的看着他,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她态度不够诚恳、词不达意,还是他理解能力或耳朵有问题,要不然怎么她说了半天,他都没能听懂她的意思呢?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对他了摇头。 “算了,”她说。“你还是告诉我回家的路怎么走,我自个儿走就行了,这样你也可以先离开,眼不见为净。” “我说过会送你回家。” “我知道,所以我心领了,也由衷的感谢你。”江夕荷一本正经的朝他点了点头。“可是现在情况不同,我有一定要做而你却不让我做的事,咱们既然意见不合,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池少霆差点被她的不知好歹给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不想看你后悔一辈子。”他瞪着她说。 “我不会后悔。”江夕荷坚定道。 “你才几岁,辈子有多长你可知道?”池霆说着撇唇嘲讽一笑。“你可知一旦容貌被毁,你就必须带着那张被毁的容颜过一辈子,一辈子被人关心询问,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一辈子被人嫌弃嫌恶。这种生活你能相像,能忍受吗?更甚至说不定哪天你成了亲,你的夫婿厌了糟糠妻,要以此为由纳新人进门,你能得下这口气,还能坚定的说你不后悔吗?” “夫若无情我便休,有何好后悔?”江夕荷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的接口答道。 第14页 池少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比这么一席话来。 休?如此违反礼教与妇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明明就还是个未及笄的小泵娘,怎么会有如此偏激的想法?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面容严肃,沉声问她。 “我不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要什么。”江夕荷真视着他,双眼眨也不眨的答道,一顿后又说:“我以为我自始至终坚定不变的态度与决定,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池少霆静默了一会儿,问她,“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张世凯和张家再也看不上我,要江家人觉得我再无任何利用价值,即便是贱卖也要再打上三折才卖得出去。”江夕荷遏制不住的冷笑? “江家?” 他都坚持要送她回家了,迟早会知道她的来处与身分,因此江夕荷也不再隐瞒,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来历。 “怀州太守江守田大人听过吧?” “怀州太守?”池少霆遏制不住的轻愣了一下,“他是你的……” “他是我三叔。我爹在江家三兄弟中排行第二,我是江家二房的嫡长女。”江夕荷向他吐露自己的真实身分。 怀州太守江家和张家。 池少霆轻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她的无奈、挣扎与执着了。 江家与张家在官场上的地位根本不可比,一个只是地方五品官,一个却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这两家的亲事客气来说是联姻,直白说就是巴结。 而这位二房出身的江姑娘就是被选中的祭品,甚至是投石问路的一颗弃子,无论成败之后都无人会关心她的生死未来。 可是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江家要她嫁的那个人是张家岀了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恶少张世凯,这是活生生的将她推入火坑啊,难怪她会想以自毁容貌的方式反抗与自救了。 江夕荷从他蹙眉沉默不言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一切了,遂开口问他,“现在容我毁容貌吗?” 池少霆沉默了一下才问道:“难道除此激烈手段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远走他乡,从此不再回怀州、回江家,不要让江家或张家人撞见或是抓到。”江夕荷一本正经的点头答道。 池少霆有些无言的看着她,问她,“你这是逃婚还是逃命?” “都有。”江夕荷老实道,“你不了解江家人和张家人的品性,我若真做出逃婚的事,丢尽江家的脸事小,害江家得罪张家却是事大,江家人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我的,不把我找出来挫骨扬灰是绝对无法令他们泄恨的。” “他们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池少霆皱紧眉头。 “有利用价值才是家人,没利用价值还坏了他们事的那是仇人。”江夕荷嘲讽道。 “你似乎对家人带着不小的怨恨,他们在这件事之前也曾经做过其它今你伤心失望的事?””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没有期望又何来伤心失望?”江夕荷自嘲的,对他说:“你可知我昨日为何出现在甘泉寺后山中?因为我是被江家三房女眷联手骗到甘寺泉上香,又被我的母亲亲自带往后山,将我身边的丫鬟驱离,然后亲自将我送去与那张世凯私会的。” 池少霆遏制不住脸上吃惊与目瞪口呆的神情。 江夕荷继续语带嘲讽的说:“我不信我母亲没听过张世凯的大名,不信这件事主谋人是我母亲,更不信那些所有知情者会没听过张世凯吃喝嫖赌样样精的丰功伟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事前给过我一个提醒或是句警告。你瞧,这就是我的家人。” 池少霆闻言后也觉得心沉沉的,就像当年从舅父那里得知父亲迫不及待的为他发丧,宣布他的死讯时的感觉一样,充满了压抑、愤恨、沉郁与心痛的感觉。 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以父亲当年对他做的事,以及江姑娘所面临的处境,谁还能坚持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呢? 案母慈而子女孝,父母若有不慈,为人子女的当真只能接受,只能乖乖地听命去赴死吗?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种死法绝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做那种愚孝之人,绝不!不过他倒是没想过会遇到这么一个与他有相同想法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小泵娘,这让他想不佩服、不对她伸出援手都难。 “你该知道,一旦让你拒婚成功,你未来在家里的日子绝不会比嫁到张家好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提醒她道。 “不好过总比过得生不如死的好。”江夕荷答道,一顿后又补了一句,“我不信他们会因此就将我打杀。” “倘若他们事后将你随便许人发泄怒火呢?”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将我随便许人,只可惜废物也有利用的价值。”江夕荷露出一惋惜的表情。 她说:“身为江太守家二房嫡出的姑娘,即便是失了节、毁了容,还是会有人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将我求娶回家的,因为娶了我就能和江太守家沾上边。” 池少霆无法反驳她的远见,问她,“所以你打算下回要用什么方式逃婚?” 江夕荷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下回我没打算要逃。” 池少霆呆了一下。“什么意思?” “只要不嫁给张世凯、不嫁到张家,我嫁谁都不反对。”江夕荷淡然的耸肩道,因为成亲后她就会想办法和对方和离或让对方休妻,从此一个人自由自在,海阔天空,谁也管不着她。 “即便是嫁鳏夫、嫁老头或是要你嫁给一个残疾之人,你也不反对吗?”池少霆紧紧地盯着她问道。 “不反对。”江夕荷毫不犹豫的回答。 第六章我娶你,定协议(1) 山林间一片寂静,有如无人之境。 江夕荷和池少霆两个人站在山道上,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面对面,动也不动的伫立在那里,活像两尊雕像一样。 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脸上只有坦然,没有任何一丝退缩或害怕神情的江夕荷,完全无法接受她的答案。 不反对?她竟然说她不反对嫁鳏夫、嫁老头、嫁残疾人? 她如此趁命的挣扎,不惜自毁容貌也要和嫁给张世凯的这个命运搏斗,为的难道就是在最后落得嫁给一个鳏夫或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当填房吗? 她可以接受这样一个结果,他却无法接受。 命运不该是如此的,如果拼了命与不幸的命运对抗之后,最终得到的还是个换汤不换药的苦果,那么天底下的人又为何还要不认命和不服输? 反正不算如何努力拼命挣扎的结果都和原本的半斤八两,那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差别,不是吗? 命运不该如此对待她。如果是因为她的努力不够,未拼命到足以改变命运的程度,那么就让他帮她一把吧,毕竟他们同是不输、不认命的同道中人。 池少霆看着她,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说:“如果你真的嫁谁都不反对的话,那就嫁给我吧。” “啊?”江夕荷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然后带着不确定的表情与怀疑的语气开口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真的嫁谁都不反对的话,那就嫁给我吧,我娶你。”池少霆回答得轻描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江夕荷突然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瞪着他说。 第15页 “自然知道。” “你知道才怪。”她不客气的接口道,然后连珠炮似的丢出她的质疑。她说,“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即使是同情我、想帮我,那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难道你不怕我当真,就此缠上你吗?还有,成亲的事不是向来都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父母难道都已经不在世,家中也已无其它长辈,所以可以做主自己的婚事?倘若不是,你又凭什么能够说出『我娶你』这三个字,又凭什么要我相信你能够说到做到,而不只是信口开河?” 换作一般人肯定会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败退在“父母之命”这四个字上,可惜池少霆并不是一般人。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她,“我的确是想帮你,但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理由我之后会告诉你。我不是在开玩笑,自然不怕你缠上我。我的生母已不在世,父亲还在,家中也有个填房的继母,但只要我不愿意,他们就不能也没机会左右我的婚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夕荷忍不住问道。 “此事得等我们的婚事确定之后我才能解释给你听。”池少霆摇头道。 “这样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在欺骗我?”江夕荷挑高眉头。 池少霆回以挑眉,反问她,“骗你我有何好处可得?” 江夕荷顿时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骗她有什么好处呢?没嫁妆还可能赔上一大把聘礼银子,然后八成会受到江家的刁难,甚至是张家的迁怒,他是疯了才会为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来瞠这趟浑水。 “如果这个婚事能成,让我能成功月兑离江家的掣肘,成亲当天咱们就和离,还你自由。”江夕荷朝他点头,信誓旦旦的承诺道。 池少霆瞬间挑高了眉头,“你的意思是,等你成功月兑离江家就要对我过河拆桥,翻脸不认『夫君』?” 江夕荷嘴巴微张,无言以对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她所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亲事只是权宜之策,不必当真,事后你只需要给我一封和离书或休书也行,将来你若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时,还能上门提亲,明煤正娶的以八人大轿迎娶心上人做你的正室嫡妻。” “你忘了我刚才所说的话了吗?” “什么话?” “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我没忘,但你没说理由,所以——” “理由我暂时不能说,”池少霆直接打断她的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我需要的是一个勇于向命运挑战,不对命运低头,也不服输、不认命的妻子,就像你这样。所以我才说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所以你是真的想聚我为妻?”江夕荷认真的问。 “我说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咱们才认识一天,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你要的?” “从你宁愿自毁容貌、忤逆父母也不愿嫁给张世凯的种种行为与决心就能看得出来。” 他说的笃定,却让江夕荷忍不住伸手搔了搔头,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犹豫了半响才开口说:“可、可是,你中意我,不代表我也中意你啊。” 池少霆顿时错愕的看着她,目瞪口呆。 庄伯看着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就去而复返,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大门里的两个人,讶异的瞠大了双眼。 他愕然的眨了眨眼睛,出声问道:“表少——呃,少霆,你们怎么回来了?” 池少霆没有应声,却是埋头笔直的往屋里走去,反倒是走在他后面的江夕荷停下脚步来回答他的问题。 “庄伯,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在这里多打扰你一天了。”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庄伯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没事,姑娘想多待几天也没关系。” 他摇头道,说着忍不住压低了嗓音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少霆那孩子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听见“那孩子”三个字,江夕荷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怪异的神情。 她眨了眨眼,学庄伯压低嗓音问他,“庄伯,请问你一个问题,那家伙真的是二十岁吗?” “啊?”庄伯呆了一下,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也知道她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便老实的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啊,这个月初刚满二十岁,可惜我们身在这个地方条件不好,没办法好好地替他办场壁礼庆祝庆祝。”庄伯满惋惜。 “原来他真的才刚满二十岁啊,怎么看起来这么『臭老』,害我之前都一直管他叫大叔。”江夕荷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道。 “什么?”庄伯一阵傻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问道:“你真叫他大叔啊?” 江夕荷一脸正色的点点头。 庄伯张口结舌了好半晌,才转头朝屋里的方向瞄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所以他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 “那倒不是。”江夕荷摇头道,口无拦的说:“他生气是因为他说他中意我做他的妻子,我却告诉他他中意我不代表我中意他。” 庄伯再度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看着她,整个人都吓呆了。 她说什么他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表少爷竟然动了春心,主动看上人家姑娘,还向人家姑娘表白,最后却被人家姑娘给拒绝了?这事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可置信,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可是人家姑娘就站在他面前亲口说的,脸皮再厚的人也不可能敢这样胡说八道吧?庄伯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小泵娘,想看她到底有哪儿特别的,竟然能让表少爷动春心。还有,她又是凭什么看不上表少爷? 表少爷不仅年轻有为,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还是大靖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是多少名门闺秀和千金贵女的梦中情人。结果呢?生平第一次主动喜欢上一个姑娘,却让人家给拒绝了,这小泵娘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人啊? 庄伯愈想愈觉得不是滋味,正欲开口与这有眼不识奏山的小泵娘说说时,就听到屋内传来表少爷的声音。 “庄伯,请江姑娘进屋来。”一顿又道:“庄伯,你也一起进来。” 庄伯看向江姑娘,就见后者朝他耸了耸肩,模样看起来无辜又俏皮,和稍早离开时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不由得想是什么事让她有此改变,难道是表少爷吗?可她刚不是说她不中意表少爷?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真是愈想愈迷糊了。 江夕荷在他出神时已朝屋里走去,他回神见状也赶紧跟上。 第六章我娶你,定协议(2) 和一般山村百姓之家一样,池家这个小型三合院的正房里有个炕床,床下有张四方桌是吃饭用的,桌四方备有张长板凳,然后靠墙边上还有两张靠背椅,便是全部家当。 此刻,池少霆正坐在其中的一张靠背椅上,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江夕荷走进屋里,也不必他招呼,迳自寻了一张长板凳坐下来,随后进屋的庄伯没得选择,只好走到炕边坐下。 屋里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静默气氛。 满心好奇的庄伯第一个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开口打破沉默,他直问道:“少霆,你不是说要送这位姑娘回家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怎么返回来了?” “庄伯,她姓江,你叫她江姑娘就行了。”池少霆对庄伯介绍道。“我们去而复返是因为她坚持要在回到江家之前自毁容貌来促使对方退婚,我不同意,所以送她回家的事自然得延后。” 第16页 庄伯震惊的瞠大双眼“这……你说的是真的吗?” 池少霆无言的点头。 庄伯倏然转向江夕荷,以一脸严肃的表情朝她轻斥道:“江姑娘,你怎能有这么鲁莽的想法,你是个姑娘家,脸上若是受了伤留了疤,可是会影响你一辈子,自毁容貌这种傻事你怎么可以做呢?太胡来了!” 江夕荷露出尴尬的表情,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是情非得已,无计可施才会出此下策。” “再怎么情非得已、无计可施也不能伤害自己!”庄伯厉声斥道。 江夕荷满脸尴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承受不了长辈的关爱,因为从上辈子至今,她连一这都不曾感受过类似的关怀,突然面对这种久违的关心与真心,她真的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庄伯继续义正词严的对她说:“江姑娘,你要听我的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少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今日幸好有少霆拦着你没让你做傻事,否则将来你肯定后悔莫及。” “听见了吗?还不向我道谢?”池少霆见缝插针。 江夕荷忍不住白他一眼,月兑口道:“你都要我以身相许了,还要我道什么谢?” “以身相许!”庄伯惊讶的叫道,来回看着他们俩。 “你不是已经拒绝我了吗?”池少霆不甘示弱的与她针锋相对。 “本来是打算要拒绝的,可你却不让我事后用银子回报你的救命之恩,我有什么力法?只好如你所愿的以身相许了。没办法,谁叫我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从不做忘恩负义的事。” 江夕荷说得委屈,也说得大义凛然,让池少霆顿时只觉得无言以对。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庄伯着急的插口问道。“什么以身相许,什么救命之恩,你们谁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池少霆看向他,简单扼要的说:“江姑娘是怀州太守江守田的侄女,江家决定投靠京城张家做为靠山,选择她做投诚的献礼,准备将她许配给张世凯。她不想认命,所以打算用失节和毁容来让张家主动退了这门婚事。” “然后呢?以身相许和救命之恩是怎么一回事?”庄伯追问,哪有人话说一半的? “她在我面前企图自残自毁容貌,我总不能眼旁观吧?” 池少霆用下巴指了指江夕荷,轻描淡写的接着说,“所以坏了她计划的我自然得替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而与她成亲则是我能想到唯一可以劳永逸的办法。” 庄伯张旦结舌的看着他,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婚烟之事向来都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的,表少爷的父亲仍在世,生母虽已不在,却也还有外祖父与三位父在,他怎能不先问过长辈就私定终身呢?而且还是以这么随便乱来的方式! 况且说实话,以表少爷的条件,京城世家里的贵女完全可以任君挑选,一个地方知府的女儿,不对,是侄女,根本连成为表少爷的妾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他不是对眼前的江姑娘有意见,而是按照一般常理来说。 总之就是,现今表少爷的身边只有他在,虽说以他一个下人是不能管表少爷的,可是该说的话,该尽责的提醒,他还是得认真的跟表少爷说一说才行。 “少霆,咱们私下聊一聊。”他一脸严肃。 池少霆回以严肃的点头,却开口道:“庄伯有话直说就行,不必在意江姑娘,她不久后就会成为咱们自己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庄伯表情怪异,神情犹豫的看向江夕荷。 “快中午了,我去厨房做些吃的。”江夕荷不想他为难,直接起身道。 “你坐下。”池少霆拦住她,认真的又对庄伯重申了一回,“庄伯,我刚说了,没什么好避讳的。” 庄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轻叹了口气的点了点头。 “既然表少爷坚持,那小的就有话直说了。表少爷刚说要娶江姑娘的事是认真的吗?”他直言正色的问。 “自然是认真的。”池少霆敛容答。“庄伯与我朝夕相处了两年,应该知道我从不与人开玩笑,更别提是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了。” “表少爷也知道婚姻是大事,您有父母,即便池大人和那位填房夫人对您薄情寡义,他们在名义上依然是您的父母,您这般私下随意订亲的事日后怕会受到阻碍,江姑娘甚至会不被池家所认同与接受,您最好三思而后行。” “名义上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即便是我的父亲与母亲,也管不着一个死去儿子的亲事。”池少霆面无表情的嘲讽。 江夕荷闻言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头。死人?她对这个说法感到好奇,不过却没有插口打断他们俩的对话。 “那么庄家呢?”庄伯又问。“表少爷的外祖父与三位舅老爷也管不着表少爷的亲事吗?” “江姑娘是我所选择的人,外祖父和三位舅舅一定会认同也会尊重我的选择与决定。”池少霆坚定不移的直视着庄伯的双眼。 “如果老太爷和三位老爷不认同呢?”庄伯不避不让的与他对视着。 “我会让他们认同。”池少霆坚定道。 “表少爷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庄伯摇摇头。 “是庄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池少霆摇头说,“我需要的是个勇敢坚毅,能陪我一起面对池家那潭深水的妻子,江姑娘有勇有谋,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想不出会令外祖父和三位男舅不认同的理由。” “等一下,容我插句话,池家那潭深水是什么意思?”江夕荷忍不住出声问道,她怎么愈听愈觉得不靠谱呢?她为了月兑离江家人的掣肘所要付出的代价该不会是要掉入另外一个坑吧? 池少霆转头看她,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明自己的处境。他说:“我家中继母心怀鬼脸,表里不一,几度欲害我性命却查无证据。父亲对此似不知不觉,可在我三年前遇害,生死不明时,草草宣告了我的死亡,事后亦无追查凶手之举动。 我死里选生,两年多前欲返回池家路上,再度遇到伏击,一路追杀不肯罢休,主谋未知。池家虽是我家,却是一潭又黑又冷,让我丝毫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地方,但又是我非回去不可的地方。” “原来你比我还要可怜。”江夕荷睁大双眼,心直口快的惊讶道:“我的父母只是自私自利,薄情的拿我好处而已,而你的却是冷血无情想要你的命。” 庄伯听得目瞪口呆。 池少霆无奈的看了一眼被她吓得呆住的庄伯,对她说:“你说话就不能含蓄点吗?”他是已渐渐习惯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但庄伯可不。 江夕荷瞄了庄伯所坐的方向一眼,歉疚的喃喃说声,“抱歉。”旋即便言归正传。 “你要娶我就是为了要我陪你去池家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吗?这和我嫁到张家有什么差别?”她问他。 “至少我不是张世凯。”池少霆直视着她。 “世上除了张世凯本人之外,谁都不是张世凯。”江荷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但他们不会为你去得罪江家,去挑战张家的权威。”池少霆不避不让的直言道。 荷愣了一下,这点倒是真的。她点点达,道:“即便如此,为何我还是觉得与你做这笔生意对我而言好像不太划算,就像是从一个坑爬起来又掉进另一个坑一样,重点是后面这个坑似乎比前面那个坑还要深。” “重点不是坑的深浅,而是身旁有无并肩作战的同伴,孤军奋战、孤掌难鸣是什么感受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池少霆深深地凝视着她。 第17页 江夕荷突然怔住了,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一点,从上辈子穿越来之后,她始终就是个人,一个人害怕,个人坚强,一个人挣扎,一个人流泪,一个人无依无靠、孤立无援,始终是一个人。 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如果是这个理由倒是让她有些心动,可以接受,不过——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翻脸不认人,背信忘义?到时我该怎么办?”她故意刁难他。 “我记得有人说过一包话,夫若无情我便休。”池少霆挑眉看她。 江夕荷呆呆的看着他,顿时间哑口无言,有一种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的感觉。 池少霆大概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笑,突然轻笑了一声。 庄伯惊讶不已的转头看向他,因为与表少爷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他知道,表少爷在经历池家的背叛后就几乎变得不会笑了。 在过去两年多来,表少爷笑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眼前这位江姑娘什么也没做,竟轻而易举的就把表少爷给逗笑了,真是太不可思议! 池少霆收起短暂的笑,目不转睛的视着她,对她说:“孤军奋战的感受你比我清楚,但被人背叛的感觉却没有人比我更深刻与痛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会背叛人,除非那个人先背叛我。” 江夕荷可以感受到他的认真与诚挚,不过她还有个疑问。 “感情上的背叛算不算是背叛?”她问他。 “什么意思?”池少霆轻怔了一下,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江夕荷先朝他露出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怪异表情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说:“一般有身分地位,有本事的男人家中多是妻妾成群,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是这种人,但我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可以与别人共事一夫的人。所以你若真娶了我,就不许再有通房丫鬟,更不许纳妾,只你再有除了我以外的女人,那对我而言便是感情上的背叛,就是这个意思。”她开门见山的告诉他。 庄伯脸色极为难看,觉得她真是愈说愈不像样,忍不住插口,“江姑娘——” “庄伯,你先别说话。”池少霆打断他,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江夕荷,须臾未离。“如果我真娶了你,还有什么是你所不允许的,你何不一一说清楚?”他说。 “感情上的背叛是我绝不允许的,就只有这一点。”江夕荷看着他,以一脸平易近人的表情对他说:“我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旁的庄伯忍不住撇了撇唇。 “简单说,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的夫妻关系就对了?”池少霆明白了。 “对。”江夕荷大方承认。 “好,我可以答应你。”池少霆快点头应允。 “口说无凭,得白纸黑字立约签字才行。”江夕荷正色要求。 “可以。” 于是,两人的婚前誓约协议书就此成立。 庄伯从头到屋目睹了这两人是如何达成这看似儿戏又无比荒谬的协议,偏偏却无权置嚎也无力阻止,只能在一旁愁眉苦脸的看着,一边惴惴的为日后不知怎么面对回应庄家几位老爷而忧虑不安。 唉,他命苦。 第七章回江家,摊牌去(1) 棒日一早,池少霆、江夕荷和庄伯三人在用完早饭后,一同离开谷村前往怀安城。 这一回庄伯与他们同行的目的,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时,有他在,池少霆在怀安城里才不会孤立无援。 庄家在怀安城里其实也拥有不少产业,尤其是在两年多前,池少霆避居隐匿于此地之后,庄家在怀州的产业版图更是扩张不少。 不过由于出面联系的人都是庄伯和伍师傅两个人,池少霆从未出现在人前,因而怀安城里那些庄家产业的掌柜与伙计们根本就无人识得他是谁,真需要人或钱救急时也只有靠庄伯出面才行。 三人埋头赶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山林,走上官道,上了官道后再走上一刻钟,怀安城便已遥遥在望。 “庄伯,一会进城后就照昨天咱们所说的,你先到茶庄去等我,如若过两个时辰我还没回去,你再到江家来找我。”池少霆转头对走在他身后的庄伯说。 “表少爷,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庄伯忧心忡忡。“两个时辰实在是太长了,如果他们想对您不利的话,这样的安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昨日就已经谈过了,可是他还是想再劝劝,看能否让表少爷改变心意。他所担心的并不是江家人,而是张家人。 两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已足以让江家派人去通知张家,再让张家人前来对付表少爷。 张世凯那个人恶名昭彰,谁也不知道那恶少会怎么对付表少爷,他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唉,如果伍师傅在就好了,这样他就不必为表少爷的安危担心到头疼了。 “这问题不是昨天就已经说过了吗?”池少霆看了他一眼,一副不想再说的表情。 庄伯见状也只能叹息的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庄伯,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不会让他出事的。”江夕荷突然转头对庄伯承诺道。 此话一出,不仅是庄伯,连池少霆都露出了一脸怪异外加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要怎么保护我?”池少霆对此还挺感兴趣的。 “以死相逼就行了。”江夕荷说。 池少霆闻言脸都黑了一半。他微眯双眼,用着警告的语气问她,“你又想做什么傻事?” “只是假装威胁罢了。”江夕荷忍不住傍了他一记白眼。 “如果他们不上当或不受威胁呢?”池少霆问她。 “不可能。”江夕荷说得斩钉截铁。“江家人从不做亏本生意,即便开始不上当,但最终只要不想偷鸡不着触把米就一定会受威胁。” “什么叫不想偷鸡不着蚀把米?”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江夕荷沉默的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 面对他的础础逼人,江夕荷忍不住抱怨的说:“你很讨人厌。”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池少霆不为所动,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江夕荷又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了半晌,这才不甘不愿的开口答道:“我把以死相逼演得像点,让他们信以为真,怕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这就叫做不想偷鸡不着触把米。行了吗?” “如何叫演得像点?”他又问。 “付出点代价就行了。”她没好气的瞪眼答道。 “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再问。 江夕荷有些怒了,真的是被他打破沙锅问到底问到火气都上来了。 “受点伤、流点血这样行吗?”她气道,问他,“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打破锅问到底,说穿了受伤流血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问这么多要做什么?在我寻死撞墙时助我一臂之力,还是要替我准备把匕首,在我要以死相逼时帮我递刀子?你问这么多有趣吗你?” 池少霆呆呆的看着她,有些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呆了。 不仅是他,一旁的庄伯也是目瞪口呆,甚至连江夕荷自己在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一串话之后,也被自己惊呆了一下。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敢用这么我行我素的态度和语气与他说话?她有多久不曾展露自己的本性了?好像从上辈子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之后便再没有过,一次也没。 上辈子她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的,每次开口说话都得先三思而后行。 这辈子虽不再那么谨慎、谨言慎行的,却也压抑着本性丝毫不敢展露她有口无遮拦的气性,直到遇见了池少霆之后。 第18页 算起来,他们相遇至今也不过才三天而已,她怎会这么快就对他卸下心防,不知不觉的在他面前展露本性呢? 是因为她即将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还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自然流露出来的对她的关心,侵蚀了她层层的防备之心,才会让她现出原形? 总而言之,感觉挺好。 “那个,对不起。”她清了下喉嘘,开口道歉。“因为就快要回到家了,我既紧张又害怕,情绪才会有些失控,刚才我说的话你们就当作没听到好吗?”她期待的看着池少霆。 池少霆有些无言的看着她,真的很想问她,你的样子哪里有像紧张又害怕的样子了?根本就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好吗? 他摇了摇头,潜步走道。“走吧。” 江夕荷轻愣了一下,大步追上他。“你不问了?” “我怕再问下去,你就会把我从递刀子的角色变成了捅刀子的角色。”池少霆目不斜视。 江夕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没想到他还是个冷面笑匠。 她看着他被大胡子占据大半张脸的侧脸,不由得想象着他刮除胡子后会是什么模样?一定是比现在更年轻,更俊俏,更让人心动喜欢吧?她从来就不喜留有胡子的男人,可是对他却…… “放心吧,我又不是真的想死,最多就是受点皮肉伤流点血罢了,我会注意轻重的。”她柔声道。 池少霆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要求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非到必要绝不伤害自己。” “好,我管应你。”江夕荷柔顺的点头允诺。 “姑娘回来了!荷儿姑娘回来了” 随着江夕荷踏进江家大门,通往江家各房各院的路上都能听见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叫喊声音,就好像她是死了三天而不是失踪三天突然回来的人一样。 然后,没见到有人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全都是惊吓的神情,并且无一人前来关心与问候她一声。 江家的下人就和他们的主子一样,也全都是薄情趋炎附势之辈,倘若她不是二房的女儿,而是大房或三房的小姐,那待遇肯定不同。 有过上辈子经历的江夕荷对此习以为常,池少霆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全是些没规矩的下人。”他不满道。 “自然不能与少傅大人府上的家丁相比。”江夕荷低声与他说,提醒他道:“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所扮演的身份,挑剔下人没规矩这事可不是一山野樵夫会做的事情。” 在立约确定两人的婚约关系之后,池少霆便向她坦白了自己是太子少傅之子的身分,让她着实吃惊不已。谁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山村里的山野樵夫会有一个如此显贵的身分。 可是说实话,她还宁愿他真是个山野樵夫或者是什么商户之子,也不想他是高官之子,更别提他除了有一位从二品的爹爹外,竟然本身也是位有官险品级的七品文官,真是让她欲思无泪,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然而白纸黑字的协议书签都签了,她又能如何?只能认命了。 原是为了拘束他的协议书,没想到却先拘束了自己,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整个就是悔不当初啊。她自由自在、海阔天空的美梦顿时就从她眼前飞走了,呜呜呜。 没理那些一惊一乍的江家下人们,江夕荷迳自领着池少霆朝江家正院迎宾的花厅走去,她相信过不了多久,江家那些主子们自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丙然,在他们到达花厅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有人匆匆赶来了。 然而率先出现在花厅的既不是江夕荷的母亲,也不是掌事的江家大房,而是三房的夫人许氏。 这位最受江夕荷猜疑的主谋夫人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荷姐儿,你可回来了,这三天你是去哪儿了啊?真是把你爹娘、婶婶和和大伙们都给担心坏了。你没事吧?婶看看有没有里受伤了?还好,没缺手也没缺腿的,真是万幸。我可怜的孩子,过去三天你一定是吓坏了吧?吃了不少苦吧?没事了,都过去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夫人许氏进花厅后就一边垂泪,一边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不放,一会儿关心的梭巡她全身上下有无受伤,一会儿又心疼的抱着她不断地拍抚安慰,整个就是很会演。 不过比起她来,江夕荷更会演,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演,只需要将上辈子那个胆小瑟缩的自己端出来就行了。 因此在面对许氏时,她就一直抽抽噎噎的泪如雨下,只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所有问题,直把一旁的池少霆看得目瞪口呆。 随三夫人之后上场的大夫人叶氏,一样是个会演戏的主,不过身为掌中馈的江家长媳,她除了关心江夕荷这个失踪三天的侄女外,对于站在一旁的池少霆更多了些关注。 “这位是?” “他、他是……”江夕荷畏畏缩缩的说了半天也没把他是谁给说出来。 “唉,你这孩子过去三天是不是吓傻了,怎么话都不会说了呢?别怕,你已经回到家了,好好的把话说清楚就行了。”叶氏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嘴巴上却好声好气的对她说。 “他………他是、是……是——大伯母,荷儿的娘呢?荷儿要先跟娘说。”江夕荷是了半天却突然改口道。 叶氏差点没被她气到吐血。 “来人!去给我看二夫人到底在做什么?失踪三天的女儿回来了,她到现在都还不赶来,到底是在忙什么?”她怒不可遏的转头朝门外大声吼道,话声刚落,便听见门外下人的声音。 “夫人,二夫人来了。”姗姗来迟的二房夫人王氏终于出现。 “我的荷儿啊,你有没有受伤?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天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跑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娘给张公子赔罪到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你这个死头是存心要气死娘是不是?果然是个讨债鬼!” 第七章回江家,摊牌去(2) 王氏果然是王氏,假意关心的话勉强说了一句就开始与她算帐,怪她连累她,骂她是死丫头讨债鬼,还不忘动手拍打她几下,果然是她那愚蠢的母亲王氏,没人冒充得了。 “娘,女儿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一条毒蛇吓到,才会慌不择路的跑进林子里。那条毒蛇不知怎么的就好像认定了女儿,一直追着女儿,女儿才会愈逃愈远,然后在林子里迷了路,走不出来。”江夕荷抽噎着说。 “这不可能啊,娘只和张公子说了几句话,花不了多少时间,你怎么可能就跑得如此远了?张公子还带着他的小厮追进林子却没追到你,这实在是不应该啊。”王氏侧头喃喃自语道,一副想不明白的表情。 江夕荷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抹着泪道:“他们是不是追错了方向?女儿迷路后还叫了救命,却没人寻来。娘,女儿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为了表示真的好害怕,所以要说三遍。 “谁让你乱跑,你活该。”王氏当真一点父母对子女的舐犊之爱都没有。 一直在打量池少霆的叶氏闻言紧皱了下眉头,赶紧出声为王氏不当的言词遮掩道:“荷姐儿,你娘也是对你爱之深,才会责之切。”毕竟现场还有个外人在,江家人的名声可不能因为王氏的愚蠢而被人说三道四。 一顿,她趁机将主导权给拿了回来,说:“荷姐儿,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先跟你娘说吗?你娘这不是来了。”说着,她看向池少霆所在的方向,无声的提醒她是关于这人的事。 第19页 “娘,女儿、女儿有事要和你说……”江夕荷从善如流的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什么事?”王氏疑惑的看着她。 “就是、就是……”她欲言又止的看了池少霆所在的方向一眼,低头嗫嗫嚅嚅的小声说:“就是女儿和池大哥……女儿和他……我们……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氏一整个没耐性,不耐的朝她吼道。 江夕荷顿时就像被吓到一般,立即月兑口迅速地说道:“女儿和池大哥在山洞里过了一夜,已经是池大哥的人了!” 此话一出,花厅内除了早知道她会说什么的池少霆之外,其它所有人都瞬间睁圆了双眼,吓呆了。 许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用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和语气,紧盯着江夕荷问她,“荷姐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江夕荷瑟缩了一下,低着头没有应声。 “荷姐儿,婶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说啊!”许氏焦急的催促。如果这丫头真失了身,不再是完壁,那她要怎么向张家交代?“荷姐儿,你快点说话啊!” “是啊,荷姐儿,伯母也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叶氏也回过神来了,好声好气的诱哄着她说话。 接着王氏也回神了。 “你这个死丫头、讨债鬼,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什么?”王氏尖声叫道,接着便是哭天抢地的开打开骂开哭。“你说是谁的人?你说跟谁在哪里过了一夜?你说啊!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不要活了啊!什么让我生下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我不要活了啊!” 江夕荷不发一语的低头啜泣着,任由王氏的拳不断地招呼在自己身上,脚步随之踉跄后退用以卸力。 不过即便如此,池少霆还是看不下去,忍不住一个箭步便来到她们母女身边,伸手将江夕荷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她,铿锵有力的开口道:“你要打就打我,别打她。” 王氏瞬间呆住,高举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王氏这个人血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池少霆光是身高就要她抬头仰望,还留了一脸吓人的大胡子,光是用看的就让她觉得害怕,哪里还敢动手? 所以只犹豫了眨眼的时间,她立即往后退了两大步,直到与池少霆拉开一些安全距离之后,这才敢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朝他怒声吼道:“你是谁?我教训我女儿要你多管闲事?” “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媳妇。”池少霆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此话一出真的是一石起千层浪。 “你说谁是你的媳妇?”许氏尖声叫道。 “你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敢在此胡说八道?”叶氏怒声斥道。 王氏的反应又慢人半拍,她瞠大双眼,有些迷糊又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瞪着池少霆,问他,“你在说什么,我女儿又还没成亲嫁人,怎么会是你的媳妇呢?她要嫁的人是张公子,在京城里权势滔天的那个张家的张公子,张世凯公子。” 一顿,她又眯眼道:“你是谁啊?是哪里来的家伙,长得又老又丑又穷的,竟然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肖想我的女儿?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二嫂,现在不是关心他脑子有没有问题的时候,而是要先清楚他们刚才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许氏受不了她的轻重不分,倏然插口道。 “没错。”叶氏出声附和,接着便端出长辈的姿态朝江夕荷严词厉色的喝令道:“荷姐儿,别再哭了,过来大伯母这里,大伯母有话问你。” “你们有话就和我说。”池少霆开口道。 “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插什么嘴?”叶氏冷冷地瞪着他。 “夕荷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池少霆坚定的回道。 “我女儿要嫁进张家,嫁给张世凯公子,你是哪里来的乞丐,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王氏气急败坏朝他怒叫道。 “你一定是夕荷的后母吧?”池少霆看着她说,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然绝对没有哪个母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张世凯那种人的。” 王氏脸色丕变,恼羞应怒的冲口反驳道:““张公子有什么不好的?长得英俊挺拔,风流倜傥,又出身名身分尊贵,出入有鲜花怒马,家中有奴仆成群,你这个穷乞丐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他是怀州出了名的恶少,知道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知道他曾因强抢民女和婬人妻女被人告到官府。”池少霆答道,语气强硬而坚定。 王氏一呆,没想到这个穷乞丐竟然有胆子这样反驳她:“那、那些……那些是……”她因词穷而有些反应迟钝。 “那些全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许氏忍不住出口帮她说。 “没错,就是谣言!”王氏点头如捣蒜。“那些全都不是真的,是别人乱传乱说的。如果是真的,我家小叔是怀州太守,还有我三弟妹是太守夫人,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事,还极力帮忙撮合两家的婚事呢?” 此话一出,换许氏脸色剧变。 叶氏瞄了她一眼,嘴角轻讽的撇了一下。 低着头的江夕荷则是在心中笑,心想着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一切都是三房搞的鬼。 可是即使如此,无知可悲的王氏却也不是无辜的,因为上辈子的她在得知自己即将嫁入后曾使尽一切办法打听到张世凯的为人。 在她得知张世凯是怎样一个人后,她曾经鼓起勇气,壮着胆子去和王氏说这事,求王氏别将她许配给张世凯,结果王氏却要她认命,还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就算她去死也得嫁,只因为她已经收了张家给的铺子,把铺子拿出来还给张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王氏说到后来甚至还得意的告诉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养出这么一个值钱的女儿,她辛苦怀胎十月又将她养大,等的就是这一天,不然她养一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听到这么一席话之后,她从此以后便未再求过王氏任何事,反之,厚颜无耻的王氏却在将她嫁到张家后,还一次又一次的上门要求她为江家、为她弟、为她爹,为每一个她口中的人做这做那的,就是从未替她这个女儿着想一次,或是做任何一件事。 为此,她也只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幸好她不是真正的江夕荷。 池少霆转头看回三夫人许氏,直接开口回道:“不知太守夫人家中有无待嫁闺女?如果有的话,张世凯又真是个乘龙快婿,太守夫人怎不将这样一个好女婿的人选留给自个儿的女儿?” 王氏闻言呆了一下,这才怀疑地看向许氏,皱眉道:“对啊,弟妹,蕙姐儿与荷儿一般大,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你怎么不先替蕙姐儿着想呢?” “长幼有序,荷姐儿毕竟比蕙儿大,哪能姊姊的婚事没着落就先忙妹妹的呢?”许氏表情僵硬的微笑道。 “长幼有序?不对啊,那萱姐儿的婚事也还没有着落啊,萱姐儿比荷姐儿还大,照理说你该先为萱姐儿着想才对。”王氏终于有不对劲的感觉了。 许氏的脸色变了变,急中生智的对王氏说:“大嫂身为江家长媳,人面比我还广,萱姐儿的婚事哪需要我来操心?倒是二嫂熟识的人不多……算了,既然二嫂嫌我多事,那我以后就不再管荷姐儿的婿事了,免得好心还要遭质疑。” 第20页 “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荷姐儿的婚事还是得仰仗你,不然我与张家人又不熟,要怎么与他们谈聘金聘礼的事?”王氏心急的赶紧说,真怕她会就此罢手不理。 “我简直不敢相信。”池少霆遏制不住的出声道,“你真的是夕荷的亲生母亲吗?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打算要取消这门亲事,还在想聘金聘礼的事?” 王氏转身面向他,不可一世的看着他说:“你这个穷乞丐给我听着,我要把我女儿嫁给谁就嫁给谁,像你这种低贱又贫穷的家伙是一辈子也别肖想我女儿!” “我不是乞丐。”池少霆说。 “在我看来不是乞丐也跟乞丐差不多。”王氏嘲讽道,挑剔的目光还故意将他从头看到脚,接着又嗤笑了一声。 “你女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池少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那又如何?”王氏拍高下巴。“只要张家和张公子还要她,即便做不了正妻,做妾也行。” 池少霆震惊的睁大双眼,简直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江夕荷的亲生母亲吗?他终于能理解江夕荷为何要选择要用自毁容貌这么激烈的方式来逃婚了,有这么自私自利又愚蠢、不可理喻的母亲,她早知道能靠自己,只能靠剑走偏锋的方式来争取那能够改变命运的一丝希望。 此刻,他竟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小就没有母亲的他比较不幸,还是有这样一个母亲的江夕荷比较不幸了。 又或许,他们两人都是不幸的,有父母跟没父母一样,有家跟没家一样。 想想,他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可怜又可悲。 第八章不为妾,撒银两(1) 花厅里一片沉静,大家全被王氏的薄情冷酷给震惊了,就连想将江夕荷嫁到张家换取利益的主谋人之一的许氏都不由得轻皱了下眉头。 所谓空穴不来风,张世凯的为人品性如何暂且不说,就拿他对女人的态度来说,都说他喜新厌旧,薄情,换女人如换衣服般寻常。 若是做他的女人,唯有名正言顺的嫁给他当正妻才有那么一点希望,毕竟只要能生出个嫡子,总归是张家的嫡系子孙,也能母凭子贵。 可若是做妾,那结果就是大不同了。 张世凯的小妾多不胜数,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失宠妾室的死活,更别提这个妾室在进门前就已不是完壁之身,而是个残花败柳。 王氏这么做无疑是要女儿去送死,她的心可真是狠毒啊。 叶氏瞄了江夕荷一眼,心里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侄女。她怎会如此倒霉投胎到王氏这个冷血无情的娘亲肚子里呢?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同情可怜归同情可怜,那是二房人家母女之间的事与她无关,她还是别多管闲事,免得妯娌间生隙。忖度间,她微微瞄了一旁的许氏一眼。 江荷不动声色的看着几人的反应,从母亲的势利无情,到三婶的嘘讽冷笑,再到大伯母自扫门前雪的漠然,她们果然个个不负她所望,两世皆是如此自私自利与薄情寡义。 她又瞄了池少霆一眼,心想他这下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吧?江家连后宅的妇人都如此心狠手辣了,江家的男人又怎会有心软的好人呢? 所以,与江家人说理是行不通的,只能用威胁的方式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娘,我不要给人做妾。”江夕荷泪眼汪汪的摇头道。 “你的清白都没了,不给人做妾还能做什么?就算是做填房都不够格,你还敢说不要给人做妾?”王氏冷嘲热讽的对她说,丝毫无为人母亲的模样。 “娘,我不要做妾也不要做填房,池大哥说他会负责、会娶我的,我要嫁给池大哥做妻子。”江夕荷抹着泪说。 “池大哥?你说的是这个穷乞丐?”王氏看向池少霆。 “池大哥他不是乞丐,他是樵夫。”江夕荷低泣着纠正她,说得一本正经。 “樵夫?”王氏像是听见什么荒谬的笑话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讽刺的问她,“荷儿,樵夫和乞丐有什么差别,不都是吃了这餐不知下餐在哪儿,镇日吃不饱穿不暖的吗?你真以为嫁给一个樵夫比嫁给一个乞丐好吗?” “女儿宁愿吃苦也不愿做人小妾。”江夕荷吸着鼻子,声音小,态度却坚定的说。 “你以为你不想嫁就能不嫁吗?这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王氏冷哼道,渐感不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要再说了,现在就回房去抄你的经书,耽搁了三天的时间,你也不担心要送给老夫人做寿礼的经书会来不及抄完,还敢在这里哭啼啼的浪费时间?” 虽然早知道王氏是个自私自利又没脑子的人,但见她这么轻重不分还是让人觉得很无言。 “娘,你是不是要逼荷儿去死?”江夕荷也懒得再与她拖下去,直接上演重头戏。 “什么?”王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副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不是要女儿去死?”江夕荷泣声问道。“好女不事二夫,女儿都已经是池大哥的人了,娘却还要逼我给别人做妾,女儿不能接受,女儿宁死不屈。” 王氏呆若木鸡的看着她,从未想过一向唯诺听话又畏缩胆小的女儿会有这么强硬的一面,虽说自从几个月前她大病一场痊愈了之后,性情就有些不同,可也不会突然长胆子长到胆敢违逆她的决定吧? 是谁给了她这个胆子? 她下意识的看向那个穷乞丐——不对,是穷樵夫。 她怒不可抑的瞪着他,质问道:“是不是你教我女儿这样说的?你以为她以死要胁,我就会顺着你们的心意让她嫁给你吗?你想都别想!” 没等池少霆开口说话,江夕荷已先行激动的哭声叫道:“娘,你真的要逼女儿去死吗?” “有本事你现在就死给我看!”王氏血无情的看向她说。 王氏敢这么说其实是压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有寻死的胆子,相信她这么说只是想吓嘘她和威胁她罢了。 可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她的话声刚的瞬间,那一向胆小怕痛的女儿竟快然转身,毅然决然的朝厅内墙柱的方向一头撞了过去。 她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惊吓的月兑口大叫,“不要!”然而却已是来不及。 “咚!”这一声响,撞在花厅每一个人的心上,也把在花厅内的每一个人都撞得脸色发白。 江夕荷倒地不起。 池少霆第一个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进自己的臂弯里。 “夕荷?”他轻声呼唤她,声音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有些抖。 他明明知道她是在作戏不是吗?可是刚刚这一下她却撞得那么用力,那么的“视死如归”,她这真的是在作戏吗?真是太胡来了! “荷姐儿?” 叶氏和许氏也都跑了过来,这并不代表她们是真正的担心她或关心她,而是老夫人的寿辰在即,如果夕荷这丫头真在这时候出了什么事,在场的她们肯定逃不过责难。 王氏是最后一个到达江夕荷身边的,她似乎被吓坏了,一张脸苍白如纸,脚步跌跌撞撞的。 “荷、荷姐儿?”她结巴的唤道,有些害怕的伸手轻触女儿双眼紧闭、额头泛红的小脸。 “你别碰她!你不是要她去死吗?”池少抱着江夕荷避开王氏的碰触,朝她怒目而视。 王氏迅速的摇头,心慌意乱的结巴解释着,“我不是……我没有……我、我以为她是随口说来吓我的,我、我并没有要她去死。” “你逼她去给张世凯做小妾难道就不是逼她去死吗?”池少霆咄咄逼人的厉声质问她。 第21页 “张家有权有势又有钱,嫁到张家能一辈子吃穿不愁,我、我也是为她好。”王氏说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少心虚而结巴。 “为她好?”池少霆讥道的笑。“为她好到逼得她不得不选择去死吗?” “我没逼她去死,我没有。”王氏不断地摇头,无法接受这个罪名。 池少霆没理她,继续说:“如果你不要这个女儿,我要她!你坚持要将她到张家,贪图的不就是张家的聘金和聘礼吗?你要多少?我给!” “你给?你凭什么说这句话,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加起来有没有一两银子?”王氏讽刺的看着他说。 提到钱,王氏顿时就把受伤昏迷的女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没有钱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要多少银子就够了。”池少霆冷声道。 “我想想,至少也需要——” “二嫂。”许氏倏然出声打断她,提醒她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还得听听二哥的意见,况且咱们在口头上都已经答应张家要把人嫁过去,你这样突然反悔不怕激怒张家,得罪张家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氏瞬间就被许氏这一席话给吓醒了,脸色大变的立刻朝池少霆叫道:“多少银子都不够,你把我女儿还给我。”只因为她根本得罪不起张家。 不过她叫是敢叫,却不敢上前去把江夕荷从池少霆怀中给抢回来。 池少霆冷冷地看向王氏,又瞪向从中作梗的许氏,缓声开口恐吓道:“你们真以为将不愿为妾的夕荷送去张家,就不会激怒张家、得罪张家吗?你们就不担心一心想寻死的夕荷会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的在被你们送到张家之后,玉石俱焚的拉张世凯一起去死吗?到时候你们江家就承受得起张家的怒气吗?” 此话一出,江家三位夫人顿时全变了脸色。 在今日之前她们从未担少更不必担心此事,因为荷姐儿性子胆小畏缩又懦强无主见,根本不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或是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可是在经过刚刚所发生的事之后,她们却无人能再敢保证不会。 王氏看向许氏,叶氏也看向许氏,后者被两人的目光看得一阵恼火,不由得出声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荷姐儿的事是由三弟妹一手牵线作媒促成的,如今这丫头摆明了不乐意,难道这事不该由三弟妹你来解决吗?”叶氏说。 “我只是牵个线而已,决定要不要嫁女儿的是二嫂,倘若真出了问题,该出面解决问题的也应该是二嫂才对,干我什么事?”许氏脸色微变,瞬间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什么?要我出面?”王氏露出脸惊吓的表情,然后用力的头道:“不行不行,我哪有什么本事解决什么问题啊?每回家中有什么事情不都靠大嫂和弟妹两人一同想力法解决吗?我何时曾帮上忙过了,所以真的不行。” 叶氏和许氏两妯娌顿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只因为王氏说的是大实话,靠她?愚蠢的王氏若真靠得住的话,母猪都能上树了。所以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最后出面解决问题的一定还是她们俩。 “三弟妹,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你来解决。”叶氏拿出长嫂的姿态出言道。 许氏脸色丕变。“要嫁女儿的人是二嫂,我能解决什么事?”她将皮球踢给王氏。 “那荷儿不嫁了。”王氏赶紧说。 “二嫂要承担张家被毁婚的怒火?”许氐看向她。 “这不行。”王氏立即瞠大双眼用力的摇头。 “所以二嫂到底是要让荷姐儿嫁还是不嫁?”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让大嫂和弟妹帮忙想办法啊,弟妹这么问我不是又把问题丢还给我了吗?”王氏难得聪明一回的又把问题丢还给她。 许氏忍不住想咬牙切齿。 第八章不为妾,撒银两(2) “你们不需要再相互推逶了。”池少霆倏然开口,怒不可抑的告诉她们,“既然你们无人想为夕荷承担张家的怒火,那么我来承受。你们把夕荷嫁给我,张家人若要找碴就让他们来找我。” “口气真大。”许氏冷笑的看向他,讽道:“但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张家要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根本连承受张家人的怒火都不够格,说什么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至少我愿意承受,但你们呢?”池少霆讽刺的回嘴道。“你们是夕荷的家人,是她的母亲、伯母、婶婶,结果你们有谁愿意为她站出来了?” “搂子是你们俩捅的。”许氏脑筋转得快,瞬间又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 池少霆懒得与她唇枪舌剑,直接认罪的点头道:“是,所以我愿意负责,也带着诚意随她回家来见她的家人,可是没想到……”他的目光一一的从三人脸上掠过,接着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你说的诚意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叶氏开口问他,被他刚才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以此反击。 “我问了你们要多少聘金才愿意将夕荷姑娘嫁给我,不是吗?”池少霆答道,意思就是,我都送上门来随你们坐地起价了,难道还不叫诚意吗? 叶氏斜睨他一眼,冷嘲热讽的问他,“我们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吗?你给得起吗?” “你们不说说看,怎么知道我给不给得起?”池少霆硬气的回答她。 “二弟妹,荷姐儿是你女儿,你告诉他要娶你的女儿,要准备多少聘礼。”叶氏不想越俎代庖,转头示意由王氏来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穷人,咱们干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在这与他浪费唇舌?”许氏皱眉道。 其实她心里还是倾向将江夕荷送给张世凯,先将好处拿到再说,至于日后会不会出什么事谁又说得准呢?也许根本什么事也不会有,况且若真出了什么事,她就不信以张世凯一个爷儿们难道不是荷姐儿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的对手吗? 叶氏没理她,径自问王氏,“二弟妹,要多少聘礼才同意荷姐儿下嫁?” 王氏看了穿着落魄又寒酸的池少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以不确定的语气试探的开口说:“五、五千两?” 这价对她已是心痛价,因为如果将女儿嫁到张家的话,三弟妹向她保证至少也有五千两的聘金可收,再加上聘礼少说也有上万两,所以此刻她真的很心疼,直接少了一半啊。 叶氏被她的狮子大开口惊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人别说是五千两了,五百两……不,五十两说不定都不见得能够凑得出来,王氏竟然能说出五千两这个数字,她到底是有多愚蠢啊? “二弟妹——”她开口想让她重开个让人接受得了的数目,没想到却听见那山野樵夫出声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池少霆豪不犹豫的点头道。 众人闻言皆惊愕。 “真的?”王氏双目圆瞠,既惊又喜。 其实她也知道五千两对眼前这个穷樵夫来说是强人所难,但她好不容易才把女儿养大能捞上一笔,让她从原先的一万两直接亏损一半已是极限,再低是不可能的。 说真的,她其实也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可是谁想得到眼前这家伙在听见五千两的聘金时,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眼不眨的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 这……她不是在作梦吧?难道说她们都看走眼了不成,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穷鬼,而是个家财万贯的土财主吗? 第22页 想到这儿,王氏赶紧反悔改口叫道:“等一下,我说错了,不是五千两,是一万两。我要一万两聘金!”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无耻震惊到目瞪口呆。 花厅里一片静默。 众人还没能从王氏那令人傻眼的无耻要求中回过神来,因此当江夕荷突如其来的开口说话时,声音在花厅里显得清晰无比。 “娘,女儿不嫁了,女儿一会儿就去找间尼姑庵削发为尼。” 江夕荷不知在何时已经醒过来,她从池少霆臂弯里挣扎坐起身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宣布自己的最新决定。 王氏呆了一下,立即生气的朝她瞪眼骂道:“你这臭丫头怎么一醒过来就胡说八道。” 江夕荷在池少霆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看着王氏开口问道:“娘,女儿醒过来就听见你向池大哥要一万两聘金,女儿没有听错吧?” “没错。” “那女儿刚才所说的话也不是在胡说八道。”江夕荷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池大哥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池大哥的话,女儿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在深山里,尸身早被野兽啃食干净。女儿这条命是池大哥救的,即便池大哥要女儿以身相许女儿也无话可说,又怎能恩将仇报呢?” “什么恩将仇报,谁叫你恩将仇报了?”王氏蹙眉道。 “娘开口就向池大哥索要一万两,要池大哥去哪儿借这么多钱?池大哥救了女儿,又送女儿回家,娘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向他索要一万两,咱们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江夕荷一边抹泪,一边啜泣道,“所以女儿宁愿不嫁,宁愿到庙里去做尼姑度一生,也不要拖累池大哥为了对女儿负责而背债万两。” “什么背债万两?我说五千两,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说好,一万两和五千两又差没多少,你少在这边帮他哭穷。”王氏不以为然的撇唇道,一顿后又刻薄地说:“你都还没嫁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向着他? 丙然生女儿就是生个赔钱货。” 习惯王氏刻薄的嘴脸,江夕荷听而不再的转头问池少霆,“池大哥,你有五千两?” 他们当初的确有讨论过要给江家一些钱,权当她的买身钱,可是却没过论过数目。 在她的想法里,最多几百两就够了,毕竟他现在的身分是个山野樵夫,也生不出那么多钱来,可是他怎么能一开口就管应五千两呢?他难道不觉得这数目字配上他此刻的身分真的很不合理吗? “没有。”池少霆摇头道。 “没有?”发出高亢惊叫声的人是王氏。“那你先前说什么知道了,你会准备好?” “我家有块祖传玉佩,我娘在世时跟我说过它很值钱,我打算拿它去当铺当钱。虽然不知道它究竟能不能当到五千两,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凑足五千两来交给给你。”池少霆一脸诚恳与坚定。 王氏傻眼,张口结舌的瞪着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江夕荷见状,差一点忍不住就要笑出来了 “噗。”许氏倒是先笑了出来,只是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她看着池少霆,用着装模作样的尖细嗓音开口道,“什么玉佩值五千两这么贵重啊,我这辈子可都没见识过,你要不要拿出来借看一下,也让我开开眼界?” “你在开什么玩笑?”王氏终于回过神来,怒目而视的朝池少霆咬牙切齿道:“什么玉佩值五千两银子你告诉我!”她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是哀城里一位王爷的玉佩。”池少霆说。 一旁许氏脸上嘲讽的表情立即敛起,换上凝重而认真的神情,她情不自禁的上前问道:“什么王爷?哪一位王爷?为什么你们的祖传玉佩会是王爷的玉佩?”身为官大人的她自然知道王爷两个字的轻重,不得不认真以对。 “不知道。”池少霆很不负责任的丢出这三个字。 “什么叫不知道?”许压有些气急。 “我娘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王爷的玉佩?” “我娘跟我说了玉佩的来历。” “什么来历?” 池少霆这回没有再立刻回答她,而是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为什么要问这事?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氏被问得一愣,忍不住蹙起眉头,不悦的对他说:“我是荷姐儿的婶婶。” “之前提到得罪张家得承受张家的怒火时,怎么没听见你说是她的婶婶?”池少霆不客气的直言讽刺她,一顿后又道:“况且你问再多,那玉佩不久之后也会成为当铺的东西。” “你把那玉佩来历说清楚,如果它真值钱,你也不必拿它去典当,直接拿那玉佩当聘礼就成。”许氏按捺下被他讽刺的怒气对他说。 “什么?那不成。”王氏闻言立即激动的反对道。“我要那玉佩做什么?还不如银子实在。好,我不要一万两了,五千两就五千两,你赶紧把玉佩拿去典当,等五千两凑齐了就来聚我女儿。” 王氏说得极快,好像怕晚一点眼看就要到她手上的五千两就会被许氏给抢走一样。 “二嫂——”许氏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王氏打断。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荷儿可是我的女儿。”王氏果断的说,说完立即转向池少霆作促道:“你快点去凑钱,快去快回。”深怕再让他在这儿多待下去就会节外生枝。 “二嫂,我觉得这事你还是和二哥商量一下比较好。”许压迅速地开口说,明显还没打消她想指染那块什么王爷的玉佩的意图。 “不用了,二爷从不管荷儿的事,这事我能做主。”王氏难得硬气,说得斩钉截铁,随后她又再次朝池少霆催促,“你还在发什么呆?难道不想娶我女儿了?” “我去想办法凑足五千两聘金,你等我?”池少霆看向江夕荷,言下之意其实是在她这样算不算成事了,如果算,我就真取五千两来了。 “池大哥,如果不足五千两就算了,我不想恩将仇报的让你救了我还得为我付出一切,四处举债,负债累累。”江夕荷看着他说,意思就是告诉他,这钱不能来得太容易,得表现出是费了九生二虎之力才出来的。 “你这臭头说什么呢?凑不出来他怎么娶你,难道你真想嫁给张世凯公子做妾啊?我可不想养你一辈子。”王氏不满的瞪了女儿一眼。 “娘不必担心,到时候女儿自会到庙里去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伴此一生。”江夕荷对她说。 “你这个臭头气死我了?” 王氏闻言后怒不可抑,看着这个打小就惹她嫌、上不了心的女儿,再也忍不住的吐露心声,对着她撂下狠话—— “我告诉你,我辛辛苦将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当尼姑而是为了等你长大出嫁能让我收聘礼的!如果这家伙凑不到五千两聘金来娶你的话,你就给我乖乖地嫁到张家去。如果连张家都嫌弃你,不要你,只要有人岀得起这五千两聘金,不管是要娶你去做填房还是小妾,你都得给我嫁,不嫁也得嫁!” 第九章啃馒头,要迎夏(1) 不到半天的时间,二夫人王氏对其女儿在花厅里所说的那席几近冷血无情的话,已传遍整个江家。 江老夫人得知后,立即差人把二媳妇给叫了过去,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但最终结果也没有制止她的“卖女儿”行为,因为她已从老大媳妇那里得知荷丫头已经失身的事。 一个失身毁名节的丫头竟还能值五千两,这门生意……不是,这门亲事她也觉得能行。 第23页 至于老三媳妇在意的那个王爷的玉佩,谁又能保证那个山野樵夫说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好了,既是“祖传”下来的,就表示那位王爷八成也早已作古,他们要那玉佩做什么呢?还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不得不说,江老夫人和王氏在这方面还挺像的,都一样是薄情寡义又重利爱钱的主。 江夕荷才懒得江家这些女人心里各自在打些什么算盘,回到庭芳苑自己的住外后,她先让迎夏替她准备热水,舒舒服服的从头到脚冼了个热水澡,又谢绝所有访客,美美的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外头天已全黑,屋里也不知在何时掌了灯,可见她睡得有多么的沉。 她不确定这是因为走了一个早上的路累了的关系,还是因为未来命运已改变放下心的关系,总之这一觉她睡得是从未有过的好,睡得心满意足。 睡饱了,就觉得肚子饿,她出声唤道:“谁在外面?” “姑娘,你醒了。”迎夏应声进屋。 “我饿了,你帮我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她吩咐道。 “好。”迎夏应声点头,脸上神情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奇怪。 江夕荷见状也不急着问她,反正她现在都睡饱了,一会儿再吃饱后,有得是时间。 趁迎夏去端餐的时候,她站在自个儿的房间里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打包带走的,不过看了半天好像还真没什么值钱或值得纪念的东西需要带的。 她妆奁内的东西不多,值钱的也没几样,以池少霆不缺钱的身分,她未来应该也不会缺钱用才对。 嗯,这些东西可以送给迎夏,那丫头虽木讷,却是守本分会做事的好丫头,只可惜嫁给“樵夫”的她是不能顺道将她带走了,不然江家里,她唯一想带走的大概也只有这丫头吧。 饰品不需要,衣服倒是需要带上几件,只是这些红红绿绿、花枝招展的广袖衣衫着实不适合樵夫之妻啊,要不要在回谷村之前,让池少霆在城里的成衣坊里帮她买几套平民百姓的穿着呢? 不行,不行,她怎么忘了为了筹那五千两聘金的事,他们得表现出一贫如洗的模样呢? 看样子她得将屋里的东西全都打包了,凡是值钱用得上的,她都得做做样子全部带走,这才是一个懂得为自家打算的好妻子好媳妇。 想罢,江夕荷立刻动了起来。 她先找来一块小布巾,将妆奁内的首饰一股脑的全倒出来,包起来,再找来一块大布巾,将箱笼里的衣裳全拿出来。 “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去为她端回晚饭的迎夏讶异的问道。 “打包行囊。”江夕荷答道,转身面向迎夏时,却瞬间就被她手上端来的晚餐吸引去全副的注意力。“那是什么?” 迎夏表情歉疚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来的两颗馒头和两碟小菜,然后先将东西放到桌面上,这才柔声开口道:“姑娘,时间已晚,厨房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姑娘就先凑合一下,吃点馒头配点小菜。” 江夕荷现在不需要问,也知道迎夏先前的脸色为何会显得怪异了,因为眼前这吃食明明是就是下人的伙食配给,而不是给主子吃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迎夏。 迎夏无以对。 “迎夏,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再次说道,语气并不严肃却很坚定。 迎夏犹豫了一下才轻叹了一口气,道:“是二夫人的命令。” “命令什么?给我吃下人的伙食?”江夕荷轻挑秀眉。 迎夏摇头,元奈的老实答道:“晚膳时间到的时候,奴婢见姑娘睡得熟便没吵醒姑娘,去了一趟厨房想请厨娘替姑娘留些鰧食让姑娘晩点醒来后再吃,不料却让刚巧路过的二夫人撞见,夫人听见姑娘正在睡觉显得很生气,便对厨娘下令说既然姑娘睡着了就不必吃了,不必替姑娘留膳。” 江夕荷忍不住冷笑,出声嘲讽道:“她还真是我的好母亲啊。”迎夏忍不住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姑娘会这么讽刺二夫人。 “不是说不必留吗?那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江夕荷看着桌上的馒头和小菜问。 “这是奴婢留给姑娘吃的。”迎夏说。 “这是你的晚餐。”江夕荷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说。 “奴婢能留给姑娘吃的也就只有这些,姑娘别嫌弃。”迎夏有些不好意思。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江夕荷摇头道。“你有这个心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我看整个江家,唯一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傻丫头了。谢谢你了,迎夏。” “姑娘别这么说,奴婢是姑娘的丫鬟,自当要为姑娘着想,要关心姑娘了,又怎能让姑娘饿着肚子没东西吃,自己却先填饱肚子呢?”迎夏有些诚惶诚恐的摇头道。 “所以才说你是个傻丫头。”江夕荷失笑的摇了摇头。 她走到桌边拉张椅子坐下来,拍头对她说:“迎夏,馒头有两个,咱们一人一个,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这不行,万万不行。”迎夏睁大双眼使劲的摇头道。 “有什么不行的?” “姑娘是金枝玉叶、是主子,奴婢只是个下人,哪有人和主子同桌而食的。”迎夏摇头道。 江夕荷看了她一眼,缓声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就要嫁给一个山野樵夫了,未来可不再是什么主子,而是寻常百姓。你在官家里做奴婢,未来的吃穿用度、一举一动可能比我还要讲究,咱们同桌而食又有何不可?除非未来咱们有机会在外面遇见,你会瞧不起我这么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吗,迎夏?”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当然不会了。”迎夏立刻回答道。“奴婢的爹娘弟妹也是寻常百姓,一样是穿着粗布衣裳,在田地里刨食、山林里狩猎的老百姓,奴婢又怎会瞧不起爹娘,瞧不起姑娘呢?” “那就坐下来和我一起吃饭——不对,是啃馒头。”江夕荷说道,说完自己觉得好笑就笑了起来。 “姑娘感觉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迎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笑脸说道。 “怎么个不一样?”江夕荷微笑问她。 “奴婢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姑娘像很开心。”迎夏说着停顿了下来,然后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有什么话就直说没有关系。”江夕荷对她说。 “姑娘是真心想嫁给那樵夫吗?奴婢听说他长得又老又丑又很凶狠的样子,姑娘不怕吗?”迎夏好奇的问她。 “你听谁说他又老又丑又很凶狠的?”江夕荷整个哭笑不得。 “奴婢听春花说的。” “春花?” 迎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老实手认道:“春花是听迎春说的。” “迎春?”江夕荷愣了一愣,她还真的是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经过了那回的教训之后,她竟然这么快又在江家后院活跃了起来,甚至还敢再来置喙有关于她的事,当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啊。 “迎春说的话你也信?”她嘲讽道,“那丫头向来爱慕虚荣,喜欢攀高踩低,在她眼中也只有身分尊贵或家财万贯的人是长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其余的全是凡夫俗子、不堪入目。” 像张世凯那人渣在迎春眼中就是英明神武、气宇非凡了,呵。 “迎春她其实人不坏,只是比较懒和比较爱银子。”迎夏轻声道。 “算了,别提她了。”江夕荷摇头道,“坐下来吃吧,你应该跟我一样饿了。” 第24页 迎夏点头,有些拘谨的坐了下来,伸手接过姑娘递给她的馒头,有些羞涩的开口道:“谢谢姑娘。” “配点小菜,别只啃馒头。”江夕荷指了指桌面上的两碟小菜。 “好。”迎夏点点头。 “等我离开这儿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江荷边吃边问,丝毫没有什么寝不言,食不适的规矩。 上辈子迎夏并没有随她嫁到张家,当初的她因自顾不暇也没去注意这丫头后来去了哪里。 迎夏老实的摇摇头。“奴婢不知,主子要奴婢去哪,奴婢就去哪。” “你年岁也不小,可以嫁人了,没打算赎身回家成亲嫁人吗?”江夕荷问她。 “奴婢卖的是死契。” “是吗?”江夕荷皱了皱眉头。她原本还想如果迎夏想回家的话,她就厚着脸皮向池少霆要些银两送给她,没想到迎夏当初卖的竟然是死契,这样就无解了。 “姑娘不必替奴婢担心,奴婢到哪儿不是服侍人?”迎夏摇摇头,却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说:“倒是姑娘以后身边就没人服侍了,以后洗衣烧饭什么都靠自己来,姑娘肯定会很辛苦。” “刚开始的确会辛苦些,不过习惯就好了。”江夕荷随遇而安的微笑道。 “如果奴婢可以跟姑娘一起去就好了,不过家里多个吃饭的人,姑爷的家人恐怕会不太乐意。”迎夏说。 “你姑爷家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江家放不放你跟我走。”江夕荷摇头道。 “二夫人收了姑爷那么多聘金,难道连一个陪嫁的奴婢都不给吗?”迎夏愕然的瞠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 “以我娘那性子恐怕有些难,不过我会开口试试看。如果我娘同意,迎夏,你真的愿意跟我走,随我到那穷乡僻壤之地去过苦日子吗?”江夕荷认真的问她。 “只要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会饿肚子,奴婢不怕苦日子。”迎夏点头道。 她觉得跟着姑娘挺好的,因为姑娘性子好,从不会随意打骂下人或强人所难,她喜欢这样的主子。 “好,如果娘同意把你给我,你就跟着我吧,迎夏。” 第九章啃馒头,要迎夏(2) 池少霆又过了五天之后才再登江家门。 在这五天里,江夕荷一直都待在庭芳苑里拒绝会客,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堆不请自来的人硬闯进她房里。 那些人个个嘴上都说是来关心她的,来到她面前之后说的话却全是奚落与嘲讽,尤其在池少霆又迟迟不现身的情况下,落井下石的嘴脸更是连遮都不遮掩了。 她们大多数都认为池少霆被那五千两的聘金给吓跑了,当初会一口答应全是为了能够月兑身的权宜之计,压根儿就没打算要付那五千两。 少数人则是认为池少霆是有心无力,一辈子也凑不足五千两,自然也就没力法上门来娶她。 总之不管是哪种认为,结果就是大家都认定她已经被那个池姓樵夫抛弃了,这辈子注定了是要给人做填房或小妾的命。 迎夏大概是唯一一个有不同看法的人,因为只有贴身服侍姑娘的她知道,姑娘只有在人前才会显露出愁眉苦脸、忐忑不安、垂头丧气的模样,私底下却是笑容满面,时不时还会哼唱几句她听不懂的小调,开朗开心得不得了。 第六日一早,江家大门被人敲响,原以为不会再出现的大胡子樵夫池少霆带着一脸疲惫的神情,风尘仆仆的带了五千两上江家求亲了。 江家哗然。 池少霆这回还是被人请到了江家正院的花厅,不过这回前来见他的可不只有江家三位夫人,还有江家大老爷江守财和二老爷江守富两位老爷,三老爷因官务在身不在府内,因而才没出现。 镑自入座后,王氏第一个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口。 “五千两带来了吗?” “二嫂,你急什么呢?大哥和二哥都还没说话呢。” 许氏因得不到老夫人与大房的支持,二房又偏说不通地选择要银钱不要王爷玉佩因而正满心不悦着,说话语气便显得有些尖酸刻薄。 王氏瞄了她一眼,撇了撇唇,却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毕竟厅里的确还有能做主的男人在,轮不到她们女人开口说话。 不过她早与二爷说好了,不管如何一定要把这五千两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然未来分家时,大房掌中馈可以偷藏银子,三房当官有收不完的红包谢礼,只有他们二房坐吃山空如何是好? 二爷也与她有相同想法,有利于江家的事他们不会不从,唯独要把属于他们二房的银子拿出来公用,他们夫妻俩是万万不可能妥协的。 江守富轻咳一声,开口朝池少霆问道:“你五千两聘金准备好了吗?””夫妻俩一个样,完全是换汤不换药。 “准备好了。”池少点头答道 江守富面露喜色,迫不及待的月兑口道:“快点拿来。” “二弟。”江家老大江守财有些看不过去的出声警告,这迫不及待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传出去江家还要不要脸啊? 江守富讪然一笑,开口让贤道:“大哥,这里你最大,你说话,你说话。” 江守财看了二弟一眼后,转头对池少霆说:“我是荷丫头的大伯父,听说你救了荷头,是荷头和我江家的恩人,我在此向你说声谢谢。”一顿,他语气忽然变得疾言厉色。 “可是你毁了荷丫头的名节这事却不能轻易原谅!荷丫头是我江家二房的嫡长女,是金枝玉叶,你一个山野樵夫根本就配不上她。我二弟媳是个妇道人家,心肠软,听说你愿意负责就应了这门亲事,在我看来,应该要立刻把你扭送官府治你个大罪才正确!” 池少霆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有些像是被吓呆了,也有些像是无动于衷、完全没被威吓到的样子。 江守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太满意这效果。 “你有没有听我的意思?”他问他,然后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们江家原是可以把你送进牢房的,我二弟妹却只收你五千两的赔罪礼,还同意把女儿嫁给你,你应该要感恩戴德懂吗?” 池少霆无言以对。 这江家人厚颜无耻的程度还真是他生平仅见,完全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就对了。 他救了他们家的女儿,他们一句谢谢就了事。他为保他们家女儿名节愿出面提亲求娶以示负责,结果他们却要他赔上五千两的“赔罪礼”,还要他“感恩戴德”,这种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口啊?真是太无耻了。 “你怎么不说话?”江守财蹙眉道。 “池大哥正在后悔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救我。”江夕荷的声音突然在花厅外响起,在众人惊愕中一步步走进花厅里。 “荷儿,你怎么来了?”王氏对女儿皱眉道。 江夕荷看了她一眼,接着缓缓地看过江家在场的每一个人。 “池大哥正在后悔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救我。”她再次说道,“因为他救了人不被感激之外,还得赔上自己的祖传玉佩,还得赔上自己的姻缘,还得四处举债借钱,最后还得要对被救之人的家人『感恩戴德』,不然就会被扭送官府去坐牢,所以他正在后悔。我也一样正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何不直接死在山林里就好,免得拖累池大哥,让咱们江家对他恩将仇报。” “住口!”江守财脸色难看的喝令她,然后转头对二弟怒责道,“你平日是怎么教导她的?” 江守富的脸角也很难看,被大哥怒责后,立刻转向媳妇王氏,照本宣科的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斥责道:“你平日是怎么教导她的?” 第25页 王氏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受了气,直接就朝女儿那个罪魁祸首怒声斥道:“谁让你到这里来的?谁让你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还不快给我退下去。” 江夕荷置若未闻,迳自转身面向池少霆,开口道:“池大哥,我决定不嫁给你了,你回去吧,记得把借来的钱都还了,还有祖传玉佩也记得要去赎回来。” 王氏闻言,惊惶失色的立即朝她大叫道:“住口!你这臭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嫁不嫁这事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你还不给我闭嘴,过来这里!” 江夕荷转头看她然后摇了摇头。她看着江家众人,坚定的开口道:“爹、娘、大伯伯母,还有婶婶,咱们江家可以做恩将仇报之人,但是我江夕荷却做不到。” 说完,她突然伸手从头顶上拔下一支发簪,以尖锐的那头抵着自己的脖子,把众人吓得大惊失色。 “荷姐儿你要做什么?别乱来,快把手放下来。”叶氏惊慌的朝她叫道。 “胡闹!”江守财脸色沉沉的怒道。 “荷儿,别做傻事,听的话,快把手放下来。”王氏则是脸色泛白,披吓到有些浑身无力,说话的声音因而显得柔软温和。 “丫头,把手上的簪子放下。”江守富则是直接朝她下令。 江家人中,唯有三夫人许氏不发一适,而是挑高了眉头,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模样。 池少霆惊疑不定的看着江夕荷,不知她这回是认真的,还是又在作戏,如果是作戏,一样以死相胁的招数会有用吗?如果不是…… “夕荷姑娘,别做傻事。”他表情严肃的沉声劝道。 “池大哥你走吧,就当你没救过我,如果有来生,夕荷来生再报你的救命之恩。”江夕荷一脸生无可恋的对他说。 “不可以,我不同意!”王氏忍不住大声叫道,她绝对无法接受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事。 她迅速道,“荷儿,别做傻事,娘一切都听你的,你随时都可以跟他走,只要他留下五千两的聘金就行。” “女儿不信娘,不信你们全部的人,你们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江夕荷以一脸防备的表情看着他们摇头道。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王氏不由自主的骂道。 “丫头,那你说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们,相信爹和媳?”江守富沉声问女儿,其实他比王氏还担心那快要到手的五千两就这么飞了。 “我要你们白纸黑字写张切结书,保证以后不再找池大哥麻烦。” “可以。”江守富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 “爹,女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江荷差点忍不住就要翻白眼了。 “你还有什么条件?” “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必今后爹娘也不会再理女儿这个不孝女了吧?”江夕荷看着眼前这对便宜爹娘,缓缓的说道,然后就见那两人竟不约而同的颔首点头,当真是薄情至极。 因此,她接下来说的话,说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她说:“既然爹媳都点头了,那么就请爹和娘在切结书上一并写上与女儿断绝关系的声明。从今往后,我江夕荷与怀州怀安城江家再无任何瓜葛。” 江守富这回略微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只见王氏毫不考虑的对他颔首,他也就不再犹豫了,直接开口点头管道:“可以。” 江守财则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妥,“荷丫头,你想做什么?” “想必大伯也不想江家有这么一门穷得揭不开锅的女姬,不想见到这个女婿在未来日子过不下去,打着江家的名号在处头四处借钱过日子,或是四处借钱还债吧?”江夕荷看着他说。 江守财闻言,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了些。 江夕荷再添一把火,说:“说不定真到日子过不下去,侄女还得厚着脸皮带着一家大小回来投奔——” 江守富再也听不下去,倏然起身道:“好了,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去书房写那切结书。” “爹,等一下,女儿还有一个要求。”江夕荷唤住他。 “你还有什么要求?”江守富一整个后悔莫及,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要说那么多,直接让那樵夫把那五千两交出来,带着这个不孝女走就是了。 “女儿要带迎夏走。” “迎夏?”江守富一脸莫名的转头看向妻子。 “臭丫头身边的一个丫鬟。”王氏先向他解释,再对江夕荷说:“一个木讷嘴笨,长得又胖又丑的丫鬟也只有你稀罕,你要就带走。” “那就请娘把迎夏的卖身契连同爹写的切结书一起交给女儿吧。”江夕荷说。 “可以。”王氏大方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