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妻独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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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作者简介
简璎
1994年出道,创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游乐天下为己任,置养老问题于度外;
饼去非常轻狂、莽撞,现在安定、平凡。
目前为止仍不月兑罗曼史作家的盲点,老是爱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写作中度过,便不虚此生。
序言爱自己的女人才能得人爱
有一天,朋友突然来电,对面那一头迟迟没有声音,我直觉地问了句怎么了呀?
接着就听到抽抽噎噎的啜泣声——原来,交往好一阵子的男友要和她分手,理由是对方觉得压力太大,因为她的依赖,让他觉得很束缚,认为彼此没有空间,长久下来让人感觉快窒息。
伤心痛哭的朋友不停的问:“我全心全意对他错了吗”、“我想要一心一意的爱情不对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却只能苦笑,或许这些都没错,只是这个男人不想要,这便成为最大的问题。
相交多年的朋友,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谈起感情来就像忘了天忘了地,眼里心里就只有对方,所以常常勉强自己,可即便委屈也无法换来成功,毕竟失衡的单向付出并不能让爱情结果,因此她总在感情路上飘飘荡荡。
币掉电话后,心里有些沉重,想着如果朋友在面对感情时,能多爱自己一些,或许能少受一些伤,这并不是要她在感情中计算得失和多寡,而是希望她不要将自己摆在最后面——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甚在意,那么又有谁愿意将你放在心上呢?
如同这一次简璎老师《天下医妃》中的女主角秦肃儿,她不因面临弃妇般的困境而自叹自怜,有着现代灵魂的她,利用自身的医学专业活出鲜活的色彩,甚至面对渣夫还巴不得尽快下堂,好别耽误她的行医大计,这样的她充满自信,扬起的笑总是带着力量,彷佛只要她想,就没什么不可能!
丙然,这样的她吸引了翼亲王萧凌雪全部的目光,即使一开始两人针锋相对,但充满魅力的她很快就让霸道王爷收起全身的刺,不在乎她嘴里那些难解的古怪话语,一心将她护在身旁,支持且相信她所有的离经叛道……
秦肃儿因为爱自己,所以不怕因穿越而生的所有险阻,所以让自己发光发热,这样积极正向的女人,又有谁能不为其倾倒?我希望朋友很快能走出阴霾,懂得爱自己才能得人爱,也希望所有看书的大家,身边都有疼爱自己的另一个人!
第一章夫妻日常(1)
惠仁堂前,秦肃儿刚刚下了马车,便见一名汉子背着一个孩子急急进门,她立即跟上去,珊瑚和润青也急忙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秦肃儿提着裙角,快步跟上那汉子。“孩子出了什么事?”
那汉子转头见到是她,哭丧着脸道:“秦大夫!孩子喊肚子疼,疼得快死了,可孩子的娘说没给他吃什么坏东西……”
秦肃儿伸手模了模那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烧,她对那汉子道:“你别急,有我在。”
孩子进了诊室,很快诊断出是急性肠痈,要立即开刀,林晓花给孩子的爹说明手术需知,秦肃儿和吉安、林晓翠进了手术室,肠痈这类简单的手术,原是交给吉安就成,但秦肃儿今日想自个儿执刀。
半个时辰后,秦肃儿将结尾的工作交给了吉安,她神清气爽的走出手术室,才在手术室旁边的休息室月兑下袍子和帽子,润青和珊瑚便进来了。
珊瑚蹙着眉小声禀道:“王妃,王爷来了。”
秦肃儿把盘着的发辫放下,好笑地道:“王爷不是日日都来吗?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小声说话?”
润清低声道:“王爷好像不高兴。”
秦肃儿一扬眉。“不高兴?”
珊瑚以气音说道:“润青姊姊这话说得客气了,王爷何止不高兴,是很不高兴。”
秦肃儿笑了,伸手点了点珊瑚的额头。“就你气音说话还那么大声的,保管王爷在前厅都听见了。”
珊瑚立即吓得用手捂住了嘴,不敢再开口了。
秦肃儿又笑了。“你这么胆小,将来怎么嫁人?”
珊瑚松开了手,不解地问道:“奴婢不懂,嫁人为何要胆子?”
秦肃儿正经八百的看着珊瑚。“你娘没跟你说过吗,洞房花烛夜很恐怖的,需要胆子。”
“恐怖?”珊瑚想了想。“奴婢要随主子离开芳州时,奴婢的娘跟奴婢说,若主子为奴婢做主了亲事,一定要向主子磕头道谢,又说洞房时忍着点便过去了,要奴婢把眼儿紧紧闭着便成,没说会很恐怖。”
秦肃儿噗哧一笑,戏谑地逗着珊瑚,“瞧,就是很恐怖,否则叫你闭眼做啥?”
珊瑚瞪大了眼,视死如归地道:“到底有多恐怖,您现在告诉奴婢吧!”
秦肃儿微笑道:“怎么,太恐怖的话,你就不许人家了吗?”
润青的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言。“王妃,奴婢都说了王爷不高兴,您还不过去看看,在这儿跟珊瑚闲扯。”
秦肃儿嫣然一笑。“是是,润青姑娘,本王妃这就去看看,行了吧?”
花厅里,萧凌雪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俊脸,确实很不高兴。
秦肃儿打了个手势,让润青、珊瑚在门外守着,她关上了门,迳直走到萧凌雪面前,侧坐在他大腿上,先声夺人地揽住他颈子,笑盈盈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妾身今天哪里得罪你了?”
他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气虽然已经消了一半,但还是板着脸蹙眉道:“你不是知道吗?今日是母后寿辰,咱们要进宫去向母后磕头祝寿,晚上还有寿宴,你怎么又来这里,还给人开了刀?若是这事传了出去,让有心人传到母后耳里,怕是会认为你触霉头。”
她抿嘴一笑。“进宫磕头是稍晚的事,寿宴更是晚上的事,用不了一整日,幸好我来了,不然那孩子可怎么办才好?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为母后积功德,母后明理,若是知道了,只有夸我的分儿,绝对不会不高兴。”
萧凌雪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肠痈之症,如今吉安也能独立开刀了,再不成,请刘大夫过来执刀也是行的,不是非你不可,你不在府里好好沐浴妆扮,却跑来这儿染血,无怪乎京里说我萧凌雪让妻子抛头露面的闲言闲语一直没断过。”
“你知道是谁在传话生事吗?”秦肃儿问完,忽然冷笑一声,又迳自回道:“我知道。”
他眉头一挑。“你知道?”
他从未正式派人去打听流言从何而起,因为他不屑於对付,他是什么人?他可是翼亲王,何必费功夫去对付一个乱嚼舌根之人,太失身分。
“薛桦。”秦肃儿哼道:“有一日我到百陋巷去给个难产妇人接生,出来和晓翠就近在附近的茶摊喝杯茶歇息,便见薛桦占据了一张桌子,正口沫横飞的说翼亲王妃为了银子无所不用其极,连男子的身子都看,还拿他自己举例,说我看过他的身子,真真是无耻。”
萧凌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百陋巷你也去?”
百陋巷是京城西南边角的贫民窟,是地痞流氓和乞丐聚集之处,还有些便宜妓户,龙蛇混杂。
“产妇快死了,我当然要去。”她理所当然的回道。
他再问道:“只有你跟晓翠两个人去?”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答应让她继续在惠仁堂坐堂就是个错误,可是“做了王妃还是可以行医”这种大话是他自个儿说的,也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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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杨年福。”秦肃儿说道:“但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杨年福便在巷子口等。”
杨年福原是翼王府守后门的小厮,秦肃儿住在瑞草院时,因时常出府,与他一回生二回熟,看中他人高马大又憨实,便向冯敬宽要了做她的专属车夫。
“肃肃……”萧凌雪叹了口气看着她。“你能不能答应我,往后简陋之处不要去出诊。”
“不能。”她想也不想地道:“医者不能挑病患,明知可以救,只因病患所在之地简陋而不去救,这跟见死不救没两样,我做不到。”
他知道说服不了她,也不白费唇舌了,退而求其次地道:“那么你答应我,以后要去陋巷出诊,一定要告诉我,让我陪你一道去。”
秦肃儿笑着说道:“没问题,只是你这个大忙人有闲功夫陪我吗?要知道,那次去接生,可是足足在那里耗了一个多时辰。”
萧凌雪不由得眉毛一挑。“我若是没空,自然会安排属下陪你去,总之,我得知道你的行踪,没得商量。”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传来吉安恭敬的声音——
“师父,孩子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吉安已离开太医院,秦肃儿收了他为徒,他尚未成家,如今也住在惠仁堂里,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她犯懒时,多半由他坐堂看诊。
彼太医知道后十分羡慕,说什么也要拜她为师,可是让年过半百的顾太医叫她师父,她实在过不去,还是婉拒了,但她答应顾太医,随时可来惠仁堂走动,若有没动过的手术,也一定会通知他。
“好!”秦肃儿扬声答道,很快的亲了萧凌雪一口,对他眨眨眼。“你喝盏茶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回府,好好地沐浴打扮一番,今晚的寿宴,肯定不会让你失颜面。”
第一章夫妻日常(2)
萧凌雪从几日前便一直耳提面命,太后寿宴不但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都会出席,还有各国使臣,最重要的是要替太子挑选两名侧妃,在大云朝的法制里,太子至多可以有四名侧妃,封号分别为东、西、南、北,根据封号来决定在东宫的处所,也算简单明了了。而将来太子登基后,她们也会跟着晋升为后宫贵妃,所以家世、外貌缺一不可,当然,能否助太子一臂之力的家世更为要紧。
但她就不懂了,太子选侧妃与她何干?但萧凌雪说了,因为太子选侧妃,众官家千金都会精心妆扮,若她像平日一般淡妆随意,便会显得邋遢,他可不希望他的王妃在各国使臣面前逊色,尤其是大梁、大周的使臣素来与他交好,知道他成亲了,都说要见一见他的王妃,所以他希望她好好打扮,为他争面子。
所以呢,一回到府里,秦肃儿便由着润青、多儿摆布了,又是香汤沐浴,又是香膏润发,把她弄得香喷喷的,好似她是今夜的主角似的。
沐浴饼后,换上一身绣着五彩百蝶争艳的紫云色朝服,多儿为她梳了飞仙髻,发侧别了小珍珠串制而成的珠花,头上戴了一支镶着夜明珠的金凤钗,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美艳动人,但又不至於抢走主人家的锋头。
萧凌雪看过了她的妆扮之后很是满意。
秦肃儿同样打量着他,他身形修长,一身紫云色绣百蝶越谷锦袍,头上戴着束发嵌蓝宝石金冠,腰缠玉带,腰间垂着枚羊脂玉佩,整个人散发着贵气,如同一价值连城的玉器。
她情不自禁月兑口道:“好帅啊!”
萧凌雪挑眉。“帅?”
她笑盈盈的勾住他的臂弯。“我们那儿的说法,就是英俊潇洒之意,比如帅哥。”
他望着她,温柔笑问:“那么,你们那儿盛赞女子极美如何说?”
“正!”秦肃儿像个公主一样提起裙角,微微曲膝。“正妺!”
“所以你就是正妹了。”萧凌雪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像薛桦那种人该如何形容?”
她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鲁蛇!”
他没听明白。“鲁什么?”
秦肃儿很慢地又说了一次,“鲁、蛇。”
萧凌雪不由得蹙起眉头。“好生怪异的说法……”
她替他解惑道:“这是英语,你知道英语吗?大云朝可有西洋人来过?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那种?”
他摇摇头。“大云尚未开放海禁,也无偷渡者,未曾见过异域人士。”
“那太可惜了。”秦肃儿大叹道:“我本还想,若是遇上了,我可以秀一秀我的英语,保管让韩青衣再度目瞪口呆,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随即她转念一想,就算开放了海禁,往来的也应该是欧洲人,不会是美国人,法语、义大利语之类的她可是外行。
“他还不够佩服你吗?”萧凌雪哼道。“再让他佩服下去,他这一生恐怕不会娶妻了,任何女子与你一比,都入不了他的眼。”他至今仍视韩青衣为情敌,对韩青衣抱有浓浓敌意。
“他眼光真高。”秦肃儿掩不了眸中的得意和笑意。“但他必须要知道,本王妃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怕是再也找不到像本王妃这样的女子了。”
“在说什么?”萧凌雪被她这不伦不类的比喻逗笑了。
润青、珊瑚、多儿见两位主子有说有笑的出来,三人眼里同时写着“一对碧人”四个大字。
王府的马车已候着多时,两人上了马车,秦肃儿不免谈起今日寿宴的另一个目的——太子选侧妃。
不知道替自己的丈夫挑选女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前几日她去东宫看君儿、佩儿时,她看太子妃倒是喜气洋洋,彷佛理该由她操办选侧妃这件事。
也是,太子妃出身门名世家,自小便接受《女诫》、《女德》、《女训》等教养,又是将来的后宫之首,要掌管三宫六院,对於为丈夫选女人这档子事,自然要练就一身无悲无喜的度量了。
可是……她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替太子妃感到心酸,要送丈夫跟别的女子圆房,隔日还要接见那与她共享丈夫的女子,赏赐那女子,那会有多难受啊?
萧凌雪看出她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你跟太子妃交情好,不过你不必为她担心,她已生下儿子,任何人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秦肃儿凝眉。“我知道,但她也可能为了丈夫跟别的女人睡而难过……”
“你当人人都是你吗?”他好笑的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太子妃在十岁与太子订亲时便知道她的责任了,不仅她自己要为皇室延续香火,也要督促太子的侧室们一同为皇室开枝散叶。”
肃肃说过,在她生活的那个朝代是一夫一妻制,任何一个男人,无论再怎么尊贵,在律法上都只能有一位元配,要她接受男人三妻四妾挺有难度的,不过他已应允她此生绝不会纳妾,即便她并无一夫一妻的想法,他也不会纳妾,这一生,有她一人已足够,他不需要别的女人,亦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她。
“你这样说,我更觉得太子妃可怜了。”秦肃儿长吁短叹地道:“她并非没有自己的感受,她只是被逼着去无视那些感受,去接受她身为太子妃的责任。”
萧凌雪额头上又爬满了黑线,他将爱妻搂进怀里,严肃地道:“听好,肃肃,你可千万不要去开导太子妃,若太子妃让你开导通透了,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在母后和皇兄面前,我可无法替你说话,我更无颜见太子。”
她最擅长的便是说理,而且是歪理,却又叫人不得不去想,倪氏便是被她开导后自请下堂,还有,韩青衣多高傲的性子,在她面前却放下了身段,连冯敬宽那人精如今也对她誓死效忠,足见她说服人心多有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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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秦肃儿噗哧一笑。“你当我是什么卡内基吗?”
萧凌雪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卡内……鸡?”
她好笑地道:“这有点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你若有兴趣,我改天再告诉你。”
他忍不住轻叹道:“你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我这一生不知能否听完?”
秦肃儿正色道:“当然听不完,我告诉过你的,不过是我那朝代几万分之一的杂事,会叫你目瞪口呆之事,我至今一样也还没说。”比如网路、飞航、达文西手术……太多太多了,全都能叫他不可置信。
萧凌雪宠溺地刮了刮她的俏鼻,轻声道:“那我们相约来世再做夫妻,我继续听你说。”
若问他如今有什么怕的,就是怕她哪天会忽然回到她的朝代去,那是他无法阻止的,因为连她自己也无法担保,所以更叫他惴惴不安,一颗心总是悬着。
她没看出他内心的隐忧,笑道:“那恐怕咱们得做三世夫妻你才听得完。”
萧凌雪用力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三世不够,我要与你做百世夫妻。”
他这话让她一阵感动,粉女敕小嘴主动吻上他,灵巧的丁香小舌钻进他口中,热情纠缠。
萧凌雪被妻子吻得热血沸腾,他搂着她纤细的腰,晕陶陶地说道:“若是咱们现在打道回府,会有人猜得出来咱们是要回去做什么吗?”
秦肃儿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连忙放下搂在他颈子上的双手,嘴一撇,娇声道:“哎哟,我可不依,为了这身妆扮,可折腾了我一个多时辰,要我描眉施粉、梳髻穿衣的再弄一次,我可吃不消。”
萧凌雪好气又好笑。“那你还挑逗本王?”
她漫不经心地道:“只是吻罢了,哪里知道你如此没有定力。”
“因为面对的是你,本王才没有定力。”他眸中笑意更深,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好啊!看你多有定力。”
秦肃儿被他挠痒,咯咯地笑,而在夫妻打情骂俏之间,宫门在望了。
第二章寿宴生变(1)
虽然秦肃儿已听萧凌雪说过,太后的寿宴十分隆重,但亲眼看到时还是吃了一惊。
今夜,皇城灯火通明,而举行宴会的吉星殿更是亮如白昼,地上铺着朱红色的嵌金丝地毯,整个大殿挂满了精巧的宫灯,琉璃烛台点着儿臂粗的龙凤红烛,一盆盆的牡丹花做为摆饰,共有红、紫、浅红、通白四色,当中还点缀着各色时令花卉,左右各三排的宴席几乎看不到尽头,一套一套皆是红木桌和紫檀木座椅,椅中铺着大红金线靠背,居中摆着雕龙长桌,后面放着一张龙椅和两把金交椅,是今日的寿星太后和皇上、皇后的位子,而她和萧凌雪就坐在左边下首第一张桌子,右边下首第一张桌子则是太子和太子妃。
按照排行,左边下首第一张桌子坐的应是二皇子厉亲王和厉亲王妃,可太后最大,她要把嫡亲儿子和儿媳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谁也不敢有意见。
这会儿,厉亲王和厉亲王妃坐在左边下首第二张桌子,对面则是厉亲王世子萧子毅和世子妃。
这是秦肃儿第一次见到萧子毅,见他模样倔傲矜贵,与厉亲王彷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她无法从他们父子那笑盈盈的表情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但她想他们肯定是不爽极了,厉亲王也是称太后一声母后,太后却把他的面子踩在脚下,是人都会不爽。
“今日共设了六百席位,你们那儿有这样的盛宴吗?”萧凌雪啜了口酒,颇为自豪地问道。
秦肃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奥运。
这排场得花多少银子啊?听说宫里在半年前便开始为今日做准备了,尚宫局还特别设计了一套仙桃献寿的餐具。
上百名文武百官携家带眷,还有各国使节团一一入场,各国使团一到,就有太监唱名,好像在看颁奖典礼明星走红毯。
“知道母后的寿宴为何如此铺张吗?”萧凌雪忽然问道。
秦肃儿很是意外,转眸看着他。“你也觉得铺张?”
萧凌雪笑道:“在座的有各国的祝寿使臣,这是展现财力的方式,让他们对大云的富饶叹为观止,这是压制各国的手段之一,皇上已邀请各国使臣参观明日的阅兵,这同样也是压制的手段,让他国知晓咱们大云兵强马壮,疆域广袤,物产丰富。”
秦肃儿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些用意。
萧凌雪又道:“咱们到他国出使时,他国也是同样做法,会对前去的使团展现各种能力,目的同样是为了不让他国小瞧了去。”
秦肃儿实在对各国的分布地区有些迷糊,但她很好奇一件事。“那么,如今天下,咱们大云是排第几?”
“自然是第一。”萧凌雪自信满满地道:“曾祖打下的江山,父皇固守之外又加以壮大,而皇兄登基之后,虽然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一向把国防做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秦肃儿扬眉瞧着他。
这人每次提到皇上总是露出这副引以为傲的神情,恋兄情节有点严重,不过这种话她就不必告诉他了,他是不会承认的。
但话说回来,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娶了原主,也才有了他们这一段的穿越姻缘。
秦肃儿正拿起一块小巧的梅花糕想一口搁进嘴里,就听到殿外的太监拖长了音唱道——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瞬间,大殿里静了下来,众人都不聊天了,赶紧从座上起身跪下接驾,恭顺低头。
秦肃儿学萧凌雪垂着头,表示不敢直视龙颜,但她偷偷地看过去,就见太后今日妆扮得格外华贵,一身绣五彩金凤绕牡丹的褐黄色朝服,衣缘以暗金线绣了衔着灵智的凤凰,头戴展翅鎏金凤钗,侧边插着金丝八宝攒珠簪,恰如其分的彰显出她身为大云最尊贵女子的身分。
她不知晓别人送了什么名贵寿礼,她是做了抗老保湿面膜送给太后,让太后日日在睡前敷脸,因为太后总是忧心将来她和萧凌雪的孩子长大之后,会嫌弃她这个祖母看起来像曾祖母似的,所以她先做了一个月的量让太后试用,自然了,若是太后用得满意,她会无限期的供应面膜。
萧凌雪知道她送的寿礼之后啼笑皆非,问她知不知道别人都送什么?都是把最贵重的拿出来,而她却送三十张糊了膜的薄纸,太后会看重吗?
她听了之后虽然没有回嘴,但心里十分不以为然。
他呀,就是太不懂女人了,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又是个寡妇,但只要是女人,都是爱美的,她相信比起其他人送的古玩珍品,太后会最满意她送的面膜。
“恭迎皇上圣驾,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对於众人异口同声,像练习过似的齐声高呼,秦肃儿感到啧啧称奇,而她嘴巴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喊出来,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要喊什么,看来这方面的知识,还得叫萧凌雪给她恶补才行。
皇上身着明黄龙袍,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皇后则是穿着绣五彩金凤的正红朝服,头上的衔珠凤钗很是耀眼。
三人入座之后,皇上很满意地看着跪着的众人说道:“诸位平身,今日是太后寿宴,朕甚为高兴,今夜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谢皇上!”忽然间,众人又像约好了似的,一边叩头,一边洪亮地齐声喊道:“恭祝太后娘娘千秋吉祥,祝娘娘福寿双全,王母长生,永享遐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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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点点头,乐呵呵地眯起眼睛道:“好好,诸位一同举杯,祈福咱们大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运昌隆!”
众人与太后举杯同饮,这才一一坐下,同时,无数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手托水晶盘,端着飘香十里的珍馐佳肴入场,有各式山珍海味、玉液琼浆,还有翠绿欲滴的新鲜瓜果和点心,多不胜数。
菜一道一道地上,悠扬的乐声响起,宫中的乐师们吹拉弹唱,数名妆扮妖娆、舞着彩带的舞姬旋转着入场,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舞姬退下,第一个献艺祝寿的是韩丞相的孙女韩绮云,她弹奏古筝,乐声婉转悦耳,众人皆是如痴如醉。
秦肃儿心里明白,这便是太子侧妃的人选了,韩丞相是两朝重臣,韩家又是百年大家,势力遍布朝野,将来太子登基也必定要继续倚重韩氏家族。
别的不说,这个韩小姐倒是生得极美,分花拂柳的身姿,眼波似水,气质又沉静卓然,若为太子侧妃,可说是当之无愧。
秦肃儿视线再一转,太子一脸的欣赏,而太子妃脸上挂着从容微笑,整个人散发着如兰似梅的气质,和平时一般举止有度,看不出情绪。
第二个献艺的是柳大将军的一双侄女,姊姊柳若玉献舞,她衣袂纷飞,舞的是一曲《云想衣裳花想容》,伴乐的是妹妹柳若洁,姊妹两人都生得如花似玉,各有千秋,想来柳大将军打的主意是,不管太子看上哪一个都成,要是两姊妹能被太子看中都进了太子府更好,将来便是板上钉钉的两名贵妃了,对柳家的助益极大。
秦肃儿又看了眼太子,他仍旧是一脸雷打不动的欣赏,跟刚才看韩绮云时没啥分别,叫人看不出他到底中意哪一个。
“你觉得太子比较喜欢谁?”她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萧凌雪。
“那不重要。”萧凌雪嘴角翘了翘,低声回道:“皇上要削弱韩家的势力,而柳大将军过去十年功勋不小,因此太子会将柳氏姊妹纳为侧妃。”
秦肃儿看着第三个献艺的敬国公嫡女,有些傻眼。“那今天这场大家心里有数的选妃大会是耍着她们玩吗?”
“什么耍着她们玩?”萧凌雪失笑。“不过是过过场罢了,何况今天不过是刚开始,待太子真的登基了,到时还有两个皇贵妃的位置,人选是其他诸国的公主或郡主,那才真的是竞争激烈,诸国都想靠和亲来巩固地位,甚至会挑选绝色美女来充为公主,用尽心机、不择手段。”
秦肃儿看着萧凌雪,突地有感而发地道:“幸好你不是继承者们。”
萧凌雪扬眉。“什么继承者们?”
“就是继位人选。”
“皇兄确实说过有意让我继位,不过我并没有接受。”萧凌雪握着酒杯浅酌,他朝爱妻温柔一笑。“可能我早有预感会遇到你这个小醋醰子吧!连个通房小妾你都不能接受了,何况是三宫六院的嫔妃,所以很有先见之明的拒绝了。”
秦肃儿在桌子底下的小手偷捏他大腿。“你是不是很羡慕太子能左拥右抱?”
“怎么会?”萧凌雪反手握住她的手一笑。“齐人之福不是福,我很同情太子,要应付那么多女人,我只要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就好了,而那个女人也会一心一意的对我,所以是太子要羡慕我。”
这话儿秦肃儿很是受用,她笑问道:“你这些情话都是去哪里学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萧凌雪啼笑皆非。“都是发自我的肺腑,不需要刻意去学。”
秦肃儿的眸光不由自主的又回到太子妃脸上,端庄优雅的她,一个月里有二十天要孤枕独眠,那是何滋味?
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太子妃的胸襟,萧凌雪说的不错,她连一个女人都容不了,何况是三宫六院,想到自己的丈夫还要和那么多女人上床,再有爱的心也爱不了,再多的感情也会磨灭,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去爱同时和其他女人上床的男人?这不人性,太不人性了,机械人才做得到。
“肃肃,你在喃喃自语什么?”萧凌雪低声提醒,“专心点,别以为没人在注意你,母后可能就在看着你的举止。”
秦肃儿连忙端正坐姿,拿起杯盏微啜一口,展现优雅端庄的亲王妃面貌。
她知道太后婆母对她的不够端庄一直颇有微词,更别说她还坚持去惠仁堂,她的行为对太后而言是惊世骇俗的,大云朝从来没有一个亲王妃像她这般抛头露面。
此时,一对粉雕玉琢的哥儿姐儿步伐一致的走在红毯上,正是太孙萧至君和郡主萧佩同。
萧至君手里捧着一个大糕饼,上面插满了红烛,萧佩同则捧着一束红色玫瑰,紮着垂地的粉色丝绸,两人齐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萧至君把大糕饼端到太后面前的桌子放下,萧佩同走上台阶献花,两人又一同说道:“恭祝皇祖母福寿与天齐!祝贺皇祖母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抱喜你!抱喜你!”
“哎呀,你们两个打哪儿学来这么讨喜的曲儿啊?”太后模着两个孙儿的头,十分欢喜。
秦肃儿也跟着笑眯了眼。
萧凌雪见状,不由得感到奇怪。“你怎么这么开心?”
“你不懂。”秦肃儿眉眼俱是藏不住的笑意,因为她想到电影《整人专家》的桥段。
萧凌雪微恼的瞪着她,他最不喜她说他不懂,只要她好好说,哪里会有他不懂之事,偏偏她总是摆出一副他无法领略的语气,真真气煞人。
秦肃儿兴高采烈的看着台上祖孙三人的互动,压根不知道有人正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
“皇祖母,吹蜡烛。”萧至君兴奋的催促道,暗自决定他生辰的时候也要许愿和吹蜡烛。
萧佩同甜甜地接口道:“皇祖母,还要许愿,前两个愿望要说出来,最后一个摆在心里就可以了。”
太后笑得阖不拢嘴。“好好,皇祖母这就许愿,一愿大云昌盛,四海来朝,百姓衣食无忧,二愿我们君儿、佩儿平安健康地长大。”语毕,太后又在心里想了最后一个愿望,接着一口气吹灭了烛火。
秦肃儿连忙带头鼓掌,一时间,殿中欢声雷动,掌声如雷,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欢喜。
“这是你的主意吧?”萧凌雪不置可否地哼道:“你们那儿是这般过生辰的?”
秦肃儿抿唇而笑,点了点头。
不错,这全是她教君儿和佩儿的,生日蛋糕是御膳房按照她画的图做出来的,她问过这里的人,给长辈祝寿多半送剑兰、菊花、百合、鹤望兰等等,可是她是以女人的角度出发,她相信太后会喜欢红玫瑰多过万年青、榕树盆景、榆树盆景那些死板板的植物,而且她把花束紮得多漂亮啊,瞧瞧,太后接过花束时那开心的模样,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
萧至君、萧佩同回到太子妃身边落坐。
这时舞姬又进来了,这回戴了面具,穿着露肚装,果着纤足,彩袖翻飞,细腰摇曳,一时间殿上充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氛围,几个番邦使团的人酒酣耳热,还大声叫好,他们不拘礼节,畅饮畅言,倒也活络了气氛,有种歌舞昇平之感。
第三轮的佳肴上来了,秦肃儿每道菜都吃得很多,不得不说,今日的御膳确实用了心,若不是怕今天之后她会被封为吃货王妃,她真想每道都吃光,可看其他女子都浅嚐即止,在萧凌雪的明示暗示下,她也只好学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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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退场之后,便是今日的重头戏——献贺礼。
一名长袍左衽,圆领窄袖,腰间束带的男子由座位上起身,他大步走到殿中央,行了一礼,扬声道:“太后万安!吾乃越国使臣,奉吾皇之命,特带着还魂丹前来祝贺!”
他打开手中锦盒,一颗黑色圆润的丹药躺在明黄绸缎上,他扬着下巴,骄傲的向众人展示。
这可是千金难买啊!顿时满殿惊呼,唯独秦肃儿蹙着眉头。
什么还魂丹,她实在很想当场确认丹药的成分,不过一瞥到萧凌雪制止的眼神,她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太后的笑容有点僵,但表面上仍是大气地说道:“好好,大越王真是有心了,哀家很是欢喜。”
若是在以前,她会很开心的接受这份贺礼,可如今有秦肃儿这个儿媳妇的耳提面命,她哪里还敢再服丹药?
大越使臣微蹙起眉头,满心不解的回座。是他多心吗?怎么感觉大云太后的笑容很勉强,半点也不像真心狂喜的样子,难道这份贺礼不够贵重?
萧凌雪低笑道:“你看看母后的表情,母后真是怕了你了,回慈惠宫后,必定会立即将那还魂丹丢掉。”
秦肃儿看了眼太后僵硬的表情,很是满意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萧凌雪不禁失笑,彻底服了她,人人都敬畏的太后,她却当是一般的婆母,有次太后召她进宫一块儿诵经,她还在小佛堂里睡着,在慈惠宫里传为笑柄。
接着一名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一样走到殿中对太后作揖施礼,朗声道:“小王来自南陵国,特献上光明大师加持过的东海明珠做为寿礼,请太后笑纳。”
秦肃儿真要翻白眼了,又来了,又是这套怪力乱神,他们就不能送点正常的礼物吗?
但是除了她之外,大殿上人人皆是表情惊诧,这可是重中之重的贺礼啊!扁明大师乃是中原的得道高僧,从不轻易见人,南陵不过是个小柄,竟能请到光明大师加持,真是不容易!
太后平日诚心礼佛,对光明大师很是崇敬,凤颜大悦的收下这份礼物。
接下来各国使臣纷纷献上贺礼,各种稀奇古怪、奇巧之物、奇珍异兽都有,像是望月国送了一匹据说能不眠不休、日跑万里的宝马,北雁国送上万金难求的琉璃夜光杯等等。
秦肃儿看得眼花撩乱,想着太后今天可真是大丰收。
第二章寿宴生变(2)
最后是女眷献礼,大部分的官家千金都献上自己费了数月绣的绣品,其中以太子妃的“群仙贺寿”赢得满堂彩,秦肃儿看了也是佩服,一幅四展的屏风,一针一线,巧夺天工,她一辈子也学不会,估计绣完,眼力要大大折损了吧!她的眼力是要用在血管缝合上的,可不能浪费在绣花上。
寿礼送完,第四轮佳肴也上来了,秦肃儿这会儿也坐得有些背疼,她知道共有六轮菜要上,她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快结束了,后面也没什么重头戏了,顶多就是礼部安排的余兴节目。
片刻之后,戏班子进殿来献艺,一行约莫二十来人,均着紧身艳色彩衣,他们迅速搭起了高塔木架子,杂耍舞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流畅轻盈,看得众人连连拍手叫好,连秦肃儿这等见过世面的现代人也被吸引了目光。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灵巧地在空中一个翻身之后落在一名男子的头顶,她双手平行展开,竟有两只鸽子从她摊开的掌心飞了出去,鸽子的嘴里还衔着牡丹花,牡丹花在空中爆开来,无数花瓣飘洒出来,引得众人惊呼连连,随后鸽子飞回少女掌中,少女反手一收,鸽子不见了,她手上倒是多了两颗金球,她一放手,金球往空中飞去,她微微一笑,弹指之间手中又多了两颗银球,如此交替变换,空中已飘浮了十几颗金银球,这时伴奏的乐声忽然高昂起来,十来颗球在空中爆烈开来,化为烟火灿烂交会,甚至还有颗金球是在太后头顶上方的半空中爆开来,此起彼落的爆炸声吓得众人惊声尖叫,秦肃儿见到皇上后面数名侍卫的手已经警觉的放在剑柄上。
她知道今日吉星殿外,乃至整座皇宫,皆增加了六倍羽林军和暗卫,暗卫在暗处盯着宫里各处情况,羽林军遍布皇宫的每个角落,频繁地进行巡逻,进宫的所有人,不分男女,皆要接受严密检查,照理说那戏班子要搞出什么妖蛾子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有偏激人士要做行刺之举,也是防不胜防……
她看向萧凌雪,就见他眼也不眨、神情紧绷的盯着戏班子,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弹起身来,而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最后爆开的金银双球落下两道红绸,众人惊魂未定地抬起眼,就见那两道红绸上分别写着烫金篆书的大字——萱花不老、瑶池春永。
就在众人纷纷转为赞叹之际,那少女轻巧地从左右腰间拔出双刀,在男子头顶舞起剑来,在耀眼的烛光下,不断做出高难度的动作,乐声变得强烈,几个险险要掉下来的动作再次引得众人惊呼连连,少女动作轻盈,笑容灵动,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最后她在半空中把短剑往空中一丢,砰的一声变出两大团火焰,火光带着腾腾白烟,就好像失火了。
所有人均被这戏法吓了一大跳,胆子小点的官家千金甚至还吓哭了。
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壮汉出列,垂手肃立,躬身行礼。“安璃国使臣祝贺太后万寿无疆!此乃我国的御用戏班,特来太后面前献丑,只望博太后一笑。”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那两团巨大的火球也在瞬间散了,飘出阵阵异香,证明了是虚惊一场。
太后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哀家未曾看过如此出神入化的戏法,安璃国君真是有心了。”
她身为堂堂太后,怎么可以让人知道她其实吓得半死。
萧凌雪蹙眉。“礼部何时安排了这个桥段?竟在太后面前玩火,也太不知轻重了,若是伤了太后、皇上,谁能负责?”
秦肃儿就当看魔术表演,觉得还好,只是有一点好奇……“这安璃国是?”
萧凌雪脸色稍霁。“只是个邻近的番邦,一直以来还算安分,安璃冬季冰天雪地,无法种植作物,年年都会向大云求援,皇兄心慈,不忍安璃人民饿死,总会拨粮支援。”
秦肃儿明白了,这是金援外交,也是强国对小柄的施舍。
她见萧凌雪绷着脸,似是很在意适才的玩火戏法,便故作轻快地道:“原来如此,无怪乎他们如此尽心尽力的献艺来讨太后欢心了。”
萧凌雪不屑地道:“因为拿不出像样的贺礼才如此。”
秦肃儿是后来才发现萧凌雪很有贵族意识,也无怪乎他自视甚高了,他是在皇权中心的人,自然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在他心里,没有人人平等的想法,贵族和平民百姓是不同层级的,这点他划分得非常清楚。
安璃国使臣退下,戏班子也迅速收拾干净下去了。
这时厉亲王世子萧子毅忽然起身,他离开座位,走到殿中朝着太后躬身,笑盈盈地道:“皇祖母,今日有多国使臣来贺,因此孙儿斗胆想了个有趣的主意,要让在座诸位开开眼界。”
太后很感兴趣地道:“哦?是何主意啊?毅儿你说说看。”
萧子毅微微一笑。“咱们大云向来注重武艺,而玄罗以武立国,此次来访的使团里又有玄罗第一武士之称的莫罕王,若是推派我朝一人与莫罕王比武,肯定精彩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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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没想到他说的好主意是比武,不由得一愣,在寿宴上比武,这可是前所未见,何况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校场,这样妥当吗?
她正想用眼神询问皇帝的意见,一名高大威武的男子便起身拱手朗声道:“太后娘娘,在下素闻大云武艺精湛者不在少数,适才又见识了如此精彩的戏班表演,今逢太后娘娘寿辰,若能在太后娘娘面前以武助兴,是在下的荣幸,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婉拒才好。”
此人正是玄罗第一武士莫罕王,也是玄罗国君的胞弟,听闻他不只力气非凡,剑术更是出神入化。
人家都开口了,太后只好勉为其难地道:“那么毅儿,你可有属意要推举何人与莫罕王比武?”
秦肃儿见到萧凌雪当下就要起身毛遂自荐,她还算了解他,他肯定不放心别人在太后、皇上面前舞刀弄剑的,他如果自己上场,若是那莫罕王有什么不轨之举,他也可以及时出手。
哪知萧凌雪还未起身,萧子毅便微笑道:“皇祖母,孙儿一向勤於练武,自认武艺还过得去,就由孙儿与莫罕王较量一番,若是孙儿胜出,皇祖母可要赏孙儿一杯美酒。”
他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太后焉能不点头?
萧凌雪紧紧蹙着眉心。
秦肃儿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道:“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这四周布满了暗卫,若那莫罕王真的有举动,也不会轻易得手。”
皇上跟着提醒道:“毅儿,比武点到即止,莫要伤人。”
萧子毅微笑点头。“皇伯父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玄罗国莫罕王出列,比武开始了,两人长剑出鞘,一看就知道都是锋利的宝剑,萧子毅的剑上镶着三颗绿宝石,寒气逼人,两剑撞击时彷佛有火光激射而出。
这场比剑真正让秦肃儿看直了眼,就像武侠片里的高手在过招,一招一式就像套好了似的,惊险万分却又未曾伤到对方半分,比到酣处,妙处纷呈,剑光如满地银霜铺撒开来,众人一时忘了是在比武,倒像在看一场绝妙的表演似的。
羽林军和暗卫的视线都放在莫罕王身上,萧凌雪亦同,只不过他并不相信莫罕王会蠢得来行刺皇上,玄罗的国力根本和大云不能比,即便他真能行刺成功,定也走出不皇宫,更遑论此举会连累到玄罗国。
难道这真是一场单纯的助兴比武?是他多想了?
殿中,萧子毅飞快的变招,剑光锐不可当,不得不说,萧子毅确实在剑术上下了苦功,剑身宛如灵蛇,好似同他的手臂合为一体。
席上众人皆被这凌厉的来回过招给吸引了注意力,就在此时,一道怪异响亮的声音响起——
“皇后母仪天下,命犯桃花!”
席间顿时起了骚动,众人纷纷左右张望要寻找声音来源。
皇上紧蹙着眉头,沉声喝问:“何人作怪?”
秦肃儿看到皇后刷白了脸,好像快昏过去似的。
不过是两句未经求证的话就吓成这样,皇后也太弱不禁风了。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怪声吸引之际,因为秦肃儿盯着皇后,便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萧子毅举剑朝皇上刺去!
她根本来不及喊出“皇上小心”之类的话,而且就算喊了,她的声音也会淹没在四周的吵杂声里。
电光石火间,有把剑格开了萧子毅的剑,同时间整个大殿也乱成一团,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
秦肃儿这时看清了,和萧子毅打起来的是太子萧腾月,他们过招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凌厉,快得她看不清楚,而萧凌雪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想他肯定是去保护皇上了。
没一会儿,太子和萧子毅都停下了动作,他们手中的剑刺进了对方胸口,秦肃儿听到了不同女子的尖叫声,而这些不过是须臾之间发生的事。
“护驾!”
眨眼之间,厉亲王和其亲属已被大内侍卫团团围住。
厉亲王脸色发白。“毅儿!”
皇上怒瞪着他。“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为了一己私欲,让孩子为你涉险?!”
厉亲王不发一语,厉亲王妃已哭得肝肠寸断,世子妃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皇后被这惊天一变吓得起不了身。
太后则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台阶。“快!快传太医……不,肃儿在哪儿?肃儿快来看看太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皇上也大声喊道:“翼亲王妃何在?”
秦肃儿连忙奔过去,就见萧凌雪近身护在皇上身边,脸色铁青,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厉亲王的模样,太子妃脸色发白,紧抿着唇,但至少还算镇定。
太后心急如焚的催促道:“快、快……你快看看太子!”
秦肃儿一眼便看出了两人的剑虽然都穿过对方胸口,但幸好都不在心脏,只要开刀把剑取出来便可。
皇宫距离惠仁堂不远,两人都在可移动的状态下,惠仁堂的手术室随时都做好了准备,他们过去,可以立即开刀。
太后焦急地问道:“能救吗?能救吧?”
秦肃儿点头。“要马上开刀把剑取出来。”
太后松了口气。“哀家就知道你能救……”
厉亲王妃被羽林军押着动弹不得,她哭喊道:“也救救毅儿!皇上!母后!求你们也救救毅儿!”
萧凌雪盛怒地喝道:“大逆不道的东西!胆敢在太后的寿宴上暗杀皇上,有何好救?!”
厉亲王妃哭道:“毅儿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肯定是中邪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厉亲王咬着唇不发一语,并非他拉不下脸求情,而是他知道求情没有用,虽然此次的暗杀并非由他指使,可皇上一定会一口咬定是他。
时机尚未成熟,他也不知儿子为何会如此冲动,竟然在太后的寿宴上勾结莫罕王莽撞行事,如今大错已铸成,他说什么都只是亡羊补牢,他知道翼亲王妃医术不凡,连没气的死人都可以救活,可萧凌雪向来视他为眼中钉,又怎会让她救毅儿……
“您放心吧!”秦肃儿眼里只看到了天下父母心。“我会救活他,所以不要再哭了,我看您脸都涨红了,可能有高血压,再哭下去会昏倒的。”
厉亲王妃顿时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你会救毅儿?”
厉亲王也愣愣地看着秦肃儿。
秦肃儿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在我眼里,他跟太子一样都是伤患,我当然会救。”
“去他的伤患!”萧凌雪在皇上面前爆粗口,吓了众人一大跳,他对着秦肃儿怒问道:“你告诉我,反贼算哪门子的伤患?!”
秦肃儿平静地回道:“等救活了,他犯了什么罪,该受到什么惩罚,到时再领罪,在我的立场,我不能见死不救。”
在现代,她也救过很多没人性的枪击犯,有些甚至是枪杀了好几个人之后,自己也受重伤被送进急诊室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受伤了,她都一样要救。
萧凌雪气极了,他眼冒火光地怒问:“难道此人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也要救?”
“我会救。”秦肃儿眨了眨眼,坚定的说道:“我会把他救活了,再来向他问罪。”
“可笑!”萧凌雪眼底划过一抹厉色。“等你把他救了,他却不认罪呢?或者他逃了呢?要去哪里问罪?”
秦肃儿别有深意的看了厉亲王一眼,慢悠悠的说道:“我是医者,医身不医心,医好了,要走正道还是邪魔歪道,在於自己的选择,若是自己想不通,神仙下凡也帮不了。”
“你这根本是不负责任的说词!”萧凌雪的黑眸之中掀起了狂风暴雨,若不是皇上在场,他会强行把她拉走,不许她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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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皇上喝止一声,沉声道:“你们不要争论了,就依肃儿所言,等把人救活了再来定罪也不迟,朕相信,要插翅离开我大云不是容易的事。”说罢,他别有深意的扫了厉亲王一眼。
怕皇上反悔,秦肃儿当下马上说道:“谢皇上!”
她火速让太监去太医院找韩青衣,让韩青衣派人手过来。
在她的指挥下,医仆们将太子和萧子毅小心翼翼地抬出了吉星殿,抬上了马车,马车由大批羽林军护送往惠仁堂而去,而厉亲王等人则被押入了天牢。
虽然有了皇上的旨意,萧凌雪还是气冲冲的骑着凤舞追到惠仁堂去,又在手术室前及时拦住了秦肃儿。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你为何要这般感情用事,陷自己於不义?!”萧凌雪气急败坏,劈头就骂,“若你执意要救萧子毅,在皇上眼里,你便是乱臣贼子的同党!”
秦肃儿对他追到惠仁堂来阻止感到不可思议,她冷冷地道:“我相信皇上不会那么是非不分,那是因为你太过在意皇上的看法,才会失去判断能力,在我看来,感情用事的是你,不是我。”
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他还不懂她吗?他何时看过她见死不救了?
“皇上不会是非不分,可是你会!”萧凌雪不留情面的痛骂道:“分不清好人坏人,只执意要救人,你是榆木脑子,不知道变通的吗?”
这人竟然开始对她人身攻击!秦肃儿皱着眉道:“你不必说了,在我面前,患者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能救与不能救之分,若明知能救而不救,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萧凌雪一脸的严肃冰冷。“所以,不管我如何反对,你仍是执意要救萧子毅?”
她点了点头。“不错,我一定要救他。”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深沉。“若你一定要救,从此你我形同陌路!”
秦肃儿抬眼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若你那么不了解我,要形同陌路是你的选择,我没有异议。”
萧凌雪快气疯了,这女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皇上要是听到她这么说,她便是与乱党逆贼同夥了!
秦肃儿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手术室。
第三章离家出走(1)
惠仁堂。
秦肃儿在寝房的起居间里编写《药草全集》,她把每一种药草做成标本,细细写明功效和用法,写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抬头,连口水也没喝,倒是在旁伺候磨墨的珊瑚频频打哈欠。
“王妃,您手不酸吗?”珊瑚又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由於秦肃儿一直没个正经主子的样子,久而久之,她们这些下人也都随意了。
“不酸。”秦肃儿总算抬头了,她看了珊瑚一眼。“怎么,你手酸了?”
“不过是磨墨罢了,奴婢的手哪里会酸啊。”珊瑚不解地道:“奴婢是想,您为何要这样折腾自己,每日都在写这药草书,也没人催着您写,不是吗?”
秦肃儿也不避讳,笑道:“我不是和王爷在冷战吗?而忙碌是分心最好的方法,我专心编写药草书,便不会去想和王爷冷战之事。”
珊瑚蹙眉。“那您打算和王爷冷战到何时啊?”
“我也不知道。”秦肃儿怔忡了一下,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这才微笑道:“就看看谁先撑不住傍谁送降书吧。”
因为烦躁,所以她才会没事找事。
为何烦躁?自然是因为萧凌雪。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容易相处难吧,不管再怎么相爱,也会有磨擦,何况他们一个是现代魂、一个是古代人,价值观天差地远,当彼此都不能被对方给说服的时候,就成了拉锯战。
偏偏他们两人都是硬脾气,都是吃软不吃硬,他硬,她比他更硬,他说狠话,她就说得比他更狠,皆是不给自己留余地。
所以她现在吃到苦头了,因为拉不下脸向萧凌雪求和,即便再怎么想念他的体温和他的拥抱、模头,也得好好忍住,谁让她先前说了大话。
算一算,自从太后寿宴当日在手术室前和他互撂狠话后,他们已有半个月没正式打过照面了,为了肃清厉亲王同党,他几乎以军机阁为家,有次在府里长廊遇到了,他面无表情的与她擦身而过,只有披风角拂到她的裙摆,扬起一阵风,当下让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他是大男人,难道就不能先来哄哄她,说两句好听话,和她言归於好吗?他就真的都不想她吗?
有时她会想,若她是那种会向男人撒娇的女人就好了,不过再换个角度想,如果她变成这样,萧凌雪会喜欢上她吗?他喜欢她的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她性格里刚强的一面吗?
可是啊可是,这份硬气却成了两人相处的阻碍。
虽然和萧凌雪闹僵了,可她不后悔,若再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是会救萧子毅,若他要因此一辈子不理她,那就这样吧!她自己也可以生活得好好的,她还有惠仁堂,有她的生活寄托,要冷落她就随他吧,要与她形同陌路也随他……
“王妃,您写的字都糊了。”珊瑚蹙眉道。
闻言,秦肃儿低下头,看到墨汁都滴在纸页上了,写了一个时辰等於白做工。
她搁下了毛笔,顿时失了兴致,抬眸看着窗外的白云,眉心微拢。
他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她真不是冷战的料,才半个月就受不了,听说有夫妻可以冷战一年、两年,还有十年、二十年的,那是要怎么过?
“王妃……”珊瑚慢吞吞的说道:“那个……凌宝说,王爷这阵子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憔悴了很多,我就说王妃也是,没吃好、没睡好,十分憔悴。”
“你说什么?”秦肃儿噎了一下,她瞪着珊瑚。“你为何跟凌宝胡说?”
珊瑚怯怯地道:“奴婢也是一番好意,想让王爷知道您也不好过。”
秦肃儿拿起茶盏,喝了口茶,细眉皱得更用力了。
所以他知道她吃不好、睡不好,还是无动於衷?!
珊瑚润了润唇。“王妃……要不,奴婢明儿个去跟凌宝说,您睡得好、吃得好?”
“不必了。”秦肃儿往后靠向椅背,幽幽长叹。“王爷知道我不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珊瑚实在不懂。“王爷那么宠您,总是让您为所欲为,不至於为了那点事就一直跟您置气。”
秦肃儿忍不住笑了。“珊瑚,你该读点书了。”但是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外头突然下起雨来,春雨绵绵,更是叫人心烦。
润青打起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王妃,宜州来的信。”
一听,秦肃儿打起了精神。“是吗?快拿来!”
倪氏在信里邀她到宜州做客,也想让她看看她经营的成药铺子,说她常向宜州的商家太太小姐说起她给人开刀的神奇本领,她们都很想结识她。
秦肃儿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太子和萧子毅均已出院,太子送回了东宫,由太医院接手照料,萧子毅人在特别牢房中,同样由太医院照料,而如今韩青衣对於术后照护已经驾轻就熟,她无须担心,宜州此时春暖花开,而且算一算,倪氏也快生了,她刚好可以去看看宝宝,送个贺礼。
她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笑看着润青和珊瑚。“你们两个去过宜州没有?想不想出去玩?”
润青很警觉的盯着主子。“您不会是想在这时候去宜州吧?”
秦肃儿笑道:“正是!”
三天后,惠仁堂的大门贴上写了休诊两字的字条,京城码头则多了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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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把惠仁堂交给林大勇和吴氏顾着,带着林晓锋、吉安、杨年福、林晓翠、林晓花、润青、珊瑚、多儿,林晓锋又另外挑了六名有拳脚功夫的小厮随行,可以兼当保镖,或帮忙跑腿、拿重物。
于是,一行十五人组了个宜州旅行团,行前,秦肃儿云淡风轻的跟冯敬宽说自己也许就待在宜州不回京城了,王府就交给他管着了,听得冯敬宽一愣一愣的。
冯敬宽知道王爷和王妃小俩口在闹别扭,可至于要离家出走到宜州去吗?况且,他在京城都生活五十年了,也从来没听过哪家的王妃会离家出走的,这实在不妥啊。
主子同他说过,不要拿世俗的标准来看待王妃,就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物,从天界来的人物,若是王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也不需要大惊小敝。
他试着去理解主子的话,可是可能是他年纪大了,理解不了。
所以说,主子的意思是,王妃要去宜州,而且要一去不回,他也不需要大惊小敝?不需要向主子禀告?若是禀告了,肯定就是大惊小敝了,是吧?
京城码头熙来攘往,许多苦力和纤夫在搬运货物,他们打着赤脚,肘臂,手握纤绳,形成了陵江边的特殊景象。
珊瑚见到大船,不由得目瞪口呆。“哇,好大的船!”
秦肃儿前世搭过游轮,自然不会将古代的大船放在眼里,不过她也颇为讶异大云的造船技术。
眼前是两层楼高的木造大船,一路会顺着大云的水上命脉——陵江,由京城到最南端的凤扬城,中间会停靠五十六个州府。
林晓锋在旁边指挥着六名小厮将箱笼一一搬上船,随后一行人也鱼贯登船,他们跟着其他乘客在甲板上欣赏了一会儿江边风景,林晓锋便领着人上了第二层,告诉每个人住的舱房。
三日后,大船在馨州城靠岸,有人上船,有人下船,秦肃儿等人也下船透透气,品嚐在地的江边小吃。
林晓锋内急去了茅厕,正要回去与秦肃儿等人会合时,却突然被人捂着嘴一把拉到一间茶栈后方,林晓锋害怕得死命挣扎,可是当他看清眼前穿着小厮短打青衣的挺拔男子是何模样后,马上停止了动作,但惊诧得双眼瞪得大大的。
萧凌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晓锋点了点头,他这才松了手。
林晓锋诚惶诚恐地行礼,“见过王爷!王爷是何时来的?小的这就去禀告王妃……”
萧凌雪摇了摇头。“不需要让王妃知道我来了,若她知道,保不定又要跑去别处了。”
林晓锋脑子转得快,又极有眼力,当下立即问道:“王爷想要小的怎么做?”
萧凌雪勾唇一笑,很是满意。“找个小厮与我掉包。”
林晓锋瞠目结舌。“您要假装成小厮随行吗?可王妃、王妃见过那些个小厮,还有其他人……”
萧凌雪笑了笑。“我很了解王妃,她记不清那六名小厮的长相,我乔装一番混入其中,她不会发现的,伺候王妃的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多问,至于与我掉包的那人,让他骑我的马回京。”
凌宝告诉他惠仁堂休诊时,已是秦肃儿离开京城的三日后了,冯敬宽知情不报,已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顿,幸亏有望月国送的宝马,他才能赶上他们。
林晓锋想了想,躬身道:“王爷,有个叫阿武的,身形与王爷倒有七、八成相似,小的这就去找他过来,请王爷在此稍候。”
萧凌雪点了点头,叮嘱道:“船约莫再半个时辰就会启程,速去速回。”
林晓锋马上领命而去。
林晓锋跟在秦肃儿身边打点惠仁堂也有一段时日了,萧凌雪相信不必点破,林晓锋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天衣无缝,而在等待的时间,他取出了人皮面具戴上。
秦肃儿站在船头,耳边听到悠长的起锚号子响起,大船徐徐滑行,她眼睛瞧着波浪从中间被分开,泛起了层层白色浪花,船工们唱的号子声也越来越小,待到大船平缓滑行,号子声也消失了,只剩两岸的人家和树木可看。
她望着馨州码头越来越远,最终在她的视线之内成了个黑点,心里想着她不知道离京城多远了,萧凌雪知道她走了吗?这会儿还是毫无情绪还是气得跳脚?
炳,她会不会想太多了?他为了整肃厉亲王的同党忙得昏天暗地,这会儿恐怕还不知道她离开京城了,就算知道了,以他的个性,也不可能来个千里追妻……
“走吧,我困了,去睡会儿。”她对身旁的珊瑚说道,正想转身回舱房,没留意到甲板上的水渍,脚步一滑,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往前扑倒。
她惊叫了一声,珊瑚也尖叫了一声,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手稳稳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帮她稳住了身子,并提醒道:“小姐当心。”
秦肃儿惊魂未定的站稳了,珊瑚也连忙过去扶她,那只大手才缓缓松开。
“多谢你了。”秦肃儿看他穿着林晓锋买给小厮们的统一制服,知道是自己人,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萧凌雪刻意压低声音,低眉顺眼的回道:“小的阿武。小姐的绣花鞋湿了,还是去换一双为好,免得再滑倒。”
珊瑚连忙附和道:“他说的对!小姐,咱们快去换鞋!”
第三章离家出走(2)
主仆两人回到了舱房,珊瑚从箱笼里取出一双绣花鞋,秦肃儿坐在榻上,心不在焉的由着珊瑚为她换鞋,心里想着阿武拉她一把时,那只手的感觉好熟悉,还有,他的身高体型也和某人类似,若是不看那张脸,她会以为是萧凌雪来了。
“珊瑚,你觉不觉得阿武很熟悉?”
珊瑚漫不经心的回道:“当然熟悉啦,咱们一同上船,都相处三天了。”但其实她也没仔细注意过那些人的长相,她只要把主子照顾好就好了。
秦肃儿蹙眉。“是因为这样吗?”
“当然是啊。”珊瑚开始铺床。“您不是要睡会儿吗?快睡吧!要用晚膳时奴婢再唤您起床。”
秦肃儿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萧凌雪在大发雷霆,他甚至下令关了城门,即便她回京,也不让她进城……
她醒了之后,一直回想梦境,心口像压着块大石似的,有些后悔不告而别。
珊瑚没发现主子的异样,兴致勃勃的说道:“小姐,甲板上在放烟火,您要不要去看看?其他人都去看了。”
秦肃儿掀被坐起。“当然要。”船上也没什么娱乐,其实挺无聊的,看个烟火倒也能解解闷。
主仆两人到了甲板上,就见半空中开遍了火树银花,几乎所有人都来甲板上了,约莫有上百人,大夥儿望着绚烂烟火,赞叹声此起彼落,气氛极是热闹。
秦肃儿眼睛看着烟火,也没注意人来人往的,一名身穿锦绣朱袍、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撞到了她。“对不住。”
秦肃儿朝他一笑。“不打紧。”
那男子一见到她就移不开视线,原本只是擦身而过,他却定住不动了。
萧凌雪人也在近处,看到这一幕,顿时脸罩寒霜。
她怎么回事?又做姑娘家的装扮,多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也没拦着?
说到多儿,把她安置在秦肃儿身边就是要她看着秦肃儿,可对于秦肃儿要离开京城这事儿,多儿非但一个字都未曾向他禀告,人还跟着秦肃儿走了,真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他不悦的走过去,想看看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可是他一走近,一名小厮便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对那家伙说道:“少爷,不好了!夫人肚子疼,疼到一步都走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孟大夫说他诊不出来夫人是何病症,小的去打听过了,到下一个靠岸的地方还要三个时辰,夫人恐怕忍不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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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不以为意地道:“吃坏了肚子吧。”
小厮哭丧着脸道:“孟大夫说不像,而且孟大夫已经给夫人服了止疼丹,可夫人还是疼得厉害……”
男子蹙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去看看吧!”他要离开前,表情一变,温文儒雅的对着秦肃儿轻笑道:“姑娘,在下朱含玉,适才不慎冲撞了姑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知姑娘住在哪间舱房,待在下探视了家母,再带薄礼去给姑娘赔礼。”
秦肃儿看着他,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撞了一下,不必放在心上,倒是适才听闻令堂好像身子不适,我姓秦,是大夫,我跟你过去看看令堂。”
她这是医者本能,直接就用上肯定句了,问也没问一声人家需不需要。
佳人主动,朱含玉大大惊喜。“姑娘是大夫?”
珊瑚在旁与有荣焉的插嘴道:“我们小姐的医术可好了,满京城的大夫,我们小姐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萧凌雪此刻有种想掐死珊瑚的冲动,这丫头是想要满船的人都知道她的主子是来自京城的高明女大夫吗?要不要索性在船上贴着告示?真真是多嘴的丫头,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原来姑娘来自京城。”朱含玉目不转睛的看着秦肃儿。“在下和母亲、表妹由庆州到京城探亲,这会儿是要回庆州。”
秦肃儿对他住在哪儿、要去哪儿压根没兴趣,只催促道:“朱公子,令堂不适,我们快去看看吧。”
“哦哦,好。”朱含玉如梦初醒,连忙领路。“姑娘请随我来。”
七弯八拐,上了西边舱房,萧凌雪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后头,前头谁也没回头,自然没人发现他跟着进了舱房。
房里好几个丫鬟婆子在伺候,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躺在床上直喊疼。
“都让开!”朱含玉挥开了丫鬟婆子,殷勤万分的为秦肃儿领路。
秦肃儿走到床边坐下,从宽袖里取出了听诊器,这宝贝她为了随身携带,让润青在每件衣裳的袖里缝了暗袋。
朱含玉正经八百的介绍道:“母亲,这位是秦大夫,秦大夫乃是京城最高明的大夫,必定能诊出您的病症。”
一旁站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不禁面露诧异。这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是京城最高明的大夫?看来是朱公子拈花惹草的性子又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惜把个外人带来夫人面前,真是不知轻重!
“谁都好……能解了我的疼……必有、必有重酬……”朱夫人咬着牙说道。
秦肃儿挂上了听诊器。“患者,你先不要开口。”
她的语气极有威严,一时间,房里静了下来。
仔细听诊后,秦肃儿压着朱夫人左上月复。“患者,是不是这里很痛?”
朱夫人点了点头。
秦肃儿取下了听诊器说道:“是脾脏破裂,严重程度要开刀才知道,必须马上开刀。”
朱含玉脸色一僵。“姑娘在说什么,在下怎么都听不明白?”
“不明白也是正常的,等等会有专人跟你说明。”秦肃儿不再理会他,转而对珊瑚吩咐道:“去跟吉安说我要开刀,他知道该怎么做。”
珊瑚一愣。“奴婢……奴婢不知道咱们的舱房要往哪儿走……”
秦肃儿叹了口气,敢情珊瑚是个路痴,只认得从她们舱房到甲板以及甲板回到她们舱房的路,不过……她自己也是。
萧凌雪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天兵主仆了,出声道:“小的去吧。”
“阿武?”见他从那群丫鬟婆子后方现身,秦肃儿难掩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萧凌雪垂首道:“小的原在甲板上看烟火,见到小姐和珊瑚姑娘和陌生人走,不放心,便跟过来看看。”
秦肃儿果断地道:“那好,你去告诉吉安我要开刀,让他带着人和用具过来。”
萧凌雪点了点头。“小的明白。”
萧凌雪离开后,立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朝秦肃儿拱手。“姑娘,在下姓孟,是朱家的随行大夫,姑娘适才说的开刀,可是开膛剖月复?”
他听同行说过,京城这一年来出了个会开膛剖月复的女大夫,且那女大夫还是翼亲王妃,他思忖,眼前这人虽然也是女大夫,可她出现在这平民百姓才会搭乘的大船,是亲王妃的机率便微乎其微,若说她是翼亲王妃的弟子还有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学了点皮毛就来招摇撞骗。
“正是开膛剖月复不错。”秦肃儿指着朱夫人的脾脏位置。“里头的脾脏目前正在出血,必须开刀之后才知道严重程度,才能做治疗。”
见秦肃儿在自己身上比划,朱夫人吓得不轻。“你……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不要开刀!”
秦肃儿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表情极为严肃地道:“患者,不开刀就会死,你自己选择吧!”
朱含玉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但仍强作镇定地问道:“孟大夫……你明白秦大夫在说什么吗?”
这时,一个少女气愤的向前两步。“姨母,开膛剖月复必死无疑!您可千万不要被这妖女迷惑!”
“你说谁是妖女?!”珊瑚立即发难,她虽然胆子小、反应慢又少根筋,可是护主之心不输给任何人。
“还有谁?”那少女杏眼圆睁的指着秦肃儿。“就是她!”
珊瑚母鸡护小鸡似的冲上前去打掉了那少女的手,斥喝道:“大胆!我家小姐是你可以随便指的吗?!”
那少女难以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随即气恼地瞪着珊瑚。“你——你竟敢打我?!”
“丽姿,你别闹了。”朱含玉皱眉。“孟大夫,你说说,那什么开刀的,你明白吗?”
孟大夫回道:“少爷,在下确实听过开膛剖月复之术,而这位姑娘指出的地方,确为脾脏所在,只是在下学艺不精,对于要如何开膛剖月复,实在无法想像。”
秦肃儿接口道:“那么今日你便可以亲眼看看,可能对你日后行医有所帮助也不一定。”
孟大夫见她将大话说得稀松平常,心中更是惊异,不过,若真能亲眼目睹开膛剖月复,那他也算没有遗憾了。
朱含玉心乱如麻。“孟大夫,要是不开刀的话,我母亲真会死吗?”
孟大夫诚实地道:“夫人的病症在下无能为力,若是等船靠岸再寻大夫,恐怕夫人挨不过。”
这时,萧凌雪领着吉安和林晓锋、林晓翠、林晓花来了。
秦肃儿马上指挥道:“晓花,你向病患和家属说明手术流程。”
“是!”林晓花熟练的拿了张密密麻麻的纸过去,向朱夫人和朱含玉详细说明何谓手术、如何手术、有何风险、术后照护和手术诊金。
孟大夫也倾身过去听,一边点头,而朱夫人和朱含玉的态度也有些软化了。
“晓锋和晓翠做消毒准备!”秦肃儿起身道:“朱公子,房间需要净空,请你把你的下人都请出去,孟大夫可以留下来,你若不放心,也可以留下来,不过不能出声,以免干扰手术进行。”
何丽姿气不过又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我也要留下来!”
秦肃儿冷冷的看着她。“你不能留下来。”
何丽姿挺胸手叉腰,咬牙切齿的瞪着秦肃儿。“为什么我不能?”
秦肃儿眼眸一眯。“因为你会很吵,你见了血会昏倒,会造成我的麻烦。阿武,把这个人架出去,在我手术时,你守着门,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萧凌雪看着她那摩拳擦掌、气势万千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个女人很快又将征服许多人了,而这女人,是他萧凌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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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秦肃儿点了点头。“明白。”
第四章招蜂引蝶(1)
“小姐,朱公子和孟大夫又来了。”舱房里,珊瑚用气音说道。
打从主子给朱夫人开刀,救回朱夫人一命后,朱公子就对主子更加倾慕,眼里爱意四射,而孟大夫则是想拜主子为师,这两个人照三餐来叨扰,令主子不胜其烦。
多儿正在给秦肃儿梳头,闻言笑道:“小姐何不向朱公子言明已是有夫之妇,也好叫朱公子死心。”
秦肃儿挑了批眉。“他不会信。”
多儿眼眸含笑地瞧着镜里的主子。“小姐怎么就这么笃定?”
秦肃儿嘴角翘了翘。“你家五爷当初就是这样啊,我跟他说我是有夫之妇,他说什么都不信,落崖见到我的守宫砂还一惊一昨的嚷嚷着我一定是在骗他。”
多儿抿唇一笑。“婢子开头没给您梳妇人发式就错了。”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两位主子的爱情故事在京城的茶楼之间流传开来,说书先生编成了话本,说得活灵活现,像是一直跟在两人身边偷看似的。
“管他信不信。”珊瑚撇嘴道:“小姐就说自个儿是有夫之妇,不信他还要纠缠,再纠缠就报官去,等他知道小姐是翼亲王妃,定要吓得屁滚尿流。”
听见珊瑚孩子气的话,秦肃儿忍不住笑道:“若他问我夫家何人,我也不能说出是翼亲王府,要叫人知晓翼亲王妃离家出走还得了?若随便说个人家嘛,他派人一查便会戳破,到时他更加不会信我是有夫之妇,更要纠缠。”
润青蹙眉道:“小姐若不想见他们,奴婢便去打发他们走。”
打从主子不跟王爷说声便离开京城,她就一直觉得很不安,如今还招惹了其它男人,要是弄得不好,损及主子的清誉可大可小,旁的不提,若是让王爷知晓,那就一定会变成大事,王爷是个醋坛子,哪里容得下有别的男人倾慕自己的妻子。
“去打发他们走吧。”秦肃儿一整脸色。“幸而咱们明天就到宜州了,下了船,他们也就没辙了。”
珊瑚噘着嘴道:“小姐好心救了朱夫人一命,因为朱公子的追求,被那何丽姿认定了是狐狸精,她和她的丫鬟在船上到处造谣小姐在勾引朱公子,还说小姐抢了她的未婚夫,可天知道,那朱公子根本和她没婚约,还未婚夫哩,真真笑掉人家大牙。”
秦肃儿一笑置之。“反正人救活了,诊金也入袋了,清者自清,其它的闲言闲语,随人去说吧,也不会少块肉。”
秦肃儿从朱夫人那里得到了五百两诊金,原先她订的诊费不过是五十两,可朱夫人执意要她收,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这回大船在颐州城靠岸搬运货物要停留两个时辰,她便叫林晓锋召集了所有人,来到城里最顶尖的酒楼,要了间包厢大大的圆桌足可容纳十五人坐,她叫了二十两一桌的顶级席面给众人打牙祭,众人不拘尊卑,都吃得很欢。
“小姐,咱们这回上宜州城,要待多久?”酒过三巡,林晓锋问道。
秦肃儿素来不喝酒,今天很难得的喝了两杯,闻闻,她把酒杯搁在桌上,叹了口气道:“这里也没外人,我便实话实说吧!”
林晓锋听到这里,有些紧张的看了萧凌雪一眼,随即又对秦肃儿挤出个笑容回道:“什么实话啊小姐?”
秦肃儿慢悠悠的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和王爷因为救厉亲王府世子一事已经闹翻了,王爷许久不理踩我,保不定会休了我,所以我才会先一步离开京城,这回到宜州便是去找出路的,也许……不回京城了。”
林晓锋脸上爬满黑线,勉强笑道:“小姐何出此言,王爷疼爱您是出了名的,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休了您。”
秦肃儿哈了一声。“他不会休了我,那我就休了他,休夫!”
林晓锋顿时吓得心差点蹦出胸口,萧凌雪则是面色铁青,紧紧捏着手里的酒杯。
原来她离开京城是做了永远不回去的打算,他不过是冷落了她半个月,她就受不了,怎么不想想他从皇上那里承受的压力?当时她执意要救萧子毅,看在皇上眼里是何滋味?那可是要取皇上性命的人,她却说什么都要救,而他忙着肃清厉亲王一党时,她还给他搞这出离家出走,还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掏心挖肺地吐露真实想法,叫他情何以堪?
林晓锋看了眼萧凌雪那用力到骨节都微微泛白的大手,顿感心惊胆跳,他不知道这向来不按理岀牌的主子又会说岀什么更惊人的话来,赶忙打圆场道:“小姐喝醉了,大伙也吃饱喝足了,咱们还是回船上歇着等开船吧。”
珊瑚撇了撇唇。“只有两杯怎么可能会醉?小姐是借酒装疯,说出心里的话,因为王爷都不理她,不吐不快……”
这回换秦肃儿满脸黑线,她就说珊瑚要多读点书,当主子的面说主子是借酒装疯,这什么跟什么?
润青蹙眉瞪了珊瑚一眼。“我看醉的是你,快闭上你的嘴,仔细祸从口出。”
秦肃儿忽然轻轻一笑。“没关系,我以后不做王妃了,所以说什么都没关系,王妃这头街我不要了,我不希罕,让他休了我,再去娶别人做王妃,就像他说的,形同陌路……”
当日她虽然强作镇定地替萧子毅开刀,可是那无情的四个字,深深插在她心上,至今每回想一次,心就隐隐抽痛着,他怎么能如何能轻易说出这种话来?
林晓锋苦着脸哀求,“我的好小姐,您就别说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叫人误会就不好了。”
萧凌雪蓦地起身,吓了所有人一跳。
林晩锋最是吓得不轻,他胆颤心惊的看着萧凌雪,月兑口道:“您……”随即他连忙改口,“你做什么?”
其它人也都看着阿武,不晓得他这是怎么了。
萧凌雪什么也没说,运自走了出去,还重重甩门,看得众人更是一愣愣的。
“五……阿武。”林晓锋见萧凌雪拂袖而去,他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紧张的对秦儿道:“小的去看看,人生地不熟的,那小子性格火爆,不要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秦肃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去吧!”
林晓锋前脚刚出去,珊瑚便奇怪地道:“晓锋也奇怪了,一个下人在抽风罢了,他何必如此在意?我瞧他紧张的样子,倒像要去追主子似的。”
秦肃儿看着房门,觉得珊瑚说的倒也挺有道理的,阿武重重甩门的样子,像是在发泄什么怒气,而林晓锋忙不迭跟出去追人,也确实很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一个粗活小厮,一句话也没说,无缘无故在主子面前起身离席,这太不合情理了。
秦肃儿喝了几杯茶,又吞了一颗自制的醒神丸,脑子比较清楚了。
她得承认她没有酒量,前世她滴酒不沾,今日是因为心里有事才破例喝了两杯酒,虽然分量不多,可毕竟是酒,酒精也确实干扰了她的思考。
没多久,林晓锋便跟萧凌雪一块儿回来了,萧凌雪仍是面罩寒霜。
许是想到自己跑去追人的举动很是唐突,林晓锋嘿嘿一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对秦肃儿解释道:“这小子内急,他没和主子同桌用过膳,竟没想到要向主子禀告一声才能离席,请小姐莫要见怪。”
秦肃儿笑了笑。“没什么,坐下吧,快点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晓锋应了声,赶紧拉着萧凌雪坐下。
秦肃儿不动声色的抬眸,不着痕迹的留意着阿武,片刻之后,她如同被冰水浇了一样,察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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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习惯是骗不了人的,而习惯往往是当事人自己不会觉的,比如喝汤喝茶前,不管烫惑不烫,总会先吹一口……
宜州码头,风光宜人,秦儿一行人随众人登舟上岸,幸亏有她调配的晕船药,他们这一大群打从出生都没坐过船的京城乡巴佬才不至于晕船。
她站在码头欣赏一望无际的上百艘商船,心里想着宜州不愧是大云最大的商城,无怪乎倪氏能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不好了,小姐,朱公子来了……”珊瑚紧张的说道,嗓子都有些飘了。
一旁的润青和多儿听了,也受不了地蹙起眉头。
朱含玉带着小厮兴匆匆的跑过来,一副有天大好消息要告诉她的样子。
秦肃儿以为他是特地下船来告别的,想到以后不会再被他纠缠了,便友善的笑了笑,极为潇洒的说道:“朱公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朱含玉笑容满面。“秦大夫,在下特地来说个好消息,在下和家母、孟大夫商量过了,家母开刀之处尚未复元,若是回庆州的路上有个差池,孟大也应付不了,因此我们决定暂时留在宜州,待家母完全康复之后再回庆州。”
秦肃儿一听,脸都歪了,只能勉强堆起笑来。“是吗?可你们人也不少,人生地不熟的,要住哪儿?”
朱含玉不当回事儿地说道:“这问题简单,先找间客栈住下来,再买间宅子便可。”
秦肃儿点了点头,有钱人就是不同,买间宅子说得像买件衣服一样简单,不过他们想要怎样完全不关她的事,她客套地道:“既是如此,那朱公子请便吧!”
朱含玉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秦大夫,你得告诉我你要落脚何处,若家母不适,才能去找你。”
秦肃儿嫣然一笑,“确切地方我也还不知道,你找城里姓白的大户人家便是,经营的是白家商行。”她不是听不出来朱含玉这是故意找理由,但事关她的病人,自然得注意些,况且……她也不怕他的纠缠,刚好可以气气某个佯装成小厮的人。
“原来是白家商行。”朱含玉极是高兴,“家父和白家商行有生意往来,保不定我此刻上门叨扰,白大爷也会收留,哈哈哈!”说着,他觉得自己挺风趣的,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秦肃儿却完全笑不出来,在心里猛默白眼,这个有钱公子哥儿实在太没有眼力了,大约是个妈宝。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突然到访,这样不太好吧?我看朱公子还是先去找客栈投宿得好,我这便先告辞了。”
林晓翠大声的叫道:“小姐,我看到白家的马车了!”
秦肃儿也很配合地张望。“是吗?在哪儿?”
几个丫鬟合力把秦肃儿簇拥着离开,不再给朱含玉攀谈的机会。
第四章招蜂引蝶(2)
秦肃儿本就打算有可能不再回京城,因此随身箱笼非常多,事前她已写信跟倪氏说了,倪氏派了八辆大马车来接人。
看见小山一般的箱笼,萧凌雪双手环在胸前,面色沉冷,黑眸检视着跟丫鬟们徐徐走过来的秦肃儿。
她这是真不打算回京了是吧?他们这段得来不易的姻缘,她竟然如此轻易就要放弃?还有那个朱含玉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也跟下船来?
“咱们就在这里展开新生活吧!”秦肃儿笑睇着河岸风光,精神抖擞地说道。
林晓锋的嘴角抽了抽,陪小心地道:“小姐真会说笑。”
秦肃儿见他神情局促,想到他这几日肯定是劳心劳力……不,肯定是心力交瘁,她便心情很好,笑容也跟着加大,“我没说笑啊,我打算在这里开间惠仁堂宜州店,将手术文化推广出去,造福更多人。”
林晓锋这下子连看萧凌雪一眼都不敢了,他苦哈哈的问道:“您在这儿,吉大夫也在这儿,那京城那里怎么办?没有大夫,要如何开门看诊?”
“这问题容易解决。”秦肃儿笑咪咪地道:“交给你爹娘打理,转型为药铺,没有我也能运作。”
林晓锋一听,心儿差点停止跳动了,但表面上强堆起笑意。“小姐累了,咱们还是快上马车出发吧,白夫人肯定拉长了脖子在等您了。”
秦肃儿笑意盈盈。“你说的不错,咏娘肯定伸长了脖子在等着了,若她知道我有意长住下来,定要高兴得飞上天了。”
倪氏闺名倪咏娘,她们两人年龄相仿,书信往来时便直呼对方名字了。
林晓锋干脆闭上了嘴,他不管说什么,主子总能绕上不回京话的话题,简直像在整他似的,弄得他两边为难。
一行人上了马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白家。
白家是宜州首富,虽然宅邸不能和翼亲王府相比,但也美轮美奂,处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庭园造景也有其风雅之处,并不一味的财大气粗,其家主白守诚亦是温文儒雅,无一丝商人气息,见过之后,秦肃儿顿时明白倪咏娘会喜欢白守诚的原因了。
包难得的是,白守诚的元配妻子过世前,他未有侧室小妾,过世后亦无通房伺候,直到遇上了倪咏娘才再续弦,这一点让秦肃儿给他大大的加分。
倪咏娘知道秦肃儿带了许多人来,特意备了一间大院子来接待他们,“暖翠轩”有二十多个房间,还有个小厨房,很够用了,她还拨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早在他们来之前便已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上新被褥,连窗帘也一并换了新的,花瓶里插上粉色桃花来迎客。
倪咏娘早在敞开的正厅里等候多时,好不容易将秦肃儿一行人给盼来了。
秦肃儿看着倪咏娘大月复便便,立即笑开来。“不用问,你脸上写着你过得很幸福。”
“这都是托你的福。”倪咏娘拉着秦肃儿的手,对厅里一名俊逸的绿袍男子说道:“这便是我与你提过百次千次的秦大夫肃儿,京城惠仁堂的主人,也是我药铺的供应商。”
秦肃儿在信上交代过,不想让人知晓她翼亲王妃的身分,不想白家以王妃规格接待她,因此倪咏娘连丈夫都瞒着。
“在下白守诚。”白守诚笑道:“咏娘日日在我耳边叨念着秦大夫如何如何,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秦大夫并不陌生。”
秦肃儿浅浅一笑。“咏娘在信上也都在写白大爷的事,所以我对白大爷也不陌生。”
“这是我小叔。”倪咏娘介绍厅里另一个身穿淡蓝春袍、头戴白玉冠的年轻男子。“目前是举人,要参加今年的会试。”
“在下白守轩。”他很斯文的朝秦肃儿拱了拱手,面上突然一红。
秦肃儿脸上笑意更盛。“要参加今年的会试,那肯定读书读得很辛苦,在此预祝你金榜题名。”
白守轩白净的脸上又是一红。“承姑娘贵言,若是真能高中,一定要好好谢谢姑娘。”
萧凌雪冷眼旁观,嘴角挑了挑。
她今天穿浅蓝色罗裙,白色蝴蝶淡淡开满双袖,腰间随意绑着深蓝色宫涤,梳简单的桃心髻,什么发饰和首饰都没有,可却像碧湖上的一叶小舟,叫人的视线忍不住苞着她转。
显而易见,那书呆子白守轩对她是一见倾心。
“你们才下船,肯定累了,先到房里歇息,晚上我给你们摆了接风宴。”倪咏娘笑着说道,但心里不免有些困惑。
照理说,肃儿是主子,要和身为主人家的他们问候寒暄,自个儿进厅来就行了,下人可以先去暖翠轩安置大批行李箱笼,可肃儿偏把所有人叫进厅来排排站着,她也不知道肃儿为何要如此,但她认为这一定有所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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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确实有用意,她就是想要她在哪里,“阿武”就在哪里,她要让他瞧见她的一举一动,再适时的给他找不痛快,这样她就痛快了。
她看着阿武,缓缓露出笑容。“都说宜州是大云最大的商城,南北各地称奇古怪的物产都看得到,我待会儿可要出去开开眼界,晚饭前一定赶回来。”
倪咏娘笑道,“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
白守轩红着脸说道:“秦姑娘若是需要有人领路介绍,在下愿尽一己之力。”
倪咏娘很是惊讶,她这惜话如金的小叔子,今日怎么如此主动?
秦肃儿展颜一笑,“有需要的话,我一定麻烦白公子。”
而后倪咏娘让管家领着客人到暖翠轩,秦秦儿把分配房间、收拾等杂事交给林晓锋,“你们收抬箱笼吧。”接着她的目光一转,命令道:“阿武,你跟我岀去走走。”
林晓锋一听如临大敌,慌忙丢下手边事物,忙不迭冲到秦肃儿面前,陪笑道:“阿武人生地不熟,不如小的陪小姐去吧。”
秦肃儿好笑地道:“阿武人生地不熟,难道你就熟了?你不是第一回来宜州吗?”
林晓锋一时哑口无言。
萧凌雪看了林晓锋一眼,示意他不必再说,他沉着地对秦肃儿道:“小的有点拳脚功夫,就由小的陪小姐出门。”
珊瑚奇怪的看着他们。“男女有别,小姐只跟阿武两个人出门怎么成啊?奴婢也要跟着去伺候小姐!”
秦肃儿点了珊瑚额心一记。“我要女扮男装,多你一个反而奇怪。”
珊瑚倏地瞪大了眼。“女扮男装?可小姐您女扮男装根本不像……”
秦肃儿好笑地道:“不像又如何?难不成有人会专程来跟我说不像?”
珊瑚先是搔头,接着又想着小姐说的话好似也没有错,便不再坚持,收拾去了。
秦肃儿跟吉安借了一套衣裳,片刻之后便和萧凌雪来到宜州城的大街上,处处车水马龙,大街两旁的店铺看不到尽头,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萧凌雪神情沉凝,心生戒备。“小姐想去哪里逛?”
“对一个没来过的地方,哪里会有想法?”她笑了笑,又不是现代有旅游资迅可以查。“走到哪里算哪里吧,不过,你得要记住回去的路,不然咱们两个就得睡在大街上了。”
萧凌雪意有所指地道;“小的不是路痴。”
“那太好了。”秦肃儿笑得灿烂。“先去看看大街上的店面吧!”
来到城区大街,秦肃对贴了招租红纸的店铺都表现得十分感兴趣,还细细向左右商铺打听人潮,并且进到街上的每间医馆里看看规模和看诊项目。
半个时辰下来,看了不下十间铺子。
萧凌雪轻咳一声。“小姐真想长留在宜州不回京了?”
秦肃儿淡淡笑了笑。“你放心,若你们之中有人想回京城,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回去了,依旧在惠仁堂干活,若想随我留下来的,我也很欢迎。”
他紧蹙着眉。“小姐如此不告而别又一去不回,有无想过王爷感受?”
她一眨眼眸。“我想过。”
萧凌雪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哦?小姐认为王爷是如何想的?”
秦肃儿慢悠悠的说道:“他肯定不会在意我。”
他瞅着她问道:“为何擅下定论?”
秦肃儿不痛不痒地回道:“因为他说过,若我救了厉亲王世子,我们便形同陌路,而我救了,所以我们现在是陌路了,既是如此,他又如何会在意我的去留?”
萧凌雪紧抿着唇,被她气得不轻。
他盛怒下的一句话,她要当真吗?
“不要说王爷那么扫兴的话题了。”秦肃儿副没趣的样子。“我腿酸了,先找个地方喝茶吧。”
她随意的一句话,又让萧凌雪的眼里快喷出火来。
说到他是扫兴?!这个女人竟在“下人”面前肆无忌惮的批评他,待他们和好了,他非好好审她不可!
湖畔两层楼高的“碧浅茶栈”吸引了秦肃儿的视线,她随意一指。“就那里吧!”
两人要了临窗的位子,点了一壶茶和几款本地茶点,敞开的长窗吹来徐徐和风,岸边杨柳摇曳,秦肃儿觉得宜州倒有几分江南的味道,前世她去江南旅行过几次,满喜欢那里古色古香的氛围。
萧凌雪憋着一口郁气,喝进嘴里的茶没滋没味,风景在他眼中全成了一片黑白,他现在很想直接说破自己的身分,看她会有何反应。
“阿武,你成亲了吗?”秦肃儿闲适的边喝茶边吃茶点,与他闲聊,“家中有些什么人?”
“成亲了。”两人面对面坐着,萧凌雪故意定定的凝视着她。“家里尚有母亲、兄长、兄嫂。”
之前他都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如今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他不相信她还认不出来,他的脸可以伪装,可眼睛无法伪装,若是她稍微留心,定能发现。
“原来你娶妻了啊……”秦肃儿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家娘子是什么样的人?”
萧凌雪微挑眉,表情有些怪。“是一个让我折服、崇拜,可有时又叫人恨得牙痒痒,脾气不一般的女子。”
她眼里带了笑意。“听起来颇为特殊,是个奇女子。”
“是啊,是个奇女子,奇怪的女子。”
秦肃儿笑得更欢了,眸光带了几分促狭。“那长得如何?肯定是花容月貌你才会中意吧?”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她的容貌。”萧凌雪说这话时,表情严肃而认真。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浓情如酒,她喜欢听他这么说,他爱上的不是她的外表,是她这个人、她的性格,因为外表是原主的,性格是她秦肃肃的……
萧凌雪心里一跳,瞬间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认出了他似的……
“有人翻船了!”
邻座有人喊了起来,暖昧宁谧的气氛瞬间被打断,秦肃儿眯起了眼,看到湖心确实有艘小舟翻覆了,就在九孔石拱桥前,她立即起身要去救人。
下一瞬萧凌雪按住了她的手,眼底飞快闪过一凌厉之色。“出门在外,闲事少管。”
“做不到。”秦肃儿抽出了手,扔了锭碎银给小二,转身奔出茶栈。
“该死!”萧凌雪低咒一声,追了上去。
第五章夫妻桃花(1)
秦肃儿奔到岸边,她会游泳,而且泳技还不错,所以她想也不想,立即跳下水救人。
萧凌雪随后赶到,也旋即跳下水。
湖心翻覆的小舟边攀着一名少女,她不断哭叫着救命,秦肃儿游到她身边时,她哭哭啼啼的说道:“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掉进湖里了……船夫、船夫也不见了……”
秦肃儿正想潜下水去找人,一道沉厚嗓音从她后方传来——
“我去找人,你把她带上崖。”
秦肃儿还来不及回答,萧凌雪已经潜入湖中,见状,秦肃儿托着那名少女上岸,同时有个汉子自行游上岸,躺在草地上直喘气,这时另一艘小舟划到了崖边,两名年轻男子急忙跳下小舟,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赭衫男子焦急的问道:“芹儿呢?芹儿在哪儿?”
少女抽噎道:“是芹妹自个儿起身才会翻船……”
赭衫男子一听便火大了。“我现在是问你芹儿在哪里!”
少女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赭衫男子瞪着那汉子,那汉子便是船夫。
船夫连忙摇手。“不干小人的事,两位姑娘在船上打打闹闹,小人几番制止,她们都不听,这才会翻船。”
“还真有理!”赭衫男子怒不可遏。“所以你就丢下她们自己游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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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发火。”另一名身穿石青色长衫的男子看着浑身混透的秦肃儿,虽然做男子打扮,但显而易见是女子,他问那少女,“这姑娘怎么会跟你们一块儿落湖呢?她也在你们船上吗?”
少女摇了摇头。“是她救我上来的。”
石青色长衫的男子大为惊奇。“是这姑娘救你的?”
赭衫男子这才注意到秦肃儿的存在,怒目瞪着她。
秦肃儿不等他开口便道:“稍安勿躁,有人去寻另一个人了,肯定能救到。”
石青色长男子指着赭衫男子道:“他叫顾昕,我叫林泯,姑娘救的人叫唐珊珊,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秦肃儿眨了眨眼,回道:“我姓秦。”
林泯拱了拱手。“秦姑娘,你说有人去寻人了,可是姑娘亲眼所见?”
秦肃儿点了点头。“是我随从。”
她蹙眉看着湖面,她虽然对萧凌雪有信心,可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幸好没多久萧凌雪便托着一个少女游回来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还遇水月兑落了。
萧凌雪把少女放在草地上,顾昕三人连忙围过去,唐珊珊不一会儿便哭了起来。“没气了……芹妹没气了……”
秦肃儿一听便跳了起来,她连忙拨开众人替那个少女做人工呼吸。
顾昕又惊又怒,忍无可忍的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许靠近。”萧凌雪的手压在了顾昕肩上,沉声道:“她在救人。”
唐珊珊抖着手指着秦肃儿,脸色苍白的嚷嚷道:“表哥!她好奇怪,她在亲芹妹,还压芹妹……”
萧凌雪鄙夷的瞪了她一眼。“你最好闭嘴,不要打扰她救人。”
唐珊珊还要回嘴,林泯对她摇了摇头,她这才闭上嘴。
秦肃儿不理众人,她规律的做着心肺复苏术,没多久,叫芹儿的少女呛出了一口水,咳了几声之后睁开了眼眸,秦肃儿退开了几步,那三个人急忙围上去关切。
三月的风是暖的,可三月的湖水还是冰的,秦肃儿方才不管不顾的下去救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此刻才发现冷得要命,加上她浑身湿透,风一吹,更是冷得发抖。
萧凌雪大步走到她面前,脸色难看的低声骂道,“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春天的湖水刺骨,你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他多想将她拥入怀里,但他身上也是湿的,这么做只会让她更冷。
秦肃儿笑如春风的望着他。“阿武,你现在是在骂我吗?我可是你的主子。”
萧凌雪沉着脸道:“主子个鬼,我的人皮面具不是掉了?”
秦肃儿莞尔一笑。“再戴上不就好了?”
萧凌雪狠狠瞪着她。“一身狼狈还笑得出来?”
他很不高兴,春衫原就单薄,一身湿全贴在身上,让她曲线毕露,此刻是那两个小子还专注在那差点死掉的少女身上,若他们回过神,肯定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这时,两辆大马车由远而近,顾昕的态度好了很多,过来说道:“两位救了在下的妹妹和表妹,我府上就在不远处,请两位过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喝杯热茶驱寒,免得染上风寒。”
秦肃儿点了点头,爽快地道:“有劳了。”
他们一身湿的回去,肯定要吓到倪咏娘,再说萧凌雪出来时是阿武,回去换了张脸也很奇怪,他们得商量好再回去。
他们六人,男女分开,萧凌雪和顾昕、林泯同马车,秦肃儿和顾芹、唐珊珊一辆马车。
出乎秦肃儿意料之外,马车驶入了宜州知府。
见她面露讶异,唐珊珊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姨夫是宜州知府,知府宅邸平时可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去的,且是你救了我和芹妹,才能有这荣幸进到知府宅子里。”
秦萧儿笑容可掬地说道:“也亏得你有那荣幸让我救了你,你才有命再走进这知府宅子。”
唐珊珊气得咬牙。“你——”
顾芹拉了拉唐珊珊的衣袖。“表姊,咱们还没谢谢秦姑娘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秦姑娘,后果不堪设想。”她再看着秦肃儿,温柔婉约的说道:“多谢秦姊姊的救命之恩。”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秦肃儿友善的对顾芹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这知府家的千金,可比那狐假虎威的唐珊珊可爱多了。
顾芹柔声问道:“秦姊姊,不知救我的那位壮士是姊姊家的什么人?大名是?”
秦肃儿噙着微笑回道:“是我的家丁,名叫阿武。”
顾芹点了点头。“原来是姊姊家的家丁,我还没谢谢他呢,待会儿可要好好向他道谢。”
入了府第,一个丫鬟领着秦肃儿到厢房,送来一套淡红色的裙衫,且房里已备好了一大桶沐浴的热水。
秦肃儿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再把放在她原来衣裳暗袋里的袖珍针袋取出来,一样放进裙衫的衣袖之中,至于听诊器,只能先放在原先的湿衣服里,弄好了之后,那丫鬟来给她梳头,她谢绝了所有发饰,让那丫鬟给她梳个最简单的髻,并向那丫鬟要了块布,把湿衣裳包成了个小行囊。
梳好了头,那丫鬟领着她到正厅,她见到萧凌雪亦已换了一身白色的春袍,肯定也沐浴过了,那挺拔的身姿,看着越发俊朗。
看着他,她心头一热,忽然很想拉着他的手去找间客栈温存一番,他们冷战许久,好久没亲热了,他都不想她吗?
心猿意马间,就见到顾芹脸上挂着笑容,对坐在主位的一位妇人说道:“娘,这位是救了表姊的秦姑娘和救了我的阿武大哥。”
“我适才已经听你哥哥说了。”顾夫人也不看向女儿的救命恩人,而是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把谢酬给他们。”
“是。”丫鬟走到秦肃儿面前,给了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娘!”顾昕脸色一变。
顾芹更是气急败坏地道:“娘!您这是做什么?”
“不打紧。”秦肃儿笑道:“虽然这不是我救人的初衷,但如果收下银子能让夫人觉得两不相欠,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唐珊珊撇了撇唇。“我就说嘛,这年头哪里还有见义勇为的人,还不都是为了报酬,我看啊,他们肯定是知道表妹是知府家的千金才会跳下去救人的,否则湖水冰冷刺骨,哪有人那么好心。”
顾昕恼怒的瞪着她。“你胡说什么?”
唐珊珊被心上人一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仍强词夺理道:“我哪有胡说!事实摆在眼前,她是收了银子。”
林泯很无言的看了唐珊珊一眼,对顾夫人拱了拱手道:“顾伯母,我敢打包票,他们两位是见义勇为,绝非贪财,也绝非有什么目的。”
唐珊珊哼道:“如果救人时没有目的,此刻恐怕也有了,见到知府这高门,还不想方设法的要攀关系吗?”
秦肃儿好笑的月复诽,知府算什么高门了?
她看着萧凌雪,就见他蹙着眉,紧抿着唇,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来是很想离开这里吧?她也是……等他们离开后,若可他要不要与她去客栈开房间,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觉得她荒唐吗?还是会说她恬不知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想到他的反应她自顾自的笑了。
第五章夫妻桃花(2)
“好了,这有何好吵的?”顾夫人揉了揉额际,烦躁的说道:“我昨夜又没睡好,身上热,头又疼,这会儿你们吵得我更心烦。”
唐珊珊般地道,“母亲,不如我给您揉揉……”
顾夫人神情低恹。“不用了,揉也无用,再这么下去,准备给我办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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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看着顾夫人,见她颈部和面上都有弥散性的发红,便问道:“顾夫人,您是常有头晕耳鸣、失眠心烦、夜里盗汗、皮肤干燥搔痒、心悸、动不动就发脾气的症状?而且这些症状应该已经持续好一阵子,甚至一、两年了?”
顾夫人惊证的看着她。“你为何知道?”
厅里,除了萧凌雪之外,所有人也都同样惊讶的看着秦肃儿。
“我是大夫。”秦肃儿起身走到顾夫人面前。“我给您把把脉。”
顾夫人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秦肃儿把脉后取出了针袋。“我给您施针,晚上会极好入眠。”
顾夫人抽回了手,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大夫,怎么可以随便让你施针……”
顾昕说道:“娘,芹儿被救起时已经没了气息,是秦姑娘救活她的。”
顾夫人一愣。“是吗?”
秦肃儿又道:“顾夫人,您这是妇女的更年期症状,每个女人都会遇到,只要好好调养,等过度期过去,症状便会诚轻,若你不施针也无妨,知道白家药铺吧?去那里买归脾汤,按照服用的方法,不间断的服用即可。”
顾夫人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你给我施针好了。”
唐珊珊不依地噍嚷道:“万万不可啊姨母,她肯定是要使伎俩骗银子……”
“住口!”顾昕瞪着她。“再多嘴就回你家去,不许再来了。”
唐珊珊立即噤若寒蝉。
秦肃儿充耳不闻,专心的替顾夫人施针。“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顾夫人点了点头。“确实好了许多。”
秦肃儿又说道:“你平日可以这样按摩穴道,左手曲肘手掌向上,轻轻握拳,在手腕正中两条筋间取穴。右手曲肚,右手掌握住左手腕,以拇指指甲尖掐按于左手穴道上,从一数到十,松开,从数到五休息,如此反复,做半刻钟,早晚各做一次,便能够改善更年期症状,还有,平时多食枸杞百地茶,做法很简单,将构杞、百合、生地黄加水煮滚后再以小火煮两刻钟,去渣取汁当茶饮,早、中、晚温服,具有养阴清热、补虚安神功效,适用于潮热盗汗、失眠烦躁。”
顾芹也不知道何时靠近的,在一旁赞道:“我娘请遍了城里的大夫,没有一个能舒缓我娘的不适,秦姊姊好生高明的医术,叫妹妹钦佩不已。”
林泯笑着问道:“不知秦姑娘在哪里坐堂?家母好似也和顾伯母有一样的症状,想请秦姑娘出诊。”
顾昕拉长了耳朵,这正是他想问的,林泯代他问了,这落落大方的女子撩动了他的心弦,宜州城里哪个姑娘见了他不是脸红害臊,可眼前这女子却是泰然自若,他母亲当众给她难堪,她也能安之若素,毫无小家儿女的俗态,更别说她的样貌了,在湖岸边她一身狼狈,他没看清楚,适才她走出来,竟像是有月光在她身上闪烁,一双眸子耀眼至极,体态轻盈得有如点水蝴蝶,叫他错不开眼,难得的是,她居然还是个大夫。
“我只是来宜州城做客。”秦肃儿笑了笑。“目前客居白家商行的白大爷府中,若令堂想要看诊,到那里寻我便是。”
“原来秦姑娘是来游玩的。”林泯又问道:“不知秦姑娘府上哪里?”
萧凌雪脸上乌云密布,不耐烦的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不是答应了白夫人的洗尘宴,该走了。”
秦肃儿还没回答,就见顾芹忽然走到萧凌雪面前,她的脸颊有些红,朝他盈盈衽敛一礼,柔声道:“阿武大哥,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这荷包是我绣的,是我的一番心意,望你不要推辞才好。”
萧凌雪接过荷包,胡乱塞进衣襟里。
顾芹见他收下了荷包,顿时娇羞万状,表情热烈得像会发光。
秦肃儿终于后知后觉的看出了端倪来。
顾芹约莫十五六岁,杏眼桃腮,身材娇小玲珑,敢情她是看上萧凌雪了?
她鬼使神差的往顾芹胸部看,目测有些发育不良,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个小笼包,不然萧凌雪救她时可能碰到了,她可要吃飞醋了。
一发现顾芹对萧凌雪有好感,她也坐不住了,很戏剧性的一拍额头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接着她起身扫视众人,说道:“各位,叨扰许久,告辞了。”
顾昕眼也不眨的望着她。“我派马车送你们回去。”
秦肃儿笑着婉拒,“不必麻烦了,我们走着回去,顺便认认路。”
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她和萧凌雪便走人,直到了大门外,确定没人跟上来,两人便往热闹的城区大街走去。
日渐西沉,一些商家打起了灯,秦肃儿取出顾夫人给的荷包看了看,笑道:“一百两银子,两条命,那个倒胃口的唐珊珊应该不知道她只值五十两银子吧?”
萧凌雪冷眸扫过那荷包。“本王落水一趟,也只值五十两银子。”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作势要倒银子出来。“喏喏,分你一半。”
他不屑地挑眉。“本王会看在眼里?”
秦肃儿立即把荷包收好。“是你自己不要的。”接着她又问道:“顾芹送你的荷包呢?给我看看。”
萧凌雪把荷包给她,她见到红色的荷包上头居然绣了对鸳鸯,不由得瘪起了嘴,不悦的说道:“快丢掉!”
他笑着马上把荷包给扔了,从秦肃儿身后勾住她的颈子,在她耳边低声问道,“若我没追来,你打算何时回京?”
她心满意足的让他勾着颈子走,扬眉笑道:“至少要待三个月,让你急一急。”
萧凌雪叹了口气,“你就那么不懂我的心?”
秦肃儿敛了笑容,“我倒想问问你,你懂自己的心吗?你是在乎我,还是在乎皇上对我的看法?”
“肃肃,你这是在钻牛角尖。”萧凌雪停了下来,扳过她的身子,与她面对面,严地道:“我敬重皇兄,而我爱你,你们是两个我所爱的人,我自然不愿意你们之间有嫌隙。”
“你不是怕我连累了皇上对你的看法吗?”秦肃儿哼道:“竟连形同陌路都说出口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就别再闹脾气了,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说了重话,还不是怕皇兄降罪于你。”
她心中酸酸甜甜的,抬起水眸凝视着他。“希望你能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难道是种奢望吗?”
萧凌雪目光澄净地回视着她。“你这话孩子气了,怎么能够无条件,若你要往死里去,我自然要拉着你,难道由着你去?”
秦肃儿轻声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是任性了点,不过女人嘛,总是想要自己爱的男人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边。”
他宠溺地轻抚着她的脸颊,笑着许诺道:“以后我会尽可能无条件站在你那边,行了吧?”
她的纤白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圈,噘着嘴道:“我看你是做不到。”
萧凌雪箍住她的腰,莞尔一笑。“还没碰着,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秦肃儿挑了挑眉。“好,那我问你,我和皇上一同掉进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两个都会救。”
她不依不饶地道:“不行,只能救一个……对了,刚刚忘了说,我掉进河里时还怀着孩子,你的孩子。”
她知道这样的但书是卑鄙了点,但为了提高胜算也只能卑鄙了。
“折腾了大半日,你肚子不饿吗?”蒹凌雪忽然转移了话题。
秦肃儿忍俊不禁地大笑。
这个对于男人来说万年难答的题目,把婆婆换成了皇上,也是一样的难以回答,她决定偃旗息鼓,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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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刚落,街上人来人往,萧凌雪揽着秦肃儿的肩,与她并肩而行。
此情此景,秦肃儿想起两人相识不久后在京城过的七巧节,那日也是和现在一样,只不过那时他是攥着她的手,而此刻是揽着她的肩,同样是极度保护着她,小心地不让旁人碰撞到她。
两人跟着人潮走走停停,在街上站着吃了几样宜州的本地小吃。
所谓饱暖思婬欲可不是男人的专利,两人站在卖糕点酥饼的小摊子前,秦肃儿忽然踮起脚尖附在萧凌雪的耳畔道:“咱们去客栈好不好?”
见她面似朝霞,眼眸宛如灵动小鹿,萧凌雪一阵悸动,握住她小巧藕肩的手了紧,微哑着嗓音柔声道:“自然是好。”
她冲着他灿烂一笑。“那快点走吧!”
碧清湖两岸华灯齐放,一眼望去,书店、画铺、茶舍、酒楼、客栈林立,湖上灯船花艇首尾相接,两人走进陈设雅致的“齐来客栈”,萧凌雪泰若自然的吩咐店小二,“一间上房。”
小二给开了房门,点了烛火便退下,秦肃儿还想参观参观房间,不想萧凌雪却是片刻都不能等,落了门锁便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方才休战,秦儿感觉两腿之间像快被撕裂了,这才彻底明白了什么是小别胜新婚。
萧凌雪退岀了她的身子,习惯性的将她往臂弯里搂,贴着她的背后,安心地闭上眼眸。
两人身体相拥,发丝交缠,均发出规律绵长的呼吸声。
烛火不知何时灭了,淡淡月华由青纱小窗钻入房里,只有几分稀落光芒的能见度。
两个人都睡着了,待他们回到白府时,压根错过了洗尘宴。
第六章难产接生(1)
一回到白府,秦肃儿便让润青去把倪咏娘请来暖翠轩,告知萧凌雪也来了一事,其它人自有林晓锋去传达,总之一句话,不得在人前泄露萧凌雪的身分。
倪咏娘一听萧凌雪也来了,还扮成小厮随行,自是惊讶不已。
“这都是有原因的。”秦肃儿遂把之前因她执意要救萧子毅导致两人冷战一事告诉倪咏娘。
倪咏娘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如此说来,翼亲王一路追你而来,是来求和的?”
“已经和好啦。”秦肃儿又把她老早识破萧凌雪之事说了出来,当日他在包厢里夺门而出又回来后,她便看出他是萧凌雪了。
倪咏娘听得入迷了,好笑地问道:“所以你就不动声色的逗着翼亲王玩,一路到了宜州城?”
秦肃儿笑道:“若不是他落了水,人皮面具掉了,我还打算跟他玩下去,可惜太早揭穿了,我还有逗弄他的一百种方法都无法施展了。”
倪咏娘笑叹一声。“你想我怎么做?”
秦肃儿喝了口茶后说道:“很简单,装作不认识他便行了。”
“我明白了。”倪咏娘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我夫君和小叔子只有白天在厅里和翼亲王打过照面,不可能知道换了人,我身边的大丫鬟月清是我从京里带来的,她从前在临家侯府里见过翼亲王,我就不瞒她了。”
秦肃儿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萧凌雪的身分都揭穿了,他夜里自动自发的潜入秦肃儿房里,白天他便依然扮做小厮,他是演得自在,不自在的是其它人,林晓锋、润青他们又怎么敢真的将他当成小厮,尤其是珊瑚,好几次险险叫他王爷,还有一路上和他同房的另外几个小厮,知道他是翼亲王之后,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个个都抱着头在想一路上有无对他不敬。
当日林晓锋忽然带了个陌生人回来,说阿武家中有急事要速回京城,那人要顶替阿武,且名字刚好也叫阿武,他们便觉得很奇怪了,加上林晓锋又交代不必将阿武换了人之事说出去,更是处处透着奇怪,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顶替阿武之人是戴上了人皮面具的翼亲王。
可话说回来,若非如此,他们这等卑贱的工人哪里有幸能和翼亲王同寝一室,还同吃同睡,这可是祖坟冒青烟啊。
翌日,秦儿才在房里和萧雪用早膳,倪咏娘身边的大丫鬟月清便来传话,说她有访客。
“访客?”秦肃儿扬起柳眉,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萧凌霄搁下碗筷,顿时胃口全失,嗓音冷冽地道:“肯定是那知府家的鲁蛇。”
秦肃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原来是他啊,不过,你都不知道人家的为人,就说人家是鲁蛇,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他有些不悦地挑眉看着她。“你现在是在为他说话吗?”
她讨好的笑道:“岂敢。”
她也是相处久了才发现萧凌雪是个醋坛子,至今还在提防韩青衣,真是服了他了。
“那个……”月清有些胆怯的看了萧凌雪一眼。“客人说,要请阿武也一块儿出去。”
萧凌雪一怒为红颜,狠砸临家侯府时,月清也在场,后来便对他十分畏惧。
萧凌雪冷声道:“他算什么东西,让我出去?”
秦肃儿哭笑不得的回道:“你又不肯表明身分,人家自然认为你只是我的小厮,堂堂知府公子,有什么理由不能请一名小厮出去见一见?”
月清又吞吞吐吐地道:“呃……秦大夫,我家大人说,大爷正在热情款待贵客,看在她的面子上,请两位务必要出去。”
秦肃儿明白倪咏娘的意思,不明就里的白守诚,对于到访的知府公子肯定是认为柴门有庆、蓬荜生辉,生意人嘛,哪个不想跟地方官打好关系,行事会方便许多。
“我明白了,你去跟咏娘说,我们稍后就出去。”月清退下后,秦儿朝脸臭到不行的萧凌雪笑了笑。“起来吧阿武,咱们是来做客的,可不能给咏娘添麻烦,若因咱们坚不见客,让白大爷得罪了知府可就罪过了。”
萧凌雪虽然不悦,但她这番话在理,他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不可能坚持不出去。
秦肃儿还坐着,他已抿着唇站起身,一个大步走到她身边,将她发上的珠钗簪花都取了下来,一边冷冷的说道:“见那鲁蛇,没必要打扮得如花似玉给他看。”
她伸指戳了戳他的胸月复。“那你呢?也去换身最破烂的衣裳,保不定顾芹也跟着来了,没必要打扮得太英俊潇酒给她看。”
萧凌雪皱眉。“在说什么?”
秦肃儿起身,搂住了他的腰身。“顾芹看上你了,没感觉吗?”
他眯着眼睛睨着她。“胡说!”
“我看得一清二楚。”秦肃儿踮起脚去亲了他下巴一下,胸有成竹的说道:“等着瞧吧!彼芹今日一定也跟来了,为了见你一面。”
萧凌雪压根不信秦肃儿所言,但到了大厅,却真的见到顾芹也在座,同来的还有林泯,陪坐的是白守诚、倪咏娘和白守轩。
秦肃儿不着痕迹的对萧凌雪扬了扬下巴,示意被她说中了,他则是面色难看的抿着唇。
林泯见到两人随即笑道:“秦姑娘说若家母要看诊可以上这儿来找人,我便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还望没打扰到秦姑娘才好。”
秦肃儿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昨天借的衣裳都已梳洗好了,正好归还。”她低声交代,让润青将衣物交给顾芹的丫鬟。
彼芹细声细气地说道:“秦姊姊太客气了,不过是两套衣裳。”
“是借的,自然要还。”秦肃儿微笑打量着顾芹。
显而易见,顾芹今日特别妆扮了一番,精致的妆容,面若桃花,脸泛红云,上着湖绿色薄绸衫,下系同色罗裙,楚楚柳腰间扣着鹅黄色腰带,益发显得不盈一握,她含情脉脉、秋波荡漾的不时看看萧凌雪,手里执着一面烫花檀香扇,看起来十分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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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将视线从顾芹身上移开,笑着对林泯道:“林公子,我眼下正好得闲,不如现在就到府上为令堂看诊?”
“家母的头疼只是老毛病了,并不急在一时。”林泯微微一笑。“今日寻来,乃是顾昕为了昨日之事,要来向秦姑娘致谢。”
秦肃儿笑盈盈的说道:“昨天我已收了顾夫人一百两银子,再大的恩情也两清了,顾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她故意加重一百两银子这几个字的语气,要与他们画清界线。
“区区银两又怎能表达万分之一的谢意?”顾昕眼也不眨的瞅着她。“三月桃李盛开,在下想请秦姑娘去郊外赏花,中午在景楼设宴,以答谢姑娘昨日救了舍妹和表妹。”
萧凌雪闻言,脸拉得更长了。
彼芹柳眉下秋水盈盈的杏眼看着萧凌雪,温柔款款的说道:“阿武大哥救了我一命,自然也要一块儿去,我想亲自给阿武大哥敬杯酒,表达谢意。”
倪咏娘也看出些端倪了,这位知府家的小姐不会是对萧凌雪有意吧?别说说凌雪真实的身分她配不上,单说她是知府千金,怎么可能下嫁给一个少厮,那她还巴巴的跟着来是何意?肃儿那么聪明,想来是看出来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推了这桃花邀约。
不料,秦肃儿还没开口,一心想要留贵客的白守诚便笑着说道:“几位都已到白某府上了,哪里还有去郊外赏花又去景阳楼设宴之理?白某府中亦是百花盛开、桃李争艳,待几位赏了花,白某在湖畔水榭设宴,请几位不要推辞,务必要赏光才好。”
秦肃儿压根不想跟他们出去赏花吃饭,便顺水推舟地笑道:“白大爷一番盛情,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彼昕、顾芹的目的是要跟秦肃儿、萧凌雪在一起,在白府里也一样,因此他们都没意见,林泯就更客随主便了。
白守轩忽然出声道:“大哥商行事务繁忙,就由我领着几位贵客们去赏花吧!”
白守诚笑着点头,“也好。”
知府的公子主动来结交,这是求也求不来的事,他要去操办中午的宴席,一定要用山珍海味,务求尽善尽美。
倪咏娘又再一次意外小叔子的反应,她这小叔子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每每遇到了肃儿都如此主动……她细思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劲之处,她这小叔子为何定定地对肃儿看?莫非,他也对肃儿有意?之所以说也,那是因为她老早发现那顾公子是冲着肃儿来的。
这下可好,他们这对夫妻是来宜州犯桃花的吗?
“咏娘——”秦肃儿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我不是说过要多走动才好生,你也一块儿去逛花园吧。”
她可不想跟这些不熟的人逛花园,会度秒如年,当然要拉个人作伴。
倪咏娘心领神会地笑道:“我可能这几日便要临盆了,跟你们去走走也好。”
厅里的气氛和乐融融,这时白府的管家急急奔了进来。“大爷不好了,吴三让斧头砍断了手臂!”
白守诚惊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避家心急的回道:“二十几个工人在码头搬货时起了口角,有人拿木棍,有人拿斧头,就地取材便打了起来,吴三去调解,却被其中一人误伤,已经请了高大夫,可高大夫也束手无策,如今血流不止,怕是、怕是……”
秦肃儿蓦然起身道:“人在哪里?快带路!”
倪咏娘如梦初醒。“不错,肃儿你一定能救!快!夫君,你快带肃儿过去!不要耽误了救治的时机!”
吴三是白守诚的得力助手,白守诚待他如家人一般,一定要救活才行!
秦肃儿指挥若定地道:“润青,你速去让吉安做手术准备!避家,你留下来协助我的人,给他们一间空房,照他们的话做。”
码头边围了一大群人,白守诚一到,四周骚动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要告诉他事发经过,他一边听着,一边脸色铁青的领着秦肃儿穿过人群,吴三躺在地上,左臂断了,形状十分恐怖,地上有大片鲜血,他身上也都是血。
彼芹看了,当脸色发白作呕,顾昕不愿离开秦肃儿身边,只好由林泯把她带回马车上,他嘴里受不了地嘀咕道,“谁让你一定要跟着来呢?”
彼芹不发一语的由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她坚持要来是因为看到萧凌雪跟在秦肃儿身边出了白府,她想多跟他相处一会儿才不顾兄长和林泯的阻拦,哪知道那断臂如此恶心恐怖。
秦肃儿蹲在吴三身边检查伤口,一边对白守诚严肃的说道:“断臂一定要找回来,用干净的布包好,派人立即送回府里交给我的人。”
白守诚点头,吩咐随从去办。
第六章难产接生(2)
秦肃儿取出针袋,仔细地替吴三施针止血止痛。
萧凌雪如山一座地守在她身后,不让闲杂人等碰着她。
他的妻子如此沉着,一手医术卓绝,他爱如此的她,以她为荣。
“姑娘……”一个人靠过来问道:“你适才说要找到断臂,莫非是想将断臂缝回去?”
白守诚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对那人点了点头致意,又对秦走儿道:“是高大夫,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
秦肃儿并没有分神抬眼,一边施针一边回道:“不错,我要将断臂缝回去。”
此话一出,不仅高大夫惊说,四周也是一片哗然。
斑大夫期期艾艾地道:“姑、姑娘,你说要缝回去,要如何缝回去?用何物缝?”
“用针线缝。”秦肃儿已将血止住了,她还施了止痛针,因此吴三的眉头不再紧蹙,身子也松驰了下来。
斑太夫结结巴巴地道:“针、针线吗?”
秦肃儿站起身,看着那名惊讶又困惑的三十出头男子,淡定的说道:“高大夫是吧?你若想学,便跟我走。”
吴三被送到白府时,吉安等人已经做好了手术准备,吴三和断臂一起被送进了临时手术室,秦肃儿让吉安替高大夫消毒,让他也进了手术室。
斑大夫行医十多年,此刻见到了他一生未曾见过的景象,直到两个时辰后出了手术室,他还如梦似幻、头重脚轻,觉得适才的一切是场梦,而梦里有几个神仙在为吴三缝合……
“高大夫,里面情况如何?”白守诚一见门开了,便急急迎上前问道。
同时聚在门口等消息的还有三十多人,那些害吴三断臂的工人们也在场,个个面色愧疚。
吴三是管理码头的头子,为人爽快,平时待他们不薄,他们却误伤了他,令他们实在不安。
斑大夫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吞了口口水,整个人摇摇欲坠,脑中充斥着手术时的各种画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润青知晓他内心震撼,好意端了杯茶给他。“您喝口茶吧。”
斑大夫接过茶盏,忙不迭一口气将茶水喝完。
这时秦肃儿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吉安、林晓翠和林晓花。
白守诚急着又问道:“秦姑娘,吴三如何了?可有救吗?”
秦肃儿微微笑,神色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却带着无比的自信。“伤患情况稳定,断肢已缝合,目前以夹板固定,需要观察几日,若无发烧感染,便可以说是度过危险期了。”
她沐浴在阳光下,身子闪闪发光,萧凌雪在人群之中注视着她,眼里写满了欣赏,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他很想骄傲大声的说,这个女人是我的!
与此同时,顾芹也正以漾着春意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虽然他穿着灰色粗布短打,可他身长玉立,剑眉星目,舒朗出色气质卓绝,根本不像个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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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开口,讨好地道:“阿武大哥,秦姊姊师承何方?医术好生高明,居然连断臂都能缝合,实在叫我由衷佩服。”
萧凌雪下意识看了过去,不免有些不悦,她是何时来到他身边的?
他剑眉微扬,淡淡地道:“小姐确实不凡。”
见他回话,顾芹受到鼓励,再接再励地说道:“秦姊姊可有考虑长住宜州?宜州城虽然不是四季如春,可冬季比其它县城要温暖得多,又是大云第一大商城,秦姊姊若在此地行医,想必也是妥妥的。”
萧凌雪不以为然地道:“小姐家在京城,不会在此地久留,况且宜州再好,又如何能跟天子脚下的繁华相比?”
她一听,十分失望。“阿武大哥,若是秦姊姊要回京城,你是不是也要一起走?”
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是下人,主子到哪里,做下人的自然就在哪里。”
彼芹忽然眼巴巴地看着他,润了润唇道:“那么,我请我娘出面把你买下可好?那你就可以永远留在宜州了。”
萧凌雪冷冷地道:“我并不想留在宜州。”
她急了。“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阿武大哥,昨日你将我背在身上,我已是你的人了,此生此世我不会嫁给别人,要嫁,也一定是你。”
打从从他救了她之后,她便对他怀上了绮思绮念,一夜难眠,脑中想的都是他,偏偏父母打算为她订下的那桩亲事,对方是准州知府之子,名叫童子衍,他们自小便相识,童子衍自小贪吃,如今是个矮胖小子,平时只对吃有兴趣,懒得要命,她压根不想嫁给他。
“你在说什么?”萧凌雪匪夷所思的看着她。“我救你性命,未曾失礼于你,你怎么就是我的人了?”
“我怎么就不是你的人了?”顾芹急得快哭了。“当时你抱着我的身子,你碰到我了,你是第一个抱我的男人,我不能嫁给其它人。”
萧凌雪低咒一声,真是遇上了个疯婆娘。
肃儿说,在她们那里,一厢情愿纠缠男人的女人叫作花痴,依他看,顾芹就是个花痴。
彼芹没看出他的神情带着浓浓的鄙夷不屑,自顾自的保证道:“阿武大哥,你放心,我会设法为你月兑了奴籍,只要我坚持非你不嫁,我爹娘向来疼我,肯定会听我的,咱们成亲之后,你就成主子了……”
萧凌雪懒得理她,他抬眸越过人群看着秦肃儿,她不知道在和白守诚商议什么,此时,就见月清慌慌张张地奔来,急喊道:“大爷!夫人好像快生了。”
白守诚吓了一跳。“不是还有半个月?”
月清急道:“夫人可能是因吴三断臂之事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适才疼得快晕过去了!”
白守诚连忙问道:“产婆呢?产婆过去了没有?”
他早在一个月前就让管家请了城里最好的两个产婆在府里住着,便是担心会发生这种事,因他亡妻便是早产而过世的,他余悸犹存,不想再发生同样的憾事。
“产婆………已经过去了,可是夫人一直在喊大爷的名字,大爷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照规矩男人不能进产房,那是会招来晦气的,所以月清问得有些迟疑。
“当然要去!”秦儿霸气地道:“这里交给我,白大爷,你快去看咏娘,给她加油打气!”
加油?打气?白守诚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在心乱如麻、六神无主之下,也只能照着秦肃儿的话做了。
秦肃儿让管家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要将吴三移到房中休养,又开了几帖抗发炎的药方让管家派人去抓药煎药。
眼下吴三还不能会客,她让等着想见吴三一面的众多工人们先回去。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外人只剩下顾家兄妹和林泯,还有就是瞪着眼、盘着双臂的萧凌雪和神思还在恍惚的高大夫了,而吉安等人还在临时手术室里善后及做要转移病房的准备。
“秦姑娘,你当真将那人的断臂接好了吗?”林泯率先好奇的问道。
秦肃儿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
彼芹余悸犹存地道:“秦姊姊,你真勇敢,见了血也不怕,见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不怕,我就不行了,见了血便头晕,险些吓晕过去。”
秦肃儿轻描淡写地道:“身为医者,见血是必然的,谈不上什么勇气,不过是医者天性使然。”
彼昕的视线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眼下都过了午膳的点,秦姑娘想必饿极了,白大爷如今肯定没功夫准备宴客,不如咱们一块儿去在下提过的景阳楼用膳?”
萧凌霄面若寒霜,离他有十步远的秦肃儿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她好笑地想,若她答应顾昕的邀约,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当然了,她不可能自找麻烦,况且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有夫之妇。
“真是对不住。”秦肃儿笑答道:“我有些疲惫,三位且先回去吧,林公子,若需要我为令堂诊脉,再派人过来通知一声便是,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亲自跑一趟。她这话也是将顾家兄妹再次上门的机会打死。
“姑娘肯定是累极了。”顾昕体贴地道:“不如姑娘先去歇会儿,我们在此叨扰一盏茶,等白大爷喜获麟儿的好消息传来,也好说一声恭喜。”
秦肃儿不能说不诧异,顾昕这是要死赖着不走了?
“哥哥这主意甚好。”顾芹笑晏晏地道:“秦姊姊先去歇息,我还没参观过白大爷宅邸的花园,不麻烦的话,就请阿武大哥我逛逛花园,欣赏一番白大爷口中的桃李盛景。”
秦肃儿十分傻眼,大白天的叫男人陪她逛花园,这是哪子的官家千金?
萧凌雪的脸色倏地一暗,看着顾芹寒声说道:“我并非你顾家家丁,让我陪你逛花园成何体统?难道你没有羞耻之心,未曾习过《女德》、《女戒》?”
秦肃儿早知道他开口绝没有好话,只是不知道他一开口会如此凶残,这叫顾芹女孩儿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萧凌雪讲话虽然难听,可在情在理,顾昕三人一时无法反驳,顾芹更是咬着唇要哭了,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高大夫则很尴尬,恨不得自个儿不在场。
秦肃儿一点也不想出面打圆场,更不想安慰顾芹,顾芹可是觊觎她夫君的花痴,让她下不了台最好,才不会再来纠缠。
“秦大夫!”
庭院里落针可闻、一片尴尬之中,月清又急急奔来了。
“怎么了?”秦肃儿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月清急道:“秦大夫!夫人情况不妙,您快去看看!”
秦肃儿也不问哪里不妙了,她直接对高大夫道:“一起去!”
斑大夫忙不选点头。“是!是!”
秦肃儿想了想又对萧凌雪道:“阿武!叫吉安速速把临时开刀房清空,做手术准备!”
她也不知倪咏娘目前是何情况,但早做准备肯定没错。
萧凌雪去寻吉安了,而顾家兄妹和林泯这会儿也鬼使神差的跟着秦肃儿去。
血水一盆又一盆的从产房里端出来,两名产婆使劲的催促和教导倪咏娘如何用力也跟着传了出来,还有的便是倪咏娘痛苦的喊叫声了。
秦肃儿先进了产房,言明自己是大夫。
一个产婆急道:“孩子卡在产道下不来,再不出来恐怕要出人命!”
另一个产婆优心忡忡地道:“是啊!都破水好些时候了!”
秦肃儿拿出听诊器,顿时蹙起了眉头,胎心减速,这恐怕不是胎位不正的问题……
产婆道:“太夫,我看要给夫人喂些汤才有力气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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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摇头。“不必了,有力气也无用武之地,这孩子不是靠力气可以生下来的。”
倪咏娘早汗湿了发脸,她费力的碰了碰秦儿的手,气若游丝地道:“肃儿……答应我……保孩子……”
秦肃儿斥道:“胡说什么,你这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你和孩子我都会保住!”
倪咏娘牵起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你……”
秦肃儿把她凌乱的发丝拨到一边,柔声安抚道:“你闭上眼等我一会儿。”
倪咏娘点了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眸。
第七章挟怨报复(1)
秦肃儿一走出产房,白守诚便急急迎上来。“咏娘如何了?不管如何都要保大人,孩子可以再怀……不,即便再也怀不上也不打紧,我绝不能失去咏娘!”
秦肃儿为倪咏娘感到高兴,她真的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好男人。
“孩子无法生下来,目前在肚子里的情况无从得知,怀疑是宫内缺氧,极有可能是脐带因素,比如脐带扭转、脐带打结、脐带缠绕等,必须剖月复才能对症下药,且拖越久对产妇越不利,并非舍弃胎儿便能保住产妇性命,必须马上下决定。”
斑太大一听大惊。“您说的可是……剖月复取子?”
事实上,他比秦肃儿大了十岁,但见识过她给吴三缝合手臂之后,便不自觉用了尊称。
“正确来说是剖宫取子,而那是最简单的情况。”秦肃儿神情异常严地道:“照我分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剖月复之后,尚需要进行手术,至于是何种手术,那得剖了月复才能知道。”
这里没有x光,她也没有透视眼,剖了月复才能见机行事。
白守诚里顿时乱糟糟的,但在秦肃儿保住了吴三性命时,他对她已是佩服不已,又常听倪咏娘说起她高明的医术,他挣扎了一会儿便咬牙做了决定,“那就剖月复吧!”
一旁的顾芹捂住了嘴,吓得低喊道:“剖月复!不会死人吗?”
没人搭理她,秦肃儿又对白守诚道:“白大爷,请你同意高大夫一同进手术室,若高大夫学会了开刀技巧,日后可以救更多难产的妇人。”
彼芹又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惊喊道:“这如何能使得?他是男人……”
秦肃儿终于朝顾芹瞪去凌厉的一眼,冷声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彼芹全然没想到一直待她客客气气的秦肃儿会忽然对她说了这番重话,顾昕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他倒不是怪秦肃儿对自己妹子不客气,反而是有些愠怒自己妹子大惊小敝,小眉小眼地上不了台面,丢了他的颜面。
白守轩在一旁说道:“大哥,秦姑娘言之有理,若是能救更多人,世俗的礼教摆在一旁又何妨?”
白守诚想到亡妻,毅然决定道:“好!秦大夫,就听你的安排。”若将来能救更多人,他相信咏娘也不会介意。
很快的,倪咏娘被移到清空又消毒的临时手术室,秦肃儿、吉安、林晓翠、林晓花和高大夫,一日之内二度进手术室,高大夫也再度见识到秦肃儿针灸麻醉的功力。
秦肃儿沉着地剖宫,跟着,高大夫见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胎儿的脐带偏长,过分地扭转,他一眼也看不清究竟扭转了多少圈。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况,当然,过去因难产而死的妇人们,不会有人给她们剖月复也不得而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难产。
“高大夫,你见到了吧?若是没有剖月复不可能知道要如何处置。”秦肃儿讲述道:“脐带过分扭转,会导致胎儿脐轮部变细,呈索状坏死,引起血管闭塞或伴血栓。”
她知道她说的话高大夫多半听不懂,但那不重要,她要传达的是医学基础理论,原因导致结果,高大夫身为医者,必须明白这一点,而不是看过了手术过程还没头没脑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肃儿前世是外科医师,对产科也驾轻就熟,她花了一个时辰进行手术,最后母子均安。
白守诚进房去握住倪咏娘的手,喜极而泣,倪咏娘还没从麻醉中酲来,他便在房里守着。
秦肃儿从手术室出来已是掌灯时分,白守轩第一个抬步迎上,俊逸的面庞浮上热切的微笑。“辛苦你了,秦姑娘。”
秦肃儿朝他客套的笑了笑。“能帮到咏娘,再辛苦也值得。”
萧凌雪也候在手术室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所想的是想将白守轩的眼珠子挖出来,叫他不能再看他的女人。
幸好秦肃儿感受到老公的杀人目光,说道:“白公子,我得先去梳洗,失陪了。”
她感觉到饥肠辘辘,吉安等人亦是,幸好润青周到,已在暖翠轩备好了饭菜,而顾昕等三个瘟神也不知何时识趣地离开了,她才得以安安静静的吃顿饭。
秦肃儿也留了高大夫用饭,她以为历经两场血腥手术他会没胃口,毕竟吉安第一次参加手术是吐着出去的,可高大夫不但胃口好,吃得极多,还一脸的欣喜,她因此对他有了几分好奇。
“高大夫,你都不觉得恶心吗?”
斑大夫咧嘴一笑,有些傻气地道:“高某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恶心?”忽地,他离席,一撩袍角,对着秦肃儿跪下。“师父在上,受弟子高澄均一拜!”
所有人对这画面都已司空见贯,要拜秦肃儿为师的又何止一个、两个,但至今她只收了吉安一人为徒,那也是因为吉安年龄与她相仿的原故。
“快快起来!”秦肃儿虚扶一把。“高大夫若对手术有兴趣咱们互相切磋便是,我一定毫不保留的教你,但若是要叫我声师父,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是啊,您快请起吧。”润青在旁说道:“我家小姐说了不会再收徒弟便不会再收,至于我家小姐说了会毫不保留的教您,就一定说到做到,您就快别跪了。”
在秦肃儿的示意下,林晓锋把高大夫扶了起来。
斑大夫也不再执着,几人吃完饭后,他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说他明日再上门讨教。
秦肃儿知道他心中有许多疑问,便点头微笑表示欢迎。
稍晚,润青伺候秦肃儿沐浴。“奴婢看那高大夫一副不想走的样子,好像想要小姐开口留他过夜。”
秦肃儿舒服的向后靠着木桶,让润青为她洗发,闭起眼眸说道:“第一次接触到手术的人,有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我猜想他明日天未亮就会来了,我给你一本讲义,到时先让他读读,有了基础,也才好入门。”
润青笑道:“奴婢明白。”
秦肃儿一身清爽地回到房里时,萧凌雪已在房中等她,且还半卧在她的床榻上,看她写的手术札记,但眸色却有些阴沉。
她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拉起他的大手把玩,眼眸含笑地说道:“你如今倒是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不只如此。”萧凌雪丢下那本札记,一把将她拉近,刚毅的嘴角一撇。“我明日便要揭了我俩的身分,叫那顾家兄妹再也不敢上门来纠缠。”
秦肃儿莞尔一笑。“莫要如此,你会吓着白大爷,一个小的知府之子他便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以上宾之礼待之,若知晓你是翼亲王,你要叫白大爷如何接待?拆了大门重新恭迎你进门吗?”
他眉角一挑。“不说也行,咱们明日便启程回京。”
秦肃儿好声好气地安抚道:“咏娘是无大碍,只要好生补补身子便行,可吴三还要观察几日,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我的患者离开。”
萧凌雪认识她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就知晓她会这么说,他沉吟道:“事实上,我此番来寻你,是奉了圣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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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感意外。“圣旨?什么圣旨?”
她瞬间想到了厉亲王和萧子毅,难道萧子毅伤好之后,他们父子又作怪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可惜了,她还以为厉亲王是聪明人,能体会她不惜和萧凌雪翻脸也要救萧子毅一命的用意,若不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那还真是白救了。
“与厉亲王无关。”萧凌雪知她心中所想。“厉亲王如今已彻底降服了,他把私练的兵马交出来,向皇上保证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起叛乱之心,并且自请到蜀州养老,不带一兵一卒。”
“是吗?”秦肃儿一听,不由得欢快地笑了,若厉亲王还要腥风血雨,不肯罢休,那她真要怪自己看走了眼。
“言归正传。”他一整面色又道:“皇兄要派我们夫妇前往大周观礼,大周新帝登基,咱们要代表大云和皇上前往祝贺。”
“大周朝?”秦肃儿此时也想不起太后寿宴时,大周派来的使节团是何模样,对于这个最为邻近大云的国家,也是一无所知。
“大周朝政眼下还握在摄政王手里,年方十七的少年天子不过是个傀儡,咱们此番去面见大周新帝,说几句恭贺的话,再游览个几日便可以回来了。”
她对于第一次和萧凌雪出国旅游也是深感兴趣。“何时要出发?”
萧凌雪说道:“最晚一个半月后要从京城出发,在那之前还有许多准备功夫,且定下使节团其它人选,起码要在出发前半个月回到京城。”
秦肃儿算了算时间。“吴三观察七日应是足够。”
“那么就说好了,最晚七日后,须得启程回京。”说完,他便把妻子压在身下,手挥帐落,紧紧箍住她的身体,热唇不由分说的吻上去。
秦肃儿搂住他的腰,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她也眼露柔情,由着他含着她的嘴唇舌忝吻磨蹭,感受到他霸道的力道,她不服输地反客为主,探出舌尖在他口中勾扫缠绵,她软绵的小舌宛如灵蛇入洞,撩拨得萧凌雪激动吸吮,吻到极致,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了。
“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萧凌雪的唇抵着她的唇,眼神渐渐发暗,醇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她感受着随着他的喘息喷吐出来的热气,看他这无法自持的模样,她得意一笑。“无师自通。”说完,她又使出柔软舌尖,沿着他好看的双唇轮廓来回扫。
萧凌雪被娇妻搅弄得自制力全无,他猛然撕开了她薄薄的衣襟,她惊呼一声,他不理,埋头便是一阵粗暴的揉弄,饱满的雪/ru品尝起来是人间美味。
秦肃儿捧着他的头,急喘了几口气,突地她微皱起眉头,低头看着他含住她的蓓蕾狠狠吸吮,她推了推他,让他轻点。
他立即放轻了力道,改为细细密密地舌忝吻,大手则熟门熟路地模揉到她的腿间,耐心地在芳草栖栖的小核上按压揉搓,直到她逸出压抑的娇吟,他才停手。
萧凌雪的眸光变得更为深沉,他一挺下月复,火烫的硬|挺自有意识的找到了紧窒的小门,滑了进去,一双如铁大手箍紧了她的腰,用尽全力在她体内翻江倒海。
第七章挟怨报复(2)
倪咏娘虽然经历了剖月复生产,但精神极好,秦肃儿第二日去探望她时,她椅着大靠枕半躺着,怀里还抱着白胖的儿子不肯放。
倪咏娘笑盈盈地道:“若不是你身分尊贵,这孩子的命是你保下的,我真想让他唤你一声干娘。”
秦肃儿取出个红色绣喜字的荷包塞进娃儿的衣襟,笑咪咪地道:“他自然是我干儿子,若你不让他唤我一声干娘,我还不依哩!”
倪咏娘喜出望外地道:“此话当真?”
秦肃儿轻轻模了模娃儿柔的小脸,微笑道:“不只呢!这孩子有福气,还有个亲王干爹,往后走到哪里都不怕。”
倪咏娘这会儿已是狂喜了。“肃儿……你说真的吗?王爷要认这孩子为干儿子?”
秦肃儿得意地道:“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我是孩子的干娘,他自然是孩子的干爹,若是让别人当孩子的干爹,我岂不是跟别人配成一对儿了?到时恐怕不依的是他。”
倪咏娘听得直笑。“真难为翼亲王了,为了不让心爱的王妃和别人配成对,要勉为其难的收个干儿子。”
秦肃儿微微一笑。“一点都不为难,他也说了,千里迢迢来到宜州见证这孩子的出生,说明了这孩子与他有缘,况且又是我亲手接生的,意义更是不同。”
倪咏娘想到儿子日后有两个坚固的靠山,打从心里欢喜不已。“话说回来,翼亲王人呢?平时你们总是形不离,今日怎地不见他人?”
秦肃儿低声道:“皇上另有密旨给他,他今日去了北城的织造大人府里密会江北总督和钦差大臣,也不知何时回来,所以了,趁他不在,我打算在城里好好逛逛。”
倪咏娘惋惜地道:“可惜我这会儿无法陪你去逛街,否则咱们俩巡巡店铺再去喝喝茶,多好。”
秦肃儿笑道:“以后多得是机会,宜州也不远,我得了闲,随时能过来,况且我还要来看看我的干儿子,是吧?”
这时,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打了帘子进来,都是一脸的高兴。“母亲!我们来看弟弟了。”
他们是白守诚的孩子,姊姊白侦十二岁,弟弟白犒十一岁,都有一双慧黠的眼睛,模样清透讨喜。
倪咏娘朝他们招招手。“快过来。”
秦肃儿在信上得知这两个孩子都对倪咏娘亲厚有加,她实在很替倪咏娘高兴,离开一个烂男人之后,她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如今的她,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笑容。
几个人正围着孩子开心的说笑,月清却惊慌的奔了进来。“夫人!好多官兵闯进来,说要捉秦大夫!”
倪咏娘愕然。“你说什么?说清楚些!为何会有官兵闯入?为何要捉秦大夫?”
月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奴婢也不知,是大爷叫奴婢速来通知大人和秦大夫,奴婢就看到好多官兵进来,大爷在和他们周旋……”
她还未说完,便听到外头有人大喝一声,“秦氏妖女何在?!”
秦肃儿蹙眉,哪个王八蛋说她是妖女?她顶多只是穿越魂罢了,既无法术,也无神力,哪里够得上一个妖字了?
她不想让外头的人进来打扰了坐月子的倪咏娘,起身道:“咏娘和孩子们都别出去,我去看看。”
倪咏娘连忙拉住她的手,双眉紧蹙,担忧地道:“你自个儿当心。”
秦肃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秦肃儿不疾不徐的出去了,倪咏娘连忙示意月清跟上去。
外头的院子里有二十多名官兵,秦肃儿经常在军机阁出入,对于这些穿衙门衣服的没有半点畏惧。
白守诚也一同来了,在一旁说明道:“官爷,在下已说过了,秦大夫为内子接生,绝无不法情事,请官爷明察……”
领头的捕快不客气的喝道:“你闭嘴!”
秦肃儿向前一步,不紧不慢地道:“我是秦肃儿,找我何事?”
“你就是秦氏?”捕快上下打量着她,用鼻子哼道:“有人举报,此地有妖女行剖月复之术,可有此事?”
秦肃儿淡定的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认罪就好。”捕快大喝一声,“来人!将罪人秦氏拿下!”
瞬间,二十几名衙役把秦肃儿团团围住。
她好笑地道:“捉拿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何须劳师动众?我跟你们走便是,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拿大云的哪一条律法将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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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捕快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了我们大人面前,有你受的!”
白守诚急道:“官爷,有话好说……”
捕快不耐地使了个眼色,一名衙役便将白守诚给推到了一边。
见秦肃儿被戴上手铐押走了,白守诚束手无策,连忙进房和倪咏娘商量对策。
月清进来道:“夫人,晓锋求见。”
倪咏娘急急说道:“快让他进来!”
林晓锋刚刚知道这件事时大吃一惊,连忙赶过来,他听说主子被官兵押走,差点没昏倒,主子是什么人啊,居然有人不长眼来押走她?
不等林晓锋施礼,倪咏娘便打断道:“晓锋,快去找阿武。”
“小的不知道阿武眼下在哪里。”林晓锋哭丧着脸。“夫人,不如咱们直接去知府表明小姐的身分,他们肯定不敢不放人”
倪咏娘表情严肃,“谁会相信?有何证据?”
她可不是一般的商家妇人,她曾是候爵夫人,深知官道,若没有几分证据在手中,那些人不会信的,反而还给了他们机会再多添一道罪名——冒充皇亲国戚。
“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阿武。”倪咏娘面色沉重地道。
白守诚实在不明白在这个节骨上,妻子为何坚持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阿武的小厮?“我瞧那顾公子似乎对秦大夫很有好感,不如去找顾公子帮忙……”
“万万不可!”倪咏娘自认还有几分了解秦肃儿。“肃儿肯定是宁可吃点苦头,也不愿请那顾公子帮忙。”
至要紧的是,她和林晓锋都明白,若萧凌雪知道他们去求顾昕伸援手,肯定会大发雷霆。
白守诚忧心忡忡地道:“我担心恐怕不是吃点苦头那么简单,我看那些人押走秦大夫的架式,彷佛要对她严刑拷打似的。”
林晓锋立即瞪大一双火眼金睛。“他们敢?!”
“晓锋小兄弟,你认为他们为何不敢?”白守诚叹了口气。“咏娘,你有所不知,昨天秦大夫当众说了顾小姐几句难听话,恐怕是那顾小姐怀恨在心,让知府派人来找荏。”
倪咏娘脸色一变,“有这种事?肃儿说了什么,得罪了顾小姐?”
白守诚道:“因为那顾小姐一直出言干扰,秦太夫让她闭上嘴,说了句不说话,无人当她是哑巴的重话,那顾小姐想必是在富贵蜜水中泡大的,哪里听过那样严厉的责备,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不好。”倪咏娘眼底闪过深深的担忧。“晓锋,你快想想哪里可以找到阿武,我听肃儿说,阿武要去城北织造府第……”
“城北?”白守诚想了想,说道:“不如我派些人随同晓锋小兄弟去城北找人?”
倪咏娘很快地点点头。“好!多派些人……不,可以派多少人就派多少人,务必要找到阿武!”
第八章王妃入狱(1)
第八章王妃入狱
爱衙牢房里,顾芹趾高气扬的出现,身后好几个人跟着,将秦肃儿押来的捕快也在列。
秦肃儿蹙着眉,因为牢房阴暗潮湿,还有一股腐败发霉和恶臭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油灯下所有一切看起来都虚幻不真实,在这里住上几天,肯定会发疯。
“看看谁在这里?”顾芹慢悠悠的走到秦肃儿的牢房前,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我唤你一声姊姊是抬举你,你倒蹬鼻子上脸了,竟敢当众给我难堪,如今可是后悔了?”
“我是后悔。”秦肃儿唇角依旧飞扬,笑道:“后悔救了你这个心如蛇蝎的花痴,不知道哪个男人会倒了八辈子霉娶到你,那肯定是他家门不幸。”
彼芹咬着牙,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秦肃儿脸上笑意不散,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知道哪个男人会倒了八辈子霉娶到你,那肯定是他家门不幸”
彼芹气得跳脚,命令道:“把这贱人给我拉出来!”
“是!”
两名衙役听令行事,很快打开牢房的门,一左一右将秦肃儿拉了出去。
彼芹神色阴沉的瞪着秦肃儿。“你以为只是把你关着那么简单吗?若不叫你受点儿皮肉苦,你怎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秦肃儿虽然被押着,还是露齿一笑。“你先学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你不就是因为不当的发言才被我训压而怀恨的吗?你得先学好基本礼仪,将来才不至于再让人训斥。”
“好啊!还敢对本小姐出言不逊,看来你是不见棺林不掉泪!”顾芹的表情由恼怒转为了愤怒。“给我打!狠狠的打!”
秦肃儿向来吃软不吃硬,她眸光冷冽的盯着顾芹。“你打无妨,但我保证了你打了一定后悔,不要怪本王妃没有事先警告你,也不要事后来什么不知者无罪的说词,本王妃现在就一字一句的告诉你,周围等人一同听清楚了,本王妃乃是一品翼亲王妃,你这一鞭打下去,殴打皇亲国戚的罪名,拿你的命来赔都不够。”
彼芹一阵笑。“滑天下之大稽!什么翼亲王妃,凭你区区一个医女也配?你可知那翼亲王是什么人,身分何等尊贵,你这等贱民给他提鞋都不配。”
“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不信是你的事。”秦肃儿轻描写的又道:“对了,再附送你个小礼物,阿武是我的男人,你别痴心妄想了,他不会看你一眼的。”
她真是佩服自己的臭脾气,在这节骨眼上,她还想着要激怒顾芹,她就希望顾芹把她打得半死,等到她“显赫”的身分揭晓,她再来看看顾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苦逼样子。
“阿武大哥是你的男人?这话是何意思?”顾芹果然变了脸色,急躁地追问,“难不成你们两人……你们两人做过那苟且之事?”
“什么苟且之事?”秦肃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了摇头,十分惋惜的说道:“啧啧啧,知府千金,你脑子里的思维还真是下作,我和阿武是夫妻,待他赶来,发现你碰我一根寒毛,他会剥下你的皮煮成汤,为什么不喂狗呢?因为连狗也嫌弃你恩将仇报太恶毒,不屑吃。”
彼芹脸色大变,有些颤抖地道:“你……你在说什么?”
秦肃儿微眯起眼瞅着她。“你不会有耳背的毛病吧?我相信你已经听懂了,不需要我再说第二次。”
“贱人!”顾芹气不过,扬手甩了她一巴掌。“给我打!”突地,她想起了什么,眼眸里闪过一抹邪恶之光。“刑具拿来。”
“是!”几个狱卒连忙去取刑具。
彼芹看着身上已被抽了好几鞭的秦肃儿,示意衙役暂时停手,她笑着抬起了秦肃儿的手,拨弄她腕间那莹泡翠绿的玉镯,语调轻柔的说道:“你这双手很行嘛,既会缝断臂又会剖月复的,我倒要看看把你的十指折弯了,你还要如何缝断臂和剖月复,若是怕了,就跪下向我求饶,说你再也不敢了,兴许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你果然是个变态。”秦肃儿挨了几鞭,身子疼痛,但要她求饶那是不可能的,她漠然的脸上没有表情,眼里亦是波澜不兴,声音铿锵地道:“谁能想到知书达礼的知府千金是如此的真面目,真是开了眼界,你想做什么都悉听尊便,不怕你做,就怕你没那胆子对本王妃下狠手。”
这会儿她得承认萧凌雪说的对,闲事少管,尤其是出门门在外,这里没半个人认得她是翼亲王妃,她这是把自己困进死胡同里了。
不过,比起即将被用刑的自己,她还比较担心萧凌雪,等他回来,知道她被押走了,不知会如何震怒,她真怕咏娘他们无法承担他的怒火,待他看到身受重伤的她,恐怕会把知府衙门给拆了,再放把火烧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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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嘴硬?”顾芹攥紧拳头,眸光一途。“你这将激法是怕我不对你用刑是吧?那我就如你的愿!”
宜州知府顾楠虽然有一妻三妾,但只有顾芹一个嫡女,对她回来疼宠有加、有求必应,可以说是她要星星要月亮都会设法摘给她。
这一日,他听闻居然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娘当众给他的宝贝女儿难看,起因是那医娘要剖月复取子,而女儿要阻止她,那医娘怕女儿坏了她的好事,便出言恐吓。
这还得了?
扁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妖术,要剖人的膛月复?!剖了膛月复还能有活路吗?打着行医的幌子招摇撞骗,这是他万万无法容许的!
因此,他立即派了林捕快带人去拘捕那妖女,如今人关在牢房里,等明日开堂审理了,再来定罪。
“姨夫,听我娘说,您是不是快要去京城上任了?”大厅里,唐珊珊讨好地问。
她勤跑顾府,自然是为了她心仪的表哥,百般对姨母献般勤,也是为了想嫁给表哥,只是表哥的脾气拗得很,婚事不是姨母说了算,要表哥点头才行,偏偏她努力至今,八字未有一撇,她又看出表哥对那姓秦的医娘很是维护,不由得急了,表哥不会是看上那医娘,想收了做外室吧?
彼楠咳了一声。“这件事还没有定论,珊儿,你出去可不要乱说。”
他自认很会做人,加上京里也有些人脉,因此官运亨通,将宜州这个大商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京里的消息说,他明年有望调升为京官,若是如此,女儿跟准州知府儿子的婚事他就得再考虑考虑,既为京官,何必与地方官结为亲家,那可是自眨身分的事。
唐珊珊抿唇一笑。“我有分寸的,姨夫,咱们是自己人,我只在这儿问您。”
彼夫人有些不悦的道:“你娘也真是的,我只跟她一个人说,她怎么转头就跟你们这些小辈说了呢?”
唐珊珊轻轻打了自己脸颊两下,娇嗔道:“都是我多嘴,姨母您就别跟我计较了。”跟着,她又兴致勃勃地看着顾芹。“话说回来,芹妹,你当真把那妖女关进牢里了?”
“那还有假吗?”顾芹啜了口茶,得意地道:“我看她还不知事态严重,以为不过是进去关几日罢了,所以啊,我已好好教训了她一番,让她知晓自个儿闯下了什么大祸。”
彼夫人持平地道:“说起来,那秦姑娘的医术还真是不错,我服了她开的药方,身子确实好多了。”
“娘,那是妖术。”顾芹不悦地道:“您想想,您那失眠胸闷脸潮红都多久了?花了多少银子,其它大夫都治不好,怎么独独她会治了,不是妖女是啥呢?”
唐珊珋连忙点头,加油还醋地道:“芹妹说的不错!姨夫、姨母,你们有所不知,我听说那妖女还给人缝断臂哩!你们想想,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断掉的手臂可以缝回去,那人断掉的脚、断掉的头也能缝回去?那岂不是成鬼了?”
彼夫人一脸的嫌恶。“你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彼楠对妻子严肃地说道,“珊儿说的不错,那妖女行的确实是妖术,你也别听那妖女的,她开的药方全都丢了,不许你再做那啥穴道按摩,若是上头知道我顾楠的妻子深信妖法,道听途说,难免对我产生偏见,若影响了我的仕运,我可唯你是问。”
彼夫人向来以夫为天,连忙承诺道:“知道了,我不服那药方便是。”
眼见情势有利自己,唐珊珊兴高采烈的问道:“表哥明日才回来吗?”
“嗯。”顾芹秀气地轻轻点头。“明日过午才会回来。”
幸好她哥哥和林泯今日去了枫山的宣钰书院,明日才回来,若是他们在,她恐怕无法那么顺利地将秦肃儿那贱人捉起来,可以说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离开牢房时,秦肃儿已经被用刑到昏了过去,她已交代下去,等她醒来,再继续用刑,不信她不跪地求饶,她定要让那贱人知晓她的厉害,要叫她悔青了肠子。
“失火了!失火了!”外头突地传来吆喝声。
这一喊,厅里所有人都慌张起身,连同在旁伺候的下人都慌了起来。
彼楠蹙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缘无故会失火?”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说道:“小的去看看……”
小厮才说完,管家便急忙跑进来,“外头失火了,大人、夫人、小姐、表小姐,你们快点到宅子外头去。”
彼楠可道:“为何失火?从何处失火?”
避家摇头。“目前还无从得知……”
彼芹急道:“爹!那有什么重要,事后再查便可,咱们还是快出去吧!保不定火就要烧进来了!”
彼夫人吓得脸色发白。“对对!咱们快出去,出去再说。”
一路上,看见了浓浓白烟遮蔽了前路,奇怪的是,却没见到火焰,也不知那阵阵白烟从何而来,几个人在管家的引导下,逃到了宅子外头。
彼楠立即傻住了,一大堆官兵将他的知府宅第团团围住,两名男子坐在高大的马上,正是不久前才与他会面过的钦差大臣梁达,以及曾有一面之缘、很荣幸一起同桌餐聚过的总督大人倪权。
他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困惑,他施了一礼,问道:“下官见过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前来……是来找下官的吗?”
梁达哼了一声。“自然是来找你的。”
他是深受皇上重用的钦差大臣,带着御赐的尚方宝剑走访民间,专办贪官污吏和不公不义之事,更是萧凌雪的表舅公。
这日,他、倪权和萧凌雪在织造大人府第密商皇上要办哪个贪官的密函,有一帮人找上了门,竟说翼亲王妃被知府派去的衙役押进了牢里,听到自个儿的外甥媳妇儿竟被小小的知府押进了牢里,他如何能忍?
“大人真是来找下官的?”顾楠一阵喜悦,恭恭敬敬地道:“不知是否先前探讨防洪之事,有何未竟事宜,要劳驾大人走一趟?”
梁达哼道:“防洪之事,恐怕不必由你统筹了。”
彼楠的心里咯噔一声,小翼翼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梁达眉头微挑。“因为你的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彼楠时吓得不轻,陪着笑脸道:“大、大人,您莫要与下官说笑了……”
“谁与你说笑?”梁达冷冷地道:“顾楠,你未经证实便将善良百姓押进牢里严刑拷打,还任由家眷狐假虎威、公报私仇,你不配做为父母地方官!”
这严厉的指责令顾楠感到阵阵头皮发麻,他脑中闪过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下官一向爱民如子,不知大人所指何事,下官鲁钝,能否请大人明示?”
梁达不再理会顾楠,他看着管家,目光带着审视和威严。“确定所有人都出来了吧?”
“是是……大人。”管家心惊胆颤的点了点头。“数过了,都出来了。”
彼楠看看管家又看看梁达,他们是有协议过什么吗?若是有的话,他这个做主子的为何不知?
“那好!”梁达高举右手,大声喊道:“翼亲王有令,放火烧了这栋宅子!”
“什、什么?为、为何?”顾楠极为错愕,那翼亲王是只可远观的人物,他只听过其名讳,这辈子都不晓得有没有福气见他一面,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与他扯上边,还下放火烧他宅邸?
彼芹却是心里一跳,捉着袖摆的青葱玉指深深地嵌入掌心里。
不会吧,那个贱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她真是翼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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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啊?”顾夫人脸色苍白,快要昏过去了。
唐珊珊连忙扶住她,替她拍抚着背顺气。
“我也不知……”顾楠看着府邸被大火吞噬,心在滴血,但他更怕的是梁达那句他的乌纱帽不保的话。
他茫然的想,他得罪了翼亲王吗?他是何时得罪翼亲王的?翼亲王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啊,他哪有福气能得罪他?
第八章王妃入狱(2)
“顾芹何在?”
梁达突如其来的大声喝问又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彼芹脸色煞白,她怯怯的拉着父亲的衣袖,躲到他身后去,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了。
彼楠急急施礼。“不知大人唤小女何事?”
梁达哼道:“顾芹乃是对翼亲王妃施暴的主谋,要交由总督府严办!”
彼芹吓坏了,不自觉移动虚软的双腿往后退,可是几名官兵立即围住了她,她吓得几乎要忘了如何呼吸,冷汗直冒,背脊发凉。
面对如此指控,颐楠同样也是冷汗涔涔。“大人……您在说什么,下官为何一句都听不懂?小女知书达礼,养家闺中,如何能策划对翼亲王妃施暴,又如何能接近得了翼亲王妇那样金贵的人?”
“尔等指控为妖女的秦氏便是翼亲王妃!”梁达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翼亲王妃不久之前亲自为太子殿下开胸取出了剑器,保住了太子殿下的性命,尔等无知百姓,竟指控翼亲王妃是妖女,该当何罪?!”
彼楠一听大惊。“什、什么?那妖女是……不不,那医女是翼亲王妃?!”
“不错,如假包换!”梁达的声音越发冷冽。
彼楠顿时脸色死白,心里慌乱到不行。“大人!下官真的不知道那位便是翼亲王妃,若是知道,下官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捉拿翼亲王妃问罪啊!”
梁达双眼挟了寒霜,神色益发冷峻。“不错,你是不知情,只是糊涂了点,还算情有可原,但是你的女儿顾芹明知道收押之人是翼亲王妃,还不断对翼亲王妃用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审理后充为军妓,发配边关!”
彼芹吓得脑袋一片空白,颤着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翼亲王妃……”
彼夫人紧紧拧着帕子,一脸的惊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太胆!还敢在本钦差面前撒谎?!”梁达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瞪着顾芹,恶声恶气地道:“牢房在场所有人都已招供,是受你之命对翼亲王妃严刑拷打,他们口供一致,翼亲王妃当面告诉你她是翼亲王妃,你仍旧一意孤行,你说,有还没有?若敢再有一句谎言,便拔去你的舌头!”
彼芹快昏倒了,她的脸色惨白得宛如死人,嘴一扁,泪水就涌了上来。“我……我以为她在说大话,想我放了她……我哪里知道她真是翼亲王妃……”
梁达板着脸,凌厉地喝斥道:“即便她不是翼亲王妃,只是个平头百姓,你就能随便用刑吗?你有官职在身吗?你凭什么身分用刑?凭你是知府的女儿吗?”
彼夫人忽然跪了下去,悲愤的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芹儿还小,她是被那翼亲王妃气到了才会做出糊涂事,大人有所不知,是翼亲王妃要行那剖月复妖术,我家芹儿一片善意要阻止,她却恼羞成怒,当众让我家芹儿受辱。
说我家芹儿给人用刑,那更是万万不可能之事,那些个该死的衙役,肯定是受人挑唆才会无中生有,硬是将罪名扣在我家芹儿身上,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妾身也是略知一二,处处都充满了不见血的硝烟,就不知是不是大夫您有属意的宜州知府人选,要来给我家老爷下绊子,扣这顶天大的帽子……”
彼楠连忙去拉妻子,死拧着眉,凶狠地道:“住口!傍我住口!你这无知妇人,不许你再说了!”
这时,顾芹却忽然理直气壮地大声回道:“我娘说的半句都不错!是你们含血喷人!如此阴损的心计,肯定是那个秦肃儿想出来的!”
梁达忽地嘲讽一笑。“顾楠,你有此目光短浅的妻女,要飞黄腾达也是难上加难,她们是你的绊脚石,不如早早抛弃得好,说不定还有一丝丝的希望可以保住你的官位。”
彼楠面色一僵,瞪着妻子,冷漠厌恶地道:“你这个蠢妇,不配做我的妻子,更不配做昕儿的母亲,我不能让你连累了我顾家和昕儿的大好将来,我今天就休了你!”
彼夫人一阵愣,“老爷……”
不等顾夫人反应过来,顾楠又怒目瞪向顾芹,语气森然,“还有你!你这个不肖女,未经我同意,拿着鸡毛当令箭,竟敢擅自带人对无辜之人用刑,视律法如无物,陷我于不义境地,令我如此不堪,从今尔后,我和你这不肖女断绝父女关系,你们两个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彼芹如遭电击,双眼发黑,她拉住案亲的衣袖,又惊又怕地道:“爹……您在说什么?我是芹儿啊,你的宝贝芹儿啊……”
彼楠下了狠心,豪不留情的甩了顾芹一巴掌,而后又使劲将她一把推开。
彼芹没料到父亲真会对自己动手,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彼楠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跳,恨声道:“你和你娘有今日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我说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现在马上滚!”
在前途和名利的面前,妻女都能抛下,尤其是她们这般无知又没有眼力的妻女,未来定会是他的绊脚石,还是早早抛弃得好,只要他官职还在,一切就还有希望,眼下只要保住他的官职就行……
秦肃儿在作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浑身是伤的躺在牢房里,她看到萧凌雪气急败坏的打开牢房,大步走到她身边,用一件大披风将她包裹住,将她抱了起来。
她软绵绵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嘴角泛起微笑。“小阿飞……告诉我这不是幻影……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萧凌雪俊脸深沉,低吼道:“给我闭嘴,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秦肃儿闭上了眼睛,但嘴角依然挂着笑意。“我知道。”
当秦肃儿再次睁开眼眸时,认出了她在暖翠轩的寝房里,淡淡斜阳洒落,感觉很温暖,她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萧凌雪,他坐在床畔,似乎一直在等她醒来。
然而,见到她醒来,他并没有松口气的表情,反而咬牙切齿地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擅自离家出走,若是没有我,这回你便要以妖女罪名死在牢里了!”
秦肃儿虚弱的笑道:“死了,或许能回到我的朝代,就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你还说!”萧凌雪语气严厉,眼底却有一丝心疼闪过。“你可知道你伤得有多重?若不是吉安和高大夫费神诊治了几个时辰,恐怕你的手就要废了。”
秦肃儿微微抬手,她的双手缠满了白布,想到那夹十指的刑具是古代专有,自然是吉安和高大夫的强项,自己这个现代外科医师反而不会治疗。
“包扎得很完美。”她赞美一番又叹息道:“少说要包个十天半个月吧,那我吃饭沐浴怎么办?”
“现在才知晓要担心那些吗?”萧凌雪忍不住又责备道:“你叫人押走时怎么不顽强抵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让一个小贱人给整治得体无完肤,你羞是不羞?”
“王爷,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再念了。”秦肃儿抬手,却哑然失笑。“如今连要模模你脸都不成了,你以为我心中就不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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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雪只是当嘴坏,事实上心疼多过于责怪,但他得做做样子,她才不会很快忘了教训。
或许正因为她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她说她生活的家乡,连皇上都是百姓票选出来的,真正做到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做的事需要让百姓监督,他认为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才会养成以为有理便可以走遍天下的习惯,殊不知在大云朝,乃至整个中原,权势才是最重要的,而皇权更是至高无上的,否则他如何动得了顾楠一家?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只希望经过这次惨痛的教训,她能牢牢记住这点,不要再对皇家权势不以为然,不要再口口声声人人平等,不要再让他提心吊胆,不要再说死了回家乡的话……
“王妃,白夫人求见。”守的多儿敲了敲门说道。
秦肃儿推了推萧凌雪。“我见见咏娘,你呢,先出去一会儿,我看你胡碴和熊猫眼都长出来了,肯定是为了照顾我没好好休息吧?你去沐浴包衣用饭,也睡一会儿,我跟咏娘聊一聊。”
“别聊太久,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萧凌雪蹙眉叮嘱。
有时她月兑口说出他没听过的“家乡话”,他一定会仔细问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记在心里,久而久之,他也知道了不少,比如适才她说的熊猫眼。
秦肃儿一笑。“我知道,况且我现在也没精神聊太久。”
萧凌雪出去之后,换倪咏娘进来,一见到肃儿,她的眼泪便掉个不停。“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她真是内疚死了,就是为了替她剖月复取子,秦肃儿才会招来如此祸事,若只是牢狱之灾便罢了,偏偏那顾芹心狠手辣,竟将好端端的人整了个半死不活,若是没有及时找到萧凌雪,恐怕如今要替秦肃儿收尸了。
“怎么能怪你?”秦肃儿知道倪咏娘原就是个细腻感性的人,对她的遭遇当然会很自责,为了转移倪咏娘的注意力,她促狭地笑道,“白大爷吓到了吧?哈哈,我和凌雪这两个皇亲国戚住在他府里,他这个主人却被蒙在鼓里,白大爷没有怪你吧?”
倪咏娘破涕为笑。“何止夫君吓坏了,整个府邸由上至下都吓傻了,他们不知自个儿和亲王、亲王妃同住一个屋檐下,纷纷在想有没有哪里怠慢了你们,怕会被降罪。”
秦肃儿越想越是莞尔。“本来想低调的,却反而弄得人尽皆知,这就叫作人算不如天算。”
“肃儿……”倪咏娘顿了顿,终于说道:“顾昕顾公子已经连续来三日了,求见你和翼亲王,也不知是来代妹谢罪还是来求情,不过翼亲王直接拒绝见他,还要他往后不准再来。”
“求情?”秦肃儿心里一跳。“难道萧凌雪对顾芹怎么了?”
她适才醒来还迷迷糊糊的,竟忘了这件事,照萧凌雪的怒气,扭断顾芹的脖子都有可能。
倪咏娘摇了摇头。“倒不是翼亲王对她怎么了,而是顾知府自己休了妻子,又和顾芹断绝了父女关系。”
她将听来的说了一遍,而后叹道:“顾夫人的娘室得知她得罪的是皇亲国戚,而且还是圣上的亲弟,吓得不敢收留她们母女,而顾知府也不许顾公子接济母亲和妹妹,如今她们母女俩就像是过街老鼠……”
秦肃儿笑了。
不愧是她的小阿飞,十分懂她的思维,让顾芹坐牢或充为军妓只会吓得她魂飞魄散,保不定会吓死或寻死,但让她失去千金光环,沦为乞丐,更能叫她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只是,她有些遗憾,她坚信要救人的信条,却落得如此结局,不免大大颠覆了她的中心思想。
倪咏娘又道:“原本梁大人坚持要将顾芹法办,是翼亲王阻止的,他说让她们母女流落街头更合你的脾胃。”
秦肃儿真要忍不住仰天大笑了,有夫凌雪,夫复何求?
“那顾公子好像还不相信你是翼亲王妃,一直在向周围的人确认。”倪咏娘流水帐般的说道:“还有啊,我那寡言的小叔子知道你是翼亲王妃后,至今未曾开口说一句话,他似乎……似乎十分倾心于你,与那顾公子般,受到很大打击。”
秦肃儿有些傻眼,白守轩倾心于她?
倪咏娘早料到秦肃儿会无感,她微笑道:“你眼里只有翼亲王一人,自然不会发现别人的感情。”
“这么说来,我还挺有魅力的嘛!”秦肃儿眼睛都笑眯了。
第九章出国外交(1)
秦肃儿做了半个月饭来张口的废人,伤势好了许多,而吴三接回的臂膀也确认无碍了,萧凌雪便做好了回京的万全准备,从京城来的宝船是皇上御用,特地到宜州来接他们回京,路上可以让秦肃儿好好养伤。
斑大夫听闻消息,找上门来,向秦肃儿恳求道:“绝非因为您是翼亲王妃而想追随,也绝对没有别的企图,在下只是一心想学习您的医术,就算在您身边当个医仆也好……”
秦肃儿见他说话时脸色涨红,觉得这害羞到家的男人实在老实得可爱。“你跟我去京城,那你的亲人怎么办?你的父母、妻子、孩子也一块儿去吗?”
斑大夫回道:“在下自便父母双亡,拜在师父门下学习外伤医术,前年师父也过世了,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的,去哪里都成。”
秦肃儿点头。“那好,你随我回京,在惠仁堂坐堂,供吃住,有薪俸,更重要的是,只要你有心学,我的医术定会无条件的传授给你,只不过你万万不要再提拜我为师之事,我可受不起。”
此事敲定后,高大夫欢天喜地的回去收拾行装,他连租赁的房子也退了,决心一辈子跟在秦肃儿身边学习医术。
出发之日很快到了,一行人的行李都上了马车,白府上下都出来大阵仗的相送,萧凌雪、秦肃儿等人正准备要启程到码头时,一辆奢华的大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白府前,一名银袍玉冠的男子下了马车,眉眼均飞扬着喜色,正是那朱含玉,后面跟着下来的则是孟大夫。
朱含玉一眼便见到了秦儿,他也不管在场还有许多人,喜孜孜地来到她面前。“秦大夫。”
孟大夫慢了几步,他恭敬施礼。“见过秦大夫。”
秦肃儿微感讶异。“朱公子?孟大夫?”
朱含玉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秦大夫,你是否知道我会来,所以在此等我?”
秦肃儿失笑道:“怎么可能?我与你又无心电感应,怎知道你会来?”
朱含玉一愣。“心电感应?”
萧凌雪狠狠的瞪了秦肃儿一眼,不悦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秦肃儿连忙问道:“朱公子怎么来了?是否朱夫人有何不适?”
朱含玉一脸的笑意,带着几分讨好说道:“没有没有,我娘好得很,都是秦大夫的功劳,若不是秦大夫给我娘开刀,我娘这会儿不知道要痛成什么样子,幸好在船上遇到了秦大夫,这都是我娘的福气……”
珊瑚在一旁不耐烦地打断道:“既然朱夫人好得很,那你来干么?我们小姐不是说了,朱夫人有事才来这儿找人吗?”
朱含玉又是一愣,本能回道:“在下老早就想来拜访秦大夫了,但因为家里有事,回了一趟庆州,昨日才到宜州,这不就立刻备好了礼来拜访秦大夫。”
秦肃儿笑道:“真是不巧,我正要离开宜州,现怕要辜负朱公子一片好意了。”
朱含玉十分错愕。“你要走了?要去哪里?”
珊瑚不屑的道:“我们家小姐要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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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含玉顿时一脸尴尬。
秦肃儿好气又好笑地制止道:“珊瑚,不得无礼。”
珊瑚这才不甘不愿的噤声。
这时,与吉安站在一起的高大夫忽然讶异地唤道:“师兄?”
同时,站在朱含玉身后的孟大夫也认出了人群里的高大夫。“师弟?”
秦肃儿笑道:“原来两位是师兄弟啊!”
孟大夫诧异问道:“师弟为何在此?难道师弟与秦大夫相识?”
斑大夫浅浅笑道:“我也是不久前才识得秦大夫,深为秦大夫的医术所折服,幸得秦大夫不嫌弃,如今正要随同秦大夫回京,在秦大夫开设的医馆坐堂,秦大夫亦答应了要传授我医术,实在是我的幸运。”
孟大夫脸色一变。“你说秦大夫要佳授你医术?难道秦大夫收了你为徒?”
秦肃儿立即解释道:“没有,我没收高大夫为徒,我说了不再收徒弟便不再收徒弟,高大夫有心学习医术,并愿意抛却在宜州的一切,我便让他随我回京,到我医馆坐堂。”
孟大夫想到自己与朱家还有合约,且妻、子都在庆州,不可能跟去京城,但又不甘心师弟能学到开膛剖月复之术,将来会超越他,再想到师父生前疼爱师弟较多,他一直疑心师父有某些独门医术只教了师弟一人,种种加起来,令他越想越不甘心。
“师弟,你随他人学习医术,要叫父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你背弃我师门,又如何跟师父交代?”
面对如此义正辞严的指责,老实的高大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向温和不出头的润青忽然冷冷地道:“你这人实在可笑,当初你不也天天缠着我家小姐,要我家小姐收你为徒吗?若我家小姐真收了你为徒,那你如何跟你师父在天之灵交代?又如何跟师门交代?”
孟大夫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秦肃儿忍不住哀掌笑道:“说得好,我家润青说得真是好极了!孟大夫,为了不让你对师门不好交代,我永远都不能传授你任何医术了。”
萧凌雪淡淡地扬声道:“王妃,既然都说清楚了,那么便启程吧!宝船在候,莫要耽误了时辰。”
秦肃儿好笑的看了萧凌雪一眼,他是故意的啊,存心要吓死朱含玉来着。
丙不其然,朱含玉满脸困惑的看着秦肃儿,和萧凌雪适才放上她玉肩的那只大手。
“王……王妃?”
白守诚好心地解释道:“你是朱家商行、朱老爷家的公子吧?在下白家商行白守诚,这两位乃是翼亲王和翼亲王妃,来舍下做客,正要返回京城。”
“翼亲王妃……”朱含玉感觉到头上彷佛有道焦雷滚过,完全呆愣住,直到浩浩荡荡的马车走远,他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秦肃儿回到京城,便先去向太后请家。
打从太后寿宴后,她便没再见过太后婆母,她自己也知晓她后来一连串的举止是任性了些,受些教训也是应该,所以这回进宫,她已做好了聆听教诲的心理准备,因此她特意不要萧凌雪陪同,自个儿单枪匹马,很勇敢的去见太后了。
慈惠宫里,帷幔、地毯都已换成了春夏的明亮花色,象徵着万物复苏,太后优雅地品茗,今日来向太后请安的还有太子妃。
“肃儿,往后可万万不许你再擅自离京,凌雪受累,军机阁的事务已够他忙了,再说了,堂堂翼亲王还要千里寻妻,这举动落入他人眼里,真真是贴笑大方。”
秦肃儿低眉顺眼地道:“是,母后,儿媳再也不敢了。”
太后不假辞色的又道,“凌雪同哀家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纳侧妃,也不会纳妾,若哀家定要逼迫他,他便要拔掉这亲王头街,与你到外头去双宿双飞,虽然哀家勉为其难接受了,可你得给凌雪多生几个孩子,至少要生五个。”
秦肃儿有些瞠目结舌,也就是说,她人生有五年必须在怀孕中度过?她又不是母猪,怎么能生五个?
太子妃微微一笑,说道:“皇祖母莫要操心,孙媳看皇婶是个有福气的面相,生五个绝无问道。”
秦肃儿偷偷瞪了太子妃一眼,在心里月复诽,你自己倒是生五个看看啊!
太子妃抿唇一笑,两人的交流,尽在不言中。
稍晚,陪太后用了午膳之后,秦肃儿与太子妃一同告退。
爆里各处已绽放出嫰绿鹅黄,与秦肃儿离开京城时截然不同。
“肃儿,我一直在想,若我离宫出走了,太子不知是否会像皇叔一般,不管不顾的去找我?”
太子妃以前都对秦肃儿自称侄媳,是她要太子妃在私下不要拘礼,叫她名字就好,两人年轮相仿,她不想被叫婶婶啊!
“你想都不要想这个问题。”秦肃儿悠闲的说道:“因为你不能离宫出走,那会天下太乱。”
太子妃脸上有丝惆然滑过。“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想而已,想知道太子对我的心意是否能令他做出冲动之举。”
秦肃儿想到或许是太子纳侧妃之事令太子妃心生感触,她很想开导开导太子妃,可又想起萧凌雪的警告,不许她对太子妃洗脑……洗脑这词,自然也是她教他的。
因此,到口的话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转为轻描淡写的道:“你有君儿,已经赢在起跑点了。”
太子妃微愣。“赢在起跑点吗?这说法倒是贴切。”
秦肃儿笑着又道:“而且在我看来,太子很爱你,这就够了,不是吗?你又何苦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太子妃幽幽叹息。“我知道太子很爱我,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他对我的心意,可是他身为储君,不得不纳侧妃,将来,后宫还会有更多女人。”
秦肃儿神情凝肃,索性说道:“萧凌雪让我不许影响你,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学前人那般想方设法的去防止侧室诞下太子的孩子,也不要想着弄死那些女人,那么你会快乐许多。”
太子妃听了不由得一惊。
事实上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件事,她已有了君儿,侧妃们不必喝避子汤,现在随时可以怀孕,若是她们之中有人得宠,又生下了儿子,母凭子贵,难保不会威胁到她和君儿的地位,娘家母亲多次耳提面命,要她绝不能让侧妃生下儿子,若是生下了,也要弄死……
秦肃儿见她表情变幻不定,心里已有数,她宽慰道:“你听我的,只要你不存恶念,太子的心永远都是你的,你不去沾染那些肮脏事,你的心才能够真正的平静,否则终日都要提心吊胆的过,你和太子年少共同走过的感情早晚也会消磨殆尽。”
太子妃细细琢磨她的话,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听你的。”
“若你真要比,那么就比谁比较美吧!”秦肃儿从宽袖中取出一罐白瓷瓶,笑道:“这是我积心研制的焕肤润颜膏,早晚擦一次,保证你比任何女子都要光彩夺目,太子自然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太子妃笑着收下了。“你去大周之前可还有空暇?君儿、佩儿吵着要听你说哈利波特的故事。”
秦肃儿浅笑盈盈。“自然有空了,如今我双手还不甚灵活,不能开刀,天天都能进宫来给他们说故事。”
打从她给君儿、佩儿进了哈利波持的冒险故事,他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她每回讲一段,打算讲完哈利波特要讲航海王,她脑中还有源源不绝的中外冒险故事,他们现在可是崇拜她甚于萧凌雪了。
第九章出国外交(2)
窗外月色迷蒙,帐里伊人眼神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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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本不知晓萧凌雪曾对太后撂下不纳妾的狠话,如今知道了,夜里看着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便觉得特别可爱、特别帅气,天下无人能及。
萧凌雪终于还是被秦肃儿的动静扰得无法睡,皱眉轻哼道:“不好好地睡,古里古怪地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因为她身上有伤,他已经好一阵子没碰她了,本就忍得辛苦,她却偏生这般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叫他如何把持得住?
“其实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秦肃儿侧身看着他,用那轻软娇甜的嗓音说道,眼波里流动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还伸手在他胸口轻轻画圈。
萧凌雪的体内不争气的通过一道热流,身子便毫不迟疑的欺了过去。“你是说,能行房了?”
她的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双手轻轻搂住他结实的腰身,却故意说道:“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不能算了。”萧凌雪已在她身上蹭了起来,大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把人搂进怀里,收紧了力道,火热的双唇冷不防堵住了她的唇,含住她的唇游吮了起来,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襟里。
……
由大云到大周,只有陆路官道,并无水路可行,萧凌雪一行人共百来名使节团浩浩荡荡的由大云出发,至今是第二十日,他们已进入大周国境,距离大周京都岳阳城约莫还有十日路程,沿途住的是驿馆,进入大周之后也有大云在各处的使馆接待。
秦肃儿当成观光旅游,时值夏初,气候宜人,一路上花红绿柳,夏风温煦,倒也惬意。
此行,她把能带的人都带来了,当成员工旅游,惠仁堂继续休诊,而她和润青、珊瑚、多儿、林晓翠、林晓花几个有伴,平时萧凌雪和礼部官员有事商讨,常常一开会就是大半天,她也不无聊,和她们几个打打叶子牌,不然就是和吉安、高大夫论医,时间一下子便过去了。
这一日,他们抵达善州城下,此处地广人稀,是个偏僻小镇,并无使馆。
他们在镇上找了两间邻近的客栈住下,萧凌雪交待礼部侍郎纪德安去安推住宿用膳事宜。
时间还早还没到晚膳时候,秦肃儿想出去走走,萧凌雪也有此意。
凌宝见他们要出去,欲言又止,“爷,小的也想去……”
萧凌雪、秦肃儿异口同声道:“电灯泡!”
秦肃儿哈哈大笑,她把萧凌雪同化得真彻底,好多她的“家乡话”他都能够运用自如了。
夫妻两人在市集闲逛,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此地虽然人口不密集,但镇上的各家店铺生意倒也不错,秦肃儿依旧是对在地的医馆有兴趣,她想知道大周的医学发展到什么程度,是进步于大云还是落后于大云。
“娘子留步!穿杏黄衫裙的娘子请留步。”
秦肃儿今日正是穿了杏黄衫裙,她抬起眼,对面是一个算卦的小摊铺,后方坐着一名五十开外的男子,留着小胡子,端着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身后挂着一面幅条,写着“天灵灵,地灵灵”几个歪七扭八的丑字。
秦肃儿对萧凌雪道:“那人在叫我。”
在萧凌雪强烈的要求下,她梳了妇人发式,因此不会再有人误会她是姑娘家,那半仙叫的人肯定就是她。
萧雪看了那半仙一眼。“不必搭理。”
见他们要走,那半仙又嚷道:“娘子!你快过来给我看看,你的面相不是此地人,你从哪里来,不久的将来,会回去那里……”
秦肃儿凛然一惊,本能的拉住了萧凌雪。“你听到没有?他说我不是此地人……”
“江湖术士之言,有何好信?”萧凌雪一挑眉。“况且他说的也不错,你是大云人,确实不是此地人,可能是看你打扮不像本地人,想骗点零花钱吧。”
秦肃儿心里七上从下的,总觉得那半仙意有所指,不像凌雪说的那么简单。
就在她神色不安时,那半仙又开口喊道:“娘子!若是你不想回去,我胡半仙能替你消灾解厄,只要一百两银子便成,一百两银子便能让你逢凶化吉,否极泰来,安安稳稳地留在你想留的地方!”
萧凌雪不屑地扬起了嘴角。“看吧,见咱们锦衣贵胄,想诓你呢!”
秦肃儿见那半仙开口就是一百两,即便先前相信他的话,现在也不信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秦肃儿脸上又有了笑容。
天气渐暗,秦肃儿见一个酒摊上聚集了许多客人,心想那儿必定有本地美食,便拉着萧凌雪过去要了一个位子。
没看到菜牌,两人也不知如何点菜,秦肃儿便跟在收拾桌面的大娘说了要招牌菜,不一会儿,两大碗热腾腾、红通通的面食上桌了,还有四样小菜和一壶烧酒。
秦肃儿立即被这面食吸引,吃得很欢,一边对萧凌雪低声说道:“幸好你没做皇帝,皇帝可不能这样随便吃路边摊,吃什么都要先试毒,很可怜。”
“你又胡说了。”萧凌雪不禁宠溺一笑。“皇兄在宫里锦衣玉食,哪里可怜了?”
“你不懂。”她想了想,又道:“更正,是我不懂才对,我怎么会懂身为九五之尊的心情,皇帝哪里会羡慕平民百姓?”
他面色一整。“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千万……”
秦肃儿背书般的同时说道:“千万不要在皇兄面前说这些。”
这人,对他皇兄真是始终如一啊!铁粉。
萧凌雪好笑地揉揉她的头。“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想必不会犯这等错!”
秦肃儿笑着给他倒酒。“你喝吧,我是不喝酒的,不过这酒闻起来香醇,肯定很好入喉……”
她还没说完,旁边竟有人翻桌,几个人刀光剑影的打了起来,客人都吓得尖叫,四处窜逃。
萧凌雪火速丢了块银子给酒摊大娘,拉起肃儿也跟其它人避去一旁。
酒摊的桌椅被打得都断脚四散了,五个人打一个,被围攻的那个,身穿青布短打,看起来拳脚功夫极好,他手里没剑,左闪右闪,都没被扫到衣角。
秦肃儿目不转睛,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李小龙还是成龙的电影,他们打架好像事先套好招似的,进退之间,无比微妙,更神奇的是怎么可能五个人手里的剑都伤不到那青衣年轻人?
“走吧!”大周不比在大云,萧凌雪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拉着秦肃儿的手就要走。
两方打得正火热,秦肃儿看得正兴起,哪里肯走,她反而拉着萧凌雪留下来。“打得正精采,反正回客栈也无事可做,再看一下。”
“敢情你当他们是江湖卖艺的?”萧凌雪很是无言,但也只好陪爱妻留下来看热闹。
双方又打了一阵,依然分不出胜负,忽然之间,那青衣年轻人自己蹲了下去,手紧紧按着右腰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的扭着,没多久开始呕吐。
“老三这是怎么了?”那五个人吓得均往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察看。
围观的人群里,一名老妇尖声叫道:“肯定是被邪灵附身,中邪了!”
几名汉子中气十足地道:“不错!这是山神在惩罚!谁让他们霸占了山头,点地为王,强抢商团,自以为是山的主人,这才叫山神动怒了!”
一个男人剔着牙,吊儿郎当地道:“什么中邪?我看他是吃坏了肚子吧!方大娘,肯定是你的面摊不干净,我看今儿就甭收钱了,不然告到官府去,可有你受的。”
方大娘拿着捞面杓指天咒地的嚷道:“你才不干净!你全家都不干净!我方大娘是最爱干净的,整个面摊连只苍蝇都没看到,龟孙子,你敢含血喷人,我才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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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吵吵围围,秦肃儿却只定定的看着那叫聂老三的年轻人,单凭目测诊断他的症状。
他的手按着右侧腰,那是输尿管的位置,是输尿管有什么问题吗?还呕吐……是不是输尿管破裂了?输尿管破姴是泌尿科急症,放着不管会死人的……
然而一想到先前在宜州的教训,她告诉自己少管闲事、闲事少管,可是她的脚却怎么样都移不开。
萧凌雪有些不耐烦地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秦肃儿牙一咬,转身抬眸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萧凌雪,眸光澄澈的说道:“不要形同陌路,不要恩断义绝,你让我救救那个人,好吗?”
萧凌雪紧蹙着眉,这才知道自己好傻好天真。
他为何以为她会经一事、长一智,不会再多管闲事,是他太乐观、太自信了,这个女人恐怕永远都学不到教训。
“拜托你……”秦肃儿满脸的恳求和迫切,叫她见死不救,她真的做不到。
萧雪紧盯着她。“若是我说下不为例,你能做到吗?”
秦肃儿直白的回道:“我不能保证。”
他苦笑了下,果然是他的老婆。“去吧,去救他吧。”
在她的面前,他的所有原则最终都会被打破,谁叫他爱极了这个女人,就算明知道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要硬下去。
第十章绑架王妃(1)
聂如风醒来时,就见到一张明丽的俏颜,那浓密如羽扇的长睫和挺俏的秀鼻,宛如朝霞在他眼前乍现,乌发只松松地抓了个髻,还有些凌乱,却别有一番随兴之美,由于他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他以为自己在作梦,梦见了天上仙子。
这是什么人?为何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识得他吗?
“师父,患者有动静了。”
听到男子的声音,聂如风这才意识到房里还有别人,不是只有他和天上仙子。
“他睁开眼睛了。”秦肃儿微笑了下。“手术很成功,一般来说,输尿管结石又破裂,约莫两至三日能出院,他年轻,还有功夫底子,复元情况应该会相当不错。”
吉安仔细聆听,又询问了几个相关问题,秦肃儿针对问题一一解答。
如今医案纪录她都交由吉安整理,吉安写好之后,她会再看二遍。
她对吉安有很大的期望,他不但有天分,也肯努力,更是她古今的第一位弟子,她自然会将生平所学倾囊相授,也相信假以时日,他肯定能成为大云第一外伤圣手。
必连他们师徒对话时,如风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努力回想自己为何在这里,想到了未失去意识前,他在面摊和几个泥鳅帮的家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正当他在自豪他们五个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时,他忽然月复痛如绞,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肯定是一命呜呼了,因为老林早说过他的月复症没救了,将来若是死了,一定是活活疼死的,可适才仙子说什么?说他复元情况应该会相当不错?这话的意思是,她救活了他,他不会死?
急于知道管案,他费力的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秦肃儿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患者,你叫什么名字?”
“聂如风……”
想他聂三郎在善城一带可不是吃素的,仙子听到他的名讳肯定要大吃一惊。
“聂如风……”秦肃儿念了一遍,示意吉安在医案上记下来。“名字还挺文雅诗意的。”
聂如风噎了下,他的名字哪里文雅诗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秦肃儿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患者,你知道自己下月复有问题吗?看过大夫吗?”
聂如风着魔似的看着她那两片张阖的水润菱唇,下意识的答道:“看过,大夫说我的月复症没救了……”
秦肃儿扬唇一笑。“原应该是没救了,但恭喜你,遇到了我,所以有救,如今只要再观察几日便成,日后也不会再疼了,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聂如风眩惑的看着她美丽自信的笑容和亮亮的眼眸。“你是……大夫吗?”
吉安与有荣焉地道:“我师父乃是大云神医,一手开刀神技无人能及,能遇到我师父出手相救,你实在幸运。”
聂如风心里一动。“大云?你们是大云来的?”
这两个月以来,有不少他国使团经过黑羊山脚,他们也抢了不少财物,这两人不会是大云使团的人吧?
“不错,我们是大云人。”秦肃儿笑了笑。“我们要去周京,途经此地,也算与你有缘,原本这类的手术要收费二十两诊金,可是情况紧急,没得到你本人或家属同意便先为你开刀治疗了,所以不收你诊金,当做教学教材。”
聂如风听到了一个陌生词汇。“开刀是什么意思?”
秦肃儿又笑了笑,泰若自然的在他右侧腰比划了个剖开的手势。“从这里切开,取出输尿管的结石并做修补手术。”
饶是聂如风自认一向火里来水里去,此时也不免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秦肃儿轻快的说道:“手术过程待会儿会有专人向你说明,你家在哪里?可要通知家人?”
聂如风垂了眼眸,掩住了眼里的光芒。“不必了,他们……都不在城里。”
秦肃儿不疑有他,也不以为意。“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或者哪里不适,就告诉吉大夫。”
秦肃儿回到她和萧凌雪的房里。
萧凌雪正在写信,她进房,他头也不抬,她走到他身后,将娇躯贴了上去,双臂搂住他的颈子,头靠在他发,好奇的问道:“你在给谁写信?”
她照着信上写的念了出来,“镇远大将军……”
“那家伙醒了吗?什么时候能出院?”萧凌雪继续写他的信,严肃地说道:“莫要耽误了上周京的时辰。”
她笑了笑,往他脸颊亲了一口,“醒了,再观察两日,若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萧凌雪不会问“若有问题要如何”这种话,他相信她,她必定是有把握才会开刀。
他正色地又问道:“问出那人叫什么名字了吗?”
“聂如风。”秦肃儿打了个哈欠,“我累极了,得去眯一会儿,晚膳时叫我……对了,大周有辣吗?我想喝碗辣乎乎的鱼汤。”
萧凌雪盯着她凌乱的发髻、泛油的面庞和疲惫的脸色,这副鬼样子,那个叫聂如风的小混混总不会再对她心动了吧?
他宠妻无度地道:“去歇会儿吧,我派人去找找辣椒。”
她相信他不管上天或入地,肯定都会为她找到辣椒,等到她睡醒便有热呼呼的辣鱼汤可以喝,她心满意足的月兑了鞋,钻进被窝里,将纱帐放了一半,侧躺着,但并没有马上闭上眼睛,而是望着那正在振笔直书的男人。
他的肩多宽啊,背多厚实,刚毅的鼻粱,性感的唇,还有不为人知的狂野……想到夜里两人窝在这被里的火热缠绵,她的身子便滑过一阵酥麻,想叫他上床来陪她,却也知道自己此时精神不济,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得好,否则将他的热情勾了出来,她可没精力应付。
秦肃儿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萧凌雪唤她,她才醒过来。
稍事梳洗一番,珊瑚便端了两碗辣鱼汤面进来。
秦肃儿见那红通通的辣椒末撒在汤面上便食欲大开,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萧凌雪见她吃得很欢,忍不住停下了筷子,定定的望着她。“肃肃,你……是不是怀上孩子了?”
使节团里,好些人因水土不服而食欲不振,还有几个人更是清减了一圈,她却是吃得好睡得好,让他不免有些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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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儿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了几分怀疑,翌日上午,趁着在给聂如风“查房”时,她便让吉安给她诊脉。
结果,她没有喜脉,她自己也有些失望,他们都成亲那么久了,还有太后婆母给她的压力,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想怀上,她怕自己若是不能生,萧凌雪再怎么爱她也一定会被迫纳妾,和一个女人分享他,她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虽然失望,她还是打起精神来给聂如风看诊。“今日感觉如何?是不是好了很多?”她拿出听诊器仔细聆听,他的呼吸、心跳都很正常,没任何异状。
聂如风看着她挂在颈上的奇怪东西,狐疑的问道:“你当真时常这样给人开膛剖月复的治病,还能缝合人身上的伤口?能缝手臂?”
昨天那个晓花的丫鬟来跟他讲述何谓开刀手术,见他半信半疑,便笑着说自家主子对于给人开刀驾轻就熟,还能缝身上的伤口,叫他不须担心,说有她家主子在,断掉的手臂也能缝回。
老实说,他压根儿不信,尤其是这样花般的姑娘家,有那胆子缝手臂吗?
第十章绑架王妃(2)
“你不信?”秦肃儿存心逗他,杏眸噙笑,表情却万分认真地道:“不然,你把手臂砍断,我帮你缝回去,到时你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聂如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呢!”
秦肃儿噗哧一笑。“吓到了?逗你的。”
聂如风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要知道,向来只有他耍人,没有人耍他的分儿,整个善城,乃至整座黑羊山,没有人敢逼弄他聂如风,她是第一个。
他板着臭脸,没好气的问道:“你挂在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看过?”
“你没看过的东西可多了。”秦肃儿一脸的高深莫测,亮晶晶的黑瞳瞅着他,戏谑地道:“飞机你看过没有?手机你看过没有?航天飞机你看过没有?”
聂如风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飞鸡是什么?会飞的鸡吗?手鸡又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秦肃儿笑得开心极了。
聂如风呆愣愣地看着她,她的脸蛋鲜艳明媚,比花还美,那么一笑,整个房里好似都跟着明亮起来。
“不跟你说浑话了,你好好休养。”秦肃儿很自然的替他掖了掖被角,就像前世她查房时都会为病人做的那样。“再观察一日,若是没问题,你便可以走了,到时我会开几张方子,你照方子抓药,喝上半个月也就足够了。”
聂如风想到她昨天说他们是路经善城,要去京城。
若是让她走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但要是能把她留在寨里,日后弟兄们出去打家劫舍受了伤都不用愁了。
其实呢,他也不是特别喜欢她,但她敢在他面前说说笑笑这点倒是让他颇为中意,他就不喜欢那些小眉小眼、动不动就吓到花容失色的姑娘家,要做他聂三郎的媳妇儿,得有点胆识才行。
而她恰恰符合了标准,不过他可要事先说明,他绝对不是因为她长得标致才动心,她顶多就是顺他的眼而已。
“喂,聂如风,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秦肃儿拍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回神,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一出房间,她的手便立即被人紧紧拽住,力道让她吃痛,她讶异的抬眸看着萧凌雪,他的眼里结成了冰,身上透着不寻常的怒气。
“你又在招蜂引蝶了。”萧凌雪很是不悦。
他一直在外,练功之人,耳力持别敏锐,她和那家伙在房里的对话,每一句都让他很不悦。
“说什么啊?”秦肃儿对他笑了笑,眼神明亮。“就是大夫与患者之间的闲话家常罢了。”
萧凌雪把她拉进怀里,警告道:“以后不许你和患者……男的患者闲话家常。”
秦肃儿看着他,猜想他若生在现代,肯定会把她的手机定位,二十四小时监看她在哪里。
他眉头一挑。“又在心里编派我什么了?”
她眼中闪耀着笑意。“妾身岂敢?”
萧凌雪哼道:“你若不敢,谁敢?”
秦肃儿知晓他吃软不吃硬,讨好地柔声道:“王爷,你在这儿堵我,不会只是为了警告我两句吧?”
他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你不是想看看医馆吗?我带你去镇上走走。”
她自然喜欢这个提议,那日她本想看看本地医馆水准如何,却半路救了个聂如风回来,一间医馆都没看着。
她兴匆匆的跟着萧凌雪出门,正午阳光正炙,萧凌雪买了顶帷帽给她,如此一举两得,既能为她遮阳,又能让他人无法窥视她的容貌,他应该规定她以后出诊都要疵础帽才对……
就在萧凌雪一脸笑意的为她戴上帷帽时,秦肃儿已经轻易看到他心中的想法了。
现代有哂娃狂魔,而他是爱妻狂魔,做为妻子的她,能让丈夫表现出如此强大的占有欲,她算成功的吧?
“我觉得你也应该买顶帷帽戴上。”秦肃儿正经八百地说道:“你看太阳这么毒,阳光中含有部分紫外线,紫外线会使皮肤粗糙、皱纹明显、黑斑雀斑加深,不可不防。”
萧凌雪笑道:“胡说什么,这是女人家戴的东西,男人岂能戴之?”
她抿嘴笑。“那你买顶斗笠好了,我剧才看到一顶斗签很适合你……”
两人在帽铺外嬉笑之际,萧凌雪忽然在煕来攘在的人群里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心里一震,不可能……
秦肃儿见他忽然不与她笑闹了,顺着他怔然的目光看过去。“怎么见到熟人了吗?”
萧凌雪定了定心神,却还是紧紧蹙着眉。“应该是我看错了。”
弊木都下葬了,他还在胡思乱想什么?穆越彤已不是这世间的人……
秦肃儿也没多想,换住他的手臂,轻快地道:“对面有间药铺,咱们过去看看卖了些什么……”
秦肃儿取下听诊器,微笑道:“恢复得很好,想必你自己也有感觉到病发之前时不时的痛意消失了,今后只要照我开的方子喝药便可,我开的都是消炎的方子,于你有益。”
聂如风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适才,姓吉的大夫为他换好伤口的药之后便说要去收拾行装,早上有个叫珊瑚的丫鬟为他送汤药来,由两人的对话听来,他们好像下午便要离善城了。
那么,这时想必所有人都在忙着收东西,而客栈里来往的人本来就多,加上他原来就知道今日会有个大商团路经善城,怡好便是投宿在这间客栈,趁着一进一出的混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眸光微闪,命令道:“你过来看看我的眼睛,从昨晚开始便阵阵发疼,恐怕跟你给我动这鬼手术月兑不了干系。”
“眼睛?”秦肃儿好笑地道:“我又不是给你开眼,你也太会牵拖了。”
不过,她还是倾身过去替他检查眼睛,两眼都看了,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她虽然是外科全能,可是在眼科方面实在外行。
“你再去找专精于眼疾的大夫吧,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眼晴看起来很好,没有血丝,也没有黑眼圈……”
她还没说完,聂如风便出手如电的点了她几处穴道,她顿时不能动了。
秦肃儿双眼如冰珠子般瞪着他。“你做什么?”
她的眼神让他不舒服,聂如风有些烦躁的哼道:“没要对你做啥,只不过要带你去个地方而已。”
秦肃儿背脊一凉。“什么地方?”
杀人魔电影都是这样演的,把被害人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跟着再分尸弃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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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死!她是造了什么孽,怎么老是遇到白眼狼?救人一命,不被感激涕零便算了,怎么可以个个都恩将仇报?
“到了你便知道。”聂如风想到她将是自己的媳妇儿,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一亲芳泽,胸口不由得一热,他都二十四岁了,总算要讨媳妇儿了,老大肯定也会很高兴。
他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让秦肃儿浑身的警戒再度升高,她冷声说道:“聂如风,你听好,我可事先警告你,不顾我警告一意孤行的人,如今流落街头,下场凄渗,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聂如风压根不怕,反倒更为满意。
她若是哭求他放了他,他可能会兴趣全消,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连狠话都说得这么好,简直天生要来做他聂老三的媳妇儿的,他要定她了,一定要她做他的押寨夫人!
“不用怕,你睡一觉,到了我再叫醒你。”
他手刀敲向秦肃儿的后颈,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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