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柔娘子(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成新妇(1) 张晓茵最大的梦想就是当米虫,未结婚之前有爸妈养,结婚之后有老公养,不必朝九晚五、拚死拚活的工作,把自己累得半死却赚不到什么钱,永远过得苦哈哈的。 她真的好想过过米虫的生活,不必吃太好,也不必穿太好,只要能让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三餐裹月复,不会饿死就行。 说真的,她的要求不高,什么豪宅啊、钻石啊、名牌服饰啊、存款几千万的她都不需要,真的就只要能窝在家里当宅女米虫,有人愿意养她,让她不愁吃穿就好。 只可惜她想了一辈子,却连一天米虫的生活都没有拥有过。 她啊,大概天生就是个苦命人,从她投胎那一瞬间就注定了。 清寒的家庭,没本事又不知节育的父母,老闯祸的兄弟姊妹,总是填不完的钱坑……等等。 总之,她这一生一直处在忙碌的生活中,做过很多事,吃过很多苦,直到三十五岁发生车祸前都未婚,阖眼断气后才得以卸下那堆来自父母与兄弟姊妹们的包袱。 所以,当她因车祸身亡,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重生成为一个名叫纪芙柔的小媳妇时,她没有任何的挣扎与抗拒,很直接的就接受了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因为不管当谁做谁,都比当张晓茵好太多了。 况且,她以前看小说时总羡慕古代女人,觉得她们成亲前有爹娘养,成亲后有夫家养,是多么幸福的事,有得吃,有得睡,还有月例银子可领来当私房钱多好啊,她真是作梦都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想,老天爷大概是听到她的愿望了吧,这才会成全她,让她在死后穿越到古代,成为一个不必再辛苦赚钱养家的古代女人。 张晓茵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她是庆州裴家二爷裴晟睿明媒正娶的正妻纪芙柔。 说起裴家,可是庆州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商家,与官府关系良好,有着姻亲关系,裴家大太太正是知府老爷的三女儿,虽是庶出,但也强过庆州州城里的其他家嫡女们。 因此仗着姻亲的这层关系,裴家若是想要的话,绝对能够在庆州横着走。 不过幸好裴家从不是仗势欺人又短视近利的人家,始终奉公守法,做生意亦童叟无欺,家业自然也蒸蒸日上。 张晓茵——不对,现在应称之为纪芙柔或是裴家二少女乃女乃又或者是纪氏才对。在纪芙柔搞清楚自己的婆家是怎样的一个家庭之后,真是庆幸乐呵到一个不行。 有钱人啊有钱人,没想到上辈子她没机会当米虫,在穿越之后竟成了富商家的媳妇,还是有丫鬟服侍的太太,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很好、很好,这回应该没有何任人事物能阻止她一圆米虫之梦了吧? 她真是太开心了。 为此,纪芙柔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分后,每天都乐呵呵的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任事不管的宅女生活,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她的相公? 噢,听说南方生意出了点问题,在与她——呃,那时还是原主,在与原主成亲隔日一早就匆匆出了远门,一去月余,至今未归。 她的婆婆? 噢,原主因失足落水又重病一场香消玉殒的由她取而代之后,她便接到婆婆要她“好好休息”的命令,省去了她这个媳妇晨昏定省立规矩,让她差点高兴到忘情的喊出——“真是天公疼憨人啊!” 总而言之,她成为纪芙柔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天都窝在属于裴家二爷夫妻俩的暮雨院里,过着让人服侍的生活,不仅食衣住行都有人打理,不工作赚钱还有月银可领,更不需要为生活上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费神,整个人真是爽歪歪。 饼去这段时间,她除了休养身子之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和丫鬟们八卦,从八卦中收集一些她想知道的事,包括婆家裴家的人事物与娘家纪家的人事物,还有就是对这时代的基本认知等等,免得哪天不小心穿帮被当成妖怪,然后活活被打死或烧死。 然后,经她不断地与人八卦与旁敲侧击后,她得知了不少事,虽说真假还有待证实,但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 首先来说说关于他们这对新婚夫妻的事。 听说原主与裴二爷是从小就指月复为婚的,但在双方的成长过程中似乎未有交集,更从未见过对方,标准的盲婚哑嫁,因此她一点也不必担心会在新婚夫婿面前露出马脚,这真是个好消息。 再来是关于裴家的事,因时间有限,她暂时只弄清楚裴家有哪些成员。 上头从依然健在的老太太说起,老太太有四个儿子,二嫡二庶,庶出的在太老爷过世后已分家搬了出去,现今留在这个大宅院里的只剩嫡出的大老爷和二老爷两位同胞兄弟,但就这两房,若连同姨娘们,成员也有数十人之多。 裴家大老爷,也就是她的公公,一共有三名妻妾,正妻为汪氏,两位妾室分别为苹姨娘和芸姨娘。汪氏膝下育有二子一女,她所嫁的便是排行第二的二爷裴晟睿,两位姨娘则分别育有一子与一女。 至于大房的五名子女在裴家孙子辈的排行则分别为,大爷、二爷、五爷与三姑娘、四姑娘。 裴家二房的成员组成与大房大同小异,一样一正妻二姨娘,共有六名子女,二房的三名妻妾皆各生了两个孩子,正妻李氏育有一男一女,妾室贞姨娘和蓉姨娘则分别各生了一男一女与两个女儿。 二房子女排行则为三爷、四爷与大姑娘、二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 孙子辈的大爷裴晟楠已成亲,其妻是知县家嫡出的二女儿崔氏,成亲三年多育有一子,近日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母子俩现今都是裴府的宝贝疙瘩。 二爷刚成亲月余,也就是原主这一对新人。 三爷年纪虽比二爷小上几个月,却已成亲两年多,三少女乃女乃小汪氏在去年年底才刚生下三爷的嫡长女而已,相隔不到两个月,三爷的姨娘便生下三爷的庶长子,然后另两个姨娘又先后传出有孕的消息,整个后宅热闹不已,至于是喜闹或吵闹就不得而知了。 从裴四爷以下皆尚未成亲,不过四爷与五爷皆已有了婚约,就等女方及笄后再娶进门。 裴家姑娘从行一到行四皆已出嫁,只剩二房年幼的五姑娘和六姑娘仍待字闺中。 裴家成员大致如此,至于其中的利害关系因下人们不敢多口舌,她没了情报来源,只能以后靠自己慢慢观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都立志要当个不管事的米虫了,小说中那些争权夺利、争宠夺爱的宅斗桥段应该也都与她无关,是吧? 对了,忘了说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夫婿裴二爷说起来应该算是一个洁身自爱的男人,他的后宅除了她这个正妻之外,就只有两个通房,还是早在他成年时他母亲为他所准备的,这点让她有些小开心,因为如果她的夫婿像裴三爷那样是一个花心大萝卜的话,她想她应该会去上吊,早死早超生。 说完裴家,说说她的娘家纪家。 若是以东升旭日来形容裴家的话,那么纪家就是那晚霞,连西下的夕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徒留余晖的云彩,虽美丽却不持久,终将被黑夜所笼罩而失去所有光彩。 现今的纪家是一个荣景不再,即将瓦解与没落的过气富商之家。 她想,若非原主与裴二爷自小就指月复为婚的话,凭原主现今娘家的颓势,原主大概是进不了裴家门,成为裴家二少女乃女乃的。 第2页 从这点来看,裴家人倒是挺信守承诺的。 说起来纪家传至原主父亲那一代正是第三代富商,也应验了那句富不过三代。 纪家的嫡庶兄弟一共有五个,在纪老太爷仍在世时,兄弟五人已是面和心离,等老太爷一过世,五兄弟立即分家,离心离德,好好一个家顿时分崩离析,以旁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颓圮。 原主父亲在纪家五兄弟中排行第四,虽是嫡出,但没啥经商本事,加上性子纨裤,虽有秀才之名,也在县衙里勉强混了个主簿的小辟职,但在分家之后不懂经营之道,又习惯奢华享受,入不敷出,家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减少,等到原主要出嫁时,嫁妆勉强凑个十二抬,和以前纪家姑娘出嫁时起码七十二抬的规格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也就罢了,听说原主总共有十个兄弟姊妹,与她同胞的只有一位兄长,兄妹俩的母亲虽是正妻,却让宠妾灭妻的父亲弄得在家中一点地位都没有,连带他们这对嫡出兄妹也不受待见。 所以,她的同胞兄长在五年前成亲之后,便假借南下经商之名,带着妻小离家搬到南方定居,从此逢年过节只见年礼不见人。 母亲则已卧病在床多年,在亲眼见女儿出嫁的最后心愿了了之后,恐怕再无太多求生意志,时日所剩无多。 说穿了,现今的她有娘家跟没娘家差不多就是。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纪芙柔这般想着,因为倘若原主与娘家的人关系亲密又良好的话,她这个借尸还魂冒名顶替的穿越者,早晚都会在娘家人面前无所遁形,因此现今看这情况真的让她很放心,全无后顾之忧。 对了,这些事全是她的陪嫁丫鬟跟她说的,但她的陪嫁丫鬟对于纪家的事也只知道些表面上的事,因为这两个丫鬟都是在她成亲前一个多月才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经由母亲的女乃娘米嬷嬷亲自教出来,所知之事皆是从米嬷嬷那里听来的。 至于她的陪嫁丫鬟怎会是两个新人,而不是原本待在她身边或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只要看看春花和秋月那两人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甲长相,应该便不言而喻了。 整体来说,她对于现在的新身分与新生活挺满意的,如果这一世都能这么度过,她很乐意! 米虫人生,我来了!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二爷回来了!” 春花人未到声先到的跑进屋里,气喘吁吁的模样看得出来她绝对是从正院或前院一口气跑回来的,中途没有停歇。 “二少女乃女乃,二爷他、二爷他回来了!”春花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双眼发亮的再次对她说道。 纪芙柔放下手上看到一半的书册,缓缓的点头道:“我听到了。” 春花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见主子仍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起身准备去迎人的举动,忍不住着急的月兑口问道:“二少女乃女乃,您不去迎接二爷吗?” 纪芙柔被她这么一问才猛然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点头应道:“当然要去。”一顿又道:“你先替我更衣。” 她完全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都快要忘了那个人的存在,现在那人连个预告都没有就突然回来了,她该做何反应才算正常? 纪芙柔顿时变得有些紧张与不知所措,为这个她还不知道长相却已注定要与他生活一辈子的人。 她不知对方长得是圆是扁,如果长得很抱歉的话,她怀疑自己是否有办法陪对方上床,履行夫妻的义务。如果她真做不到而得罪了对方,那她所向往的米虫生涯是不是就得提早结束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迸代原本就都是盲婚哑嫁,女人一旦成了亲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问题在于她又不是真的生在古代、长在古代,而是从二十一世纪魂穿而来的人,在历经过现代的自由恋爱与男女平等的社会后,她有办法做好一个恪守三从四德的古代媳妇吗? 纪芙柔发现自己没了信心。 可是没了信心又如何呢?事到如今她除了硬着头皮去面对,还能怎么样? 现在她只能拜托老天保佑,希望裴二爷不要长得太抱歉,不要是个浑身肥油的大胖子,不要有狐臭或臭脚丫,更不要有满口的黄板牙、蛀牙或口臭,要不然干脆直接让她死一死重新投胎算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手脚麻利的春花已迅速替她换了衣裳,连发型都重新绾过,从慵懒舒适的简单束发变成随云髻,还在上头插了朵大红色的绢花,让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三八阿花。 “把那朵绢花拿下来,换支样式简单的簪子或步摇。”她蹙眉道。 “二少女乃女乃,您才成亲不久,应该要打扮得喜气些,二爷见了才会喜欢。”春花小声劝道。 纪芙柔低头看了身上的衣裳一眼,道:“穿着一身大红撒花褙子还不喜气吗?过犹不及这句话听过没,懂不懂它的意思?” 春花一脸茫然的摇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事情做得过头就跟做得不够一样,都是不合适的,所以——”她转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迅速的瞄了一下,随即下巴朝那方向一抬,道:“就用那支白梅簪吧。” 春花心里虽然有些不赞同,但还是点头听命行事。 说实话,别看她家主子长得柔柔弱弱、白白净净,大多时候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不太爱动、不爱管事的模样,可却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容他人置喙,即便她们这些丫鬟的出发点是好的,二少女乃女乃仍旧会坚持己见。 早在认清这点之后,她对于主子已经做决定的事从不多言,不像秋月总是学不聪明,老挨主子白眼却还不自知,最近更被调到小厨房去做事。 将喜气洋洋的大红绢花换成秀雅的白梅簪后,春花请示道:“二少女乃女乃,您看这样行吗?” 纪芙柔打量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点了点头,起身道:“行,走吧。” 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反正早晚都要面对,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不是吗? 第一章穿越成新妇(2) 走出暮雨院,入眼的全是雕梁画栋,奇石假山,小桥流水,游廊九转的奢靡造景,富贵得让人咋舌。 纪芙柔在第一次走出暮雨院见到裴府内的景致时,不禁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她一直以为裴府其他地方应该和暮雨院差不了多少,谁知竟是天差地别。 暮雨院在裴府之中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庸院落,院内不管是家俱与布置,抑或是花园内栽种的花草树木、凉亭造景,一概以实用为主,既不奢华也不简陋,让人舒适得感觉不到压力,可暮雨院外却是极尽靡丽。 她想,这应该跟居住的人有关。 换句话说,裴二爷应该是个低调且务实的人才对,倘若真如此的话,她已发觉对方一项优点,挺好的。 所以,她的夫婿应该不会太差劲,对不对? 她一边走,一边分心的祈祷着,没注意到前方石板小径上站了一个人,后头的春花阻止不及,她竟一头撞上对方,被反弹力道乱了平衡感,整个人往后仰倒。 “啊啊啊——”她惊叫出声,双手下意识的在空中乱挥,想抓住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腰身猛然被一只坚硬如铁的臂膀紧紧扣住,一个用力,她原本往后倒的身子又变成往前扑,悲剧的再次一头撞上对方,差点没撞扁自己的鼻子。 第3页 “好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都流了出来。 “做什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她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怒斥,接着那声音又命令道:“抬起头来。” 纪芙柔捂着撞疼的鼻子,红着眼眶,泛着泪光的想着这人是谁啊?不知道她是府里的二少女乃女乃吗?竟然敢如此的命令她这个主子?她有些不爽的抬起头来,却听见身后春花的声音—— “奴婢见过二爷。” 二爷?哪个二爷? 不对,裴府中被称之为二爷的好像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裴晟睿,原主的新婚夫婿,也就是她的老公?! 纪芙柔瞬间瞠大双眼瞪着眼前的男人,只见对方正眉头紧蹙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对她的不满。 她做了什么事令他觉得不满了?只因为刚刚撞了他一下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男人也太小气了吧? 纪芙柔皱眉月复诽着,双眼却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长得还算不错,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巴不大也不小,唇瓣不薄也不厚,看起来应该不像是个无情之人。 他的脸有些瘦削,因而脸型显得有棱有角,令人觉得有些刚强,加上锐利的眼神和紧蹙的眉头,给人一种严厉不太好相处的感觉。 真是糟糕啊,她突然有种命运未卜,前途茫茫之感。 “二爷,您回来了。”她后退一步,规矩的福了个礼后开口道。 在她打量他时,裴晟睿也在打量着自己的新婚妻子。 成亲当日揭盖头时,他也曾认真的端详过他的新娘,但那时她脸上的粉实在是太厚了,根本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之后的洞房花烛夜,摇曳的烛光加上酒意,他也没多注意她的长相,隔天一早醒来,又因急事而匆忙离开,连带她向父母亲敬茶的时间都没有,如此说来,他根本不算知道她究竟长得是何模样。 换句话说,成亲一个多月来,这回才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个儿新娘子的长相。 他的新娘有一张瓜子脸,五官清丽,肌肤白皙,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圆又大,是个让人见了相当有好感的小美人,但是…… “你刚才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儿?”他蹙眉问她,目光深邃莫测。 “妾身正要去迎接二爷回府。”纪芙柔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进门都有一段时间了,你迎接的速度似乎有些姗姗来迟。”他平铺直叙的说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妾身以为二爷会在公公那里多待些时间谈公事。”纪芙柔迅速的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所以你就可以姗姗来迟?”他挑眉问道。 纪芙柔顿觉不爽,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刚结婚就把新婚妻子丢下一个多月,不闻不问,好不容易终于回家,没有一句歉疚或安抚他新娘子的话也就罢了,竟莫名其妙的找起碴来,他是不是有病啊? 她压下不爽,平静的开口说:“所以妾身才会待在院里先安排下人们烧水,让二爷进屋就有热水可以沐浴,洗去满身的尘埃与疲惫;安排厨房煮些吃食,让二爷沐浴后即有热食可以暖胃。” 裴晟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因为这和娘先前与他抱怨的她完全不同。 娘说:“若不是你爹坚持守信,娘绝对不会让这么一个愁眉苦脸,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人进门。” 娘说:“曾经的商业巨擘纪家会倾倒没落绝对是咎由自取,光是看他们教导出来的女儿就知道,不仅软弱、无用、胆小,还受不了一点的斥责或委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真是气死我了!” 娘说:“我现在看到她就烦,所以已经免去她的晨昏定省,这事我在这里告诉你,你可别多事以孝顺为由,又让她每天到我面前来给我添堵听见没?” 娘说:“你问我为何这么说?你何不自己回去问问她干了什么蠢事!” 想起娘刚才在说这话时怒不可抑又咬牙切齿的模样,裴晟睿便忍不住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这段期间家里可有发生什么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纪芙柔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身为新进门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媳妇,她哪里会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大事她管不着,小事也没有人会跟她说不是吗? “抱歉,妾身不清楚,因为没人与妾身说。”她老实答道,一顿后又稍作解释的对他说:“前阵子妾身生了场病,婆婆要妾身好好待在院子里休养,因此这段期间妾身几乎天天都待在暮雨院里,并不晓得家里所发生的大事小事。” “生病是怎么回事?”他问她。 “只是个小风寒。” “近日天气似乎不冷。” “正因如此,才会一不小心就受凉了。” 裴晟睿用一脸莫测高深又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她,看得纪芙柔不由得浑身发僵。 他到底是在看什么?难道他发现了她与原主之间有所不同之处不成?否则为何会用这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纪芙柔有些忐忑不安。 “你身子都痊愈了吗?”他又问。 “痊愈了。”她立刻点头如捣蒜的道,希望赶紧跳过这话题,天知道原主可不是真的因受凉感冒才丢了命的。 听春花说,原主那个傻丫头根本就不是失足落水,而是一时想不开,自己投池自尽,至于为何原因想不开,她根本就不能问,所以压根不知道。 总之呢,就是不想活的傻丫头在被救起之后,昏迷又受寒的情况下,不到两天,如愿以偿的一命呜呼,然后由她这个因车祸而魂穿至此的人取而代之。 “二爷在外头奔波了一个多月,应该很累了才对,让妾身先侍候您回暮雨院里歇息,有话待您养好精神之后再说,不急。”她转移话题,说着转身命令站在一旁的丫鬟,“春花,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热水烧好没,若是好了立刻送到屋里,二爷一会儿进房就要用了。” “奴婢这就去。”春花迅速点头,转身就走。 “这丫头!”纪芙柔佯装不满的嘀咕了一声,然后转头道:“还请二爷原谅这丫头的无礼与毛躁,她是在三个月前才被买来服侍妾身的,许多规矩还在学习中,妾身向您保证,她会慢慢变好的。” “三个月前才买来的?她不是你原来的贴身丫鬟吗?”裴晟睿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疑惑的问她,同时也在不知不觉间随她举步朝暮雨院的方向走去。 “不是,随妾身陪嫁而来的下人们皆是后来才买来的,资历最长也不过一年而已。”转移话题成功的纪芙柔有些心喜,说话语气不自觉的变得轻快了许多。 裴晟睿轻挑了下眉头,问她,“为何会如此?” 纪芙柔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轻声答道:“子不言父之过。” 答案不言而喻。 裴晟睿闻言轻愣,这才想起似乎曾听闻过关于他那个败家的岳父,专爱做一些宠妾灭妻不着调之事,倘若传闻不假,他这身为嫡女的妻子与其体弱多病的母亲在纪家的生活八成不会太好过。 想到这里,他脸上严厉的神情不禁柔和了些。 “过几天等我手边的事处理完后,我陪你回娘家。”他说。 “嗄?”纪芙柔被他突如其来的决定吓到猛然停下脚步,月兑口就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晟睿挑眉反问。 纪芙柔勉强命令自己冷静,“为什么二爷会突然想要陪妾身回娘家?” “你尚未回门不是吗?” 第4页 回门?纪芙柔差点没申吟出声,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她完蛋了,死定了,如果真回了娘家,她连谁是谁都叫不出名字,连娘家后院里的路怎么走都认不得,如果被人发现的话,她要如何解释?难道要说她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不成?真是要被逼疯了啦。 “怎么了,你不想回娘家看看吗?”裴晟睿的脸上再度出现探究的目光与神情。 纪芙柔露出些挣扎与犹豫的表情,缓慢地摇头道:“我不想说谎。” “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娘吗?”他问她。 纪芙柔顿时无言以对,她可以利用与纪家那些亲人们的疏离拒绝回门,却不能对在纪家中与原主相依为命的母亲置之不理,看样子,这回的回门她是躲不过、逃不了了。 “你不想回去吗?”他再次问道。 纪芙柔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想。” “那就准备一下,派个人送个口信过去,等我明后两天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咱们大后天一早就出发,应该能赶在中午之前抵达。”他吩咐道。 “好。”她强颜欢笑的点头应道,接下来一路上却是沉默不语。 “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走在她前方的裴晟睿突然开口说。 纪芙柔的眉头不自觉的轻皱了一下,觉得这家伙八成是个月复黑的主,因为他不可能会不知道她这个妻子在娘家的处境才对,况且她刚刚都表明说自己不想回娘家了,却又不得不回去,在这种情况下,她能高兴得起来吗?他这不是明知故问,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是什么? “若不是为了母亲,妾身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那个家门一步。”她语气冷漠,直截了当的道,懒得再掩饰什么,免得让他以为自己没脾气,好欺负。 裴晟睿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与硬气,看样子她过去在娘家里的生活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更艰难。 他不再说话,纪芙柔乐得自在,两个人一路沉默的走回暮雨院。 他由着两名平日服侍他的贴身丫鬟侍候入浴,她则去了厨房替他张罗吃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那两个丫鬟正在告她黑状,致使她的新婚夫婿在外出一个多月归家之后的当晚宿在书房里,没有回房睡觉。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纪芙柔不反对,虽然她并不知原由,单纯以为裴晟睿是忙于公事才会宿在书房里,总之她有一种松了口大气的感觉,要不然天知道要她陪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睡觉,甚至是陪他做的事,她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第二章回门起冲突(1)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来到了回门之日。 纪芙柔一早就被春花给叫醒,屋里点起蜡烛,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昏昏欲睡的她只张开眼睛瞄一眼便翻身背对扰人清梦的丫鬟,口中呢喃的抱怨道:“这才什么时辰,有必要这么早起床吗?这不是要人命吗?” “二少女乃女乃,二爷来了。”春花小声对她说。 “二爷?”纪芙柔先是呆了一呆,接着打了个哆嗦,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在哪?”她惊吓般的猛然翻身从床上坐起身来,抬眼看去,就见她的新婚夫婿站在卧房正中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她迅速说道,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外头的天色明显是黑的,时间应该还很早才对。 所以……她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窗门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然后侧头露出一脸迷糊不解的神情,整个人显得傻愣傻愣的。 “今天我顺路还要去一个地方,因此要提早一个时辰出门。”裴晟睿看着她说,突然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可爱,但随即又想到紫菱和紫芯对他说的话,神情又冷了下来。 “你动作快些,别拖拖拉拉的,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说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他迳自转身离去。 纪芙柔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起床气,不然干么一大早就朝她发火? “二少女乃女乃您别发呆了,快点起床让奴婢服侍您梳洗、换衣裳啊,咱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快点可不行。”春花先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说道。 “急什么,半个时辰足够了。”纪芙柔白了她一眼,缓缓的起身下床。 半个时辰可是有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哪会来不及啊?纪芙柔心想着,想当初——不是,应该说是前世才对,前世,她每天早上从闹钟响起到踏出家门,总共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搞定一切,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你先去打盆水来让我漱洗。”她交代春花,自己去找衣裳换上,也不需要人服侍。 等她衣服换好,春花的水还没打来,她便自己扎发,虽然没办法绾出平日春花替她梳的发髻,但简单编个辫子再盘到头上,弄出朵花还难不倒她,毕竟爱美可是女人的天性,前世的自己没有太多钱染发或烫发,便只能靠一双巧手来变发,替自己增添一些亮点与美丽了。 “天啊,二少女乃女乃,您这发型是怎么弄的?既独特又漂亮,奴婢从未见过,您可不可以教教奴婢啊?”去打水回来的春花惊叹的盯着她的发型,满脸的叹为观止。 “现在不是教学的时候,你想学我以后再教你。”纪芙柔道。“你派个人去确认今天要带回门的东西是否都带上了,还有要跟我回去的人是否也都起床准备好了?让他们在一刻钟后到大门口集合,迟到的就不用去了,再扣两个月月俸。” “是,奴婢这就去。”春花有些心惊的应道,被主子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果断魄力吓到,急忙转身去办事,就怕自己接下来会有两个月领不到月俸,毕竟她也是要跟主子回门的一员。 有了严惩的预告,一刻钟之后,预定要陪同纪芙柔回门的所有人全部集合完毕,就等主子前来。 又过了一会儿,纪芙柔在春花的陪同下也抵达了大门口,准时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一切准备出发,但下达命令的那位爷却姗姗来迟,等了半晌都还不见踪影。 “春花,你去看看二爷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纪芙柔蹙眉道。 “是。”春花立即点头领命而去。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这才看见裴晟睿的身影出现在路的那一头,身后则跟着春花和另一名丫鬟。 三个人匆匆从这方向行来,走在前头的裴晟睿大步行走,后头的两人则是半走半跑的跟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她面前。 春花自然而然的走到她身后站定,裴晟睿主仆俩则站在她面前,她抬眼看去,只见裴晟睿眉头轻蹙,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的看着她。 “二爷。”她福身唤道,算是与他打了招呼,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无视于他,之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到他身后的丫鬟身上,只因为那个丫鬟实在是太吸引她的注意力了,不是她长得特别美,而是她脸上充满了毫不遮掩的怨恨神情——对她。 问她为何知道是针对她? 这还不简单,因为对方那双犹如淬了毒的目光始终盯黏在她身上,连眨都不眨一下,让她不禁好奇自己是杀了人家的父母,还是抢了她的男人……呃,该不会真是这样吧? “春花,那丫头叫什么名字?”她在裴晟睿转身去安排出行之事时,侧头小声的问自己的贴身丫鬟。 第5页 “她叫紫菱,二爷房里的大丫鬟,二少女乃女乃之前不是见过吗?”春花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见过的人是原主可不是她,不过她虽没见过却也听过紫菱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啊,只因为这女人就是她夫君的两位通房之一。 “她手上的包袱装的可是二爷的东西?”她问春花。 “奴婢不知道。” “去问问,若是就接过来,若不是就问她一大早天未亮带着包袱想干么?难道是想趁大伙又忙又乱时逃跑,做逃婢?” “这不可能吧,二少女乃女乃,如果她要逃就不会跟在二爷身后出来了。”春花瞠眼道。 “让你去问就去问,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纪芙柔恼怒的瞪她一眼。 “是。”春花不敢再多嘴,立刻走向紫菱,执行主子给她的任务。 接着就见两个丫鬟一言不合的吵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我?”紫菱尖锐道。 “这是二少女乃女乃的命令。”春花说。 “我是二爷的丫鬟,我只听二爷的命令!” “二少女乃女乃是二爷的妻子,也是你的主子。” “你一个进府不到两个月的丫鬟,凭什么在我面前嚣张?谁是主子我会不清楚吗?还用得着你来跟我说?”紫菱冷哼一声,又道:“想狐假虎威也得先搞清楚自己仗势的真是一头老虎,还是一头连叫都不会叫的病猫。” “你说谁是病猫?”春花尖声道。 “怎么一回事?”听见争执声,裴晟睿走过来问道,其间还用带了些许责备的眼神瞄了妻子一眼,好像在责怪她怎么呆站在那里,不出声阻止丫鬟争吵似的。 不过纪芙柔根本就没注意到他那一眼,因为紫菱那丫头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让她看得目不暇给,简直就是叹为观止。 只见那丫头一听见他的声音,脸上冷嘲热讽的神情立即变成委屈柔弱,然后软软地喊了一声“二爷”,似有千种委屈、万般苦楚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怎么了?”裴晟睿蹙眉问,声音较之前明显柔和些。 纪芙柔撇了撇唇,暗自嘲讽的忖度着,果然是我见犹怜,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奴婢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二少女乃女乃,让二少女乃女乃派人过来训斥奴婢,要奴婢返回暮雨院,不准奴婢服侍二爷出门。”紫菱泫然欲泣的回答。 “你胡说!”春花怒不可遏的反驳。 “二爷,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污蔑二少女乃女乃。”紫菱抹着泪,抽抽噎噎的低声道,委屈到一个不行。 裴晟睿转头看向站在稍远处的妻子,开口质问道:“你怎么说?” 纪芙柔有些嘲讽的轻撇了下唇角,缓缓的举步走上前之后,这才不答反问地开口道:“二爷这是在为一个奴婢出头来质问妾身吗?” 裴晟睿愣了一下,冷不防的被她这么一个问题给问住了,而她却似不需要他回答般的接着继续说下去。 “姑且不论这丫头刚说的是真是假,是否污蔑我这个二少女乃女乃,主子训斥奴婢难道也有错?她这样哭哭啼啼的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前,明目张胆向二爷告妾身的状,二爷竟还为她出头来质问妾身。敢问二爷,您这么做是要让妾身将来如何在下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裴晟睿紧紧地蹙起眉头,但她的话还未说完。 “况且妾身的丫鬟刚才都说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了,二爷却连问都不问她为何这样说,单信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就将矛头指向妾身,实在有欠公平,二爷难道不觉得吗?” 她平静的说着,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完全就是单纯陈述,但是即使如此,亦让裴晟睿觉得没脸。 “说完了吗?”他开口道,声音有点冷。 “还没。”纪芙柔面不改色的回答,根本不管他有多不爽。 她虽然想当米虫,但却拒绝当受气包,如果当米虫的代价得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成为受气包,那她宁愿靠自己过活就好。 无视他愈来愈黑的脸色,她接着道:“刚刚的情况是,妾身见这丫头手上拿了个包袱,以为是二爷的,就让春花去询问,确定再将其接过来,毕竟这个丫头不在出行的名单之中,妾身怕有疏忽遗漏。可是春花上前说了半天,没拿到包袱就算了还与这丫头吵了起来,两人间起先的对话妾身因站得远没听见,但在她们大声的吵起来之后,妾身倒是听见了几句。” 一顿,她嘴角微挑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神情。 “那丫头质问春花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我?春花回答这是二少女乃女乃的命令,那丫头接着又说她是二爷的丫鬟,只听二爷的命令,春花便回二少女乃女乃是二爷的妻子,也是她的主子,那丫头冷哼着说春花是一个进府不到两个月的丫鬟,凭什么在她面前嚣张,又说春花想狐假虎威之前也得先搞清楚自己仗势的真是一头老虎,还是一头连叫都不会叫的病猫。”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那名叫紫菱的丫鬟,问她道:“我说的可有一句假话?可有污蔑你?” 紫菱脸色已白成一片,却显得更楚楚可怜。“二爷,奴婢没有——” “没有说那些话?”纪芙柔直接打断她。“你刚才说话的声音可不小,虽然大伙距离这有些远,但不乏有听力好的也听见了,需不需要我找几个人出来作证?” “二爷……”紫菱泪眼汪汪的看向裴晟睿,满脸委屈,可怜兮兮。 裴晟睿皱了皱眉,开口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即使不在原本的出行名单之中,我若想带她一同上路难道也不行?你一个做主母的,和一个丫头为这点小事较真,不觉得有失身分?” 纪芙柔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被他的偏袒惊到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这下她可明白,也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了,虽然名义上是个主子,但实际地位却比一个通房丫鬟还不如。 “妾身明白了,妾身知错。”她面无表情的道,说完迳自转身就走,在下人的指示下头也不回的坐上马车。 眼不见为净。 裴晟睿没料到她会说走就走,在错愕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愤怒,原本他还有想要惩罚紫菱并取消让她随行的打算,现在却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他沉着脸转身去找属下,交代刚才未交代完的事,然后直接跃上马背,骑马出发。 至于紫菱那丫头早已自动自发的找了辆马车坐了上去,虽然眼眶仍含着泪,脸上满是柔弱与委屈,不过心里早已得意的笑开怀。 要想与她争宠,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哼! 第二章回门起冲突(2) 一路上夫妻俩没有任何的交流,一人骑马,一人坐马车,途中虽曾停下休息了两回,但两个人不仅没交谈,甚至连对上一眼都没有,这让同行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幸好路不长,半天便抵达目的地。 纪家早在前两天便收到五小姐今日会回门的消息,因而早派了人在大门口迎接他们,也备了酒席宴请回门的新婚夫妻。 一切行程皆照着礼俗走,看似合情合理,但除了初登岳父家门的姑爷裴晟睿与换了个灵魂的纪芙柔两人之外,大伙都看出了不对劲,那便是从头到尾皆无人提起纪芙柔的生母,纪家的正室夫人施氏。 春花到纪芙柔身边服侍的时间虽然不久,不过因主子对她一向不薄,她的心性又是个好的,便忍不住找了个机会小声的提醒了一下。 “二少女乃女乃,您是不是该去看夫人了?” 第6页 纪芙柔倏然一惊,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回想从春花那里打听来原主以前在这个家所受到的待遇,再看看眼前的热情场面,她早该发现其中的差别,领悟造成此差异的原因为何才对。 她真是个笨蛋,怎会反应迟钝到这种地步,竟然一心一意专注应付这些她明明可以藉着夫家势力直接甩脸给他们看的一群人!她真是本末倒置的大傻瓜!白痴!蠢蛋! 明白了自己犯下的低级错误后,她也懒得再装了,直接放下手中的筷子,拿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巴,二话不说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芙柔,你要去哪儿?”坐在女桌席次主母位子上的绢姨娘见状急忙出声唤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一声不响突然起身就走呢?是谁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纪芙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问道:“你替我做主?” 绢姨娘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便以主母的做派缓缓地环视在座的所有女眷一周之后,这才点头,权威的开口道:“我替你做主。” 纪芙柔倏然冷笑一声,“你一个姨娘,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奴婢,凭什么替我做主?” “什么?”绢姨娘张口结舌的瞪着她,整个人都因她所说的话而惊呆了。 纪芙柔懒得再理她,冷淡的瞄了她一眼之后转身走人。 绢姨娘回神,怒不可遏的冲口怒喊道:“你、你给我站住!” 尖锐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厅堂,也让隔了两道屏风另一头热热闹闹的男桌瞬间噤了声。 厅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静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响起纪老爷略带恼怒与责问的声音,“是谁在那边闹事?” 正在为自己的失控懊悔的绢姨娘还来不及找到借口,便听见纪芙柔那臭丫头血口喷人的道—— “女儿想去看母亲,爹是否也和姨娘一样不许女儿去看望母亲呢?” 绢姨娘铁青着一张脸,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怒瞪着她。 屏风另一头静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纪老爷声音,“你母亲长年卧病在床,近来更是每天都处于昏睡之中,醒来也不认得人。你姨娘不让你去其实是为了你好,怕你见了难过。” 纪芙柔顿觉错愕与难以置信,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个便宜爹会不让她去见母亲,这是为什么?难道—— 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花,带路!我们去见母亲!”她倏然道,连忙朝厅外走去。 春花用力的点头,立即大步的走在前方带路,朝施氏居住的院子前进。 由于裴晟睿就坐在厅内,即便有人想阻止纪芙柔此番的举动,也无法出声明说,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走出厅里。 纪芙柔从刚才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之后,胸口便一直闷闷的,感觉很不舒服。她虽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说不出个所以然,却隐约明白这应是原主遗留在这个身体的反应,也是原主对这世上唯一在乎与关心的母亲的眷恋。 如今原主母亲生死未卜,原主的身体会产生心闷不适的反应也属正常。 “春花,我娘她认得你吗?”纪芙柔开口问春花,想起之前便宜爹说母亲醒来也不认得人的话,也不知这是早就有的情况,还是在她出嫁后才出现的,她得先弄清楚。 “夫人当然认得奴婢,当初还是夫人亲口选择奴婢做为二少女乃女乃的陪嫁丫鬟的。”春花答道。 所以,失忆的事是近期才发生的,那么,失忆难道和长时间昏睡有关?而这昏睡的情况是以前就有,又或者也是近期才这样的呢?可惜这问题她无法直接开口询问,看样子,她还是得先见到人之后再说。 在无人阻挠下,主仆俩很快就抵达了施氏所居住的院子。 春花一进院中后便迫不待及的扬声叫喊道:“夫人,小姐回来看您了。米嬷嬷,小姐回来了。” 屋里的人听见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呜……”米嬷嬷一见到小姐便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 纪芙柔不是很确定眼前这紧捉着她的手,哭得泪流满面的老妇的身分,但从年龄上看来,她应该就是春花口中的米嬷嬷,也就是她母亲的女乃娘。 “米嬷嬷?”她试探的轻唤,不确定的语气在旁人听来就像是被米嬷嬷突然的哭号惊吓到,有些不知所措又害怕的感觉。 “小姐,小姐,你若再不回来就再也见不到夫人了,夫人快要不行了。”米嬷嬷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哭得声泪俱下。 “娘她怎么了?怎会突然就不行了?有没有请大夫来看,大夫是怎么说的?”纪芙柔眉头皱到不行,开口问话的同时人已朝屋内走去。 屋里的窗户皆紧闭着,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药味与闷热潮湿的味道,极度不好闻。 “把窗户打开来。”她下令道。 “小姐,夫人身子虚,不能吹风,会受凉的。”米嬷嬷拭着泪提醒她。 “我知道,但今天外头风不太,气候也舒爽,开窗户不碍事。”一顿后她又道:“屋里的空气不流通,一直闷着娘也不舒服,开窗户通通气,让娘多呼吸些外头清新的空气,娘的精神应该会比较好。嬷嬷,我不会害娘的。” “小姐当然不会害夫人,老奴听小姐的。”米嬷嬷抹着泪点头道,随即去让屋里的丫鬟把窗户打开,自己也转身去帮忙。 纪芙柔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卧榻上静静躺着的妇人,只见她双眼紧闭,面无血色,两颊凹陷,瘦骨嶙峋的,头顶上的发丝稀疏,连一丝光泽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卧病在床的人。 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见状后不禁鼻头发酸,眼眶发涩。 “娘?”她轻声唤道,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娘。”她又唤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这是她的母亲,不是别人的,是纪芙柔唯一的母亲,她既代替了纪芙柔留在这世上,就让她为其母尽点心力。 “娘,您听得见女儿的声音吗?您快张开眼睛看看女儿,女儿回来看您了。”她坐在床边,深切的呼唤。 或许真是血脉相连,母女连心,原本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施氏眼睫突然颤动了起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施氏眨了眨眼,目光慢慢地移向坐在床边的女儿,艰难的动了动唇瓣,发出一个微弱中带着不确定的声音,“柔、柔儿?” “娘,您认得女儿吗?女儿回来看您了。”纪芙柔不由自主的流下泪。 “夫人,是柔儿小姐,你心心念念的柔儿小姐回来看你了。”米嬷嬷来到床边,对着床上的主子说。“你看看柔儿小姐,几个月不见是不是变美,气色也变得比以前还要好了?可见小姐是个有福的,嫁的姑爷也是个懂得疼人的,你说是不是?” 她服侍主子服侍了一辈子,自然知道主子此刻最想听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出嫁的女儿能在婆家过得幸福,这便是天下父母心。 “柔儿,真是这样吗?告诉娘。”施氏望着女儿虚弱道。 “是,女儿过得很好,夫君对女儿也很好,您瞧,女儿脸都变圆,人都变胖了。”纪芙柔用力的点头道,说完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胖些好看,胖些好。” 施氏难得的露出了笑颜,即便那只是一抹苍白无力的微笑,但依然让始终在她身边照顾她的米嬷嬷感动的落泪,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主子笑了,小姐这次回门回得好,真的是回得太好了。 “娘,今日外头天气不错,您要不要到外面走走?女儿让人去抬轿子过来。”纪芙柔柔声问母亲。 第7页 施氏轻轻地摇了下头,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有力气到外头去?她自个儿的身子她自己知道,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柔儿,你扶娘坐起来。”她虚弱的道。 纪芙柔点点头,在米嬷嬷的帮助下将母亲扶了起来,让她靠坐着。 “女乃娘,你去把我那个小木箱拿过来。”施氏对米嬷嬷说。 米嬷嬷目光含泪的点点头,知道主子这是准备要交代后事了,因为主子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在那个小木箱里,包括两间铺面的地契、一处田庄,还有一些下人的卖身契与些许银两。 其实这些东西主子本来是打算要平分给辉少爷和柔儿小姐两兄妹的,怎知辉少爷竟是个薄情不孝的,携家带眷离家数年,竟连一次都没有回过家里来探望病母,这也难怪主子这一年来绝口不提辉少爷的事,就连柔儿小姐出嫁需要长兄背上轿,主子也没提起过辉少爷一句话。 “柔儿,把箱子打开来。”待米嬷嬷将那小木箱抱过来之后,施氏道:“这些东西是娘留给你的,未放进你的嫁妆单子里是怕有人从中做手脚,只有当面交给你,娘才放心。” 纪芙柔低头打开小木箱,只见里头满是精致的首饰与成叠的银票、地契和奴仆的卖身契,银票面额虽不大,但加总起来也有几百两的数目,一看就知道这些钱是慢慢省下来的,而且应该是母亲手边所有值钱的家当。 “娘,这些东西女儿不能收。”她哽咽道。 “你收起来,若是你不收的话,也是便宜外头那些人。”施氏缓慢地摇头,虚弱的说。“那些人有多贪婪你应该清楚,若不是娘将这些东西藏得好,早被他们趁着娘昏睡不醒时就抢光了。娘怕下回睡着后再也醒不过来,这些东西就都得落入那些人手里。” “不会的,娘,您别胡思乱想,您——”纪芙柔泪如雨下的摇头道,哭得不能自已。 “娘自个儿的身子自己知道。”施氏轻轻地摇头,打断女儿的话,“娘能活着见到你出嫁,又见你平平安安的回门就已经足够了,即便下回昏睡再也醒不过来,此生也再无遗憾。” “娘——” “小姐,这是夫人的希望,你就听夫人的,把东西收起来吧。夫人的精神不是太好,你就别为了这事再让夫人费神了。”一旁的米嬷嬷忍不住开口劝道。 纪芙柔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面无血色,精神疲困耗弱却强撑着的母亲,终于点头应道:“好,女儿收下。” 施氏满意的微笑。 米嬷嬷见状后,又替体虚的主子开口,“自从小姐出嫁后,夫人就一直很担心小姐在裴家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小姐要不要跟夫人说些你在裴家生活上的事,好让夫人更放心?”既然是为了让夫人放心,定是报喜不报忧的,相信小姐应该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纪芙柔一点就通,开始口若悬河的说起她嫁进裴家之后的生活,什么公婆和善,妯娌姑嫂好相处,奴仆下人又规矩勤快,什么事都不需要她操劳费心,完全就是吹牛不打草稿,也幸好原主过去从未对其母亲撒谎过,因而并未让施氏产生怀疑。 听女儿婚后在婆家过得好,施氏自然欢喜,心情和身子也愈来愈放松,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带着淡淡的微笑沉沉睡去。 纪芙柔这次回门在纪家住了一晚,隔日用过午餐之后才起程回家,却在三日后收到纪家传来母亲过世的恶耗,夫妻俩又匆匆赶去了纪家。 第三章兄嫂不要脸(1) 纪芙柔的父亲虽是个宠妾灭妻的浑人,但也是个爱面子的人,因此对于妻子的身后事倒是办得隆重,没有潦草的敷衍了事,致使负责掌管家中钱财的绢姨娘脸色很难看,找到机会就冷嘲热讽纪芙柔几句,拿她出气。 纪芙柔对此完全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反正她早已下定决心,一旦等母亲的丧事办完,她便会与纪家断绝往来,不会再踏进纪家门一步,更不会再见到这些令她觉得恶心反胃的娘家人。看在最后一次的分上,她决定不与他们计较。 在她返回纪家奔丧的第四天中午,她唯一的一母同胞的哥哥纪辰辉,终于携家带眷的从南方赶了回来,夫妻俩从灵堂门前便跪着进门,一路跪到母亲的灵柩前,哭得声泪俱下,两个年纪还小的孩子见爹娘哭,也跟着哭到不行,场面令人动容。 这是纪芙柔第一次见到这位兄长,他长得与他们的父亲极为相似,浓眉大眼,薄唇长脸,脸上竟无一处遗传自母亲的样貌,自然也和她这个长得像极母亲的妹妹毫无相像之处。 对此,纪芙柔心里莫名的有些抵触,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就亲热不起来。 虽然她也知道长相不是哥哥所能控制的,可是……反正,这就是她对嫡亲兄长纪辰辉的第一眼感觉就是了。 至于她的大嫂,只能说是个大美人,为人性情如何,还需要时间相处和观察才知道。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观察期短到令她错愕,更令人发指。 “嫂嫂,你刚刚说什么?”纪芙柔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面前长相妍丽、眉目如画的美人嫂子,“我已经三天没阖眼了,脑袋有些浑噩不好使,没听清楚你刚刚说的话,请你再说一次。” 纪辰辉的妻子钱氏不疑有他,直接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哥说娘手上有两间铺子,那两间铺子的地契现在应该在妹妹那儿吧?一会儿你把它拿给我,我和你哥这次回来待不久,下次回来更是遥遥无期,我得把握时间将那两间铺子处理掉。” “处理掉?”纪芙柔重复她的话。 “当然得处理,我与你哥现今都定居在南边的黎城了,在这儿留两间铺子算啥事,还不如卖掉到黎城买新的铺子,你哥他也好掌理。” 卖掉买新的?纪芙柔忍不住冷笑了,她问道:“敢问嫂嫂,卖掉娘所遗留下来的东西,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哥哥的主意?” 钱氏愣了一下,没料到小泵子会这样反问她,更没想到她竟从她的语气中听见了嘲讽。几年不见而已,怎么小泵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与过去唯唯诺诺又闷不吭声的形象大相径庭,是她想太多了吗? “妹妹怎么会这么问呢?这事当然是你哥哥决定的,嫂子我只是个内宅的妇人,只懂得相夫教子,哪里懂这些事情。”她谨慎的回答,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夫君身上,相信这样小泵子就无话可说了。 “是哥哥决定的吗?那好,我去找哥哥跟他谈这事。”纪芙柔说完,举步就走。 “欸,妹妹、妹妹,你等会儿,等一会儿。”钱氏一阵错愕后,急忙追上,将她给拦了下来。 “嫂嫂还有事吗?”纪芙柔面色冷淡的看着她。 钱氏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发怵,但微怔了一下又觉得这应该是错觉,因为在这个家中,她怕谁也不可能会去怕纪芙柔这个懦弱又没主见的小泵子才对。 于是她抬起下巴,带着长嫂的气势开口道:“你要找你哥哥谈什么?有话就与我说吧。你哥哥这次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忙,别拿这件小事去烦他。” “这件小事?”纪芙柔忍不住笑了起来,完全是怒极反笑。“嫂嫂的意思是这件小事你可以全权做主就对了,不需要再与我哥哥说什么,是吗?”她轻声问道。 “没错。”钱氏还未发现小泵子已怒极。 第8页 “那好,”纪芙柔点头说道:“反正也没铺子了,这的确是件小事,不需要再与我哥哥说。” “什么?”钱氏呆愣了一下,瞬间瞠目大声问道:“什么叫没铺子了?!” “没铺子三个字有这么难懂吗?意思就是娘并没有留下什么铺子要我交给哥哥的。”纪芙柔冷冷地说。 “这怎么可能?”钱氏不信。 “为何不可能?”纪芙柔反问。 “夫君明明说过,娘手上有两间铺子的私房,那是娘的嫁妆,怎么可能会没有。” “娘的嫁妆?娘当年的嫁妆又何止两间铺子?哥哥怎么不提娘嫁妆单子里的其他东西呢?”纪芙柔讽剌道。 “那是因为……”钱氏欲言又止的停了下来。 纪芙柔看着她扯了下唇瓣,替她将未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因为娘当年的嫁妆大多当的当,卖的卖,被爹以各种理由夺去充公了,是吧?” 钱氏蹙着眉头,没有回答。 纪芙柔接着说:“那么嫂嫂又怎么会知道,那两间铺子最后没落得与娘其他的嫁妆一样的下场呢?” “我记得五年前它们还握在娘的手中。”钱氏回道。 “五年前?原来嫂嫂还记得你们有多少年没回家啊?”纪芙柔嘲讽道。“五年的时间能够发生多少事,你们既然没待在娘身边,又怎会认为长期卧病在床的娘有办法留住手上那两间铺子?而且还留给了五年来,连一次都没有回家探望过她的儿子与媳妇?” 钱氏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狡辩道:“妹妹你说什么呢?你哥哥有事要忙——” “忙到连多年卧病在床的母亲都不管不顾,一去就是五年吗?”纪芙柔冷笑的打断她。 “我们年节都有送礼……” “你以为那些节礼会替你们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吗?会化身为真人,替你们陪伴想念儿 孙的母亲说话吗?还是会晨昏定省、会熬汤煮药、会彩衣娱亲?”一顿,她讽剌道:“嫂嫂在外头这么多年,见识一定极广,可曾见识过这类的天下奇闻,倘若有的话不妨与妹妹说说,让妹妹也能开开眼界。” “你……你……”钱氏被气到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与我这样说话?说的这是什么话?都说了你哥忙——” “好了,嫂嫂就别再拿忙说事了,这世上比哥哥忙的人多得是,我就不信他们个个都会对卧病在床多年的母亲弃之不理,还一弃就长达五年之久。”纪芙柔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地道:“总之铺子没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嫂嫂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妹妹先告退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留下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红的钱氏在原地狠狠地跺了几脚,又朝她离开的方向唾了一口,钱氏也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假山后,一直都站着一个人。 *** 虽说钱氏口口声声说要铺子是她哥哥的主意,但纪芙柔的内心始终存着一些怀疑与冀望,希望那全是钱氏假借哥哥之名私自做下的事,因为她真心希望在这个世上,除了已逝的母亲之外,还有个可以让她感觉到温暖、能放心依赖的亲人存在,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当她从疲惫得恨不得睡死的沉眠中,被她的嫡亲哥哥命人来硬将她唤醒,要她去见他时,她就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竟会对一个抛下病母五年,不闻不问的家伙怀抱着期待,她到底有多笨才会有这种可笑至极的想法? “春花。”她轻声唤道,伸手揉了揉因困倦而正在发疼发胀的脑袋。 “奴婢在。” “你去问问看,究竟是什么急不可耐的事,要将一个三天三夜未曾阖眼,才刚躺下入睡的人硬生生的唤起来?还有,说我不过去,我要补眠,让人别来吵我。” 春花虽然对主子的交代感到有些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命令。 纪芙柔毫不犹豫的立即又躺了下来,把握时间闭上眼睛休息,因为她有预感能让她闭眼休息的时间所剩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八成就会有人闹上门来。 丙不其然,她觉得自己好像才刚闭上眼睛而已,房门外头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声响。 “辉少爷……你们……” “让开……不要怪我……” “你们不能……二少女乃女乃她……” “走开!” 纪芙柔眉头紧蹙,头痛欲裂的睁开眼睛,她无奈的坐起身来,还来不及下床便听见她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的推开,只见她的嫡亲哥哥与嫂嫂大步闯进她房里,身后则紧跟着满脸着急与不知所措的春花,还有满脸伤心失望与无奈的米嬷嬷。 “二少女乃女乃……”春花着急的朝主子低唤一声,对于自己没能办好主子交代的事,还让事情发展成这样,感到既自责、歉疚又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纪芙柔沉声问道。“虽然咱们俩是兄妹,但你一个大男人不经下人通报就直接闯进妹妹的房里是怎么一回事?你就不怕妹妹此刻衣衫不整,见不得客人,会让人产生误会吗?更别提妹妹我已经嫁为人妇,你这举动究竟是要丢纪家人的脸面,还是根本不把裴家当一回事?” 纪辰辉从未想过会遭遇向来懦弱的妹妹如此严厉的指责,一瞬间竟被震慑住了,不由得面色讪讪的道:“妹妹,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钱氏见状,暗道了一声不好,若是一开始就输了气势认了错,那之后他们还能谈什么、争什么?所以她立即开口,“哎哟,你们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哪有什么误会可产生啊,况且妹妹也没有衣衫不整,连头发都盘得好好的,任何人见了也不可能会误会的,米嬷嬷你说是不是?” “嫂嫂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纪芙柔扬声道,不想米嬷嬷为难。 钱氏先是惊讶的睁大眼,接着露出受伤的神情,嚅嗫的说:“妹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芙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嫂嫂说话?”看到妻子受委屈的神情,纪辰辉不悦的斥责妹妹。 纪芙柔头痛欲裂,没心情与他们周旋,直截了当的道:“哥哥嫂嫂连一刻钟都等不及,硬是破门而入也要把三天三夜都未曾阖眼,才刚闭眼要休息一会儿的妹妹吵醒,究竟是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哥哥请说,妹妹洗耳恭听。” 纪辰辉在听见“三天三夜都未曾阖眼”时,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轮到他说话时,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他的来意。 钱氏见状后只能干著急,幸好一旁的米嬷嬷误打误撞的替他们开了头。 “小姐,老奴已经向辉少爷说过了,说那两间铺子是夫人亲手交给小姐、要留给小姐你的,但少爷却不信老奴说的话。老奴没用,连夫人最后的遗愿都护不住,也保护不了小姐。”米嬷嬷老泪纵横的对着纪芙柔抹泪,感觉自己特没用,又替主子感到难过。 辉少爷怎会变成今日这模样呢?夫人尸骨未寒,尚未入土为安,他就迫不及待的想抢夫人留给小姐的两间铺子,这是为人子女、为人兄长该做的事吗?这和薄情寡义的老爷又有何差别?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吗?夫人真是太可怜了,竟将一生都错付给这么一对无情的父子,真是太不值得了。 “夫人,您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夫人……呜呜……”米嬷嬷愈想愈是替主子心疼,眼泪也掉得更多更快了。 第9页 纪芙柔轻叹一声,这才开口说:“春花,送嬷嬷回房休息。” “等一下。”钱氏倏然出声道:“妹妹难道不解释一下,刚刚米嬷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话?”纪芙柔冷淡的看向她问道。 “妹妹先前不是与我说铺子没了吗?但米嬷嬷刚刚却说那两间铺子还在,妹妹不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要撒谎欺骗我们吗?”钱氏道。 “嬷嬷刚刚有说那两间铺子还在吗?是妹妹我的耳朵有问题,还是嫂嫂的耳朵有问题?妹妹我只听见了嬷嬷说那两间铺子是夫人——也就是我娘,亲手交给小姐——也就是我,那铺子是要留给我的。”说着,她转头看向兄长,问道:“哥哥,刚刚嬷嬷是这样说的没错吧?” 纪辰辉在妹妹淡然却锐利逼人的直视目光下,不由自主的点头。 “那么,”纪芙柔将目光移回钱氏脸上,缓声道:“既然娘都把铺子给了出去,铺子又怎会还在呢?妹妹对嫂嫂说铺子没了,又怎会是撒谎欺骗?” “但那两间铺子明明就还在,在你手中!”钱氏指控道。 “是,在我手中,娘将铺子给了我,那便是我的,嫂嫂朝我要娘所留下的铺子,我告诉嫂嫂娘并没有留下铺子要我交给哥哥,这完全是陈述事实,又何来撒谎欺骗?”她平静的反问。 钱氏咬了咬唇雏,不甘心地道:“可是谁能证明那两间铺子是娘留给你而不是留给你哥哥的?” “嬷嬷刚说的话,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她只是个下人,一个下人说的话能证明什么?” “下人?”纪芙柔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兄长,问:“哥哥也是这么认为吗?认为嬷嬷只是个没有资格说话的下人?” 纪辰辉表情略显不自然的避开妹妹咄咄逼人的目光,因心虚而气弱的答道:“米嬷嬷她本就是个下人。” 米嬷嬷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她低下头,再也不想多看变得如此薄情寡义的辉少爷一眼。 靶受着自己此时的痛心与难过,她突然有些庆幸夫人已经离世,若不然见到如今的少爷,夫人肯定会伤心欲绝,甚至还可能会被气晕或气死吧? 第三章兄嫂不要脸(2) 纪芙柔嘲讽的扯了下唇雏,缓声道:“有道是知子莫若母,我终于明白为何娘直到临死之前都未提及哥哥一句,就好像娘从未生过这么一个儿子一样,原来娘早已看透了你的本性,明白了你的贪婪与无情——” “住口!”钱氏怒不可抑的斥道:“妹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以对你哥哥说这种话?他是你哥哥!” “我在与我哥哥说话,你不要插嘴。”纪芙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我是你嫂嫂!”钱氏瞠大双眼。 “那又如何,很了不起吗?” “什么?”钱氏简直难以置信,眼前这人真是她印象中那个懦弱胆小又没主见的小丫头吗?她怎敢这么对她说话?!“爷,你看看她,她怎么如此与我说话,我是她嫂嫂。”她转头对夫君控诉。 纪辰辉皱紧眉头,带着些许教训的语气道:“芙柔,注意你的态度,她是你嫂嫂。娘已经不在了,所谓长嫂如母——” “停!”纪芙柔直接伸手将他的话打断。“任何人都可以和我说这句话,就你们俩没资格跟我说这个,长嫂如母?”她冷笑一声,质问道:“凭什么?她也配?你们也配?” “纪芙柔!”纪辰辉恼羞成怒的厉声吼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目无尊长,不敬兄嫂?”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你们都不敬母亲,不敬母亲所敬重的女乃娘了,我为何要敬重你们?自个儿都行不正坐不端,有什么资格教训他人?”纪芙柔义正词严的反讽。 纪辰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钱氏却不甘示弱—— “妹妹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你哥哥再有错,那也是你的兄长,说句难听的,就算是娘死了,公爹也还活得好好的,辰辉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这个嫁出去的妹妹在这边大放厥词的教训他,你又是凭什么?” “就凭我们兄妹俩都是娘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哥哥不敬母亲、不孝母亲,我身为我娘的女儿,自然有权力指责他。” “不敬不孝是你说的,娘何时说过了,谁能证明?你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目的就是为了要独吞娘留下的那两间铺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两间铺子,当真是可笑至极。”纪芙柔直接言明,“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机了,娘的铺子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你们的。” “瞧,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真是太不要脸了,从没听过嫁了人的姑娘回娘家和兄弟争家产的,今日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争家产?这话可说得真好笑,我娘的嫁妆何时成了纪家的家产了,倘若它真成了纪家的,你们不去找爹要却跑来找我要,这算什么?况且,我爹可还活得好好的没死呢,你们这就迫不及待的想争家产了?还真是对孝子孝媳啊。”纪芙柔嘲讽的嗤笑。 “你——”这回换钱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涨红。 一旁的纪辰辉以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盯着她,“芙柔,你怎会变成现今这个模样,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那么你又是如何变得如此薄情寡义、贪婪无耻的?”她反唇相稽。 “纪芙柔,我是你兄长!”纪辰辉既羞又怒。 “兄长就可以不敬母亲所敬之女乃娘,不听母亲去世前的遗言,强取豪夺母亲留给妹妹的嫁妆吗?果真如此的话,我又为何还要认你这个兄长?” 纪辰辉还未及反应,一旁的钱氏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把柄般,插口道:“嫁妆?你可终于露馅了,就我所知,你出嫁时的嫁妆单子上可不包括那两间铺子,而你现在却说那是母亲给你的嫁妆,你这是想欺骗谁啊?自个儿贪婪想霸占咱们娘留给你哥哥的铺子不说,竟然还敢做贼喊捉贼?当真不要脸。” 至此她还不停歇,就像是吃了什么补药似的充满了战斗力。“我听闻裴家乃庆州的商贾大户,家财万贯,富贵盈门,没想到身为裴家媳妇的你竟不要脸的回娘家抢夺纪家的东西,不知裴家人若是得知此事,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一顿,她嘲讽的冷笑一声,恶质的接续道:“又或者这是裴家示意的,裴家的万贯家财就是靠媳妇们回娘家抢夺而来——” “砰!” 一声突然其来的巨响打断钱氏的口不择言,同时也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敞开的房门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站在那里,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家的新姑爷,也就是纪芙柔的新婚夫婿、裴家二爷裴晟睿,刚刚那声巨响就是他出腿狠端门柱的声音。 只见他完全无视大家见鬼般的注视,低下头来,伸手拍了拍衣裳下摆,好像刚才踹门柱的动作令衣服沾了层灰在上头似的。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淡定自若,没有一丝硝烟味,但却让房里众人个个浑身僵直,噤若寒蝉。 他抬起头冷淡的看向房里,目光所到之处,皆迫得他人不由得屏住气息。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来到钱氏脸上并且停住,这才举步跨进门坎,同时缓慢地开口—— “刚刚我似乎听见有人对我裴家的家财从何而来很有兴趣,还有些与众不同的看法,只是我距离远些,没听清楚,不知可否当面再说一次,让我这个裴家人听清楚一些?” 第10页 他很生气,虽然纪芙柔是他的妻子,但纪家兄妹争产其实与他毫无关系,因为即便争到钱财也是妻子的私财,他不会也不屑去动它。 可是为了争产而朝裴家泼脏水就是不行,裴家没做的事,凭什么要裴家来承担,就因为他娶了纪家女儿吗?倘若这纪家女儿是个好的或是个安分的也就罢了,偏偏却是个…… 闻言,面无血色的钱氏顿时只觉得背上冷汗直流,浑身僵硬得连吭一声都不敢吭。 “怎么没有人愿意开口回答我这个问题?刚刚说话的人……”裴晟睿站定后,目光又在屋里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看着纪辰辉,问道:“二哥,是你吗?” 正在想办法圆过刚才在屋里所发生的事的纪辰辉差点跳起来,但是不等他开口或摇头否认,裴晟睿已先否认道—— “不对,”他说:“刚才说话的声音是女声,所以不会是二哥,那是……” 他的视线再度向在场的四个女人扫去,只见心虚胆怯的钱氏已经猛打颤,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神,而身为奴婢的春花和米嬷嬷也因尊卑有别而垂眉敛目,不敢妄动一下,唯一敢迎视他目光的只剩下纪芙柔,也是害裴家名声受到污蠛的罪魁祸首! “夫人,是你吗?”他看着她淡声问道,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与冷漠。 纪芙柔微蹙了下眉头,不懂他明知故问又把矛头指向她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暂时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我。”她开口答道。 裴晟睿闻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似在打量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有何好想的?纪芙柔不解,他既然听见刚才房里的部分对话,即便是只听见钱氏所说的最后那一句话,他也该知道刚才说那些话的人不是她,因为没有人会指控自己回娘家抢夺家产,所以他这样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愈想愈不爽,忍不住回瞪他。 “妹夫,这、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纪辰辉终于找到勇气,期期艾艾的道,因为他若再不开口的话,就要问到他的娘子头上了。 裴晟睿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他,重复他的说词,“误会?” “是、是误会。”纪辰辉硬着头皮点头,又牵强的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微笑,道:“我和芙柔许多年未见,上回她成亲,我与她嫂子因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而缺席,这回见面才会多聊了些,开开小玩笑。” “在岳母办后事的这时候开玩笑?” “这……”纪辰辉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整个人汗涔涔的。 “哥哥嫂嫂可以在娘办丧事期间与人说笑是你们的事,别扯上妹妹我,妹妹我可没你们那种不孝的本事。”纪芙柔冷嘲热讽的道。 “纪、芙、柔!”纪辰辉怒不可抑的朝她低吼。 “敢做敢说为何不敢当?”纪芙柔丝毫不畏惧他的怒目与气愤。“你们想夺取母亲留给我的两间铺子大可直说,裴家家大业大、家财万贯,说不定妹妹我的夫君、你们的妹夫,根本不在乎手上是多两间铺子或是少两间铺子,随手就施舍出两间铺子送给你们呢。” 她极尽嘲讽,偏有人被贪婪遮了眼与心,竟还信以为真。 “这是真的吗?”钱氏双眼泛光,似乎看见一座金山在眼前。“妹夫真要杷铺子送我们吗?欸,我就说裴家富贵盈门,怎么可能会想占娘家的便宜,霸占小舅子的铺子嘛!妹夫啊,你也知道我们夫妇俩现在定居在黎城,不知道妹夫在黎城那边有没有铺子?如果有的话就给我们黎城的铺子吧,这样我们也好打理。” 纪芙柔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简直要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恬不知耻又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啊,她真听不出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一席话中的讽剌吗? “钱若菲,你给我闭嘴!”纪辰辉一张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的朝妻子怒斥。 幸好还有一个人听得懂人话。纪芙柔心想着,看着纪辰辉那一脸无地自容的神情,莫名的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只是她嘴角才想轻扬,下一秒却让裴晟睿所说的话给整个人冻结住。 “夫人,把岳母留下来那两间铺子还给二哥。”裴晟睿淡淡地朝她命令道。 “什么?”纪芙柔错愕的看向他。 “把岳母留下来那两间铺子交还给二哥。”裴晟睿缓慢地又说了一次。 “凭什么?!”纪芙柔不解又不满。 “裴家不缺两间铺子。”裴晟睿冷然直视着她,一顿后又道:“我不爱有人质疑我的决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呵!”纪芙柔顿时冷笑出声,“那两间铺子是我娘留给我,可不是留给裴家的,裴家缺不缺两间铺子关我啥事,凭什么要我交出我个人的私产?”她真是被气到了。 裴晟睿皱起眉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甚至还敢如此大逆不道的对他说话。 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不听他的命令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有旁人与奴仆在场时公然违抗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眯起盈满盛怒的双眼,锐利的盯视着她,而纪芙柔则不避不让的回瞪他。 “这事我已决定。”他说。 “你决定要给就给,我没意见,但是别想动我娘留给我的那两间铺子。”她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裴家铺子多,不缺两间铺子嘛。” 裴晟睿被气得抿紧双唇,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气闷得像是要爆炸一样。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敢这样嘲讽他,从来没有! 从小就聪明外露的他虽非嫡长孙,但耐不住家族需要人才,所以自小就备受优待,而他也没有辜负家族的培养,十三、四岁就大展商业奇才,为家族事业尽心尽力,发光发热,进而获得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或是敌人的敬佩与敬畏,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对他的态度却是如此轻慢,一副目中无他的样子,这叫他如何忍受? “给你两个选择,”他冷冷地开口。“一,交出铺子。二,我休妻。”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颗炸得众人七荤八素的大炸弹—— 休妻?! 第四章自请下堂去(1) 纪家老爷快被气炸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纪辰辉这个不孝子长年在外,不回家侍奉孝顺父母也就算了,回家奔个丧,还是他亲生母亲的丧事,这个孽子竟也能惹出事来,给纪家和他这个父亲添堵,真是气死他了! “老爷,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绢姨娘小心翼翼的询问。 从下人那里得知后院里发生的事之后,她立刻将这事禀报给老爷知晓,一方面是为了给正室留下的那两个孩子在老爷心中再次抹黑一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牵扯到裴家,她可不敢擅自做主。 “什么怎么处理?这还用我说吗?绝对不能让裴家那小子休妻,听见了没有!”纪老爷怒气冲冲的用力拍着桌面大声怒喝道。 “那就得要想办法让芙柔那丫头把手上的两间铺子交出来了,可是那丫头会乖乖地听话吗?她连姑爷的话都不听了,又怎会听我这个姨娘的话?”绢姨娘愁容满面的说。 “愚蠢!”纪老爷忍不住怒骂道:“谁要你去叫那丫头把铺子交出来了?你那脑袋除了想些小伎俩陷害我那些小妾通房之外,就不能想些有用的东西吗?” 绢姨娘瞬间泪汪汪,一副受了莫大冤屈却无处可申冤的神情,委屈的拿出帕子抹泪,道:“老爷,您怎么可以如此说妾身,妾身从未陷害过谁,一切所作所为的出发点全是为了老爷您着想啊。” 第11页 “别演戏了,这些年来后宅所发生的那些事我都心知肚明,既没多说就是没怪你的意思。”纪老爷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咱们讨论的是五丫头的事,不要提别的。那丫头现今已不是纪家的人,而是裴家的媳妇,你竟然还愚蠢的想要拿捏她,要她乖乖地交出手上两间铺子,你到底有没有脑袋,有没有想过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打裴家的脸?” “怎么会呢?要那丫头交出两间铺子的人是五姑爷,又不是咱们,咱们只是照做,又怎会是在打裴家的脸?”绢姨娘不解的蹙起眉头。 “所以我才说你愚蠢。”纪老爷毫不客气的再次批评道:“裴家小子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真这么想吗?平白无故多拥有两间铺子谁会不想要,只有白痴才会拒绝,你若当真照他所说的话去做,打脸是其次,得罪财大气粗的裴家让裴家记恨上咱们,你说今后咱们纪家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绢姨娘闻言细想了一下,顿时汗涔涔的感到一阵后怕。 “还是老爷聪明,若非有老爷在,妾身恐怕就会犯下大错了。”认错同时不忘吹捧一下自个儿的男人,这就是绢姨娘能在纪老爷心中稳坐第一的原因了,即便刚刚她才被自个儿的男人骂愚蠢。 纪老爷忍不住露出得色,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叹息道:“聪明的不是我,而是裴家那小子,他肯定是看出我能识破他欲擒故纵的伎俩,才会说出那些话,要咱们纪家审时度势的想清楚是两间铺子重要,还是与他们裴家交好重要?他早算准咱们不敢为了两间铺子而去得罪裴家,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啊,既能保住那两间铺子,还能树立其裴家不可侵犯的威严,当真了得,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可是老爷,五丫头若是不乖乖交出那两间铺子,五姑爷可是说了要休了她的,这话难道是开玩笑不成?”绢姨娘百思不得其解。 “裴家可是商户人家,最重信用,说出来的话向来一言九鼎,哪能随便开玩笑?”纪老爷白了绢姨娘一眼。 “可是二选一的情况下,五丫头若是不交出铺子,等待她的就得被裴家休离不是吗?难道还有第三条路可走?”绢姨娘一脸迷惑的问。 “说你愚蠢你还真没让我失望啊。”纪老爷摇头道,这也是他对这女人放心的原因,只有小聪明而没有大智慧,和已故的施氏正好相反。 “老爷,您就别笑妾身了,妾身只是一个深居后宅的妇人,若有老爷您十分之一的聪明才智就能当才女了,但妾身明显不是啊。”绢姨娘不着痕迹的又捧他一下,接着才迫不及待的求教道:“您快告诉妾身这件事到底该如何解决,咱们才能不得罪裴家,又能保住裴家这个亲家?您得知道,若是五丫头真被裴家给休了的话,咱们丢脸是其次,裴家当初给咱们的聘礼,咱们可是还不出来啊。” 纪老爷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口提出解决办法—— “要圆满的解决这件事其实不难,只要让那个不孝子出面承认一切都只是误会,是个玩笑,他从没想要得到那两间铺子,即便妹妹将铺子给他,他也不会收,甚至可以谎称其实五丫头早已将铺子给他,是他坚决不收,退回给五丫头的,这么一来又有谁能够指责说五丫头不愿交出铺子?” “哎呀,这么简单的道理妾身竟然没想到,真是太笨了,还是老爷聪明,老爷英明神武。”绢姨娘说着露出一脸佩服与爱慕的神情。 纪老爷满脸得色,“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妾身知道了,虽说二少爷对妾身有些误会,总是不把妾身的话当回事,但幸好二少女乃女乃和妾身的关系不错,妾身与她好好说,再让她去与二少爷说应该能行,倘若不成的话,就只能麻烦老爷您亲自出马了。” “不需这么麻烦,直接告诉那不孝子说是我说的,他若不照做就滚出纪家,我从此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以后孩子分家产时也没有他的份。” “老爷,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二少爷是您唯一的嫡子……” 纪老爷摇了摇头,道:“所谓见微知着,那小子敢在多年前一去不回,对家里生病的母亲不闻不问,就看得出来其狠心的程度。这回若是连我这个父亲的命令他都敢违逆不听的话,你说,如此不仁不孝的儿子,我对他还能有什么期待?还不如就当没生过!” “老爷也别这么想,妾身看二少爷只是因年轻一时误入歧途而已,以后长大就会变好的。”绢姨娘虚情假意的柔声劝道。 “长大?他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不叫长大吗?算了,别再跟我提那个不孝子。”纪老爷挥了挥手,一副不想再提的表情。“你赶紧去把这件事办一办,免得夜长梦多,我看裴家小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去办。”绢姨娘一脸严谨的点了点头,起身道:“妾身告退。” “去吧。” *** “小姐,你一定要听嬷嬷的话,回家之后和姑爷好好的道歉,别再违逆姑爷的意思和姑爷唱反调,知道吗?夫人生前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小姐可都看见了,你可别和夫人一样犯了倔脾气,走上夫人的老路子,知道吗?” 米嬷嬷苦口婆心的劝告着纪芙柔,同样的话在此之前她大概已经说过二十次以上,说到一旁的春花听到都会背了。 可是即便如此,米嬷嬷仍旧不放心,在夫人的丧事结束后,她家小姐准备回裴家的当下,又再次抓着人不厌其烦的交代一次。 她是真担心小姐会步上夫人的后尘,因脾气倔强不懂妥协而一再的惹怒姑爷,终至不受姑爷待见,最后落得和夫人一样只能悲苦过一生的下场,尤其是在上回亲眼见到小姐顶撞姑爷之后,她更是每日为此辗转反侧、忧心不已。 “嬷嬷,我知道了,你别担心。”纪芙柔柔声应道,打从心里敬重这个真心关爱自己的老人家。 米嬷嬷闻言却没有丝毫欣慰,反倒更显担忧。 “夫人过去也经常对老奴这么说,说她知道了,要老奴别担心,结果呢?”她说着摇了摇头。“小姐,你什么都可以像夫人,老奴只求你在感情上别像夫人一样犯倔要强好吗?你一定要答应老奴。” “好,我答应你。”纪芙柔认真的朝她点头道。 然而米嬷嬷依然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挣扎与犹豫,欲言又止。 “嬷嬷,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你直接说没关系。”纪芙柔轻声问她。 米嬷嬷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老奴还是希望你能把夫人留下来的铺子交给二少爷,不然姑爷若是拿此事做为借口要休妻的话,小姐该怎么办?” 纪芙柔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就让他休吧。” “小姐——” 纪芙柔蓦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嬷嬷对不起。”她歉声道:“只有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我也与你解释过我这么做绝不是因为倔强或是逞强,所以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好吗?” “可是小姐——” “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动身了。”她摇头打断米嬷嬷。“嬷嬷也一样早点出发吧,别让掌柜大叔等得心焦,连生意都没心情做了。”她以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道,想缓和气氛。她口中的掌柜大叔姓李名诚,是米嬷嬷的独子,也是母亲留给她那两间铺子其中一间的掌柜。 第12页 母亲在过世前已将米嬷嬷的卖身契还给米嬷嬷,如今母亲已逝,她这个小姐也出嫁了,她二哥纪辰辉不住在纪府内,又是个薄情寡义的,因此纪府对米嬷嬷而言早已是再无可恋之处。 米嬷嬷决定要去投奔儿子,今后要和儿子媳妇同住,一家团圆,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纪芙柔得知这件事后也很赞成,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排米嬷嬷今后的去处与生活。 米嬷嬷沉默了一下,突又开口道:“小姐,要不你收留老奴,让老奴随你回裴家吧。老奴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还是可以帮你管管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们,也不需要月银,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躺下来睡觉就——” “不可以。”纪芙柔没等她把话说完便直接摇头打断她的话。 “小姐,你是嫌老奴老了会拖累你吗?”米嬷嬷失落道。 “嬷嬷,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纪芙柔看着眼前这张苍老、满布皱纹的脸轻声叹息。 “你应该知道我在裴家的地位并不稳固,在裴晟睿的心里也是一样,不然他不会随意就说出休妻这两个字。换句话说,我在裴家几乎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你若跟我去裴家只有受累的分。” “老奴不怕。” “嬷嬷不怕但我怕,因为除了受累之外,我更担心会有人为了要为难我而拿捏你,处处为难你,而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你被人欺侮。若真如此,我和裴家人之间的冲突肯定会扩大,嬷嬷希望见到这样的结果吗?” 米嬷嬷顿时沉默了下来。 “嬷嬷别担心,我会好好的。”纪芙柔认真的凝望着米嬷嬷,告诉她,“我不是娘,不会为了倔强或面子而毁了自己的一生,更不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又没有心的男人而抑郁一辈子,连自个儿的人生和生活都放弃了不要,我绝对不会那么傻。”她语气斩钉截铁,坚定不移。 “小姐……”米嬷嬷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一下子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纪芙柔抬头看了下日头。“嬷嬷,等我那边的情况安定下来之后,我会与你连络的,到时你可随送账册来给我的掌柜大叔一起来看我,甚至还能留在裴家住上几天陪陪我,你说好不好?” 事到如此,米嬷嬷除了点头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双方又互道了几声珍重后,终于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第四章自请下堂去(2) 马车平稳地走在官道上,马车两旁与马车后方各有一名护院随车护卫着,加上负责驾车的壮硕车夫,纪芙柔此行返回裴家的安全便是由此四人负责。 至于裴晟睿早已在丧事结束的第一时间便道有急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离开了。 纪芙柔不知道他所谓的急事是真是假,反正她也不在意,甚至因为没他同行她反而更轻松自在。 可是正所谓有得必有失—— “二少女乃女乃,二爷是不是生气了才会不等咱们就先走?” “二少女乃女乃,二爷所说的突然有急事会是什么事,是真的有事还是借口?” “二少女乃女乃,米嬷嬷所担心的事会不会发生?” “二少女乃女乃,奴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米嬷嬷说的话有道理,都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了……” 没错,这就是她此刻的处境,得面对一个因惶恐担忧而忐忑不安、一路上喋喋不休的丫鬟。 “二少女乃女乃,您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也在担心回府后的事?” “担心有用吗?担心你所担心的事,它就不会发生了吗?”始终沉默不语的纪芙柔终于开口,同时也把春花给震懵了。 “二少女乃女乃?”主子的意思难道是在告诉她,自己所担心的事真的会发生吗? “又或者担心它便能够解决它?”柔神色淡淡地继续道:“并不能不是吗?既然如此,咱们担心它又有何用,不如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 春花霍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主子这话说的不太对。“可是二少女乃女乃,咱们可以在事情未发生之前想办法避免啊,不是吗?” “如何避免?”纪芙柔反问她。 “可以照米嬷嬷所说的——” 不等她说完,纪芙柔即打断她道:“交出那两间铺子吗?” 春花犹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 “不可能。”纪芙柔果断的吐出这三个字。 春花顿时哑口无言。 她只是个奴婢,或许因主子的宽容与和善能说上几句劝导的话,可是一旦主子有了决定,还是坚定不移的那种决定后,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主子一路走到黑,听天由命了。 “你不需要担心,这事不会牵扯到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将气撒在无辜的丫鬟身上。”看出她的担忧,纪芙柔柔声安抚她。 “二少女乃女乃说什么呢?奴婢是您的人,为二少女乃女乃受气或是挨打是理所当然的事,倘若奴婢受气或挨打能让二爷和二少女乃女乃和好如初的话,那么奴婢完全心甘情愿。”春花忠心地道。 “傻丫头,咱们俩又没有任何一个人做错事,为何要受气、挨打?你放心,只要你一心向着我,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纪芙柔有些感动的承诺她。 “奴婢受委屈没关系,奴婢就怕二少女乃女乃受委屈,今后在裴家不受二爷和其他主子们的待见。”春花摇头道。 “说得好像我之前在裴家曾受大家待见一样。”纪芙柔忍不住失笑。 春花闻言后呆了一呆,因为二少女乃女乃在裴家的处境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婆母姑嫂的无视,二爷的冷落,奴婢下人们的怠慢,那每一张脸、每一件事在她这个奴婢眼里看来都觉得不平,觉得挠心难受,更何况身为当事人的主子了。 “二少女乃女乃……” “放心吧,我若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委屈得了我。”纪芙柔伸手拍了拍坐在她身边的丫鬟,语音轻柔却自信而坚定。 可真能如她所愿吗? 答案就是在她风尘仆仆的回到裴家时,才踏进家门口就直接被管事媳妇拦住去路,连口气都不让她喘一下地将她带到她婆婆面前。 “跪下!” 一进上房,迎向她的就是婆母的这一声怒斥,既没头也没尾,更没清场,就这样当着奴婢下人的面前要她下跪。 纪芙柔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致使婆母如此生气,但是婆母这般当着下人的面,丝毫不给她留点脸面就要她跪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更别提她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敢问母亲,儿媳犯了什么错?”她拧眉问道。“儿媳回娘家奔丧数日,这才刚刚踏入家门,连发生了什么事令母亲动怒要发落儿媳都不清楚,母亲是否该先让儿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给儿媳一个辩解的机会,确定儿媳的确犯了不可原谅的过错再来处置儿媳?” 汪氏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二媳妇,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质疑她,忤逆她的命令,之前那个软弱、无用、胆小,动不动就哭的老二媳妇到哪儿去了?难道是因为她娘死了,冲击太过而导致性情大变? 是了,肯定是这样,不然依她那性子又怎敢与其兄长争铺子,怎敢在人前违抗夫君的命令,让人以为她的儿子、裴家鼎鼎有名的二爷裴晟睿是个夫纲不振的。 汪氏一想到这事就气得心肝肺都疼。 她的儿子晟睿自小就聪明优秀,又长得一表人才,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怎会娶到这么一个一无是处,又不懂得三从四德的媳妇儿? 这一切都怪她公公,为何要随随便便和人指月复为婚,这一指就把她优秀的儿子一辈子都给坑了! 第13页 不行,她真的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媳妇,没办法眼睁睁看儿子的一生就这么毁在这个女人上。 她的公公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当初公公和纪家老太爷的约定他们裴家也履约了,并没有毁婚,可若是进门的媳妇不守妇道,自己犯了七出之条而被休离,那就不是裴家的过错了,是吧? 汪氏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纪芙柔,冷冷地再度开口道:“跪下。” 纪芙柔跪不下去,连着两辈子她也没有没事向人下跪过一次,更别提是在这种莫名其妙又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让人这样折辱,即便这个命令她的人是她的婆母也不行。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不管是在裴家也好,在纪家也罢,所发生的种种事已让她明白了,想在这古代世界里做只米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在这个米缸里还没一个好相处的,一个个都让她心塞不已。 所以从裴晟睿朝她丢出“休妻”两个字之后,她就一直在想与其为了几口饭这样被人颐指气使一辈子,她宁愿不当这个米虫,即便以后要为生活操劳忙碌,至少她能自由自在,不需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当然,她现在有底气这么想也是因为母亲留了两间铺子给她的关系,只要有那两间铺子在,她就不怕自己离开裴家之后会无处可去,流离失所,更不怕自己未来会没钱吃饭,饿死在街头。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母亲,这应该是儿媳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儿媳不知你为何要发落儿媳,但也不需要知道了。二爷在纪家当着许多人面前说了,倘若儿媳不将儿媳娘亲留给儿媳的两间铺子拿出来交给兄长,他便要休了儿媳。如今那两间铺子的地契和店契都还在儿媳手中,二爷是势必要休了儿媳的,所以,你就直接替二爷写张休书给儿媳吧,儿媳一会儿就回房收拾细软,休书到手后,明日一早便会离开,你也不需要再朝我发作了。” 说完,她也不等这个与她无缘的婆母有何反应,朝她欠了个身之后,直接转身离去,留下一室目瞪口呆的裴家下人们与眉头紧蹙、表情说不出喜怒的汪氏。 第五章怀孕太意外(1) “二少女乃女乃,咱们真的要离开吗?”春花手上拎着个布包,神情迟疑,语气犹豫的开口问道。 “不是要离开,而是已经离开了。”纪芙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然紧闭的裴家大门,扯了扯嘴角道。 “二爷现今不在府上,也许咱们可以等二爷回来……”春花认为还有机会。 “等他回来做什么?让他亲手再写封休书给我吗?”纪芙柔说着摇了摇头,告诉还带着希望想回到裴家的春花说:“提出要休妻的便是裴晟睿本人,而不是大太太,即便他回来了,这件事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可是二爷说,只要二少女乃女乃把铺子——” “不可能!”纪芙柔斩钉截铁的打断她,然后对她说:“春花,如果你想留在裴家,那你就留下来好了。”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二少女乃女乃您别生气。”春花诚惶诚恐的解释。 “我没有生气。”纪芙柔平静地的摇头,诚挚的看着她说:“人各有志,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裴家,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你虽跟着我嫁到裴家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但想必在府内应该也有交好的人才对,请那人替你说项说项,要留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春花不断地摇头,心急的表白道:“奴婢要跟着二少女乃女乃,奴婢不要留在裴家。” “你不必在意我。” 春花这下着急得都红了眼眶。“二少女乃女乃,您不要奴婢了是不是?奴婢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二少女乃女乃都不要奴婢的话,奴婢真的不知道能去哪里,呜呜……”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唉,别哭、别哭,我没说不要你啊。”纪芙柔急忙安抚她,一顿后,又用命令的口吻道:“以后我去哪儿,你就跟我去哪儿,不想跟都不行,听见了没有?” 春花顿时破涕为笑,抹去脸上的泪水迅速的答道:“奴婢遵命。” “好了,既然决定要跟着我,以后就别再叫我二少女乃女乃了,改口叫我……”纪芙柔犹豫了一下,道:“改叫娘子吧,且你我之间也不必再用敬称了。”已不是裴家的少女乃女乃,更不是纪家的小姐,好像只剩下娘子这个称谓适合她这个失婚女用了。 “是,娘子。”春花立刻从善如流的应道。“不过娘子,你将秋月一个人留下来没问题吗?”她有些担心。 “那丫头个性太过刚直,不懂得变通,可是也因此做事从不马虎,会尽心尽力完成我所交代的工作——我让她留下来看顾我的嫁妆,等咱们到米嬷嬷那里之后,再派人来接她与那些嫁妆。所以她一定会好好的待在裴家,一心一意的替我守好那些嫁妆,不管是她的人或是那些嫁妆都不会搞丢的。”纪芙柔解释道,又揶揄的看了她一眼,“若是留你下来,你大概会惶恐不安的天天躲在被子里面哭,担心我会把你给忘了吧?” 春花表情讪讪然的,因为她真的会这样。 “走吧,咱们到驿站去,顺利的话,应该后天就能见到米嬷嬷了。”纪芙柔有些兴奋的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等她到米嬷嬷那儿之后,就可以开始大展身手的赚钱,为以后米虫生活的目标做准备。 她还年轻,虚岁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现在努力不愁未来会没有好日子过,因为这一世她身边既没有不靠谱的父母,也没有老闯祸要她出钱出力收拾善后的兄弟姊妹,没了那些负累,还有一群奉她为主、忠心耿耿的家丁奴婢们做助力,这样她若还不能过上好日子的话,干脆现在就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主仆俩买了些路上要吃的干粮走到驿站时,正好赶上今日的末班马车,在确定目的地没错后,两人匆匆缴了钱就上了车。 马车赶得又急又快,说是今日出发的时间晚了些,加上天色看起来又阴阴暗暗的,恐怕会下雨,所以要趁雨下来之前多赶些路,免得到时候下起大雨路上耽搁了,入夜还到达不了目的地。 总而言之,马车走得飞快,坐在车厢里的乘客被颠得不行却有苦难言,因为不忍不行,谁也不想耽搁了行程后在雨夜里坐车赶路。 纪芙柔被颠得头昏脑胀,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虽然她整个人都觉得很不舒服,却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因为她作梦也没想到在前世坐什么车都从不晕车的她,竟会穿越到这古代来晕马车,这到底算什么啊? “娘子,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你的脸色好苍白。”春花关心的低声问她。 “头晕,想吐。”纪芙柔答道。 “啊,这可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奴婢要去哪里找大夫……” “别慌,没事,只要让我靠着,别觉得那么颠就行了。”纪芙柔说。 “这样真的行吗?” “照你家娘子说的话做,这情况我见过,只要等马车抵达目的地停下来之后,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了。”与她们同乘马车的一位大娘突然出声说道。 “我也见过,这是晕车,马车乘得少才会这样,以后多乘乘,习惯了就没事了。”车厢内另一名乘客大叔也开口道。 春花闻言后,心终于定了下来,不再那么慌张恐惧。 她小心翼翼的让主子倚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道:“娘子,你靠着奴婢,如果你真的想吐,就直接吐在奴婢身上没关系的。” 第14页 “嗯。”纪芙柔倚靠着她轻应一声,不过自然不可能真到想吐时吐在春花身上。 不过说真的,这样靠着春花,多个人缓冲马车的颠簸,感觉的确舒服多了。 她闭上眼睛,祈祷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赶紧抵达目的地,要不然赶紧下雨也行,这样马车的速度自然得慢下来,也就不会这么颠了,晕车的感觉真的是该死的糟透了! 马车摇摇晃晃、颠上颠下的走了好久,就在纪芙柔觉得自己就快要难过得呕吐出来时,车速突然慢了下来,车厢内也跟着平稳许多。 “快到了,前面就是康镇了。”车厢内有人说话。 纪芙柔睁开眼睛,无比的感激,终于要到了吗?真是谢天谢地。 虽说是快到了,但马车还是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才缓慢地停了下来。 马车停下后,车夫将车门打开,车厢内的乘客拎着随身携带的包袱鱼贯而出,纪芙柔惨白着一张脸跟着排队下车,而在春花扶持下跳下马车的瞬间,突然将春花推到一旁,迅速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弯腰呕吐了起来。 “娘子……”春花满脸担忧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紧跟在主子身旁,一边伸手搀扶着主子,一边转头四下找人帮忙。“这位大娘,请问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大夫吗?我家娘子——” 纪芙柔突然反手抓住春花的手,沙哑的出声道:“春花,不用,我没事。” “可是娘子——” “你家娘子这是晕车,吐一吐再休息一晚就没事了,和你家娘子一样状况的人,我在这驿站门前看多了,放心,没大碍的。”方才同车的大娘未走远,闻声后热心的对春花说道。 “大娘说的对,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不必请大夫。”把胃里的东西者吐光了之后,纪芙柔舒服了点,抬起头来对春花说,只是那张惨白的脸实在有些吓人。 “娘子,你真的没事吗?奴婢认为还是请大夫看看比较好。”春花看着一脸苍白的她,忧心忡忡的说道。 纪芙柔摇摇头,心知肚明自己不过就是晕车罢了,真没到必须看大夫的程度。 可是经过一晚的食欲不振,加上隔日早起时又莫名其妙的吐了一回之后,她就没办法再拒绝春花的劝说了,毕竟她们今日还得再搭一天的马车,以她现在这状况,明显让人担心。 唉,如果有晕车药就好了,也不知道在这古代里,大夫怎么治晕车这个毛病? 麻烦客栈小二请的大夫来得挺快的,妙的是大夫一进厢房,开门见山就说他已经把药都准备好也带来了,绝不会耽误到她们赶坐驿站马车的时间,现在只需要把个脉确认状况再加减药量就行,效率超级高。 纪芙柔不在意,觉得这就是一个成药的概念,想必这位大夫一样常遇到晕车又赶时间,非得搭上下一班驿站马车的病患,这才有此变通与准备。 但春花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大夫,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哪有病患的脉都还没把,不知道病人生了什么病就先有药方的?这个人真是大夫吗,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忍不住倾身小声的在主子耳边说:“娘子,咱们换个大夫,奴婢感觉这个大夫不妥。” 纪芙柔笑了一下,小声的安抚她,“先看看再说。” 春花点点头,在接下来的时间却是聚精会神的紧盯着大夫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想从这人的举动中找出他就是个骗子的证据。 纪芙柔看了只觉得好笑。 第五章怀孕太意外(2) 大夫好整以暇的坐下来伸手替她把脉,纪芙柔好奇的看着,等着听大夫诊脉后的结果,怎知却见原本一脸信心十足的大夫皱起了眉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吧#柔出声问道,觉得这大夫眉头皱得她有些惴惴不安。 大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另一只手。” 纪芙柔听话的将另一只手伸出来,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夫的神情,怀疑自己肯定除了晕车外,还有别的毛病,否则不会让原本充满自信,连药都事先准备好才来的大夫露出如此慎重的表情。 饼了一会儿,大夫收手,抬眼看向她,视线却是先落在她头顶处,然后才迎向她疑惑的目光,面露犹豫之色。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难治的重病,大夫有话直说没关系。”纪芙柔认真而平静的开口道。 “不,只是……”大夫欲言又止的再次看向她的头顶,迟疑着自己究竟该不该坦言相告,或是明哲保身。 “你这个大夫是怎么一回事,我家娘子到底生了什么病,你倒是说话啊,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春花受不了的出声道。 “你家娘子?”大夫惊喜的看向纪芙柔,月兑口问道:“姑娘成亲了?” 纪芙柔挑了下眉头,还没开口,一旁的春花已怒不可抑的骂道—— “我家娘子成没成亲干你什么事?你这个大夫真是大夫吗?根本就是个登徒子!”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们都梳着姑娘发式,以为这位小娘子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这才会有此一问。”大夫赶紧解释道,接着如释重负的说:“既然成了亲那就好办了,小娘子没生什么病,就是有了身孕,动了点胎气,不需要吃药,只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一顿,他又劝道:“孩子事大,若不是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需要赶路,你们最好还是等身子稳妥了之后再出发吧。”说完,大夫看着目瞪口呆的主仆俩,疑惑的问:“怎么了?” 为何两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呢? “没事,谢谢大夫。”纪芙柔回神摇头,强颜欢笑的转头对春花吩吩道:“春花,你替我送送大夫。” “喔,喔,好。”春花有些恍神的点头,担忧的看了主子一眼后,这才领着大夫出门,开药方付诊金。 纪芙柔待春花他们离开后,这才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肮,表情复杂的伸手轻放在肚子上。 她竟然怀孕了? 据她所知,原主也就在成亲那一晚与裴晟睿同床共枕那么一次而已,没想到竟就这么一次就怀孕了,这是什么百分百的中奖机率啊?真是太夸张,太离谱了! 算算时间,她已经怀孕有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太多事,从原主落水重病身亡到她穿越而来,再到生身之母过世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她一直都处于又忙又累、情绪起伏不定之间,然而即便如此,这个孩子却还是紧紧地依附着她成长至今,半点状况都没有出,这代表了什么? “娘子,大夫走了。”春花去而复返的回到厢房,轻声禀报。 “好,咱们不赶时间,就在这客栈多待两天再出发吧。”纪芙柔抬起头来对她说道。 “出发回裴家吗?”春花问。 “当然是去沛城了,为什么要回裴家?”纪芙柔莫名其妙。 “娘子怀了二爷的孩子。” “那又如何?我都已经被裴家休离了,这个孩子自然也已与裴家无关。” “可是先前大太太和二爷并不知道娘子有了身孕,现在娘子有了孩子,也许——” “也许他们会看在孩子的分上,让我母凭子贵的重回裴家?”纪芙柔接口道。 春花用力的点头。 “问题是我压根儿就不想回去。” “娘子为何不想回裴家啊?”春花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半晌后才呐呐地问道,实在不解。 “回去有什么好?”纪芙柔反问她,“回去咱们每天都得关在暮雨院里,哪儿都不行去,还得被人瞧不起,看人脸色过日子,回去对咱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第15页 春花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以她的想法来说,这姑娘家大了不就是要成亲生孩子,然后好好的将孩子养大,再看孩子成亲生子吗?这需要什么好处啊? 如果真要计较,裴家很富有,二爷长得又好看,年纪也不大,家里服侍的下人成群,不管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寻常人家好太多了,这些难道不是好处吗?所以她真的有些不懂娘子的想法。 “春花,你是怎么想的,说出来听听看,也让我参考一下。”纪芙柔看着她说,光看这丫头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有不同的想法。 “奴婢不懂娘子所说的好处指的是什么?”春花曝嚅的开口道:“对奴婢来说,不愁吃穿住,还有人服侍,这是人人作梦都想要过的好日子,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处?” “只要有银两,不愁吃穿住和有人服侍这有什么难的?不回裴家,咱们也能靠自己办到,所以这不算。”纪芙柔摇头道。 “咱们靠自己也能办到吗?” “当然。”纪芙柔点头道。“有娘留给我的铺子,咱们就不会缺银两用,有银两在,咱们还怕过不上好日子吗?所以既然能靠自己过上好日子,我为什么还要回裴家去让人轻视怠慢瞧不起?” 春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但想了想突然又觉得不对。“娘子,可是你现在怀了身孕,小少爷不能没有爹啊。” “为什么不能?就当我是个寡妇,他是个遗月复子,没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纪芙柔不以为然。 春花顿时哭笑不得,娘子这是在诅咒二爷吗? “况且,”纪芙柔又道:“谁知道未来我会不会遇到一个真心待我、爱我、想娶我的男人,到时候我的孩子不就有爹了?” 春花被她惊人的言论吓傻了,瞠目结舌的看了她好半晌。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我有再嫁人的想法?”纪芙柔好笑的看着她。 “奴婢是很惊讶,没想到娘子会这样想,还有……有些担心。”春花眉头轻蹙,一脸忧虑。 “担心什么?”纪芙柔疑惑的问。 “担心二爷或是其他裴家人若是知道娘子怀了身孕,有了裴家的骨肉,他们会允许娘子带着小少爷再嫁人,让小少爷唤旁人爹吗?” “都已经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他们凭什么不允?还有,孩子是我生我养随我姓纪又不姓裴,我高兴要让我的孩子唤谁爹就唤谁爹,他们可管不着。”纪芙柔哼声道,任性得有些不可理喻。 “可是,二爷是小少爷的亲爹——” “我要说不是,他奈我何?”纪芙柔打断她。“还有,你怎么一直说小少爷呢?也许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是小小姐也说不一定。” “奴婢以为做母亲的都会想生儿子,娘子难道不想吗?”春花愕然问道。 纪芙柔摇头,伸手轻覆在肚子上,神情温柔的看着依旧平坦的肚子,轻声道:“男的女的都行,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春花看着浑身散发出一种迷人光彩的主子,突然有种感触,她说:“二爷和大太太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那也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只要我不后悔就行了。”纪芙柔说,而她当然、绝对、打死都不可能会后悔。 她的孩子可以没有父亲,却不能在缺乏爱与母亲被人轻贱漠视的环境中长大。 虽然没有父亲,但她一定会给孩子满满的爱,让孩子开心快乐的长大成人,也会将自己上辈子所学、在这时代用得上的一切知识与技能全都教给他,让孩子不靠父族庇荫,凭自己就能挣到不输裴家的财富与地位,到时候她也能靠聪明能干又孝顺的儿子或女儿做只米虫,一圆两世的米虫美梦了。 这样的未来,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啊。 第六章生意我在行(1) 为了安胎,纪芙柔和春花又在康镇多待了三天,直到在沛城的米嬷嬷收到她托人送的口信,母子俩亲自赶车前来康镇接她们为止。 第四天一早,三人坐上米嬷嬷的儿子李诚亲自赶的马车,出发前往沛城。 米嬷嬷还不知道纪芙柔被裴家休弃的事,以为他们夫妻吵架,她小姐脾气发作闹别扭,才会在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因而一路上都在规劝她,要她到了沛城之后就赶紧写信回家,告诉姑爷她身在何处,并且说,如若裴家人能派人派车来接她回家最好,不能也没关系,过些日子他们会送她回去,原则上就是要让裴家知道她的去处,以及出门是不得已的,有急事要办,待事情办完就会回家。 “急事是什么急事?”坐在马车上,纪芙柔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就说铺子出了事。”米嬷嬷说着又立刻摇头道:“不行,这样说不好,裴家是做生意的能手,他们若是追问起出了什么事,咱们说谎的事肯定会被拆穿,所以不能说铺子出事。那就说老奴生病好了,虽然老奴只是个奴才,好歹也是夫人的女乃娘,小姐向来敬重老奴,听说老奴生病了,这才会不管不顾的跑来探望老奴,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才对。” “嬷嬷,你别诅咒自己,我希望你永远身体健康,永远都别生病。”纪芙柔皱眉道。 “老奴就只是这么说而已,又不是真的生病了,没事。”米嬷嬷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 “说也不行,太晦气了。”纪芙柔认真的摇头道。 “那就这么一次,咱们总要找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不用,不需要任何理由。”纪芙柔摇头,“因为我不会再回裴家了,从今以后我与裴家再无任何关系。” “小姐?”米嬷嬷惊愕的看着她。 “嬷嬷,小姐被裴家休离了。”一旁的春花再也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什么?!”米嬷嬷登时双目圆瞠的惊声大叫。 “吁——”坐在前方驾车的李诚立即将马车停了下来,出声询问道:“娘,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李大叔。”纪芙柔扬声答道,待马车再度平稳上路后,这才看向已泪如雨下的米嬷嬷,柔声劝道:“嬷嬷,别哭,我没事,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怎么会是好事呢?”米嬷嬷抹着泪说:“以后小姐该怎么办?夫人没了,老爷又生性凉薄,还有二少爷也跟老爷一样自私又无情,小姐以后要靠谁?还有谁能让小姐依靠?呜呜……我可怜的小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姑爷也太狠心了,呜呜……我可怜的小姐……呜呜……” 纪芙柔伸手握住米嬷嬷粗糙的手,一边帮她拭去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边开口对她道:“嬷嬷,别哭了,我怎么会没依靠呢?你们不全都是我的依靠吗?还有娘留给我的铺子也是我的依靠啊。我有手有脚,还有铺子和银子,不靠任何人靠自己也一样能过上好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你别哭。” “这怎么会一样呢?”米嬷嬷哭着说:“嬷嬷年纪大了,陪不了小姐多久,李诚虽是嬷嬷的儿子,会对小姐忠心一辈子,可是忠心和贴心不同,还有春花和秋月将来也会成亲嫁人,到时候留下小姐一个人该怎么办?” 米嬷嬷真是愈想愈难过,愈想愈心疼,眼泪也掉得愈多。 她的夫人所嫁非人已经够苦命了,没想到小姐的命竟然比夫人更苦,年纪轻轻的连个孩子都没有就被休离,娘家爹爹靠不上,兄长自私无情也靠不住,将来若有个事,她能找谁靠谁啊? 第16页 “呜呜……我可怜的小姐,呜呜……” “嬷嬷,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孩子了。”见米嬷嬷为她难过得哭个不停,纪芙柔无奈,只好把这事说出来。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坦白这事的,就怕米嬷嬷得知后会不断地劝说,要她母凭子贵的重回裴家去,让她烦不胜烦,可是现在看米嬷嫒为担忧她未来无依无靠而哭得不能自已,她又于心不忍,只好提早说了此事。 米嬷嬷瞬间停止哭泣,惊愕的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紧盯着她,出声问道:“小姐,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孩子?” “嬷嬷不是担心将来我会一个人孤苦无依,年纪大了会没家人儿女为我养老吗?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我有孩子。”纪芙柔说着伸手轻覆在自己的小肮上,神情笃定。 “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的教养他,让他成为一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好孩子,等我老了,他一定会照顾我,也会为我送终,所以嬷嬷根本不需要为我的将来担心。” 米嬷嬷呆若木鸡的看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根本不知道是要为小姐感到开心还是难过。姑爷怎会如此无情,裴家怎会如此无义,小姐都已经怀了他们裴家的子孙了,他们竟然还将小姐休离,小姐真是太可怜、太委屈了。 “呜呜……” 米嬷嬷再度泣不成声,哭得纪芙柔都有些莫名其妙了起来。 “嬷嬷,你这是怎么了,我有了孩子将来就有了依靠,你不该为我高兴吗,怎么又哭了?”她不解的问。 “姑爷怎会如此狠心,裴家怎能如此对待小姐,小姐都有了身孕,他们怎能不认孩子,不要小姐,怎么能?呜呜……” “米嬷嬷——”一旁的春花开口,想说二爷和裴家并不知道娘子有身孕的事,却让纪芙柔转头用眼神阻止了下来。 “嬷嬷,他们不要孩子才好啊,不然他们只要孩子不要娘,我将来没了依靠不打紧,就怕孩子留在裴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成了没人在乎与关心的小可怜,这样我们母子或母女岂不是更可怜?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最好,你就别再为我难过了。”纪芙柔柔声劝道。 米嬷嬷边哭边想,愈想愈觉得小姐说的话有道理。小姐都没了依靠,更不能让小姐生的孩子留在裴家,到时候小少爷或小小姐若被欺负了,她们哪有本事为小少爷或小小姐出头讨公道啊?还不如让小少爷或小小姐跟着小姐,至少这样孩子还有娘亲疼惜,有她这个老奴疼惜。 想通这点后,米嬷嬷终于不再哭泣,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开口道:“小姐说的对,嬷嬷不哭了,以后咱们就好好的把小少爷或小小姐养大,叫孩子长大后要好好孝顺小姐就行了。” “嬷嬷这么想就对了。”纪芙柔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心想这么一来,米嬷嬷应该不会再劝她回裴家,或是和裴晟睿复合了吧? 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从今以后,她与裴家和裴晟睿再无任何关系,她也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过生活,可以做自己的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莫名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有踏实的感觉。 以后沛城就是她和孩子的家与故乡了,她的穿越人生将从在沛城起开始算,从沛城精彩,不枉老天送给她的这个穿越重生的机会。 *** 抵达沛城后,纪芙柔因不想打扰李城一家人的生活,坚持投宿客栈,在客栈里住了三天之后,才搬进李城为她找到的一间一进的房子居住。 房子是租的,因为两间铺子一时之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款买宅子,所以只能暂时租房子住。 一进的院子不大,但主仆三人,加上还在裴家守着嫁妆等人去接她回来的秋月,四个人居住起来绰绰有余,只是米嬷嬷却不这么想,还不只一次偷偷地拭泪,为她家可怜的小姐感到委屈,因为不管是纪家还是裴家里的偏院都比这个一进的院落还要宽敞舒适,她家小姐如今却要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她看了真的很心疼。 纪芙柔不晓得米嬷嬷的想法,只知道自己还挺喜欢这个院子的,大小适中,一目了然,好好的规划布置一下,肯定能够变得温馨又舒适,她甚至兴起了等有钱想将它买下来的念头——如果屋主愿意割爱出售的话。 不过这事不急,她得先请李诚派人到裴家去,把她的嫁妆和秋月接回来才行。 还有铺子生意的事,她也得去了解一下,才会知道要如何改进,让铺子的生意从此蒸蒸日上,她也才有钱布置这宅子和买下这宅子。 嗯,总之她接下来肯定是有得忙了。 不过忙才好,日子才不会觉得无聊难过。 也因此,住处一安顿好,她便请米嬷嬷让李诚来找她,与他讨论起去裴家拿回嫁妆的事,以及未来她所要做的事。 拿回嫁妆是大事,李诚立即点头允诺会把这件事办妥,但讨论到铺子生意的事时,他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大叔是不是担心我会不懂装懂,外行领导内行,把铺子的生意愈弄愈糟?”纪芙柔看着李诚,替他将他不敢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里话说出来。 李诚尴尬一笑,却没有否认。 “大叔放心,我不会一意孤行,如果真有什么想法一定会先和大叔讨论,得到大叔的认同之后才会进行改善,当然,我们一定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幸好我们有两间铺子,可以先拿其中一间来试验。这样你说好不好?”纪芙柔诚恳地道。 “小姐是主子,小的不敢说不好。”李诚有些无奈的道。在他的想法里,小姐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姑娘,哪里懂得做生意的事?她想插手经营铺子的生意,根本就是乱来。 “听大叔这话,就可以感觉到大叔的不情愿与不以为然。”纪芙柔看着他说。 “小的不敢。”李诚低头道。 纪芙柔摇摇头,“现在说再多都是空口白话、纸上谈兵,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说,等我到铺子里,看过铺子里的生意,了解一切之后再判断,到时候还请大叔协助我,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的遵命。” “那就麻烦大叔先去安排,派人去趟裴家接回秋月和嫁妆的事,明日再请大叔领我到咱们家的铺子看看,另外账册的部分也请大叔准备一下,我要看去年和今年这两年的账册,麻烦你了。” “小的遵命。” 第六章生意我在行(2) 棒日,李诚依约在巳时初前来,领着她去看这两间铺子。 两间铺子一间是卖南北杂货的,另一间则是小饭馆,所在位置都不是在最热闹的大街上,但因经营的时间久了,前者信用不错,后者饭菜价钱实惠,因而累积不少固定的客源,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也就只有不错而已,想大发利市赚大钱是不可能的。 纪芙柔花了两天的时间观察这两间铺子的营运状况,又花了五天的时间先将两间铺子去年的账册看了一遍,顺道做了本分类账簿,统计出其中的明细与收支。 当然这么做之后,问题就显现出来了,账目有误。 纪芙柔不愿胡思乱想恶意揣测李诚,因此直接唤春花去将人叫来,指出帐上部分的错误给他看。 李诚被她看得懂账册,还能准确找出账册里的错误吓了一大跳,却未露出任何惊恐与不安的神情。 “对不起,小姐。”他直接说:“小的不小心拿错了账册,这本账册不是去年八月,而是前年八月的。还有这账册上的错误,小的当初在查出时就清查纠正了,小姐若要看去年的账册,小的回头就叫人送来。” 第17页 纪芙柔无言以对的看着他,知道他应该是故意拿错的,目的八成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不仅看得懂,还懂得对帐查账。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从一迭账册中将查出有误,对不上数量与金额的几本账册一一的挑出来,放到桌面上,问他道:“那么除了道本账册拿错外,是不是这本、这本、还有这本也都不小心拿错了?” 李诚尴尬地红了脸,“小姐,小的——” “不需要解释。”纪芙柔摇头打断他。“换做是我也会怀疑、试探,想知道如我这般年纪轻轻的内宅妇人到底是真懂还是装懂,所以我并不怪你这么做。” 李诚简直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本他故意拿错,却一本不差全被小姐挑出来的账册上时,真的是愧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小的很抱歉,请小姐责罚。”他倏然站起身来,鞠躬低头认错。 “我说了不怪你。”纪芙柔平静地摇头道:“大叔坐下来说话。你刚才说账册上的错误,当初在查出来时就已清查纠正过了?” “是。”见她真懂帐,李诚也不敢再随意应付,认真的回道。 “怎么做?” “非故意为之,数量金额小的便小惩大诫,故意为之者,一律照价赔偿,不认罪或不赔者便送官府查办。” “犯错的人都认赔了?难道没有赔不起的吗?” “有。” “那大叔对这样的人,你是如何处置的?” “以工代偿。” 纪芙柔不禁皱起眉头,“意思就是你还是让这些素行不良的人留在铺子里了?大叔将这些品性不佳的人继续留用,难道不觉这样做会后患无穷吗?” “小的不太懂小姐的意思。”李诚眉头轻蹙,犹豫的开口道。 “好偷好赌的人很多都是改不了的,你让他戒偷戒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人一捧打死,不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对那些心眼不正犯了大错的人,咱们宁愿认赔也不该将人留下继续雇用,一来是这样的人极可能故态复萌,贪念再起,二来是对其他安分守己的人不公平,容易让原本忠心勤奋的人心生失望,进而对工作起了怠惰的心态——反正偷盗者都没事了,他们不过犯点错又不会怎么样,大叔说是吗?”纪芙柔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李诚瞬间只觉得冷汗直流,恍然大悟的道:“难怪这两年铺子里的伙计总是状况百出,小错不断。” 纪芙柔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这才正色的再度开口,“大叔,咱们做生意除了要管怎么赚钱外,对于替咱们工作的伙计也需要认真的管理。” 她缓声道:“我觉得最简单管理人的办法,就是要有明确的奖惩制度,赏罚分明。对于忠心卖命、努力工作的人要给予适当的奖赏,奖励随付出的多寡而定,对于那些偷奸耍滑、混水模鱼的人只要没犯错,咱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他们除了基本工资外,想得到额外的奖赏是不可能的事。这样的话,想得到奖赏的人就会努力工作,不肯努力付出的人即便是眼红也无话可说,因为是他们自个儿不努力,怪不了别人。” 李诚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说话。 “这事大叔回去想想,之后咱们再做讨论。”纪芙柔看了他一眼说道,并不心急。“另外这个,大叔看一下。”她将自己做出来的分类账册递给他。 “这个是?”李诚不解的看向她问道。 “大叔先看看是否看得懂。”纪芙柔不急着解释,反倒要他先看再说。 李诚闻言,只得低头翻看手上的册子。 罢开始看的时候,他完全看不懂小姐为何要抄写账册,还把账册抄得乱七八糟,东一笔西一笔的,可是由于他对两间铺子的账册实在是太熟悉了,因此当他找出其中的规律,看明白其结果后,顿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小姐,这是……这是……” “看明白了?”纪芙柔有些讶异他的理解力,这么快就能看懂了。 李诚用力的点头,“这是小姐你自个儿想出来的?” “不是,偶然间得到的。”纪芙柔不敢居功的摇头道。 “从裴家?”李诚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不是。”纪芙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的不是?”李诚面上仍带着怀疑。 “我是从一个游方异人那里学习到的,完全是因缘际会。”纪芙柔瞎说,反正查也查不到。“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对咱们铺子的帐务应该有所帮助吧?我觉得改用这种方式记账,不仅能事半功倍还能一目了然。你看这里是进货,这里是出货,数量金额都有,只要将进出加总一下,每日都可以核对盘点出正确的存货数量,要抽查或是揪错都很方便。” “小姐,这账册可以借小的带回家学习吗?”李诚如获至宝的抬头问道。 纪芙柔点头,“这是我用去年的账册编写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叔看的,大叔尽避带回去研究,若有看不懂的再来问我没关系。” “谢谢小姐。” “不,是我该谢谢大叔才对,这些年来为了娘这两间铺子尽心尽力、劳心劳力的,真是辛苦你了。”纪芙柔说。 “这本来就是小的该做的事。”李诚认真道。 “还是要谢谢大叔,所以我决定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铺子的盈利所得我只拿六成,剩余的四成,两成给大叔,两成做为奖赏的奖金。”纪芙柔宣布道。 李诚震惊的睁大双眼,然后迅速的摇头阻止她道:“小姐,万万不可,小的受之有愧。” “大叔不必觉得有愧,倘若你真觉得受之有愧,那就请你未来更用心的帮我打理生意上的事吧。” “不需要那两成的收益,小的也会竭尽心力,所以小姐真的不需要这样。”李诚再次劝说。 “好吧,那就当这是我替母亲给米嬷嬷养老的钱好了。大叔应该知道我母亲倘若还在的话,定会为米嬷嬷养老送终,这样大叔应该没理由拒绝了吧?”纪芙柔改口道。 李诚顿时无话可说,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白他娘与夫人之间的关系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亲,而夫人在世之时,也曾不仅一次对他说过,女乃娘对夫人来说如同母亲,他这位女乃兄则是兄长之类的话。 他不再推辞,起身躬身谢道:“那么小的就在此替娘谢过夫人和小姐了。” “大叔不必如此,这本就是嬷嬷和大叔你们应得的,母亲若地下有知,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纪芙柔轻轻说道。 “小姐和夫人一样,都是宽厚待人、心地良善的主子,小的母子俩能服侍两位主子真的很幸运。”李诚有感而发,真心诚意的说道。 纪芙柔不予置评的微微一笑。如果有人背叛她、欺侮她的话,她宽厚得了那个人才有鬼哩。 “大叔,我对咱们铺子的生意有些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她转移话题,言归正传。经过账册和管理属下的不同见解之后,李诚对这位年纪轻轻足以当他女儿的小姐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之心,听见她说对生意有想法时,自然非常重视。 他慎重其事的虚心求教,道:“请小姐指教。” 第七章前夫寻找来(1)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纪芙柔不知不觉已在沛城生活了三个月,原本平坦的小肮也明显地凸了起来,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怀着身孕。 李诚刚得知此事时真的难以置信,震惊不已。 第18页 他不敢相信裴家人竟会如此无情,连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都能置之不理,又为小姐的遭遇感到怜惜与难过,不懂像小姐和夫人这么好的人怎么都所嫁非人,如此命运多舛?老天对待她们这对母女真的是太狠心,太不公平了。 为此,他惩着一股气,对铺子上的生意更加用心尽力。 他一定要好好替小姐把铺子经营好,用小姐那些令人震惊的想法与手段,让两间铺子生意兴隆、门庭若市,帮小姐赚很多银两,然后慢慢地扩展生意版图,直到不管是财富还是地位都能与裴家比肩为止。 今生阖眼之前,他一定要亲眼目睹裴家人后悔莫及的模样,要他们为错待小姐而懊恼自责,悔不当初。 纪芙柔自然不知道李诚的想法,只晓得原主母女俩能遇见米嬷嬷母子这对忠仆,真是老天的厚爱,也是她的幸运,不然她绝对不可能会有现在这样的爽日子可过,只要动动脑出张嘴就能事事顺利,心想事成,简直比做米虫都还要幸福如意。 唉,早知如此,她早就离开裴家出来过这种快活日子了。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就是。 纪芙柔坐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下纳凉,一边悠闲的吃着秋月为她做的桂花茶点,一边乐呵呵的心想着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可惜这份悠闲与宁静,随着外出回来的春花被打破了。 “娘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春花一进门便喳喳呼呼的叫喊着,把在厨房里的秋月和米嬷嬷都给吓得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大事不好了?你这丫头把话说清楚些。”米嬷嬷有些着急的对春花问道,毕竟外头的事都是她儿子在管的,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她儿子可月兑不了关系与责任。 “先喘口气再好好说话。”纪芙柔说。 春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开口道:“娘子,二爷来了。” “哪位二爷?”纪芙柔愣了愣,一时之间没能领悟春花口中的二爷是谁。 这阵子她所熟知并常听见的二爷就有两位,一位是张家的二老爷,为其老来得子的么儿成亲之事近来老爱往杂货铺跑,为人斤斤计较,经常把李诚搞得一肚子火。 另外:位二爷是王家的二爷,有些商人的头脑和远见,目光尤其毒辣,只是常到她铺子的饭馆吃饭,注意到饭馆这几个月的变化就嗅出了商机与发财的味道,硬是缠上李诚想说服他,让其投资参股开分店,李诚也是被他烦得不行。 所以在春花提到二爷时,她脑中自然而然的闪过这两人,只是不确定春花说的是哪一位,这才有此一问。 “哪位二爷?”春花被她问得一愣。“二爷就是二爷啊,还有分哪一位吗?” “当然有啊,姓张的二爷和姓王的二爷,你说的是哪一位?” 春花闻言这才知道主子完全弄错了。“娘子,奴婢说的二爷是姑爷,裴家的二爷。” 纪芙柔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因不相信而再次出声问道:“你说谁?” “小姐,是姑爷,姑爷来了!”米嬷嬷惊喜又激动的替春花答道。 “嬷嬷,我已经被裴晟睿休离了,你以后别再叫他姑爷,免得让人听见了以为咱们厚着脸皮还想巴着他或裴家不放。”纪芙柔忍不住皱眉道。 米嬷嬷顿时面露颓丧难过的神情,低头沉默了下来。 纪芙柔又转头看向春花,责怪道:“春花,裴家那位二爷已与咱们无关,你这样喳喳呼呼、大惊小敝的做什么?” “不是,奴婢是说二爷沛城了,他是特地过来找娘子,来接娘子回裴家的!”春花迅速摇头,开口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春花,你说的是真的吗?”米嬷嬷迅速抬头问道,希望再起。不管怎么说,她始终还是希望小姐和姑爷能破镜重圆,小主子有娘也有爹。 春花用力的点头,“奴婢奉娘子之命去铺子找掌柜大叔时,是柱子哥偷偷告诉奴婢这件事的,听说掌柜大叔很生气的把二爷给赶走了。” “大叔做得好。”纪芙柔点头肯定。 “阿诚那孩子怎能这样做呢?”米嬷嬷却是一脸怪罪的皱紧了眉头。 “米嬷嬷。”纪芙柔无奈的看向她。 米嬷嬷这次却没让步,她激动的说:“小姐,你没听见春花说姑爷是来接你回裴家的吗?姑爷肯定是后悔了,只要他知错能改,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小姐和小主子的,你千万别为了赌气,把这和好的机会给赌掉了。” 纪芙柔闻言都要被气笑了。“嬷嬷,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回裴家不会比现在好。”她一脸严肃的说。 “小姐,你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啊,如果姑爷——” “好了,别说了。”纪芙柔摇头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回裴家的,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更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我,在那里我就跟坐牢一样,每天过着度日如年的日子。嬷嬷,我不想和娘一样委屈自己,悲凉凄苦的过一辈子。” 提到已逝的可怜夫人,米嬷嬷登时无言以对了。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们要记住,裴家已与咱们无关,以后即便是在路上见到裴家人,也要把他们当成陌生人视而不见,知道吗?”纪芙柔正色的交代,很担心有人会不小心把她怀孕的事泄漏出去,毕竟裴家根本无人知道她怀了孩子的事。 “是,娘子。” 春花和秋月一同出声应道,米嬷嬷却默然无声。 “嬷嬷?”纪芙柔望向她,希望也能听见她的答复,因为她最担心会泄密的不是别人,正是米嬷嬷。 “老奴知道了。”米嬷嬷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道。 纪芙柔深深地看着她,觉得自己没有放心的感觉,反倒更加担心了。可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拘着米嬷嬷不让她出门吧?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祈求米嬷嬷别阳奉阴违了。 真是让人生气,裴晟睿那家伙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干么跑到沛城来说要接她回裴家啊?她又没想过要回去,而且休书都给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还来接什么啊?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行,她得让人去通知李诚一声,让他近日别到这儿来了,免得暴露她所在的位置,让裴晟睿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他若硬闯进来,看到她大肚子的模样,她撒谎的事不就要被拆穿了? “春花,你再跑趟铺子找个伙计替我传话给大叔,让大叔近日都别到咱们这里来,免得被有心人跟踪。”她迅速地开代道。 “奴婢这就去。”春花点头转身离开。 “好了,没事了。嬷嬷,你和秋月一整个上午都窝在厨房里鼓捣些什么啊?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没?” “啊!蜜汁酱鸡要烧糊了!”秋月惊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纪芙柔忍不住炳哈大笑。 一旁的米嬷嬷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格外出神,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 在客栈厢房里的裴晟睿脸上同样也没有一丝笑容,有的只是满脸的疲惫与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伸手揉了揉胀疼的头,真的觉得好累。 他作梦都没想到自己在外奔波忙碌了好几个月,回到家中迎接他的居然是妻子已被娘休离,如今不知身在何处这么一件晴天霹雳的事。 虽说他对这个妻子也不太满意,觉得她不懂得为人处事之道,性子在婆家太软和,在娘家又太刚强,有些不定性,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是不管满不满意,他们都已经成了亲,他也要了人家清白的身子,自然得担起为人夫的责任,不离不弃,娘怎能连一句话都没问过他就替他休妻呢? 第19页 况且不说别的,就说岳母才刚刚过世,以岳父宠妾灭妻的德性和小舅子自私自利又薄情寡义的性情,娘就该知道芙柔的处境有多么艰难与孤单无助,她又怎能听丫鬟加油添醋的乱说,就为他当初一时之气的一句话将人给休离呢? 他真的从来都不知道紫菱那丫头竟会背着他生事。 回想起当初陪芙柔回门那天早上在家门前所发生的事,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当时或许真的做错了。 还有成亲隔天一早就丢下新进门的娘子出远门,一去就是月余,丝毫都没有考虑到芙柔的心情和处境的事也一样。 想到这些,他又急又悔,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纪家接人,怎知却得到他们家姑女乃女乃并没有回娘家的答复。 所以,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丫鬟和一车值不了什么钱的嫁妆能去哪儿? 他茫然的站在纪家大门外想了许久,这才想到岳母留给她的那两间铺子,又花了些银两让人跟纪家人打听到铺子位在沛城,是由岳母的女乃兄帮忙打理,那个人名叫李诚。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往沛城,而是返回家中和娘亲深谈一回,希望娘能重新接受芙柔这个媳妇。 不料一向明理的母亲这回却坚持不肯妥协,甚至放出“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这么任性的话,连爹都拿娘没有办法。 “娘,芙柔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难以容她?”他当时忍着头疼开口问母亲。 “她目无尊长又一无是处,根本就不配做我儿的妻子,更不配做我的媳妇!” “她是祖父替孩儿所选的媳妇儿。” “所以娘才会咬着牙、闭着眼睛委屈你娶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进门,谁知道她进门后犯了七出之条,被休离完全是她自个儿的错,与咱们无关。你祖父就算地下有知,也怪不了娘和你。” “岳母刚去世不久,芙柔的心情难免受到影响,如果因此冒犯了母亲或对母亲不敬,母亲应该要稍微体谅她一下,不该与她较真。” “我就是要较真,那丫头根本就配不上你,如果性子温良顺从也就罢了,但你看看她进门后都做了什么事?还有在她娘家的时候,又是如何当着纪家人的面驳了你的话,丝毫不给你留面子。” “那件事孩儿事后想过了,孩儿也有不对之处,那两间铺子毕竟是岳母留给芙柔的,是无可取代的念想,孩儿却轻易就开口要芙柔将它们让出去,的确是孩儿轻率了。” “我不想听这些,总之有她没有我,有我没有她,看你是要娘,还是要那个一无是处的媳妇,你自己看着办!” 娘的态度坚决,无法说服,他只能去求助于爹,爹倒是替他想了个办法,那便是让他分家,另外买间宅子居住。 可是爹也说了,这么一来家里的生意他以后都不得再涉入经营,只能管理属于自己的铺子和产业,但能分给他的不会太多,一方面是裴家的产业盘根错节,不好拆分,另一理由则是毕竟爹娘都要跟着大哥,由大哥为他们养老,家产自然要由长子继承大部分。 当时他听后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虽说他早知道爹重嫡长,偏心大哥,可是过去这么多年来,他为家中生意四处奔波劳碌、餐风露宿,可谓鞠躬尽瘁,就连成亲隔日一早都为了家里生意的事,丢下新婚妻子一去便是一个多月未归家。然而即便如此,在爹眼中还是比不上“嫡长”二字。 为此,他有些心灰意冷的对爹说了句,“全凭爹做主。”接着又将说服娘同意让他分家的事丢给爹之后,便轻车简从的离开家门来沛城接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的诸事不顺,竟然连个下人都敢对他甩脸子,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 李诚,他记住他了,不仅因为他敢对他甩脸子,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确是有手段又忠心,堪称是个人才。 第七章前夫寻找来(2) 说出来其实有些丢脸,他到沛城都已经五天了,却折戟沉沙在李诚这个家伙手上,至今都没能见到妻子一面,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的,竟能将手下的伙计们管理得守口如瓶,让他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除此之外,那两间铺子他也打理得很好,这几天他看到了,不管是卖南北杂货的铺子还是卖吃食的饭馆,两间铺子的生意都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真的让他有些震惊。 这样一个商道高手竟隐藏在沛城这样一个小城镇里,大材小用的埋没了,他真是觉得很可惜,如果李诚能为裴家所用的话…… 裴晟睿的思绪一顿,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裴家的生意今后都将与他无关了,他还在这边瞎操个什么心啊?如果自己真有本事说服李诚改为裴家效劳,说不定他还会被爹或大哥怀疑他安排这个人过去,是不是有所图谋呢。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最后真心换来绝情。 “二爷,小的张虎。” 房门外突然传来仆从的声音,裴晟睿回神,出声应道:“进来。” “二爷,小的看见春花了。”张虎推开房门进入厢房后,迫不及待的向他禀报。 裴晟睿愣了一下,面露不解的问:“春花?” “是二少女乃女乃身边的丫鬟。”张虎赶紧说明,他忘了二爷和他们这些下人不一样,不常见的话,不会去记住哪个下人叫什么名字。 芙柔身边的丫鬟?裴晟睿闻言精神一振。 “然后呢?”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张虎。 “小的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偷偷地跟踪她,看见她走入一处胡同的宅子里,而后小的询问了附近街坊邻居,确定那户人家是三个月前新搬来的——” “肯定是她们!”裴晟睿不由自主的月兑口道,突然有种一吐闷气的感觉。 “可是小的打听到的消息里,其中有两件事让小的产生了不确定的疑惑。”张虎接着说道,语带犹豫。 “说说看。”裴晟睿随口应道,心里已经肯定那屋里住的就是他的娘子,因而对张虎口中的不确定并不是太在意。 “第一件事是,那里的街坊邻居都说那宅子里住的妇人是个寡妇。” 裴晟睿的脸顿时黑了一大半。 “第二件事是,那是个怀着身孕的寡妇。” “你说什么?!”裴晟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震惊的瞪着张虎。 “街坊邻居说那宅子里头住的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寡妇,因此小的才无法确定那里头的人是不是二少女乃女乃,也有可能春花那丫鬟被卖了,现在服侍的主子已换做他人。”张虎蹙眉猜测。 裴晟睿无言以对的瞪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仆从真是傻得可以。 他开口说:“你能想到丫鬟换主子的事,为何就没想过那个孕妇就是二少女乃女乃,她八成是怀了我的孩子。” “啊?”张虎被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可是、可是那街坊上的大娘们都说那妇人已经显怀,看样子大约有五个月的身孕啊。” “你二爷我成亲至今不就是五个多月,还不足六个月吗?”裴晟睿真想拿根棒子把这个家伙打醒,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呆、这么傻呢? “啊?!”张虎呆呆的看着他。 “还发什么呆?快带路啊!”裴晟睿瞪眼道。 “是。” *** 纪芙柔用完午膳只觉得肚饱眼皮松,坐在抄手游廊下乘凉却频频的打磕睡,被看不过眼的米嬷嬷赶回屋里睡午觉。 只是她才回房上床躺下而已,眼睛都还没有阖上,就听见春花又一次的在外头大喊大叫。 第20页 “娘子,不好了,不好了!” 她有些无言的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这丫头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在那边鬼叫。 “你这丫头又喳喳呼呼的做什么,小姐才刚刚——” 外头接着响起米嬷嬷训斥的话,但不知为何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没有半点声响了。 纪芙柔等了一会儿,外头还是一片静默,让她不禁怀疑的从床上坐起来,出声唤道:“米嬷嬷、春花,你们在外头吗?” “在。”春花出声应道,声音奇怪的听起来有些涩然。“二少女乃女乃,奴婢可以进来吗?” 纪芙柔一时没注意到她改变了称谓,应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她抬头看去,然后呆若木鸡,因为走进她房里的人既不是春花,也不是米嬷嬷,而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的前夫裴晟睿。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瞪眼问道。 裴晟睿没有应声,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她隆起的肚子吸引了过去。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做爹了! 裴晟睿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有些敬畏的伸手想模模她的肚子,他们的孩子,却让纪芙柔伸手“啪”的一声,直接将他的手给拍了开去。 他抬头看向她,就见她怒目横眉的瞪着他,冷冷地说—— “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还有,别动手动脚的,咱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休书不是我写的,不算数,所以你还是我的妻子。”裴晟睿无比认真的看着她说。 “放屁!”纪芙柔气冲冲的月兑口道。 裴晟睿瞬间挑高了眉头。 “你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过要我交出铺子,不交就休妻,结果我没交,你休妻,理所当然。”纪芙柔不介意帮他恢复记忆。 “我说话不算话,反悔了。”裴晟睿毫无负担的食言而肥。 “你说什么?!”纪芙柔吃惊不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我说我反悔了。”裴晟睿毫不犹豫的重复。 “你怎么能这样?”纪芙柔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宁愿不当君子,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裴晟睿一脸正色的道。 “所以你是为了孩子才反悔休妻这事?”纪芙柔双手盘胸的质问道。 “我从没想过要休妻。”裴晟睿摇头道。 “骗谁?”纪芙柔嗤之以鼻。“当初听到你说要休妻的人可是不少,要我传唤证人吗?我这宅子里就有两个。” “我当时是因为心烦又生气,才会想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纠纷。” “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要我将我娘留给我的铺子交出去?你认为那只是单纯的两间铺子,裴家万贯家财,产业和铺子多不胜数,娘留给我那两间铺子你根本就看不上眼,别人想要施舍出去就算了,是吗?” “是我想岔了,对你而言那不只是两间铺子而已,而是岳母对你的疼爱,你对岳母的念想。想明白之后,我也觉得很后悔,想等到回家后再与你道歉,没想到——” “没想到我已被休离,再与你裴家没有任何关系。”纪芙柔接话道。 “那纸休书不算数。”裴晟睿摇摇头,坚定不移的看着她强调,“你嫁给我就是我裴晟睿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我不想做你的妻子。” “咱们孩子都有了,别胡闹了。”裴晟睿耐着性子对她说道。 “谁跟你胡闹了?”纪芙柔撇唇道。“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不愁吃穿用住,为何要做你的妻子,被你的丫鬟挑衅瞧不起,被你颐指气使,还要被看我不顺眼的婆母随意践踏发作?”她问他。 “娘做了什么?”裴晟睿眉头紧皱。 “也没做什么,就是在一群下人面前发落我,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叫我跪下而已。”纪芙柔耸肩道。 裴晟睿脸色难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娘就真的太过分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涩然的开口,“我不知道娘会这么做,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因为咱们会搬出去住,不再与爹娘同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芙柔愕然不解。 “爹已经同意让我们分家。” 纪芙柔呆了一瞬,这也太突然了吧?不对,不只是突然,而是怪异,在这极为重视孝道的时代里,父母在都不远游了,又怎会在父母都健在,兄弟间也相安无事的情况下分家呢?这太奇怪了。 “出了什么事?”她问他。 “没有。” “没有的话为何会分家?又不是家里地方小住不下了,你一个人能占多大的空间,又能吃多少粮,为什么好端端的要你分家?” “要分家的人是我。” “理由呢?” 裴晟睿沉默不语。 见他闷不吭声的,纪芙柔有些不爽,故意耸肩道:“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咱们已经毫无干系,也不关我的事。” 裴晟睿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本来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但想了想,又觉得即便他不说,只要她继续当他的妻子,做裴家的媳妇,早晚她都会从娘的态度和别人口中得知此事,便也就罢了。 “娘说她无法与你和平共处,所以咱们才要分家搬出来住。”他委婉的将原因告诉她,没说娘的原话是“有她没有我,有我没有她”,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所以你是为了我?”纪芙柔惊愕的看着他,感觉心里好像有道墙正在龟裂中。 “你是我的妻子,是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娘真的无法和你相处,咱们搬出来就是。”裴晟睿冷静的说。 瞬间,纪芙柔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墙轰然一声倒塌了。 第八章复合诉衷肠(1) 婆媳关系向来是千古难题,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亦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无解,所以两个女人中间那个男人的态度极为重要。 现代人就不需要多说了,因为自由恋爱结婚,所以取决于自己看男人的眼光,挑到一个没肩膀的男人嫁是自己眼光差,怪不了别人。 可是这古代就不同了,先不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了,光是尊长、孝顺这四个字就足以压得人抬不起头来,可是裴晟睿竟然愿意为了她背上不孝之名选择分家,这叫纪芙柔怎能不动容呢? 纪芙柔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好一会,这才缓声开口道:“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做,只要认了那纸休书,再娶一个你娘中意的姑娘为妻就行了。” “我已有妻子,只要她没对不起我,今生今世我必不离不弃。”裴晟睿直视着她的双眼承诺。 纪芙柔已没了心墙防卫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觉得他真的很会说情话,偏又用着一脸正经八百、认真严肃的表情,让她想开口质疑他或是反驳他都觉得是亵渎。 可是有些话她觉得还是得先与他说清楚才行——如果他们俩真要继续做夫妻,一起过一辈子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娘与我爹的事,我爹宠妾灭妻,让我娘受辱一辈子,委屈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我发过誓绝对不会让自己过上那样的生活。”她沉声说道。 “我不是岳父。”他告诉她。 “却是个有本事三妻四妾的男人。”她接话。 裴晟睿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道他孩子的娘有所要求,便开门见山的对她说:“你想要我怎么做,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说了你就会答应,就会做到吗?”她看着他的双眼问他。 “你可以说说看,不说又怎会知道我能否做到?”他坦荡回视。 第21页 纪芙柔对他没有在她连什么事都还没说出口前,就大包大揽的满口应下这一点感到很满意。 她点点头,开口告诉他,“我要的是一夫一妻,没有第三者的婚姻关系与生活。” 裴晟睿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应道:“可以。” “你不必勉强,合则聚不合就散。” “我没勉强,我只是在想通房丫头算不算是你所说的第三者?”裴晟睿说。 “当然算!”纪芙柔忍不住瞪眼道。 “我回去就安排紫菱和紫芯嫁人。”裴晟睿点头道。 “你不会舍不得吗?”纪芙柔似笑非笑的挑眉问他。 裴晟睿一脸不懂她怎会这么问的表情,说:“她们是丫鬟。” 纪芙柔登时无言以对,这时代的丫鬟奴仆果然是没人权的啊。 “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要求?”裴晟睿接着问她。 纪芙柔没和他客气,直截了当的说:“我想住在这里,不想回庆州。”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所以接着解释道:“既然你娘这么不喜欢我,我还是住远些让她眼不见心不烦,沛城距离庆州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快马加鞭一天便可到达,若是以后庆州家中有什么事,咱们在这儿距离不远,也不至于会顾不到。” “好。”裴晟睿毫不犹豫的点头。 “嗄?”他的同意给得太轻易,让纪芙柔有些错愕,又有些不真实。“你同意?” “我同意。”他再次点头。 纪芙柔呆呆的看着他,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会想都没想就同意这乍听之下好像是让他入赘的要求呢? “你确定这事你能做主,爹娘不会反对?”裴家有得是钱,让儿子在成亲后随媳妇住到媳妇家里去,他们丢得起这个脸,真能同意吗? 裴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惘。他问自己,爹娘他们会反对吗?娘应该会很生气,至于爹…… 他回神,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她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太生气。” “什么事?”纪芙柔有些防备的看着他,心想他该不会给她颗甜枣之后再打她一巴掌吧? “这次咱们单分出来,爹分给咱们的家产恐怕不会很多。” 纪芙柔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好奇的问他,“不会很多是多少?” “一成不到或者是更少,所以你别生气。” 纪芙柔闻言,心情其实没有太大的起伏,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裴家的家产,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自请下堂又走得如此干脆了。 可是看着用一脸漠然表情说着这些话的裴晟睿,她忽然又觉得有些生气。 虽说她在裴家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裴家两房共两位老爷、五位少爷,就只有裴晟睿这位二少爷终日为家族生意在外奔波劳碌,天天不着家。这样的他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苦劳的分上,不多分他一些,至少也该平均分配,分得五分之一,也就是两成的家产吧?倘若他们是从上一代分起,那么大房所得二分之一的三分之一也该有一成六才对,怎么裴晟睿却连一成都拿不到?这是什么道理? 等一下!“这一成是大房二房加在一起,裴家现有产业的一成,还是大房二房分家后的一成?”她问他。 裴晟睿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分家后的一成。” 纪芙柔不敢相信的瞠大双眼,道:“也就是说是现在裴家所拥有的财产的二十分之一不到?” 裴晟睿面无表情的点头。 纪芙柔气到都快得内伤了,她问他,“你爹娘为什么这么偏心?” 裴晟睿无话可说。 ―你不生气吗?”纪芙柔又问他。 裴晟睿默然无语。 纪芙柔突然就觉得很心疼,为他感到不值与难过。 “一成就一成,不给也行,反正咱们用不着也不需要。”她冷哼道:“咱们有我娘留给我的这两间铺子就足够了,不需要几年,咱们不靠他们,凭咱们夫妻俩同心协力也能赚到足以与裴家比肩的财富。你等着看吧,我说到做到!”她信誓旦旦的说。 裴晟睿被她的大言不惭逗笑了。“我很好奇谁给你这个自信?” “我的自信来自于我自己,不需要人给。”纪芙柔骄傲的抬高下巴。 裴晟睿失笑的摇摇头,根本不信她所说的话。 “不信?”纪芙柔挑高眉头,“那你去问问李诚大叔吧,问他我的自信来自于何处,问他我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问他我是否能做到我所说的能赚到足以与裴家比肩的财富。” “李诚是个有能力的,所以是他给了你自信?”裴晟睿猜测道。 “你去问他吧,不然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纪芙柔摇头道。 “好,我会问他。”裴晟睿轻声说,一顿后正色的问她,“咱们这样算是言归于好,和好如初了?” 纪芙柔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决定看在他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的分上放他一马,不再为难他。 “那我可以模模咱们的孩子吗?”裴晟睿将目光移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希冀的问道。纪芙柔失笑的将肚子挺向他,柔声应允,“模吧。” *** 裴晟睿成功的追回妻子后,又在沛城待了三夫才起程回庆州去处理分家的问题。 这三天是他们夫妻俩自成亲后第一次真正长时间的和平相处,期间没有心机丫鬟从中作梗搞破坏,也没有婆婆对媳妇的各种不满挑剔与抱怨,有的只有米嬷嬷笑盈盈的脸,秋月不断鼓捣出来的各种吃食,和春花尽心尽力的服侍。 饼去这三天,裴晟睿过得无比舒心,虽然只有三天,却已让他有了恋家的感觉,在要离开时,产生了依依不舍、不想出门的情绪。过去每回他要出远门时,可是一次都不曾有过这种舍不得的感觉。 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他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他已对纪芙柔这个妻子完完全全的上心了,而且前后只花三天的时间。 想想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饼去由于他几乎都不在家的关系,与她相处的时间不多,又从母亲与贴身丫鬟那里听了一堆关于她的批评,早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根本就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 可是这三天的朝夕相处,却让他亲眼见到她的性情与品性,他又怎么可能会不被她所吸引呢? 他的妻子根本不像母亲所说的软弱、胆小、没主见,更不像紫菱和紫芯所说的惯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来威胁人以达到目的,芙柔是一个坚强、独立又有想法,不屑与人耍心机,喜欢直来直往的人。 像她这样的个性或许容易在无意间得罪人,但不会令人不喜,而且肯定吸引到的都是一些正直且光明磊落的人与她相交,他真的觉得这样的她很好,他很喜欢。 除此之外,她在商道上的一些独特见解也令他相当的意外与震惊。 他真的作梦都没想过,李诚打理的那两间铺子生意会这么好,并不是李诚的功劳,而是完全听从他妻子这个主子所下的决策才有今日这样的结果,而且为期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两间铺子的收益就已经翻倍。 当时听到这件事时,他很没用的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有真正做过生意的人才会明白收益翻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第八章复合诉衷肠(2) 他的妻子是一个经商奇才,是一个胸有丘壑的奇女子,这也难怪她当初会发下豪语,说不需要几年,他们夫妻就能靠自己赚到足以与裴家比肩的财富。 总而言之,他真的很庆幸自己坚持不肯听从母亲之命休妻这件事,更庆幸自己没有犹豫拖延,立刻就排除万难前来寻她复合,能够肯定的许诺她想要的未来,让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求和。 第22页 现在他只需要回家和爹娘把话说清楚,把分家的事落实就行了。 至于爹娘要怎么分配家产,愿意分给他这个儿子多少,他已经不在意,也不会再为父亲的偏心而感到伤心或失望了,因为芙柔说的对,他们用不着也不需要,他们可以靠自己赚到一切,拥有一切。 他相信凭着他们夫妻俩的努力,将来他们儿子所拥有的绝对不会输给裴家那些堂兄弟们。 未来他会为自己的家努力,为他的妻子也为他们的孩子而努力。 说到孩子,这真是个甜蜜的惊喜,他也不过在成亲那一晚和她亲近了一回,没想到送子娘娘就为他们送来了这么一个孩子,这也证明了他们俩天生注定就是夫妻,谁也拆散不了这个缘分。 想着妻子,想着孩子,真是愈想愈思念。 饼去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儿女情长的人,没想到不是不会,而是还没遇见能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纪芙柔,他的妻子,他心之所向。 *** “小姐?小姐!” “啊?什么?”纪芙柔被耳边传来的高声叫喊吓了一跳,茫然抬头看向坐在她面前的李诚。 李诚无奈不已,不知他家小姐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直神游于物外?这情况发生在他说话时也就算了,怎么小姐连自个儿说话都能说到一半就恍神了?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诚问道,认真的说:“如果小姐今天真的没心情与小的讨论生意上的事,小的可以明日或改天再来。” “没有、没有,我没事。咱们刚刚说到哪儿了?”纪芙柔赶紧摇头,怎么好意思说她是在想老公了呢? 距离裴晟睿离开已经过了六天,扣去一天路程的时间,他回到裴家已经整整五天了,分家的事也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裴晟睿说过,既然他们这里没有任何意见,全凭爹娘兄弟那边说了算,那么他回家后只需要让父亲请几个德高望重的耆老到家里做见证人,再到官府办个手续就行了。 家里需要收拾的,除了衣服和过去他在外行走时所买的一些具有纪念性的东西之外,也没什么要收要搬的,所以估计五天之内就能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七天后就能回来。 换句话说,他今天有可能回来,若是没回来,最迟明天她也一定能见到他就对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忍不住怦怦跳,情不自禁的对未来充满期待,这也才会在和李诚说话时不时的走神,因为他们讨论的虽是生意上的事,却是关乎未来,也关乎到他。 “说到要开分店的事。”李诚回答道。 纪芙柔点头,她想起来了。 “大叔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她问他,不敢再分心。 “小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想和王二爷合伙,之前小姐不是说还不到开分店的时候吗?”李诚不解的问。 “之前我会这么说是因为咱们势弱,我不想与人合伙,免得在利益上发生纠纷时,咱们只能吃亏,所以我才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纪芙柔对他说。 “因为有姑爷在吗?” 纪芙柔不避讳的点点头,道:“还有他身后的裴家可以让咱们借势,所以我才改变了主意。” “可是如果有姑爷和裴家在,咱们又何必要与别人合伙做生意,咱们自己有银两和靠山,自个儿开分店就是。”李诚依旧不明白。 “我防的就是裴家。”纪芙柔直言道。 “啊?”李诚呆了一呆,“小姐的意思是……姑爷?” 纪芙柔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严肃的对他声明道:“大叔,裴家是裴家,裴晟睿是裴晟睿,两者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我真要提防裴晟睿的话,当初我就不会答应与他复合了。” “小的知道了。”李诚一脸正色的点头道。 “我会说他们两者不能相提并论是因为裴晟睿这回回庆州,就是回去分家的,以后咱们与庆州裴家是两家懂吗?”纪芙柔进一步解释道。 “这是真的吗?”李诚闻言瞠大双眼。 “是真的。” “难道是裴家老爷和太太的身子……”李诚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身子健康得再活十几、二十年也没问题。”纪芙柔哭笑不得的说,没想到他会联想到那里去。 “那怎会突然分家呢?”李诚感到疑惑。 “简单说,因为有人看我不顺眼,所以决定眼不见为净。还有,这分家只将你家姑爷单分出来而已,裴家整体不变。分得的财产根据种种原因,不足裴家所有产业的二十分之一。”纪芙柔平静地陈述。 李诚忍不住皱起眉头,“据小的所知,裴家老爷这一辈共有四兄弟,两嫡两庶,庶子早已分家,现今的裴家里有两位嫡出的老爷,两房加起来共有五个儿子,这分给姑爷的部分怎会只有二十分之一呢?” “是不足二十分之一。”纪芙柔纠正道。 “怎会如此?小姐可知原因?”李诚蹙眉问道。 “原因?偏心罢了,能有什么原因?”纪芙柔撇唇嘲讽道。“算了,反正我们也不贪图那些东西,要银子我们自己赚,要庄子、铺子我们赚钱后自己买,我就不信靠我和裴晟睿,以及大叔你们大家的帮忙,咱们大伙同心协力一起努力会拚不出一个锦绣未来!” “小的始终相信小姐能够创造奇迹。”李诚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我倒没想过要创造奇迹,只想让跟着我的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纪芙柔说。 “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大伙都很感激小姐给他们这么高的工资,不是说要报答小姐,就是说要对得起小姐给的这份工资,一个个都卖命般的认真工作,让我省事不少。”李诚提起这事就笑容满面。 纪芙柔失笑,觉得这时代的人真的很纯朴。 “你瞧,大家都这么同心协力,咱们还愁未来会过不上好日子?会拚不出一个可以与裴家比肩的大商豪吗?”她可是充满信心呢。 李诚光是用想的,就有种豪情大发的感觉。“小姐需要小的做什么,请小姐尽避使唤。”他有些激动地道。 “大叔放心,你可是咱们家的大总管,有事我当然会找你,不会跟你客气的。”纪芙柔笑道,一顿后又换上认真的神情对他说:“大叔,你以后在我面前别再自称小的了,你是嬷嬷的儿子,是我娘的女乃兄,可以说算是我舅舅,而且娘生前不是已将身契还给你们,你们现今都已是良民,所以大叔自称我就行了。” “小的都习惯了。”李诚不在意的说。 “习惯了可以慢慢改。” “好,小的——”一顿,李诚摇头失笑的改口道:“好,我尽量。” “这就对了。”纪芙柔赞许的笑了笑。“咱们言归正传,你问我为何改变主意要和王二爷合作?因为我得未雨绸缪,既然我对咱们家的生意前景充满信心,自认肯定能与裴家比肩,甚至超越裴家现今所拥有的,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仗着长辈或兄弟的身分,眼红的将手伸到咱们这里来想分一杯羹,可倘若这生意是咱们与别人合股的,除了咱们之外;还有别的东家,他们要分一杯羹,还得看合伙的东家答不答应。” 她轻叹一声后又道:“原本我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毕竟我的孩子也姓裴,都是自家人,可是看他们分家的方式,着实令我心寒,这心也偏得太过分了,我真的不得不防。” 李诚沉默了一下,问她,“这事小姐可曾与姑爷商量过?” 第23页 “我会与他说,但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这样姑爷心里恐怕会心生不悦。”李诚担忧道。 “不会,他也知道他父母偏心太过,为了我们的孩子,他会理解我选择这么做的理由。”纪芙柔摇头道。 “那这件事要不要等姑爷回来之后,小的——”李诚顿了顿,改口道:“我再约王二爷谈合伙的事,也让姑爷一同出席参与?” 纪芙柔只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可以。” “那么不知姑爷何时会回来?” 纪芙柔不由自主的微笑,开口答道:“明日。” 第九章心寒透骨凉(1)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纪芙柔的这个明日又足足多等了五个明日,这才将裴晟睿给盼回来。 这段期间,她在面对李诚时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当时根本就不应该把话说得如此肯定,尤其是李诚还有着正经事要等着处理。 为此,她对于裴晟睿的食言其实是有些生气与失望的,可是第一天如此,第两天如此,到了第三天她开始担忧起来,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分家不顺利,还是回程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米嬷嬷见她寝食不安的模样,建议她让李诚派个人去庆州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想想也行,然后又花了一去一回两天的时间,终于将人给盼了回来。 看见走进家门的裴晟睿,纪芙柔顿时只觉得心疼,因为他的模样看起来既疲累又憔悴,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苍凉之中。 纪芙柔见状立即快步迎上前,担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纪芙柔摇头,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裴晟睿先是摇头,随即又想到这事他想瞒也瞒不住,因为他休息个两天就要抛下大月复便便的她再出一趟远门,到时还是得说,于是开口道:“咱们进屋里说。” “好。”纪芙柔点头道,旋即又问他,“你吃饭了吗?这个时辰回到家,你是不是天未亮就从庆州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的赶路,都没停下来好好的吃饭或是休息?我看话先别急着说,你先梳洗一下,好好吃顿饭,休息过后咱们再来谈这事。” 说完,也不等他有何反应,直接转头扬声唤道:“春花,快准备热水,二爷要梳洗。秋月,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先送些到我房里,再帮我煮点——” 话声一顿,纪芙柔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喜好了解等于零,于是转头问他,“你喜欢吃什么?米饭、面食或是煎饼、点心?” “都可以,我不挑食。”裴晟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沙哑的答道,感觉这几天寒凉的心正被一股暖流包围,迅速温暖起来。 “吃酸吃辣吗?”纪芙柔问他。 “吃。” 她点头后又转头朝秋月吩咐道:“先送一些点心到我房里,再帮我煮一碗酸辣汤面给二爷。” “是,少女乃女乃。”秋月扬声应道,转身去了厨房。 “走,咱们先回房。”纪芙柔转头对裴晟睿说,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拉他,没想到他却双手一伸,反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纪芙柔呆住了,因为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而且还是在房间以外旁人看得见的地方这样亲密,让她真的很惊讶。 她呆愣了一会儿后,伸手回抱住他,柔声问道:“怎么了?”不知为何,她感觉此刻的他非常的脆弱,很需要她的拥抱。 “谢谢。”裴晟睿将额头抵靠在她的肩膀上,哑声对她说道。 “我做了什么要你谢谢我?”纪芙柔问他。 “给我一个家,一个我能回来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瞬间,纪芙柔只觉得一颗心钝钝的疼,不知道过去这几天他在裴家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让他说出这种好像过去他都没有家,也不曾感受到家的温暖的话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环抱着他的双臂紧了紧,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陪着他,伴着他。 饼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轻轻地松开她,抬起头来,恢复之前他们相处三天时的自然神情,开口问她,“过去这几日,咱们的儿子还好吧?还顽皮不?” 那三天的朝夕相处,让裴晟睿见识到胎动的频繁后,他便总说他们的孩子很顽皮,将来肯定是个皮小子,而纪芙柔则会故意和他唱反调,这回也不例外。 “咱们活泼的女儿还是跟往常一样好动。”她伸手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温柔的微笑道。 “你就这么想生女儿?”裴晟睿失笑的问她。 “你呢?就这么想要儿子?”纪芙柔似笑非笑的反问他。 裴晟睿皱了下眉头,摇头道:“女儿长大了得嫁人,我会舍不得,不喜欢。” 纪芙柔愣了一愣,没想到他想要儿子、不要女儿会是为了这样一个原因。 “你又没嫁过女儿,怎么知道你会舍不得?”她问他。 “我有一个姊姊、三个妹妹都成亲嫁人了。” 纪芙柔顿时沉默了下来,想了想,终于同意了他的看法。“咱们还是生儿子好,我也舍不得。” “好,那咱们就都生儿子。”裴晟睿点头,牵起她的手缓缓走回房。 “可是这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如果生出来的是女儿怎么办?”纪芙柔蹙眉道,开始为还未存在的女儿担心起来,因为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做女人真是太可怜也太憋屈了。 “那咱们就替她准备十里红妆,找一个距离咱们不远,家世比咱们低的人家下嫁,这样咱们也能护她一生一世。” “没错,宁愿低嫁也别高嫁,为人聪不聪明、有没有才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憨厚踏实,还要懂得疼惜妻子。” “不许纳妾。” “这个是最基本的要求,敢三心二意、用情不专,我就让女儿休夫!”纪芙柔狠声道。裴晟睿的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再次觉得他们还是生儿子就好,免得将来女儿被妻子教养成一个妒妇或是悍妇,到时候别说是十里红妆了,恐怕连二十里红妆都难嫁啊。 *** 裴晟睿用了好些点心之后,肚子不饿了,决定先梳洗休息一下再与纪芙柔一块用晚膳。 纪芙柔没意见,便让秋月别做酸辣汤面了,直接做晚膳,今晚他们要早点用膳。 裴晟睿这个澡洗得有些久,只因为他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跟妻子说裴家那些令他觉得羞于启齿的一切。 虽然他早知道爹娘偏心,但不晓得他们能偏到如此的无极限,若非他不想将“厚颜无耻”四个字用在自己的父母与兄弟身上的话,真的就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他们了。 一如他所预料,这次分家他所分得的财产真的很少,比原本估计二十分之一还要少上三分之一,换句话说,裴家现今两房共五个儿子中,他这个儿子只得了全部财产的三十分之一。 爹的说法是,裴家生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想现在分家,能分给他的也只有这些。爹似乎忘了当初建议他分家的人便是爹自己,而今却将想分家这事推到他头上。 娘的说法是,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不要爹娘,像他这种不孝子就该净身出户,什么也不分给他。娘似乎忘了若非她坚持为难他们夫妻俩,不让芙柔这个媳妇进门,他又怎会走到单分出去过这一步? 兄弟的说法是,这是爹娘所做的决定,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他比他们都聪明会做生意,不靠这些靠自己应该也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他就吃点亏吧,不都说吃亏就是占便宜吗? 第24页 这些话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没想到还有更心寒的。 “临州那边的生意最近出了点问题,你去处理这件事,算是你为这个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给你的铺子、庄子等地契我先替你保管,等事情处理好咱们再到官府办过户。” 请耆老作证分了家后,爹竟然把持着该交给他的契书,要他像过去那样,继续为裴家的生意去卖命。 临州位处边疆,常有鞑子来犯,长年处在不太平之中,但那里物产独特,奇货可居,利益高得诱人,致使许多商人商队艇而走险到那里做生意,裴家也是其中之一。 裴家现今其实已经不缺生财管道,因而裴晟睿在涉入家族生意的经营之后,便曾经劝过父亲和二叔停了这条商路,可惜却没人要听他的。 如今临州那边出了事,他又被分家出去,而且还是用极度不公平的方式分出去的,但他们竟要求他深入险境去为他们舍不得的银子卖命?!当下他真的就像是掉入结冰的河里一样,整个人透心寒凉得彻底。 对于这个寒人心的要求,他毫不犹豫当场就拒绝了,因为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身怀六甲的妻子,以及尚未出世的孩子着想,所以绝不可能轻易去涉险。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拒绝竟然犯了众怒。 包括爹娘和叔婶等长辈们都说他不孝,骂他忘恩负义,说裴家养大他,如今要他尽点心他居然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 包括亲兄弟和堂兄弟都说他无情,骂他薄情寡义,说分了家拿了钱后就翻脸不认人,果真是自私又自利,还说他定是怀恨分得不够多才会挟怨不肯对家人、对兄弟们伸出援手。 他们所有人,一致都认为他有错,认为他不该忤逆父亲,不该拒绝这件事,否则他就是大不孝,枉为人子。 呵呵,不孝? 呵呵呵,枉为人子? 他倒是想问,父亲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儿子,整个裴家这一代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吗?为何家族生意每每出事都要他去处理解决,其他人就只负责待在庆州里请客吃饭、上花楼上戏楼的,就只因为他比较聪明能干便要能者多劳吗? 好,过去的事不提,谁让他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可现今他都被单分出去了,为何这事还要他去做,不做就是不孝、就是枉为人子,这是什么道理? 一直以来,在这个家族里,苦劳都是他的,功劳即便是他的也会成了别人的,他虽然不计较,但他们也不该欺人太甚吧? 总之,因为他不肯答应此事,爹便迟迟不肯将该给他的房契地契拿出来,他才会在庆州耽搁了这么多天。 “所以后来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纪芙柔在听完裴晟睿说明迟归的原因后,木木的问道。 她已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与生气,到后来的怒极反笑,再到最后已不想再多听裴家那些人的任何事,只想知道结果,因为真的是太寒人心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裴晟睿在进家门时,身上为何会笼罩着孤寂与苍凉,整个人看起来既疲惫又憔悴,甚至说出自个儿好像从未拥有过温暖与家的言语了。 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家人都会觉得心寒,觉得伤心难过,可是又能如何呢?那些全都是他断不开血缘关系的亲人与家人,所以他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做? 纪芙柔现在只想知道他的决定,又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因此才会木着一张脸。 第九章心寒透骨凉(2) “我后日要出门。” 纪芙柔瞬间沉下了脸。 裴晟睿看出她的不悦了,急忙对她说:“这是我最一次帮庆州那边做事,以后不会了。” “你怎能确定不会再有下一次?有一就有二。” “不会。”裴晟睿斩钉截铁道:“这次爹开口要我去做这件事时,我第一时间便拒绝了,之后也因为始终不肯点头答应才会在庆州待这么多天。我知道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所以坚持不接这个差事……” “可你最后还是接了。”纪芙柔忍不住插口道。 “那是有条件的。”裴晟睿告诉她。 纪芙柔轻愣了一下,问:“什么条件?” “这次分家说好了要分给咱们的部分,那些契书原本都握在爹手里,后来全部改在族中三叔祖手上。三叔祖说了,等我办好这个差事就会将那些契书交给我,也告诫了爹和二叔他们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家里做事,毕竟我已经分家了,以后不许他们再拿孝道说事为难我。”裴晟睿告诉她。 “你觉得这样有用吗?他们真会信守承诺说话算话吗?”纪芙柔有些不以为然。 “不管他们会不会守诺,只要我不理会他们就行了。” “你这回不是理会了吗?”纪芙柔斜睨了他一眼。 裴晟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说:“其实我可以不理会,只要放弃那些原本分给咱们的家产就行了,可是我却不能这么做。” 他目光移向他处,有些出神的缓声道:“我从十三岁开始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十五岁便独领商团,十七岁掌管所有商团直至今日,我为裴家付出了多少劳力、心血和时间,所有的人都有目共睹。我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分家时却落得被逼净身出户,实在惹人笑话。如果我只是一个人也就罢了,别人要怎么说我,笑我痴笑我傻我都无所谓,但我不能让我的妻儿也跟着我被人指指点点,笑话说你的夫婿窝囊无用,说孩子的父亲懦弱无能。这才是我真正在意的,你明白吗?”说到最后,他凝视着她说出最后几字。 “我根本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你也不需要在意。”纪芙柔认真的握着他的手说,为他感到心疼。 “我不能不在意。”裴晟睿摇头道。“因为我是个男人,是一家之主,是你和咱们孩子的依靠,我绝不能让人觉得我是个没脾气、任人欺侮的人。” “我明白了。”纪芙柔深吸了口气道。“你刚说后日就要出门吗?” 裴晟睿点头。 “这趟远门要去多久?” 裴晟睿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答道:“三个月左右,我一定会在咱们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 纪芙柔沉默不语。竟然要去这么久的时间吗?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要去的那个临州并不是一个和平安稳的地方。 “对不起,在这个时候还要丢你一个人在家。”裴晟睿看向她十几天不见又大了不少的肚子,脸上充满了歉疚与自责。 纪芙柔摇摇头。“我不是一个人,家里有米嬷嬷和春花、秋月在,李诚大叔一家人住得离这儿也不远,他们都会照顾我,所以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她深深地看着他,问他,“你能答应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吗?” “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他点头承诺,伸手将她拥进怀中。 *** 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所以,关于要和王二爷合伙开分店的事,裴晟睿只在家中与妻子及李诚讨论了一回,并未去与王二爷见面商谈合作的事宜,便将这事全权交给李诚负责,毕竟他此次出门一去就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实在也是鞭长莫及。 对于妻子未雨绸缪防范裴家人的事,他理智上虽是支持与肯定,但感情上还是有些尴尬,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对他来说,能护住妻小的安危与利益比什么都重要,只是让他难堪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倒是因为他对这件事的反应,让原本对他有些意见的李诚明显对他度好了不少,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第25页 事情太多,时间太少,明明天才刚亮不久,怎么转眼天就黑了? 一入夜,纪芙柔的情绪明显就低落下来,过了今晚,明天一早裴晟睿就要出发了,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路上又带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叫她怎能不忧心忡忡、不愁眉不展、不忐忑难安呢? 见她如此,裴晟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拿孩子来劝她放宽心。 “我不是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吗?你别想太多,小心影响到咱们的孩子。”他将她拥进怀中,柔声劝道。 “你以为说一句别想太多,我就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吗?”纪芙柔心情不好,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 裴晟睿愣了一下,满心无奈却也只能再次向她保证,“我保证一定会小心,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让自己受伤,还会用最快速的方式将事情处理完,尽快回来好不好?” “你以为你保证了就一定能做到?不会有无法抗拒的情况或意外发生吗?”纪芙柔口气很冲的瞪眼回道,但下一瞬却又柔弱无助的问他,“难道真的不能不去吗?我不在意裴家的那些东西,也不在意未来会不会有人因此在背后笑话我们,若有人当面笑话我们,我也能反驳回去,说咱们有能力自给自足,为何需要父母的给予?只有那些没本事的人才会企求那些东西。” 裴晟睿忍不住被她的说法逗笑出声。 “你还笑,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忧虑吗?”纪芙柔生气的打他一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裴晟睿立即敛容,歉然说道:“对不起。” “真的不能不去吗?”纪芙柔再次问他。 裴晟睿沉默了一下,才抱着她幽幽地道:“其实我也会不甘心,也会不平衡。这些年来,我为家里生意付出了那么多,爹娘和二叔、大哥他们却这样对我,真的让我心痛难过又气愤难平。我的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气,一股想让他们知道我是无可取代的存在,让他们后悔今日这般自私无情的待我,所以这个差事我不想做也得做,而且还一定要将它做好,等将来再有什么事没人能解决时,他们就会想到我,记住我所做的了。” “你以前做了那么多,也不见他们记住了啊。” “以前我是家里的一分子,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自然不会将我的付出记在心里,可是这回不一样,我都把事情闹大到族老出面调和作保了,他们肯定想忘都忘不了。” 纪芙柔闻言后再也无话可说,因为她知道,他明日的出行势必改变不了,为此,她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裴晟睿轻声叹息,柔声道:“别担心好吗?告诉我怎么样做才能让你不再胡思乱想,看你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 “那你唱歌给我听。”纪芙柔说。 “啊?”裴晟睿呆了一呆,皱眉问她,“什么歌?我不会唱曲啊。” 纪芙柔看着他,一时间也没有头绪,突然有首歌跃进她脑海中,让她很想唱给他听,于是她开口清唱——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裴晟睿怔然惊愕的看着她,只因为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更从未听过这么露骨又直接的词句。 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也愿意背? 爱如潮水,紧紧跟随,它将你我包围? 裴晟睿静静地看着妻子,不晓得该怎么形容他此时此刻的感触,只知道自己的胸口热热的、胀胀的,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眼眶有点发热,喉咙间似乎还不知卡了什么而哽咽起来。 他张了张嘴,试了两回才将声音发出来。 “就是这个‘歌’?”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哑声问道。 纪芙柔点头。 “那,”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又哽咽了一回,再试了一次,才沙哑的对她说:“那你教我唱,我唱给你听。” 纪芙柔怔怔的看着他,然后眨了眨眼,点点头。“好。” 于是,这一夜,在幽静的夜晚里,不时从两人居住的厢房里传出轻柔的歌声,时而是女子的声音,时而是男子的声音,然后慢慢变成男女合唱的声音,他们轻声唱着——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 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