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糕照(上)》 第1页 序言放开心,幸福在一念之间 前些日子,阿姨和姨丈庆祝他们结婚四十五周年,办了个温馨的家庭聚会,个性古意的姨丈送了个蓝宝石戒指给阿姨庆祝蓝宝石婚,阿姨虽然嘴里念着浪费钱、好耸喔,但还是将戒指戴上,平常大剌剌的阿姨,那天笑得好温柔…… 他们的相识其实也有些波折,那个年代男女交往大多都是亲朋好友介绍,阿姨的同事介绍姨丈跟阿姨认识时,阿姨是不喜欢姨丈的,觉得他又瘦又高,风一吹就跑了,不够有安全感,又觉得他木讷得像个木头人,哪像是当老师的,于是那次相看没结果。 饼了一年后,外公说有同事要帮阿姨介绍,结果竟然又是姨丈,这巧合虽然有些尴尬,但姨丈表现得就正常多了,虽不到妙语如珠,但也是侃侃而谈,而且经过一年,姨丈的胃病养好了些,人也长肉,好看许多,就这样,这次的相看终于有了好的结果,因此姨丈总是对我们说,时机很重要,认识得早不如认识得巧,姻缘天注定。 而这本书中的男女主角便是认识得早没有比较好的标准范本—— 因为冲喜,男主在不情愿的状况下娶了女主,等病好了,竟是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直到七年后得了军功,因不想娶刁蛮公主才想到家乡的妻子,一回家发现父母早已过世,他有了一对六岁的双生子,这一家老小全靠他的小妻子在养…… 小编看到这,觉得这男主真是自私真是渣啊,要不是后来他表现出十足的懊悔与诚意,对女主百依百顺,疼到骨子里,成了宠妻狂人,这男主早就该被千刀万剐了。 只能说女主很大度,原谅了年少任性的男主,觉得他们当年是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状况下成亲,决定给他赎罪的机会,最后也给了她自己得到幸福的机会…… 曾在网路上看到一段话,觉得很有道理,他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相处总会有大大小小的摩擦,那些相处起来很愉快的人,都是因为心怀包容与善意,归根结底就是“不计较”。 不计较蝇头小利,不要对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不要计较我做得多你做得少,不管是朋友亲人抑或爱人,斤斤计较总会伤害彼此的感情。 想一想也是,如果女主一直纠结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过得这么苦,心中满是怨怼,我想他们的婚姻一定走不下去,爱,是永远没办法衡量的,转个念,会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美好。 楔子吾已有发妻 大败东辽国的大将军景飞月,今日率领景家军班师回朝了。 一早,霞光长公主便将自己装扮得光彩照人,翘首等待着意中人进宫面圣,届时,她皇兄便会下旨将她许配给景飞月。 想他一介在京中毫无背景的武将,如今能尚公主,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而她堂堂皇家公主肯屈尊下嫁,他又该多么铭感五内、感激涕零,从此对她忠心耿耿,别无二心,一辈子只望着她一个人,那什么通房小妾、姨娘侧室的,想都别想,她不会允许的。 思及此,霞光长公主描绘精致的秀眉抬了抬,视线微垂,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染了艳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想像这双雪白柔荑轻轻扶在景飞月衣襟上的画面,她的心跳不禁快了几拍,再想像景飞月将她紧紧一搂,她便依偎在他的胸膛之上,她的粉颊顿时染了几许绯红。 放眼京中的青年才俊,唯一能与她匹配的就只有景飞月了,纵使年纪已二十四的他,长了她九岁,仍无损于她爱慕着他,他虽然没有傲人背景,可如今位高权重,手握大军,长得亦是俊美非凡,那目下无尘的性格更令她倾心。 想当然耳,貌美如她青睐于他,他肯定会受宠若惊,而过了今日,他就是她金霞的男人了,京里那些爱慕他的贵女也好死心了,尤其是那个镇南王府的郡主萧雨菲,想跟她抢男人,门儿都没有! “公主!”她的贴身宫女桃儿慌慌张张的奔进寝宫,脸上很是着急。 霞光长公主嘴角微微上扬,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她一早便派了桃儿去前殿打探消息,这会儿肯定是有好消息传来了,桃儿才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吧!”带着自信的微笑,霞光长公主气定神闲地问道:“景大将军是何反应?是否惊喜莫名,忙不迭对皇上叩首谢恩?” “不、不是……”桃儿吞了口口水,有些怯懦地看着主子。“大将军他……他婉拒了。” 霞光长公主瞳孔收缩,瞬间变脸,掌心重重地拍在桌上。“你在说什么鬼话?想死了是吧?你到底有没有打听清楚?他怎么可能婉拒?他怎么会婉拒?!” “公主息怒!”桃儿连忙跪下。“奴婢听得一清二楚,皇上说了赐婚公主您之后,大将军便婉拒了……” 桃儿还没说完,一只杯盏便朝她迎面飞来,她不敢躲闪,被砸了个正着,额际瞬间见了血。 霞光长公主一脸铁青,她死死的盯着桃儿,像是要咬死桃儿似的。“你再说一遍!大将军怎么回应了?他婉拒了?婉拒了皇上要赐婚本公主的旨意?” 桃儿抖如过筛,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主子的问题。“大将军说……说他在乡下已有妻子,只能辜负皇上一片美意……” “妻子?”霞光长公主杏眼圆睁,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最荒谬之事! 第一章夫君找上门(1) 宜州,桐雨县安阳城里有个白莲镇,既不靠山也没面海,因此没法打猎也没法捕捞鱼获,有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莲田,这里的百姓也曾尝试栽种其他作物,比如大米、大麦,可全部种不起来,只有莲田长得好。 久而久之,镇上的百姓也死心了,全部专心养莲,做起了莲农,每年采收后,莲花卖给花商,莲蓬、莲心卖给药商,莲子、莲藕亦有固定的商人来收购,镇上的百姓多靠养莲为生,若是在夏季花开之时造访,莲田阡陌纵横,遍野莲花绽放,夏荷飘香一片莲海,微风轻送,暗香袭人,表面上倒也呈现一派舒适悠闲的农村生活氛围。 那么,实际情况呢? 呵,那可就苦不堪言了。 虽然赏莲是件诗情画意的事,可采莲却恰恰相反,双脚必须浸踩在泥泞里,在又大又密的莲叶之间披荆斩棘地前进,而那莲梗又毛又刺,不说会划破衣物了,割伤皮肤都是家常便饭,更别说烈日当空、赫赫炎炎,要将全身包紧紧的以防晒伤,而衣服里却是汗如雨下,没有实际操作过的人是绝对难以想像个中痛苦的。 覃清菡穿来大黎一年了,吃尽了生活的苦头。 身为莲农,在莲花的花期结束后便进入莲子和莲蓬的采收期,除了白日采收之外,其余时间也一刻不得闲,必须从莲蓬挑出莲子,先去除莲子外壳,再去掉莲子表面的薄膜,剔除莲心,剩下的部分才是莲子,过程极为繁琐,每个步骤都是细活儿,五大三粗的人是绝对做不了。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才不呢!接着便是莲藕的采收,季节落在十一月至次年雨季前,过程也都是泪啊,要去藕节、清洗、磨碎、洗粉、沉淀、排水、集粉、去沙、装碗、沥干、刨粉、日晒、过筛,之后才能完成得来不易的莲藕粉,不止是个大工程,中途还不能停顿,从莲子种植到开花结子再到莲藕长成,中间须经过长达八个月的栽培照顾,清明前下种,五月起采收莲子,九月后将莲子采收完成,冬至前荷叶已干便要开始挖莲藕,可以说一年到头都不得闲呀! 第2页 “藕花,你可听说了?”莲娘兴冲冲的问道。 “听说什么?”覃清菡头也不抬,弯着身子与泥水里一株株的莲花对抗,而头顶上的大太阳威力惊人,快要把人给晒干了。 白莲镇上,姑娘家的名字多半和莲有关,什么彩莲,红莲、秀莲、美莲、雅莲,玉荷、静荷、晓荷……有钱人家的小姐,文雅一些的便叫芙蓉、水芸、水芝、水华、芙蕖,而她有几分才气的秀才爹给她起名为清菡,意即清水菡萏,虽然也是莲的意思,但确实比旁人多了几分气质,可她娘嫌拗口,向来喊她藕花,街坊邻居也都这么喊她,她原来的名字反倒没几个人知晓。而她则是都好,反正那是原主的名字,至于前世的她叫什么名字,也不必提了,反正再也用不上了。 “就是那位镇国大将军啊!”莲娘的声线高昂了起来。“镇国大将军仅仅带领五万骑兵便直取了东辽王所在的玄城,大军围住玄城时,城里还歌舞昇平,浑然不察我军已达,最后玄城沦陷,俘虏了东辽太子,还有一万多名的东辽军民成了阶下囚,百万牛羊家禽一同运送回京中,镇国大将军还未回到京城便受封为战郡王,那不得了,地位仅次于亲王,世袭罔替,永不降爵,不但有封地,皇上还在京城里赐宅第,如今可说是京中一等一的权贵,炙手可热、地位显赫哪!” 莲娘说的口沫横飞、活灵活现,这都要归功于她有个在茶楼酒肆里说书的爹所赐,若她不是女儿身,肯定继承父业说书去了,也不必在此辛苦的务农。 连日来,镇上的谈资都是那位大败东辽国的战郡王,说他年轻有为,不过才二十四岁便立下了震铄天下的壮业,刚毅沉稳,甚得皇上信任,还说公主倾心于他,有望尚公主,成为驸马爷。 饶是莲娘说的有如亲眼看见,可覃清菡却是对莲娘的兴奋一点都不以为然,她哼了哼,“有什么用?不管那位将军大败了几个城池,得了多少俘虏,咱们还不是得在这里采莲,日子也没有好过一星半点,真不知你在乐呵啥。” 若是打了胜仗,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能分到一两只牛羊家禽,那才值得谈嘛,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的分,她实在提不起劲来和莲娘闲聊,还是多采几枝莲花比较实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一边采莲,覃清菡习惯性地又念起了《爱莲说》。 想当年读书时背这篇《爱莲说》,遥想那意境是多么美啊,哪里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沦落成为莲农?又怎么想得到采莲竟是如此辛苦的事? 覃清菡起床洗漱完毕,如常到厨房做早饭,已经烧了一年的饭,该会的也都学会了,她只擦了一次火镰便点着了柴,手脚俐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做好了早饭,把饭菜端到堂屋饭桌上时,就见景珑月已牵着两个小豆丁从院子外进来了,显然景珑月已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打水洗漱好了。 “娘!我好饿哦!”景金玉冲着覃清菡咧咧嘴,俊秀的脸庞露出个可爱的笑容。 覃清菡笑容可掬地道:“饭都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覃清菡是穿来才学做娘的,如今也做的有模有样了,想她一年前刚穿来时,得知自己不但是个弃妇,还有两个六岁大的双胞胎儿子时,也着实有几天回不了神。 前世她一直单身,忙碌的甜点师工作让她无暇谈恋爱,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钻研甜点,三十五岁的她白手起家,拥有三间甜点店,总想着交棒给徒弟之后再来好好谈场恋爱、结婚生子,岂料,代志不是她这个憨人想的那么简单,徒弟出师后都自立门户,她只好再培养新血,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在欧洲甜点大赛倒下,因过劳而死时,她始终没谈成一场恋爱。 穿来后,她再也不想汲汲营营的过日子了,偏偏天不从人愿,现实的情况不是她想悠着点过便能悠着点,除了两个双胞胎儿子景金玉、景满堂之外,她还有两个未嫁的小泵要养,大的叫景玲月,好吃懒做,成天幻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小的叫景珑月,体弱多病,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因此她不得不一肩扛起家计,乖乖地去做莲农,幸亏景珑月虽然体弱但乖巧又善解人意,会帮着照顾两个孩子和做家事,她才能放心出门去务农。 “玉儿也不知梦里干什么去了,一早起床便在喊饿。”景珑月柔弱的脸上挂着笑意。 覃清菡对儿子眨了眨眼。“肯定是除暴安良去了,是不?” 景金玉一听便乐了,笑眯了眼。“娘亲说的是,孩儿确实除暴安良去了。” 一旁的景满堂不甘示弱,也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道:“娘亲,孩儿也跟着去了。” “肯定是的。”覃清菡郑重地点了点头。“整夜的除暴安良,所以我们堂儿肯定也饿坏了,两位小侠,快请过来用早饭吧!” “是,娘!”两个孩子欢快地答。 迸代的孩子没什么娱乐消遣,她得空便给他们讲义侠廖添丁的故事,她认为孩子的中心思想若是浩然正气便不会变坏,既然老天派她来拉拔这两个可怜没爹的孩子,她便要好好的教养他们,令他们成才。而廖添丁那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英勇事蹟,他们每每听得津津有味,碰巧故事里的青年廖添福、廖添丁是一对孪生兄弟,同样有着一身好功夫,两个小家伙更投射在自个儿身上,毫无疑问他们长大了就是要做义侠! 第一章夫君找上门(2) 四个人坐下用饭时,景玲月才慢条斯理的由房里走出来,照例穿戴得整整齐齐,头上该有的步摇珠花一样不少,妆容也精致,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是这个家里的小姐,而覃清菡、景珑月是她的婢女呢。 覃清菡也懒得念景玲月了,人各有志,景玲月认为如意郎君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她得时时刻刻都将自己打扮整齐,为的就是怕错过任何一次的邂逅。 尽避大家心知肚明,像她们这样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支撑的破落户,是没有任何人家会看上的,景玲月还是天天作着白日梦,幻想着有朝一日会有个状元郎、探花郎之类的青年才俊拯救她离开这个只有莲花的小镇。 “嫂嫂,那块衣料,万祥锦铺的伙计说能帮我留到月初。”景玲月一坐下来,还没动筷便开口说道。 “姊姊……”景珑月蹙了秀眉,在桌下扯了扯景玲月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嫂嫂一个人养家已经很辛苦了,姊姊动不动便要裁衣裳添首饰的,着实叫人吃不消。 覃清菡无动于衷的听着,应道:“布料留到何时都是他家的事,我说过了吧?不可能再浪费银子给你裁衣裳了,所以你快点打消念头才是正经。” 景玲月咬着下唇,“我上回做衣裳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覃清菡也不动怒,自顾自挟菜吃饭,淡淡地道:“你看看我们,我们谁有裁衣裳了?连正在长身子的玉儿、堂儿都是拿旧衣裳缝缝补补,改了又改,你这个做姑姑的好意思略过发育中的侄儿做衣裳?” 那回她会答应给景玲月裁一身新的衣裙,是因为景玲月竟然跑去她公婆坟前撞墓碑,说她这个嫂嫂苛待她,寻死觅活的,里正叫她息事宁人,莫要叫外人看笑话了,她这才给景玲月得逞,做了一身新衫裙。 第3页 “玉儿、堂儿还小,我可是大姑娘了,若不好生妆点门面,要如何觅得如意郎君?”景玲月不以为然地道。 覃清菡微微挑眉。“照你这么说,珑月才差你一岁,也是大姑娘了,也需好好妆点门面,寻觅如意郎君,那么要做衣裳也是珑月先做才是,毕竟你上回已做过了,而珑月没有做。” 景珑月慌忙道:“不不,我不用,嫂嫂,我真的不用,我的衣裳净够了……” 景玲月立即胜利地道:“瞧,珑月说她不用,是她自己不要的,那给我做吧!” 覃清菡长叹出一口气,景玲月的自私真是没有下限,姊妹俩打一个娘胎出来的,性格怎么会天差地远? “嫂嫂,咱们今天就去布庄吧,我怕去晚了会被别人买走……” 景玲月正打死不退的纠缠不休时,院子外头有了声响。“有人在吗?” “有!”覃清菡高声应道,旋即起身迎了出去,很高兴可以暂时摆月兑景玲月的纠缠。 院子里,大门已被打开,几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站在那儿东看西看,覃清菡顿时有些不高兴,未经主人许可就开门而入,太没礼貌了。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不自觉便带上了寒意,微蹙了眉心。“有什么事吗?” 随着她的提问,一名挺拔的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他头戴白玉冠,腰间佩着美玉,容貌清隽气质俊雅,一双眼眸有如深潭,覃清涵顿时恍神片刻。 这、这人也生的太好看了吧?前世为颜控的她,适才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你们要找谁?怕是找错人家了。” 景飞月瞬也不瞬的看着眼前这梳着低髻,穿着青色布衫裙,脂粉未施的美少妇,微微蹙了蹙眉宇。“你是覃清菡?” “是啊,你是……”还未说完,覃清菡便像被人击中脑门一般,一道记忆飞冲入她脑中。 要命!这张面孔、这个男人是原主的夫君啊! 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可原主的夫君从未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所有的情况都告诉她,她是弃妇,因此她压根没想过原主的夫君有朝一日会出现。 她深吸了口气。“景飞月?” 这个男人,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是原主不顾自身有可能会被克死,死命要嫁的男人。 说起原主的这桩亲事,与其说“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不如说是“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来的恰当。 两人同一村庄,原主一直暗恋着景飞月,有一日,景飞月去外地打猎回来之后便生了重病,镇上的王半仙掐指一算,说他冒犯了山神,这才会生了重病,除非有女子愿意嫁给他冲喜,不然他死定了,而嫁给他的女子若八字镇不了山神,也有可能救不了他,自己反倒被克死。 纵然景飞月是镇上的美男子,倾慕他的姑娘多了去,可一听到可能会被克死,每个姑娘都却步了,只有原主不管不顾,甚至对她爹娘以死相逼,说什么都要嫁给景飞月,要救景飞月的命,原主多次决绝寻死,原主的爹娘莫可奈何,只得将女儿嫁过去。 原主嫁到景家之后,说也神奇,景飞月真的好起来了,原主的婆母也因此对她疼惜有加,可是景飞月却对原主的木讷笨拙十分厌恶,尤其原主见了他动不动便脸红羞涩也令他很是反感。 因此除了婚后,景飞月的身子渐好时,某次喝了他娘准备的掺了药的鸡汤,迷迷糊糊与原主圆了房之外,他就再也没碰过原主。 而成亲三个月后,景飞月不留只字片语的离家出走了,之后原主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足月后,她生下了双胞胎,可没多久,扛着家计的公公在田里不慎摔死了,后来婆母积郁成疾卧病在床,她便成了一家之主,下田种莲,平常还要照顾婆母跟一家人,直到婆母因病饼世,她只能继续扮演一家之主的角色,照顾两名小泵和两个孩子。 一年前,原主操劳过度,在烈日当空的莲田里昏了过去,没了气息,同样过劳死的她穿了过来,进入了原主的体内,当时她看到原主的魂魄渐渐消散,嘴里还念着景飞月的名字,似乎依然眷恋着他,却也恨着他,恨他抛弃了救他一命的她,恨他让她过得那么辛苦,更恨的是,他没给她多一点的机会去爱他。 如今,距离景飞月离开已经过了七年,他像是不存在的人似的,家里没人会提起他,当年他离开时,景玲月、景珑月的年龄尚小,她们姊妹俩彷佛忘了还有个兄长,连原主的婆母临终前,她们都没想过要去找一找景飞月回来给婆母送终。 覃清菡想到这里,顿时对眼前的美男子失去了兴致,说穿了,他就是个渣男,忘恩负义的渣男。 不过,自穿来后,她已练就了淡定面对所有事,再也不像前世那般情绪大起大落。 是以,她只是探究地看着景飞月,不显山不露水地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失踪已久、音讯全无的人忽然出现,一定有问题,景飞月绝不是只是过来让她看一眼的。 “这里是我家,我回来不需要理由。”景飞月脸色淡淡地回道。 覃清菡微微扬起嘴角,呵,知道是家,却七年未归,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么你可要进去坐坐?”她看了一眼景飞月身后那几个满头大汗的男人,又加了句,“喝杯凉茶?” 景飞月点了点头。“甚好。” 覃清菡在心里叹息地摇了摇头,这男人怎么没一丝愧疚,那么理所当然,要知道,若是她没穿来,如今他回来见的就是原主的坟了,若是见到原主的坟,他还能如此坦荡吗? 第二章我要去京城(1) 覃清菡将景飞月迎进屋里,在堂屋吃饭的景玲月、景珑月、景金玉、景满堂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着跨进屋来的陌生男子。 “玲月、珑月,这是你们哥哥。”覃清菡说完又对两个孩子说道:“玉儿、堂儿,这是你们爹,过来问好。” 四个人顿时都愣住了,动也不动,像被点了穴似的。 覃清菡也不怪他们反应不过来,她自己也是到现在都没有真实感,一个离家出走,七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人回来了,难不成要他们热烈欢迎他吗? “嫂嫂你说什么?这是哥、哥哥?”景玲月瞠目结舌的看着景飞月,脑子里乱烘烘的,这个美男子是她哥哥? 景珑月没有说话,但她同样震惊的看着景飞月,她对兄长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甚至以为兄长已经死了,如今却这样突然的出现在眼前,这…… “娘,这是爹吗?他真的是爹吗?”景金玉并没有欢天喜地的朝景飞月奔过去,他坐在椅子上,小脸上是无比的严肃。 “爹从哪里回来的?先前又是去了哪里?为何许久不曾回来?”景满堂瞬也不瞬的看着景飞月,同样是语气正经。 覃清菡虽然只做了一年的娘,但她很了解这两个孩子,他们不是天真烂漫的那种孩子,他们很理性,素来不会大惊小敝,她认为跟原主的沉默寡言有关,在原主的教养下,两个孩子异常的处变不惊,只有在她跟前会露出孩子的天性,偶尔对她撒娇。 景飞月的惊讶绝对不亚于屋里其他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爹了,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爹,看着眼前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儿,他蹙起了眉,有些无所适从的问:“他们是孪生子?” 覃清菡又在心里叹息一声。“不然呢?” 第4页 他只碰了原主一次,自然是孪生子了,不过,瞧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黄金单身汉是吧?忽然发现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肯定吓得不轻。 就在一室无语凝滞时,景玲月忽然起身朝景飞月奔了过去,她搥着景飞月的胸膛,呜咽着,悲从中来的问道:“哥哥!你究竟去哪里了?可知道爹娘临终前都对你念念不忘!” 景飞月狠狠一震,他捉住了景玲月的双手。“爹娘过世了?何时的事?” 景玲月哀痛地道:“玉儿、堂儿出生没多久,爹便过世了,是在田里摔死的,娘是两年前过世的,若是你早点回来便可以见到娘了……” 景飞月感到呼吸一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家人,然而只要一想到,他便命令自己将他们抛出脑外,他久不归家的原因便是因为覃清菡,若是他要将爹娘妹妹接到京城,势必也要将身为妻子的她一块接走,只要一想到要和她处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是同床共枕,他便心生厌恶,是以一天拖过一天,他始终不愿面对这个问题。 他之所以婉谢皇上的赐婚,宁可接回发妻的理由是,他光是看一眼刁蛮任性的霞光长公主都觉得厌恶,又怎么可能与她结为夫妻? 比起霞光长公主,还不如把覃清菡摆在身边,原因无他,若他婚后不理会霞光长公主,她不知会怎么闹,肯定会让他整日鸡犬不宁,更甚者闹到皇上跟前去,而覃清菡只是笨拙,起码不会跟他闹。 因此他在不得已之下回来了,并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接受覃清菡,要将爹娘接到京里享福,却措手不及的得知爹娘已离世的噩耗,他恨自己,真恨自己为何要为了覃清菡这个女人迟迟不归,以致于没为生养他的爹娘送终…… “爹娘的坟就在后山,若你得空便去上炷香吧,爹娘见到你肯定是开心的。”覃清菡淡淡的说道,着实与屋子里正在上演的这出亲情伦理大戏不同调。她公婆临终前哪里有对儿子念念不忘了?景玲月真会瞎掰。 “是啊!爹娘见到哥哥肯定会很开心!”景玲月拭着泪,破涕为笑地问道:“哥哥,这些年你在外头做什么?可过得好?” 瞧他身上的锦袍质料和玉冠、玉佩,可见是过得极好,这样的人是她的兄长,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她得好好攀着这个兄长,保不定有机会能离开这穷乡僻壤到省城去。 景玲月在想什么,覃清菡都听到了。 是的,前世的她,自小便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穿来后,这份异能也跟着她来了。 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有好有坏,好处是,可以轻易得知谁对她是真心,坏处则是,也能轻易看破那些表里不一的人而让自己的心灵受到伤害。 她也曾为此困扰过,比如学生时代,衣冠楚楚的男老师却是私下会性骚扰女学生的婬魔,大学里的校花私下在做援交,还有一些怀着目的要与她做朋友或者追求她的人,这些都曾令她痛苦过,也埋怨过为何她有这种特异功能? 而今,历经了前世的三十五年,她已经可以坦然的与她的特异功能相处,换个想法,将这份特异功能当成保护自己的力量,先一步知晓别人心里的想法,她便能防患未然,这是老天爷厚爱她,她要谢谢老天爷才是。 不过即便她现在没有持异功能,她也能猜透景玲月的想法。 景玲月可不是个因为血缘亲情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就对人家亲热的姑娘,若是今天走进来的景飞月是副乞丐打扮,她不认亲都会,而景飞月一身不凡的行头正是景玲月热情贴上去的理由。 “我入了军营,得了些战功。”景飞月心情复杂地道:“如今便是来接你们去京城同住。” “去京城?”景玲月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声音兴奋到会飘会抖,是去京城,不是去省城,天啊,她没有听错吧? “去、去京城?”景珑月结结巴巴,她作梦也没想过去京城,不,就算作梦能让她去京城,她也不想去,她曾去过一次省城,车水马龙的,差点没吓死,京城可是比省城繁华百倍千倍的地方,她怎么敢去? 听见景珑月忐忑的心声,覃清菡笑了笑。“即便去了京城,咱们也是都在一块儿的,你别提前吓自己了。” 景飞月看着覃清菡,眼里有着意外。 她竟然能处变不惊的说出这番话,看来这些年来,她改变了不少。 他蓦然发现,打从他们见面,眼对眼的对话开始,她便没有脸红过,一直是不卑不亢的姿态,甚至有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味道。 是什么改变了她?是艰苦的生活吗? 不管是什么,对他而言是好的,起码不会让他现在就打消接她去京城的计划,以后他们将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也见不得她动不动便在他面前脸红羞涩。 覃清菡听见了景飞月心里的想法,只觉得好笑,这怪胎,妻子爱慕丈夫怎么就不行了?难道他希望妻子对他不屑一顾吗? 鄙视景飞月心里想法的同时,她也庆幸是自己穿来了,若在他面前的是原主,此时还不知要怎么被他羞辱呢。 不过,她只知道他心里对原主的想法,却还不知道他此来的目的,既然他如此厌恶原主,那么突然来接人肯定有原因,不会是要把她们骗去卖吧? 他离家多年,对自己妻子、妹妹肯定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保不定在外头欠了一债,狗急跳墙了才会回来,将自己打理得风风光光骗取她们的信任,转头就将她们卖了。谁知道呢,坏人又不会将坏字刻在额头上供人辨识,玉儿、堂儿还要倚靠她,还是小心谨慎为上策。 是以,她看着景飞月,谨慎地问:“我能不能问一问是什么战功?我们去到京城要如何生活?” 景飞月垂了眼道:“我在京城有宅第,也有俸给,你们无须担忧生活。” 覃清菡看着他清明的眼眸,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既是如此,她也没什么异议了,去京城就去京城吧! 她会答应只有一个理由,她要月兑贫。她不想再过莲农的生活,太辛苦了,而且继续务农的她,肯定付不起私塾的束修,那玉儿、堂儿也甭想去读书了,她是可以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识字,可她对大黎科举要考的东西一窍不通,她是绝对无法教授他们学业的,那么他们兄弟俩就得继续穷下去,继承那块微薄的田地,继续务农,想想她都心疼他们啊! 另外,京城繁华,贵人多,她做甜点的手艺可能有机会用上。 她曾经因为务农太辛苦了,所以试着做糕点卖,想靠卖糕点来赚钱,可是一来,小镇资源匮乏,要什么没什么,连基本的黄油都没有,做出来的东西便不出彩;二来,镇里并不富裕,买得起糕点的人家少之又少,要吃都是自己做,没人在外头买的,试了一两次,她便死心了,时不我予,在不对的地方,纵然她做出美味出色的糕点又如何?人家宁可买碗面也不会掏银子买糕点。 既然决定了,覃清菡便没再多言,她进厨房提了水壶出来,又拿了几只茶碗,对景飞月道:“这是莲藕茶,消暑解热,你提去给外头那些人解解渴吧!” 这举动令景飞月意外,他接过茶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泰然自若的覃清菡一眼。 景玲月好奇了。“外头还有什么人?” 景飞月淡道:“是我的部下。” 第5页 景玲月瞪大了眼。“哥哥还有部下?” 天啊天啊,看来她兄长在京城不但是个官,还是个不小的官,才会有部下跟着来接他们,她简直欢喜得快飞上天了,巴不得立即出发往京城去。 第二章我要去京城(2) 浩浩荡荡的马车从白莲镇出发是两日后,在此之前,景飞月去祭拜了爹娘,而景家也没其他亲戚了,倒是覃清菡去和街坊邻居一一道别,这些人都是心眼老实的,对他们一家妇孺照顾有加,听说他们要去京城过好日子也为他们高兴。 依照景飞月的性格,原本此行并不会有如此铺张显摆的排场,仅会轻车简从,带四、五个部下来接人便是,但由于他是婉谢了皇恩来接妻子的,好友黄靖棠说,他驳了皇上的面子,又让霞光长公主难堪,接人的举动便要做得越大越好,要让皇上知晓确有其事,他也确实原来便有此计划,不过是与东辽缠斗多时,耽搁了,绝非皇上赐婚了才冒出个妻子出来。 黄靖棠是他在京里结交的少数好友之一,黄靖棠身为状元郎,饱读诗书,他素来认为黄靖棠的看法不会有错,因此他才听他所言,大张旗鼓的带了一支接妻队伍由京城出发,便是要召告天下,他景飞月要去宜州桐雨县接妻子了。 马车宽敞,景飞月因为想与儿子亲近,这才舍了骑马待在马车里,可两个孩子根本不理会他,对他十分冷漠,甚至是防备,他一时也想不出与儿子破冰的方法,只能且战且走,静观其变。 倒是覃清菡的表现,颇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从前,覃清菡对他而言是个碍眼的存在,他连她在房里静静的绣花都觉得烦,可如今的她,表现得怡然自得,好像什么风景在她眼里都是美,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多半的时间都在和两个孩子说话。 “哥哥,咱们京城的府第有多大?我可是能自个儿一间房?”景玲月冲着景飞月盈盈一笑地问道。 他身为战郡王一事,景玲月已从他的部下口里得知了,他原就没打算瞒着,反正她们到了京里还是会知晓,他原是打算若有恰当时机便告诉她们,不想她们自己知道了,倒也省了他的口舌。 “那是自然。”景飞月点了点头。“在京城,你和珑月这般的官家千金,都是自己一处院落。” 辟家千金四字令景玲月飘飘然的差点要飞上天了,她这不是在作梦吧?她如今是官家千金了,那她也会像庄员外家的小姐一样,有服侍她的奴婢了? 景玲月真心诚意的叹了口满足之气,讨好地对景飞月道:“想不到哥哥的成就这般大,若是爹娘地下有知,不知会欢喜成什么样子。” 短短几日,她便抓住了景飞月的喜恶,她发现只要提到过世的爹娘,特别能令她这位身为郡王的兄长有所波动,兴许是觉得愧对爹娘吧,总之,这是一个很好的筹码,她要善加利用。 覃清菡把景玲月的心思看在眼里,但她没戳破,当做看戏。 景玲月这一路上都不消停,叽叽喳喳的,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小泵娘的心思说穿了也没什么,以前她就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如今美梦成真了,她的心便更大了些,盘算着要以她郡王府大姑娘的身分寻觅个如意郎君,跻身京城的贵妇之列。反正也不是害人的事,她也就没必要戳破她的亲情都是假了。 相对于景玲月,景珑月就安静多了,她对要去京城还有很大的不安,眼神时时流露出旁徨,覃清菡倒是希望景珑月有几分景玲月的野心,堂堂正正的为自己寻找幸福之路。 “咳!”景珑月拿帕子捂着嘴,干咳了几声。 景飞月看着她。“如今你都是大姑娘了,身子骨还没转好吗?” 珑月自小体弱多病,这点他还是有印象的,每每家中稍有积蓄,珑月便来大病一场,家中积蓄便又空了。 “一直都如此。”景珑月挤出个弱弱的笑容,她面对这个感觉上是凭空多出来的兄长时总有些怯懦。 景飞月微抿了唇。“不打紧,京城有许多高明的大夫,再不成,让太医给你诊治也行,务必要将你的身子调理好。” “太医?是宫里的太医吗?”景玲月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问道:“哥哥,你是说,你能请得动宫里的太医?” 景飞月点了点头。“还行。” 覃清菡想到莲娘说的,郡王只比亲王的地位低一点,再说景飞月是有战功的,因功受封,又永不降爵,看来她日后当真可以当个好命的郡王妃了。 想到这里,她便微笑起来,往后她可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早起务农,不必再跟泥泞的池水和会割人的莲叶搏斗,她终于可以歇息,终于可以过上跟前世不同的生活了,她要每天睡到太阳晒才起床…… “嫂嫂,你也很欢喜对不对?”景玲月见覃清菡笑了,便故意问道。 好日子谁不爱,想到覃清菡过去苛刻她,连做身衣裳都要她以死相逼才给她做,她心里便有满满的不快。 覃清菡这个穷秀才家的女儿怎么配得上她的郡王哥哥?听说她哥哥原是可以成为驸马爷的,她原是可以有个公主嫂嫂的,都是覃清菡破坏了一切! 等着瞧,如今她有了哥哥做靠山,看她怎么让覃清菡不好过! 景玲月唇边泛出抹狡狯的笑意,故意说道:“哥哥离家这么些年,身边肯定有几个可心之人,在京城里,我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吗?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哥哥先跟我们说说,路上也好准备见面礼。” 覃清菡觉得好笑,景玲月想让她难受,可怎么办呢,她又不是原主,对景飞月一点迷恋也没有,纵然他有三妻四妾,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是啊,先跟我们说说。”覃清菡悠哉悠哉地接口,“玉儿、堂儿一直想有弟弟妹妹,若是年龄相仿能玩在一块儿,肯定很不错。” 景珑月则是瞪大了眼眸,彷佛没有想过她兄长会有别的妾室和儿女似的。 景飞月见覃清菡眸色清澈,不像在说违心之论,他微微蹙眉,难道她如今已经连他是否有妾室都不在意了?“我一直在边关,身边并没有伺候的人。” “那怎么成?”景玲月一副这太离谱的神情。“看来嫂嫂日后要多费心了,要为哥哥多物色几个妾室,为咱们景家开枝散叶,这也才能多子多孙多福气。” 覃清菡秀眉一扬,坦荡荡地说道:“这点我恐怕无法应承。” 见景飞月的目光落在覃清菡身上,景玲月得意了。“为何不能应承?嫂嫂难道是见不得哥哥身边有可心之人吗?这可是妻子不该有的嫉妒啊。” 还装?看你何时露出马脚,当初覃清菡是如何嫁进她景家的,她可是清楚得很,整个白莲镇上的人都知晓覃清菡是灌了迷汤睁不开眼,宁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她哥哥的命,偏生她哥哥不领情,病好了便一走了之,如今她哥哥成了高高在上的郡王,身边没有几个女人谁信?覃清菡心中不知急成什么样子,面上还装淡定,那点心思想瞒过她?哼,真真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怎么会?”覃清菡笑了起来,和风细雨地道:“你哥哥看中了谁,尽避来与我说便是,我必定会允的,不过我可没有闲暇去为他物色妾室人选,一来我有玉儿、堂儿要教养,二来我又不是花街柳巷的鸨娘,牵线这种事我是不干的,何况还是为自己的夫君牵线?!还有啊,玲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教唆嫂嫂往哥哥房里塞人,传出去成何体统,往后你还是少说这些为好。” 第6页 景玲月顿时窘红了脸,“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有教唆了……”勉强辩解了两句便说不下去了。 她一直不解,过去覃清菡是个不善表达的笨蛋,怎会忽然之间变得口齿伶俐?好像是自她在田里昏过去,大夫诊断她曾没有气息又起死回生开始,她就变了个人,不再半天不吭一声,还把她这个小泵压制得死死的!瞧,刚刚她不过说了几句,覃清菡竟然就让她在她哥哥面前如此难堪,等着,这个仇她若不报,她便不叫景玲月! 覃清菡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景玲月在心里对她咬牙切齿,她自然都听到了。 她是不想再像前世那般汲汲营营,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但她也是个特别不吃亏的性子,原主为景家付出甚多,做牛做马的,出卖劳力,景玲月可说是原主在养的,可景玲月非但没有半点感激之心,一有人撑腰便想着要叫原主不好过,所以她也不会在言语上客气。 如今,景玲月认为她傍到景飞月这株大树,不再需要靠她养了,有了底气便想着对付她,她倒是想看看景玲月要如何对她报仇?如果不给她买衫裙也能算仇的话,她也认了。 宜州距离京城约莫要半个月的车程,他们这浩浩荡荡的车队要费上更多时日,怕是要超过二十日才能抵达京城。 覃清菡也不怕旅程辛苦,她穿来后没离开过白莲镇,忙着务农,连省城也没去过,此时就当观光旅行,一路上看看大黎的风景。 这一日,走到了馨州白桃县的山脚下,距离预计要休息的县城客栈还有一个时辰,可景珑月脸色煞白,又想呕吐,实在无法再赶路了,景飞月便命大队人马停下,寻了处宽敞的农庄,借住一宿。 那农庄原是闲置着,主人在外地,管事得知是京城来的大贵人,乃是堂堂战郡王,哪有不应承之理?满口欢迎的安排了三十间厢房给他们使用,又忙让厨房做了几桌饭菜来待客。 景玲月见兄长的名号如此好使,又欢喜了好几分,在这穷乡僻壤都能如此受人尊崇,进到京里更不用说了,那肯定是横着走都没问题了。 景珑月只是晕车,并无其他大碍,农庄管事让人熬了一帖消暑安神的草药让景珑月喝下,她喝了,没吃晚膳便去躺着了。 至于景玲月嘛,她很把自己当回事,差遣着管事领着她介绍农庄里外,听那管事左一声大小姐,右一声大小姐,沾沾自喜的眉飞色舞,过足了大小姐的瘾。 覃清菡觉得农家菜挺不错的,她吃了一碗饭,又喝了半碗汤,两个孩子更是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吃到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她想着带孩子去庄子外头散步消食,一时兴起,想起自己幼时夏季在山里的外婆家过暑假时,总能捕捉到萤火虫,便去问了管事,果然管事说后面山谷便能看到流萤。 “走,咱们去看流萤!”覃清菡兴冲冲地说道,形容了下流萤是何物。 两个孩子一直待在白莲镇,没看过流萤,此时听见母亲的形容,很是好奇。 景飞月听见他们的计划,便道:“这里陌生,我陪你们同去。” 覃清菡原想叫他派两个手下保护他们娘仨即可,又想到他可能是想亲近儿子,便点了点头。 可怜他这个做爹的,都几日了,还无法跟两个孩子培养感情。景飞月不是个会主动逗弄小孩子的男人,两个孩子又特别冷静,对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爹,没有狗血剧的自带亲情,甚至可说是冷淡得很,还外加了一些防备心,在这种情况下,要拉近距离是极难的事。 好吧!她就当做善事,充当孩子和景飞月之间的桥梁,说起来当年他一走了之时,不过是个青少年,一场大病,让他有了个不合心意的妻子同吃同住,怎么说都别扭,说他搞叛逆才离家出走也无可厚非,如今他来接妻儿,有心弥补,也不算坏到底了。 想到这里,覃清菡也不禁失笑。 原先她认定了原主的夫君是个大渣男,如今却帮景飞月说起话来,兴许是相处之后觉得他也没那么坏,不过,更大的原因恐怕是他的高颜值让她对他的苛责少了大半,这部分就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不过是特别严重罢了,面对一个赏心悦目的美男子,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提神药,放在角落也不碍眼,何况景飞月还是那种很阳刚的俊美,长相英俊,身材魁梧,完全是可以做牛郎的类型,而男人,女人爱美,其实性质完全相同,只不过女人对男人的欣赏比较含蓄,前世她录取店员时,也更愿意录用好看的人。 说起来,原主的样貌也是极为出挑的,明眸皓齿,尤其一双黑眸彷佛黑珍珠般动人,腰身不盈一握,肩膀圆润小巧,纤手雪白如玉,未曾因长年的操劳而粗糙,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还有份大家闺秀的气质,完全配得上景飞月,可景飞月当年还是离家了,可见他是个不看重外表的人,注重的是心灵相通。 沿途上,因为景玲月一直多方打探,她也多少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据说,皇上要将霞光长公主赐婚给景飞月,而他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已有结发之妻,而那位霞光长公主,乃是先帝最小的女儿,玉太妃所出,甚得太妃的宠爱,因而刁蛮骄纵,任性极了。 她大胆臆断,景飞月既会因为受不了原主的愚昧粗鄙而一走了之,恐怕此番接回妻子之举是因为不想与刁蛮公主成亲,宁可重新接受曾遭他遗弃的原主。 若真是如此,此举定然会刺伤到原主,幸好她不是原主,因此反倒觉得这样甚好,虽然冒出个夫君,却是厌恶她的,尽避要同处一个屋檐下,但他并不会与她同床共枕,她还是能自得其乐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过多了,庆幸不是一穿来便有个夫君在旁,若要跟陌生人行那夫妻之礼,她怕不早就吓死了! 第三章妻撩动夫心(1) 景飞月点了两名小厮同行,让他们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等入了后山,覃清菡也庆幸有景飞月同行,不然山里黑漆漆的委实有些恐怖。 覃清菡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在小厮身后,景飞月殿后,看着一大两小的背影,想到自己骤然离家,她一个人生下双生子又含辛茹苦的扶养孩子长大,还代他侍奉父母,为父母送终,从前对她的厌恶也化为了丝丝愧疚。 说起来,她不欠自己什么,是他欠了她,连他的命都是她救的,年少时的他,却只因为话不投机这个理由便撇下了她,此时想起来也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汗颜,幸而一切还来得及,他会补偿她的,过去她吃的苦,他都会偿还。 “娘,这里真有您说的那叫萤火虫的小灯笼吗?小灯笼要如何飞?”景金玉紧紧牵着覃清菡的手前进,好奇地问。 覃清菡一笑。“一会儿你见了便知道了。” 景飞月听了也是莞尔,她跟孩子说流萤是小灯笼,倒也贴切,只是孩子们若不亲眼见到,是不会明白的。 一行人往山里去,已经能听到溪流的声音,这时,就见数十只流萤飞来飞去,那小小的身子发出光亮,没见过流萤的景金玉、景满堂,饶是平时小大人似的,这时也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它为何能发出光亮?”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问。 第7页 覃清菡笑了下,哈哈,这是她小时候问过的问题,当时大了他们十多岁的表哥是如何一本正经的回答他们几个小表的,她还记得。 “因为它们的身子里有个发光器,并不会像烛火那般的烫人,叫做冷光。” 两孩子一脸疑惑。“发光器?” 景飞月在后头听到,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原以为她会被孩子问倒,没想到她竟答得出来,且答案还如此新奇有趣。 覃清菡其实知道萤火虫的光最重要的功能是求偶,不过她可不能跟金玉满堂小朋友说什么求偶之类的,便道:“当它们受到惊吓或遇到危险时,会改变发光的频率,如同警讯一般,警告它们的同类快逃。” 她不知道频率要做何解释,幸而两个孩子被萤火虫迷住了也没追问,反而加快了脚步往山谷里去。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山谷前,开阔的山谷里十分静谧,流萤飞满了整座山谷,与天上的繁星点点交织,山夜是静的,流萤稠密得彷佛静止一般。 两个孩子屏气凝神,连惊叹都发不出,覃清菡心知他们是被这一幕大自然感动到了,就如同她幼时第一次见到数以万计的萤火虫飞满山谷一般。 见两个孩子看呆了,覃清菡提议道:“咱们坐下来吧。” 孩子被动的点了点头,覃清菡牵着他们在谷中的石头坐了下来,她扬着头,任徐徐夜风拂过,青草的味道充斥鼻间,彷佛回到了童年时光。 她一手牵着景金玉的手,一手牵着景满堂的手,轻轻唱道:“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她的身子跟着节拍摇动,伫立在他们身后的景飞月心中突然滑过一抹异样。 她唱的也不知是何曲子,却是极有意境。 他虽是武将,但未入军营前,长久的时间也是以准备科举为目标,父母企盼着他能光耀门楣,让景家月兑贫奔富,而他意气用事离开白莲镇后,也想着若不能争得功名便不回乡。 他原想去京城,却在横县病倒,因缘际会,他让路经横县的萧大将军所救,便跟随着军队上路,在军营里待了数个月,因为之前读过不少书,与萧大将军很谈得来,因此痊癒之后,索性投身军中,跟随萧大将军到了边关。 大黎一向太平,萧大将军建立军功亦是十多年前的事,此番东辽因年轻气盛的新帝登基而来侵犯,正是武将能立功的大好机会,他便是捉住了这个机会,不要命的豁了出去,为自己挣得了军功。 此时,看着跟前悠然赏萤的母子三人,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做了上战场的明智选择,让此时功成名就的自己拥有守护他们的能力,更庆幸因为皇上的赐婚反驱使他回乡去接覃清菡,否则终此一生,他都不知道他还有两个孩子存在世上,而他心中的覃清菡也将永远停留在初初成亲时,那个令他生厌的女子。 “娘亲,您哼的是什么曲啊?怎么孩儿没听过。”景满堂问道。 景飞月在心中说道,我也没听过,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曲。 覃清菡微微一笑。“你们没听过的曲子多了去,日后得闲,娘再唱给你们听。” 景飞月忽然发现他心里想的也是,我也想听。 经过二十多日的路程,景飞月一行来到了青州,约莫再过三日便可以抵达京城,而进入青州城时天色已暗,他们便入住城里最大的吉祥客栈,景飞月的贴身小厮元昕奉主子之命,打听到城里最好的酒楼名叫满穗楼,景飞月便带着妻小和两名妹妹前往那满穗楼用晚膳,元昕和贴身护卫元劲随行。 元昕和元劲跟随景飞月多年了,两人都是当初萧大将军给景飞月挑的人,元昕伶俐,是伺候景飞月起居的小厮,元劲拳脚功夫不错,是景飞月的贴身护卫,他们未曾听景飞月说过家人,一直认为他孑然一身,没想到会冒出主母和两名小主子来,实在叫他们惊愕万分。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也感受到了主母的平易近人好相处,两名小主子虽然性格冷了些,但该有的教养一样不少,路上不吵不闹,生得又是和主子模子刻出来似的俊秀,叫人打从心里喜欢,他们也因此很快接受了主母和小主子,视为自个儿要效忠的对象。 青州城的街市四通八达,入了夜,街道两侧的酒楼饭馆茶肆纷纷打起了灯,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揽客,显得十分热闹,尤其是满穗楼门口更是停了许多华丽的马车和软轿,显然生意兴隆。 景飞月一行是临时起意,并未订位,雅间全客满了,故只能在一楼大堂的散座落坐。 小二送上清茶和菜牌,景飞月直接交给覃清菡。“玉儿、堂儿喜欢吃什么你知晓,便点你们喜欢的。” 他觉得两个孩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因此一路上他下意识想补偿他们,总挑最好的客栈住宿和最好的酒楼用饭,每餐饭都吃得不马虎。 覃清菡也不客气,接过菜牌。“我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她低垂眼眸翻看菜牌,长长的睫毛又弯又翘,景飞月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竟然移不开视线,直到她都点完菜了,他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为何不说出你的名号,那咱们也可以坐雅间。”景玲月看着川流不息的贵女让小二恭敬的引着往楼上雅间去,十分艳羡。 景飞月义正词严的道:“先前在农庄是因为无别处可投宿,这才对农庄管事透露我的身分,尔等日后须得牢记,我的郡王头衔不可随意滥用,以免落人口舌,说咱们有仗势欺人之嫌。” 景玲月虽然马上点头允诺,心里却不满地想,仗势欺人又如何?身为郡王,如果不能仗势欺人,那要这郡王之名有何用处?所谓权势,不就是要这样运用的吗?哼,她才不管,日后到了京城,她就要张扬显摆她郡王之妹的身分,将过去过的憋屈日子都弥补过来! 听见景玲月的心声,覃清菡拿起杯盏喝了口茶掩饰笑意。 她觉得把景玲月带到京城委实不是明智之举,这小泵娘心太大,这会儿已经认为仗势欺人理所当然了,日后还不知会给景飞月惹出多少糟心事。 等候上菜时,她见到对桌两名汉子不停在使眼色,听见他们的心声,他们计划要把臭虫丢进汤里讹诈银子。 她招来小二低语,“那桌客人似有古怪,貌似藏着什么要拿出来,小二哥多加留意。” 景玲月蹙眉。“嫂嫂何必多管闲事?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郡王妃的身分。” 覃清菡上上下下打量了景玲月一遍,笑道:“郡王妃便要眼盲心盲吗?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将大事化小,咱们也可好好用顿饭,何乐不为?” 景玲月一时又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恨得牙痒痒。 片刻,便听得小二在大堂里喳呼起来,“哎呀!客官您做什么?是要将您自个儿带来的臭虫丢进汤里吗?” 一阵混乱后,那两个包藏祸心之人落荒而逃,掌柜亲自过来对覃清菡道谢,“多谢夫人提醒,否则损及商誉,可就没这么好办了。” 那掌柜走后,景飞月瞬也不瞬的看着覃清菡。“你如何得知那两人欲要耍诈?” 他可不信人家有备而来,要来讹诈,会轻易叫她看出端倪,她把店小二叫过来叮嘱的那会儿,就好像知晓那两人要做什么似的。 第8页 “嫂嫂肯定又要说能听见别人在想什么了是吧?”景玲月语气不以为然地道。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回覃清菡猜出她要做什么时,总会说能听见她心中的想法,哼,当她是三岁小儿在骗呢,她才不信。 覃清菡一笑。“不错。” 她早就跟景玲月说过很多次了,可景玲月不相信,不只景玲月不信她,景珑月虽然没有当面表示过不信,可心里也是不信她的。 她们不相信也是在情理之中,自己不过是懒得找理由搪塞才索性实话实说,而这大实话反倒总是被当成玩笑话。 “你能知道他人心中所想?”景飞月挑眉。“那么,你告诉我,我此刻在想什么?” 覃清菡失笑,“你什么也没想,只是在等我的答案。” 她能看出表里合一的人,更能看出表里不一的人,而她的“读心术”也多半会在对方没有察觉下进行,像景飞月这么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等她表演似的,还是头一回。 不过,景飞月并未刨根究底,只道:“到了京城,莫随意对人说这番话,保不定会有人当真,若将你当成邪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覃清菡深觉他这番话有理,遂点了点头。“多谢你提醒,我会当心。” 第三章妻撩动夫心(2) 说话间,店小二又端了托盘,欢快地走了过来,殷勤笑道:“我们掌柜吩咐,这是本店的招牌糕点十样酥,可是每桌必点的糕点,请夫人和诸位贵客尝尝。另外,这桌酒菜务必由小店招待,请夫人千万不要婉拒才好。” 覃清菡知晓那掌柜是真心对自己感激,便欣然接受道:“既是盛情难却,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小二哥代我谢谢你家掌柜。” 十样酥并非是一样点心,乃是十样满穗楼的得意点心做的拼盘,分别是梅子酥、枣泥酥、桂花酥、芋泥酥、栗子酥、桃花酥、玫瑰酥、菊花酥、绿豆酥、芝麻酥。 覃清菡觉得这十样酥比她一路上吃过的糕点都来得精致美味,虽然并非独创,但胜在做得精巧,难怪是每桌必点的糕点。 在她前世,甜食是女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小确幸,但在大黎恰恰相反,变成了男子嗜甜食。 在白莲镇时她便有此感了,只不过镇里的男人虽然爱吃甜食,却不会花银子到外头买,都是使唤自家婆娘做,她也碍于手头实在拮据,加上原料缺乏,只能偶尔做些绿豆糕、核桃酥给两个孩子解馋,发挥不了手艺。 大黎的男子爱甜食到什么地步?她听莲娘说过,据说宫里的孙贵妃就是凭着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才备受皇上宠爱,圣宠几乎快要越过皇后娘娘了,无论真假,都说明了会做糕点在大黎是很吃香的。 既然大黎男子嗜甜食,那么天子脚下的京城肯定做糕点的原料很是齐全,等到了京城,她就要买齐材料,看看能将前世的手艺发挥到什么极限,这是她穿来之后一直想做的事,希望能美梦成真。 “我觉得娘亲做的核桃酥更好吃。”景满堂吃了一块栗子酥之后说道。 “胡说什么?”景玲月蹙眉,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娘做的糕点怎么跟大酒楼的师傅比?” “我没胡说。”景满堂不服气,看着景珑月找援军。“小泵姑,你说是不是我娘做的核桃酥更好吃?” 景珑月模了模景满堂的头,柔柔一笑。“那是当然,小泵姑也一直认为你娘做的糕点谁都比不上。” 景玲月很受不了地道:“景满堂,你这小没见过世面的,吃到好东西也不懂得品尝,真不知嫂嫂是怎么教孩子的,哥哥,到了京城你得快些给玉儿、堂儿请个最好的夫子教导他们才是。” “说的是。”覃清菡呵呵接口,“要请夫子,也要给玲月、珑月请一个女夫子才是,珑月平素里还有跟我学识字,玲月却是大字不识一个,将来要跟京城的高门贵女往来,总不能说自个儿不识字。” 景玲月脸上一红。她若是知道有机会进京跟高门大户的贵女和官家小姐做朋友,她当然会学识字,白莲镇上的姑娘家识字的又没几个,是珑月特别奇怪,覃清菡教孩子们识字时,珑月偏要在一旁听学,这才让她识了一些字,有什么好显摆的,竟然在这时候提出来,覃清菡还真是半句话也不肯让她,叫她想和她好好相处都不行。 景玲月不接覃清菡的话,只对景飞月一个人热切地道:“哥哥,女夫子自然是要请的,我还要学弹琴和画画,也给我请教琴和教画的先生吧,若能找个宫里的嬷嬷来教我礼仪就更好了。” 她其实没有什么上进心,只不过这回算覃清菡说的有理,她要和高门里的贵女来往,就要有拿得出手的才艺,才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等你们适应了京城里的新生活,到时再按部就班的安排也不迟。”景飞月不置可否,对此事并没有太大意见。 吃饱喝足后,两个孩子还不想回客栈,覃清菡也想逛逛,景飞月便依了他们。 两个孩子毕竟还小,见到卖艺杂耍的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场子中间有两个少年在表演金顶功,景金玉、景满堂都看得目不转睛,周围更是喝采连连。 景飞月见两个儿子着迷,便咳了声,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那也没什么,爹在沙场曾以一敌十,长枪贯穿了胸膛还活了下来。” “贯穿胸膛?!”两个孩子听了惊呼一声,再也无法故作冷漠,无动于衷。 覃清菡忍住笑意,他这做爹的也不算太木讷嘛,还懂得适时讨好儿子,在儿子面前塑造英雄形象,只要再耐心等等,假以时日,孩子们一定会乐意亲近他的。 她笑盈盈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赞。 覃清菡前世按赞惯了,人人天天都在社群网站上对别人赞,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景飞月却觉耳根子烧红,她那般巧笑倩兮的朝他笑着,比之天上的繁星有过之无不及,他胸口忽然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看完了杂耍表演,景玲月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热死了,哥哥,咱们快走吧!” 她对这些杂耍压根没兴趣,她想去成衣铺、香粉铺逛逛,最好再添几样首饰,置几身新衣裳,虽然一路上吃好住好,可她哥哥毕竟是男人,都没想过要为他们置办行头,覃清菡也不提醒她哥哥,叫她好生气闷。 景玲月有意无意的领着众人往香粉铺走去,忽见大街上两个小泵娘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拖着走,那大汉口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别给老子哭哭啼啼的,是你们的爹将你们抵给老子的,老子将你们卖到窑子还亏本了哩,要怪,就怪你们的爹去!” “不要!不要!救命啊!”两个小泵娘高声呼救,均是一脸惊恐。 周遭虽然人来人往,却没人拔刀相助,人人都不想多管闲事。 覃清菡也不想,可她听见两个小泵娘心里的恐惧,她们才多大?不过十三、四的模样,这年纪进到窑子里就是雏妓,不知会被如何糟蹋…… 正在天人交战,便听到旁边妇人在窃窃私语,“这个天杀的李老三真是造孽啊!嗜赌成性,现在还把两个女儿都输掉了,孩子的娘若地下有知,可真要死不瞑目了。” 覃清菡终究还是无法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她不是古人,这里的人当人是货品,可以交易,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忽然停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正当众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时,她转身看着景飞月。“我到京城之后,总要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吧?” 第9页 景飞月闻一知十,不过面上依旧是不置可否的神色。“你想救她们?” 覃清菡点了点头。“看着可怜。” 景玲月蹙眉。“嫂嫂你也忒不懂事,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可以随便买下?咱们如今身分不同,身边伺候的人自然要千挑万选,路边买的丫鬟既不知根又不知底,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怎可进郡王府?” 覃清菡倒是笑了。“要伺候你的人,你再去千挑万选好了,我相信眼缘,这两个小泵娘合我的眼缘,将来肯定是忠心的。” 景飞月对元昕使了眼色,示意元昕过去与那大汉交涉。 这是重逢之后,覃清菡第一次请求他,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这一趟出门用饭,覃清菡带回了两个小泵娘,虽然手里有她们的卖身契,但她并没有打算强迫她们留下。 “若是你们想回家,这卖身契我便撕了。” 两人立即跪了下去,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求夫人收留!我们不敢回家了,若是回去,不知何时又会被卖到窑子里,我们想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只求有一口饭吃就够了!” “你们起来吧。”覃清菡伸手将两人拉起,收起了卖身契。“既然你们不敢回家,就先留在我身边,若有一日想走了,尽避跟我说便是,我便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们。”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不!我们不走!夫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一辈子都要留在夫人身边做牛做马,伺候夫人!” 覃清菡想到卖身契上写着十两银子,心中很是感叹,两个女孩竟然只值十两银子,人命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值钱啊。 “别说什么做牛做马了,以后有机会你们得学学读书识字,对你们日后会有帮助的。” “读书识字?”两人瞪大了眼睛,那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覃清菡笑了笑。“我们是战郡王的家眷,如今要往京城里去,日后会定居在京城,你们先知道这些便可以了,至于将来你们要做什么,我想想再做安排。” 两人一听居然是郡王家眷,顿时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道:“奴婢遵命。” 覃清菡不想听她们自称奴婢,可她也得入境随俗,名义上是买来伺候她的人,总不能姊妹相称吧? 她温言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一直以来是怎么过的?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要被拉到窑子里?” 姊妹之中大一点的目光怆然,哽咽说道:“奴婢叫小红,今年十四,奴婢的妹妹叫小柳,今年十三,我们姓李,原来生活得好好的,后来我们的爹迷上了赌博,田也不种了,我们娘整天忙田里活,操劳死了,娘死后,爹变本加厉,把两亩薄田和屋子都卖了,不久也全赌光了,还欠了一身债,前几日就开始有凶神恶煞到家里讨债,爹都不见踪影,今日爹回来了,却是带了刚刚那大汉回来,说是把我们姊妹卖给那大汉了,要我们跟那大汉走,我们死活不肯,那大汉便把我们从家里拖出去,若不是夫人,我们这时已经在窑子里了。” 小红说着,眼眶又是一阵泛红,低头抹了一会儿泪。 “赌真是害人不浅,把好好一个家给毁了。”覃清菡感叹道,她不想姊妹俩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便道:“你们跟了我,从今以后要展开新生活了,我想给你们换个名字,象征重新开始。” 两人忙不迭道:“我们都听夫人的,请夫人赐名!” 覃清菡想了想,“小红你以后就叫听兰,小柳叫舒兰,至于姓嘛,就随了郡王的姓,姓景。” 两人得了新名字,又从了郡王的姓,均欢喜的露出了笑容。“多谢夫人赐名!” 第四章京城大不同(1) 战郡王府乃是御赐府第,富丽堂皇不在话下,朱漆高门上龙飞凤舞的“战郡王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气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就见大门外有名六旬开外的老者领着百名家仆下跪迎接。“恭迎郡王、郡王妃回府!” 覃清菡和众人下了马车,他们几个从乡下来的大小土包子不免被眼前的排场震慑,两个小家伙更是紧紧黏靠着覃清菡不放。 覃清菡虽然知道古代尊卑上下之分极为严谨,可穿来之后她在小镇上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镇上也少有家里有奴仆的人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可现在,眼前壮观的黑压压人头让她有了一番新的体悟,看来她要好好调适心态才行,她这郡王妃的身分可比前世的高官夫人之类的,行为举止都要格外当心才行。 一行人随着景飞月入了郡王府,分别上了两人一抬的青衣小轿,一路上就见府内亭台楼阁,飞楼绣栏,假山池水,雕梁画栋,佳木葱茏,美轮美奂,处处皆不同凡响,如此的世家大府,根本不是覃清菡等人想像得到的,他们自然都偷偷的掀起轿帘往外看。 记不得穿过了多少道门,就在众人皆感到眼花撩乱时,小轿终于停了下来。 覃清菡下了轿子,进了一处雅致院子的正厅,这时已不见景飞月的人,先前那领头恭迎的老者到她跟前躬身见礼。“见过郡王妃,老奴江福元,是郡王府总管。” “江伯,以后要劳烦你多关照了。”覃清菡颔首微笑,依序介绍道:“这是大姑娘,这是二姑娘,这两个是双胞胎,眼睛稍微圆点的是哥哥,不难分辨。” “是!老奴见过大姑娘、二姑娘、大少爷、二少爷。”江伯有条不紊的见礼之后说道:“老奴照郡王爷吩咐,已替郡王妃和两位小少爷、两位姑娘安排好了院落,等主子们稍事洗漱之后便能用晚膳了。” 不等覃清菡回应,景玲月已兴奋地道:“是吗?我的院子在哪里?快带我过去瞧瞧!” “是。”江伯立即安排一个管事媳妇伺候着景玲月去她的院子。 景珑月胆怯,她不安的看着覃清菡。“嫂嫂,我怕……我不能住这儿就好吗?我看这儿也挺大的,咱们四人也住得下。” “万万不可啊二姑娘!”江伯忙道:“两位姑娘皆有自个儿的院落,两位小少爷也是,不能坏了规矩。” 覃清菡拍了拍景珑月的手。“你先去院子看看,若是真不敢一个人住,我再帮你想法子。” 江伯连连点头。“郡王妃说的是,二姑娘先去院子看看,院子里里外外有十多名丫鬟婆子伺候,没什么可怕的,这时节,院子里一大片月季花开得正好,二姑娘看了肯定喜欢。” 景珑月万般无奈,只得三步一回头的跟着另一个管事媳妇去了。 覃清菡知晓接下来便是景金玉、景满堂要被送去他们自个儿的院子了,便道:“江伯,两个孩子还小,初来乍到,不免陌生,我陪他们过去吧。” 哪知,两个孩子却是中气十足地道:“不用了,娘亲,孩儿已大了,自个儿去就成!” 覃清菡吓了一跳,也不知景飞月路上怎么给孩子洗脑了,他们向来黏她,怎么忽然独立了起来? 不过,独立是好事,她自然不会拦着,从前是家里窄小,没有多余房间,母子三人才会一间房,如今她也可以渐渐放手了。 江伯又拍胸脯保证道:“老奴亲自领两位小少爷过去,定会吩咐下去,好好照顾少爷们的,云轩阁的嬷嬷都是有照顾孩子经验的,请郡王妃不必担心。” 江伯领着景金玉、景满堂去那云轩阁了,覃清菡看着这陌生雅致的厅堂,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此时进来一名圆脸的管事媳妇,脸上笑盈盈的,让人一见就有好感。 第10页 “见过郡王妃,奴婢探春,是这远翠楼的管事,当家的是在帐房管钱银发放的,郡王妃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奴婢便成。” 覃清菡正愁没人可问,听闻探春的丈夫是在帐房管钱银的,想必他们夫妻是极受重用,可以信任的。 她微微笑道:“探春,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你跟我讲讲府里有多少人,平素的规矩如何,以及京城里的风土人情。” 探春圆脸上挂着笑容应着,“是。” 探春说得详细,覃清菡听得仔细,发现郡王府并没有太多规矩要遵从,她如今也没公婆要伺候,要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也可以,看来她日后的生活悠哉得很,只要撒开手脚享福就行了。 她唤来一直战战兢兢的听兰、舒兰,对探春说道:“她们是姊妹,姊姊叫听兰,妹妹叫舒兰,是我在路上买的丫鬟,打算留在身边当大丫鬟用,你费心教,不过刚开始也不必太严苛,等她们适应了再说。” “奴婢明白。”探春笑着回答,“院子里原就有两名一等丫鬟,名叫珠儿、琴儿,都是家生子,手脚伶俐,人也聪明,奴婢让她们两人先来伺候郡王妃可好?听兰和舒兰两位妺妺也能在她们身边跟着学习。” 覃清菡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探春又道:“郡王妃一路过来肯定累极了,奴婢去安排让郡王妃沐浴,等郡王妃沐浴后再传晚膳……” “等等——”覃清菡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遂叫住了探春。“郡王爷是睡这里吗?” 探春一愣。“是啊,这里原来就是郡王爷的寝房。” 覃清菡只差没登愣一声,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厌妻的景飞月怎么没安排她住别处? 她润了润唇。“那么,或许……我是说或许,我跟郡王爷是不同房间?” 探春一脸纳闷,心里揣摩主子说这话是何意思,最终还是想不明白,她斟酌着字句,谨慎地回道:“郡王爷并无特别吩咐要让郡王妃住在别的房间。” 覃清菡顿时乱了方寸,她一心认为可以和景飞月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她要的只是月兑离务农的辛苦生活,却没想到要跟他同房…… 景飞月不是很厌恶原主吗?他怎么没将她隔离开来?这府里他最大,又没长辈盯着,他若下令要她自己一个院落也没人敢置喙不是吗? 那他为何要与她同房? 夏季夜短昼长,用过了晚膳,天色还亮得很,覃清菡正想去看看孩子们住的云轩阁,探春却是来报,景飞月要带他们上街,马车都备好了。 覃清菡不免奇怪,他们才刚来,风尘仆仆的,一定要今天就去逛街吗? 探春看出她的疑问,笑道:“奴婢听元昕说,明日郡王爷要领郡王妃、两位姑娘和两位小少爷进宫拜见皇上,眼下裁做新衣裳已来不及了,得给郡王妃和小少爷添些行头。” 覃清菡心中的惊讶自然不在话下,她压根没想过会有拜见皇上这等事。 所以,她明天就会见到天子圣颜?传说中的皇帝? 覃清菡心里记挂着明日要进宫面圣之事,对于一上马车就没停过话的景玲月不怎么搭理,景玲月兴高采烈说的无非是她的院子有多大,贴身丫鬟有多少人,伺候的婆子下人又有多少,总之,没见过世面是怎么样,景玲月就是怎么样。 覃清菡没看到景飞月上马车,想必是骑马去了,他是武将,素来是不坐马车的,路上因为要亲近孩子才会坐马车。 景满堂似乎也想到了景飞月,拉拉覃清菡的手说:“娘,刚才爹教我们射箭呢!” 覃清菡万分惊讶。“你爹教你们射箭?”这实在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她没想到景飞月会去孩子们那里。 “不止呢。”景金玉献宝似的说道:“爹还跟我们一块儿洗澡。” 覃清菡一瞬间愕然,又像鹦鹉似的跟着重复了一遍,“跟你们一块儿洗澡?” “是啊!”景满堂挺起胸膛,用力点头道:“爹还给我们刷背呢!” 覃清菡眨了眨眼。“刷背?” 哎呀,她真是错怪他了,以为他一回府就把他们丢着不管,原来他是陪孩子去了。 景金玉又道:“娘,爹的背好宽哦,爹让我模模,我便模模了。” 覃清菡噙着微笑,笑呵呵的模了模两个孩子的头。“是吗?那玉儿、堂儿以后还要不要跟爹一块儿洗澡?” 景金玉微微抬起下颔,不置可否地说道:“爹若想,孩儿也不会推辞。” 覃清菡心知两个小豆丁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接受景飞月这个爹了,果然血缘是天性,父子之情进展得比她预期的还快。 “珑月,你呢?”覃清菡看着文静端坐着的景珑月。“你的院子如何?可还满意?” 景珑月有些害羞地说:“挺好的,两个大丫鬟名叫画眉、染墨,做事很仔细周到,一直陪我说话,沐浴后,还帮我抹发膏,说这样发丝才会乌黑漂亮。” 覃清菡很高兴胆小的景珑月能够适应。“那么,现在你自个儿住不会怕了?” 景珑月羞涩的笑了笑。“不会怕了。” “怕啥呢?”景玲月对景珑月表现出来的小家子气很不以为然。“你啊,就是小鼻小眼,没嘴葫芦似的,刮风下雨都打不出一句话来,要知道,咱们现在是主子,你再这样唯唯诺诺的会给下面人看轻了去,到时爬到你头上,就没人当你是主子了。” 景珑月牵强笑道:“怎么会呢?我看下面的人都挺和善的,断不会奴大欺主。” 覃清菡脸上浮了一抹笑意,说道:“有道是,你怎么对人,人怎么对你,万事皆是无风不起浪,你给别人什么,别人就回报你什么,说白了便是,你给别人的,其实是给自己的,你对别人做什么,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景玲月的脸色快黑出墨来,这个覃清菡,又在卖弄知识了,怕人家不知道她有个秀才爹吗,那个穷秀才有何好显摆的?会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吗?她景玲月可是堂堂战郡王的嫡亲妹妹,血缘是断不了的,而覃清菡不过是占了元配的位置,哪日下堂了便什么也不是。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中止了马车里的剑拔弩张,几个人在各自的丫鬟搀扶下下了马车。 夜色降临,四通八达的京城大街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店家纷纷打起了灯,酒楼客栈比比皆是,处处人声鼎沸,宅子鳞次栉比、小巷密布,人潮如流,自有一番热闹景象。 覃清菡见到景飞月已在马车外等他们,抬眸看到横匾上烫金大字写着“敬阁绣庄”,视线又回到景飞月身上。 他身穿深青色银织长袍,乌发束起,戴着嵌玉银冠,剑眉飞扬,双目清澈,鼻梁高挺,他鹤立鸡群,站在那儿,令四周的所有人都变得失色。 覃清菡用一种看偶像明星的眼光在看着景飞月,赞叹他面如玉,俊美无俦,颜值高实在吃香,定然是走到哪里都无往不利。 第四章京城大不同(2) 景飞月一落眸,不偏不倚正对上覃清菡在欣赏着他的目光,那一汪水眸,亮如清泉。 他胸口一热,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对了。从前覃清菡被他抓到如此痴傻地看着他时,他便会怒从心起,恼怒到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可现在,那股子恼怒的感觉不见了,他的心不正常跳动,几乎要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颈脖有感的烫了起来,若不是夜色降临,怕是会叫人看清了。 这一阵子,他不止一次认真的打量覃清菡,却始终没有答案,她给他的感觉和从前的覃清菡截然不同,说是月兑胎换骨也不为过。 第11页 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大吗?此时她看他的眸子里已不是迷恋而是欣赏,单纯的欣赏,好像在欣赏一只上好的瓷瓶那般,单纯的因为是美好的事物而欣赏。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复杂,有些不是滋味,这不是他想要的吗?那么他现在感到不太开心是怎么回事? “哥哥,听说你要给我们添购衣物,那么是要买多少身衣裳都可以吗?”景玲月一马当先的到景飞月身边,贪婪地问道。 景飞月让景玲月叽叽喳喳的问话拉回了现实,他语气淡淡地道:“先买一些应急,其他的再让绣娘到府里裁做。” 景玲月讨好的陪笑。“虽说是应急,但买个五、六身应该也不为过吧?毕竟我如今身分也不同了,是不?” 景飞月对这样的小事没有异议,景玲月看他不反对,便兴高采烈的率先步入绣庄里,其余人也跟着进去。 覃清菡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方才听到景飞月心里的声音后,她觉得好笑,景飞月不是讨厌原主吗?这会儿她不迷恋他,他却不高兴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是否只是大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一群人进到铺子里,敬阁绣庄的当家掌柜已接获通知是战郡王和其家眷,自然不敢怠慢,亲自招呼。 覃清菡等人从未逛过如此大的绣庄,自是开了眼界,白莲镇上的小绣坊连这里的百万分之一都比不上,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满眼的华光溢彩,华丽的刺绣屏风看起来价格不菲,五花八门的布匹、成衣、绣样,还有绢花、抹额、荷包、络子、手链、丝帕、盘扣等等饰品,看得众人目不暇给,移不开眼。 女人的天性就是爱美,覃清菡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不能免俗的也被那些美丽的衣裳饰品给吸引了,过去是碍于穷困,她压根不会去看这些身外之物,且白莲镇上也没得看,如今这些美丽的东西摊在眼前,她不会视若无睹,可也不会像景玲月那般贪心,一副全想搬走的样子。 “郡王妃看这身衣裳如何?您肤色白皙,极为适合这桃粉色,衬得郡王妃您的肌肤更加白里透红。” 掌柜的是人精,很快看出谁是能做主的人,便绕着覃清菡恭维。 覃清菡给两个孩子各挑了三套衣裳,自己也挑了三套,又帮着手足无措的景珑月挑了三套,其他荷包、帕子等饰品也挑了一些,一回头,就见跟在景玲月身后的两个伙计手里捧着半天高的一大叠衣物,都快看不见路了,顿觉啼笑皆非。 这贪心姑娘,一心想让人看得起,殊不知她流露的举动才真是小家子气,像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似的,摆明了没见过世面。 “景大哥?真是你!” 一道惊喜的声音扬起,覃清菡等人看过去,就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立在那儿,一双明眸正又惊又喜的睐着景飞月,她的装束一看就不凡,鹅黄色的彩蝶淡淡的飞满双袖,一块上等琉璃玉佩挂在腰间,身姿娉婷,妆容精雅,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富贵逼人。 萧雨菲莲步轻移,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朝景飞月走过去。“我见到外头有郡王府的马车,还奇怪王府里什么人会搭马车来绣庄呢,原来是景大哥,可景大哥为何心血来潮来逛绣庄,这可不是你平常会做的事啊。” 景飞月之所以陪同覃清菡等人来逛绣庄,亦是为了昭告天下,他将妻子接回来了,他有妻子并非子虚乌有的事,亦不是为了推托公主婚事才找的借口,所以他才会破天荒做了平常不做的事——逛绣庄。 覃清菡立即看出眼前的姑娘对景飞月爱慕有加,不说姑娘眉目流情,双眼冒爱心,她也听到了姑娘心里欢快的声音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景大哥啊,真是来对了! 景飞月神色并无不同,寻常地说道:“我陪同妻小妹妹来添些衣物饰品。” 萧雨菲心头咯噔一下,当场愣住。“妻小?什么妻小?”她只听到这两个字。 景飞月微微蹙眉,像是觉得萧雨菲的问题很失礼,他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抹变化,冷淡地道:“我的妻小。” 萧雨菲只当他在说笑话,“景大哥说什么呢?你哪里有妻子了,又怎么会有孩子?” 景飞月将人招了过来,淡淡地介绍道:“这是内子,我的儿子玉儿、堂儿,我两个妹妹,玲月、珑月。” 萧雨菲脸色乍变,那些她以为在逛绣庄的平头百姓是他的妻小妹妹?是哪里出了错?他怎么会有妻小横空出世? 她伸了手,悄无声息的捏了一把身边的大丫鬟燕儿,咬牙切齿的低问:“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无人告诉我?” 她不过是去江南外祖家住了三个月,怎么回来就天地变色,她爱慕的心上人竟然有了妻儿,儿子还这么大了? 燕儿眼里闪着焦急,她低声道:“是夫人吩咐不许告诉小姐……” 那么,是确有其事了。萧雨菲深吸了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此时当着景飞月的面,她不能乱了阵脚。 景玲月一见萧雨菲的派头便有心想结交,插嘴道:“哥哥,这位是?” 景飞月道:“这位是镇南王府上的郡主,闺名萧雨菲,镇南王对我恩同再造,择日我再带你们拜访。” 萧雨菲拽紧了手帕,强自镇定,目光落在覃清菡身上,脸上挤出个笑容问道:“你便是嫂子?”这个贱人,凭你也配占据景大哥身边的位置? 覃清菡微微笑道:“我就是。” 呵呵,可真有教养,这花一样的姑娘竟然会在心里骂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贱人,景飞月知晓这个萧雨菲是个表里不一的姑娘吗? “我与景大哥情如兄妹,既然知道嫂子来京城了,哪有不一块儿喝盏茶的道理?我来请客,就移驾到碧澜湖畔的月季茶楼喝盏晚茶如何?”萧雨菲和颜悦色地询问。 景玲月立即道:“哥哥,我正好渴了,既然郡主盛情相邀,咱们就一块儿去喝茶吧!” 她不笨,看得出这位雨菲郡主喜欢她哥哥,要是她能说动她哥哥把覃清菡休了,郡主肯定会对她感激万分,那么,也会有源源不绝的好处随之而来。 覃清菡对晚茶之邀也没意见,结清了购买的衣物之后,一行人便分乘马车来到碧澜湖畔。 月季茶楼临湖而筑,两层楼宇建筑相当雅致,覃清菡一入内便嗅到淡淡的烹茶香以及刚出炉点心的香味,一楼大堂的散座也有三三两两的姑娘家在品茗聊天,足见大黎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谨,没有姑娘家不可抛头露面的规矩,也没有禁止姑娘家晚上不可出门。 萧雨菲是东道主,要了二楼的雅间,路上她已逼问了燕儿,知道景飞月迎回妻子的始末,一方面暗恨景飞月竟然老早有妻有子,一方面又庆幸没让金霞那贱人得逞,虽然景飞月有妻儿对她是个打击,但想到金霞被拒婚会有多难堪,她心底便有一丝丝快意。 金霞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挑她不在京里时请皇上出面赐婚,为的就是不让她有机会阻拦。这下好了吧,偷鸡不着蚀把米,看金霞往后怎么抬起头做人,若她见到了金霞,非刺激她几句不可。 覃清菡与萧雨菲面对面坐着,把她心中所想听了个仔细,想来那金霞就是霞光长公主了吧?原来是两个女人的战争,而她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生生碎了她们的美梦,只是不知道,景飞月厌恶霞光长公主,不愿尚公主,对这位郡主又是何种态度?他对郡主有意吗? 第12页 “路上听我丫鬟说了,嫂子是由宜州桐雨县来的,那儿没有这样的茶楼吧?月季茶楼可是京城一等一的茶楼。”萧雨菲谈笑风生,态度大方地说道。 覃清菡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待在白莲镇上忙着讨生活,也不知县城里是否有这样雅致的茶楼。” 连县城都没去过?萧雨菲心里鄙夷,面上却是带着笑意。“那么,就由我做主点茶品和几样点心可好?” “都可以。”覃清菡语气有些随意,她对茶没研究也没兴趣,倒是对茶楼里的点心充满兴趣,京城一等一的茶楼,做出的点心应该不同凡响才是。 萧雨菲点了名叫“十叶香”的顶极茶品,店小二要伺候,她却挥挥手让他退下,说自己要煮茶,覃清菡看得出来,萧雨菲嘴上美其名是待客之道,不假他人之手,其实是想秀自己煮茶的技巧。 就见萧雨菲用沸水冲淋了壶,跟着烫洗茗杯,几道繁复的手续之后把茶倒入公杯中,几个动作下来,既熟练又优雅,面色带有几分得意。 这时,小二端了茶点上来,覃清菡和景金玉、景满堂的视线全被茶点吸引了去,事实上除了景玲月也没人在看萧雨菲如何煮茶。 覃清菡定睛在茶点上,白色碟子里有六样点心,分别是酪樱桃、桂花粟粉糕、七彩花糕、花型豆沙糕、蜜汁蜂巢甜糕、香滑芝麻糕。 丙然,大黎的甜点大同小异,大多都是糕来糕去,且多是守旧,了无创新,若她做出马卡龙、蛋糕…… 景飞月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覃清菡,就见她见了茶点忽然眼睛放光,且眸光落在茶点上久久不放,着实叫他一愣。 她是饿了吗? “这好看归好看,可也是没有娘亲做的糕点好吃。”景满堂吃了块七彩花糕后评价道。 “哦?”萧雨菲将信将疑。“这么说来,嫂子做糕点的厨艺了得喽?” 覃清菡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常年住在小镇里,也没得比较,孩子们不过是习惯我做的口味罢了。” 萧雨菲扬起了嘴角,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呢,这月季茶楼的厨子可是御厨退下来的,若嫂子做的糕点能比月季茶楼的好吃,那不是说嫂子有做御厨的能耐了,是吧?” “郡主说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自个儿的轻重?”覃清菡在萧雨菲心里看到浓浓的不屑之意,她笑了笑。“其实,我自知配不上郡王,也掌不了偌大的郡王府,若郡王身边有可心之人,迎为平妻或郡王侧妃,我也没话说。” 这一番话实在出乎萧雨菲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得花多大力气对付这个女人呢,没想到她还算有自知之明,于是对覃清菡的敌意瞬间少了大半,面上也有了真诚和热切的笑意。 “嫂子,以我家和景大哥的情谊,我叫你一声嫂子太生分了,不如咱们姊妹相称?” 覃清菡眼神闪了闪,和颜道:“能和郡主姊妹相称,是我占了便宜。” 萧雨菲别提有多高兴了,她轻轻一笑,“姊姊莫要如此说,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覃清菡好笑的看着萧雨菲,见她高兴的又招来伙计,加点了十多样点心,又讨好地招呼景玲月、景珑月用点心。 当真是进展神速,这么快就是一家人了,看来她那句平妻侧妃有打动到萧雨菲,小泵娘对景飞月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啊,那么景飞月呢?他是怎么想萧雨菲的? 出于好奇,她往景飞月看过去,却见他眼里藏着冷,眼底闪过一抹情绪,神情带着不明意味。 她读不出他的想法,因为他什么都没想,只有情绪,浓浓的不满情绪。 覃清菡有些意外,难道,他对萧雨菲同样没意思?是萧雨菲自作多情? 第五章进宫做甜点(1) 回到郡王府后,夜已深了,府内廊下皆点着灯,虽不到灯火通明,也另有一番温馨气氛。 众人逛了一晚上都累了,各自回房,覃清菡回到远翠楼,听兰、舒兰为她卸了珠钗,又伺候她净了面,换好寝衣,铺好了床,她体恤她们一天也累了,便让她们去歇着。 窗外,月娘洒下如轻纱般的月光,覃清菡瞪着床,心里忐忑不安。 景飞月应当有别的住处,不会到远翠楼来吧? 正猜疑不定,一道高大身影从屏风后绕了进来,不是景飞月又是谁? 覃清菡明知道进来的会是景飞月,却还是生生被吓了一跳,他真的要睡这里?真要与她同张床? 景飞月一见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覃清菡以为他是不高兴她在这里,耽误了他休息,忙道:“这里原是你的寝房,我去云轩阁跟孩子们睡好了。” 她是能得知他人心里的声音,不过那也要对方有心声才行,像现在这样,景飞月只是瞪着她,心里没有任何声音,她也不知他是何意思。 “你不能离开。”景飞月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如今人人皆知你是我的妻,若是我们分房,非但臆测流言会四起,皇上也会起疑心。” 覃清菡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她是他接回来摆月兑皇上赐婚的烟幕弹,要是让人怀疑是假夫妻,那么皇上要他休妻再娶公主也就不算强人所难了。 “那么,我们要怎么睡?”覃清菡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她要打地铺吗?那岂不是比在白莲镇过得还不如,那时她至少有床睡。 景飞月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依旧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你为何要与雨菲郡主提平妻、侧妃之事?要知道,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覃清菡觉得好笑,景飞月是在怪她对个未出阁的单纯小泵娘说那些?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未出阁的小泵娘一点也不单纯,若她没有表态,今天在茶楼里还不知有多少暗箭对她射来呢! 不过,既然萧雨菲在景飞月心中是单纯的姑娘,她也不会说萧雨菲不单纯,这种事,得要景飞月自己察觉,她说的再多,不过是背后说人坏话的长舌妇罢了。 “我也没恶意,我是想,你既不喜我,身边总要有个伺候的人,要郡主做小妾姨娘未免委屈了,迎为平妻或侧妃倒是挺合适的。” 景飞月恼怒道:“多管闲事!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不必你多事,再说,雨菲郡主如同我的亲妹妹一般,她又如何会有要做我女人的想法,你的说词未免太过荒唐!” 覃清菡呵呵一笑。“你兴许当郡主是妹妹,可郡主并不那么想也不一定。” 她本不想提醒他,可是谁让他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她占了他正妻的位置,爱慕他的女人就会想方设法的对付她,他这个始作俑者也得知晓,要肩负起保护她和孩子的义务才是。 “胡说。”景飞月越听越心烦。“总之,以后不许你再提类似之事。” 覃清菡也没想在这时候跟他争个子丑寅卯,遂云淡风轻地说道:“是我多事了,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我困了,现在先来说说怎么睡吧。” “怎么睡?”景飞月蹙眉。“不就是在床上睡吗?这有何好说……”他倏然一顿,难道她是……怕他会碰她吗? 他的脸色顿时变幻不定,想起两人的初夜,他喝了药,粗暴行径如同一头疯了的野兽,将她折腾了许久,事后又对她毫不加以怜惜,将她丢在房里,自个儿愤怒的甩门扬长离去。她定是吓坏了,对床笫之事有了畏惧…… 他咳了声,有些别扭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碰你一根头发,你尽避睡便是。” 得知了他心中所想,覃清菡嘴角噙起一抹微妙的笑意。“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了。” 第13页 这算是个美丽的误会吧?她只是觉得和他同床共枕很不自在罢了,他想到的却是他与原主如暴风过境般的初夜。 无妨,想到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有共识他们只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假夫妻,他不会认为她该尽妻子在床上的义务那就行了。 她先爬上床,占了里头的位置,不想彼此不自在,她贴心的背对着他,幸好被子够宽够大,不然两个陌生人同盖一床被子也是尴尬。 旋即,景飞月也吹灯上了床,覃清菡感觉到床帐落下了,她没敢动,假装自己累到一秒睡着,感觉景飞月躺了下去,被子被稍稍挪移了位置,他就睡在她旁边。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白日的舟车劳顿加上晚上又是逛街又是应付萧雨菲的,她沾上枕头便睡着了,还不自觉地翻了个身,侧对着景飞月。 在覃清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中,睁着深潭般眸子睡不着的人是景飞月,看着覃清菡那沉静的面庞,长长的黑睫在眼下留下一线阴影,朱唇线条柔和,秀发散在枕上,模样毫无防备,他的心莫名的一跳。 他不是没有跟她同床共枕过,虽然记忆久远得有些模糊了,可是那种深沉的厌恶感烙印在他心底,就像身边睡了只臭虫,他每每都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起,生怕她碰着他丝毫。 他原来曾经那么幼稚,那么会伤人而不自知。 他凝视着覃清菡平静恬淡的睡颜,心头滋味纷杂,悄然低语,“对不住,过往是我狼心狗肺,以后我会好好待你……” 翌日,景飞月领着覃清菡、景玲月、景珑月、景金玉、景满堂进宫,他们穿戴的都是昨日置办的行头,务求得体大方,不给景飞月丢人。 初次入宫,覃清菡就好像前世去参观名胜古蹟一样,没有其他人的战战兢兢,她的态度坦然中守着分际,牵着两个孩子不疾不徐的跟在景飞月身后,没有东张西望。 马车到了皇宫,换乘小轿,几顶轿子摇摇晃晃的进了宫,直接来到太后所在的锦华宫,下了轿子,有个公公领着他们进去。 覃清菡倒是意外,她以为他们要去大殿或御书房那样的地方面圣,不想却是来太后的寝宫。 锦华宫优雅别致,绣着金红色如意花纹的帷幔,窗帘显得富贵,进入殿中便感到一阵凉爽,原来是四柱角落皆摆着大型冰鼎,徐徐冒着白气,八名宫女手持大葵扇在卖力掮风,这人工风扇令殿中舒服极了,看来太后娘娘也是个怕热之人。 覃清菡微微抬眸,见到上首有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相貌堂堂,穿着明黄锦袍,戴着金冠,气势不怒而威,这自然是大黎国君了,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年轻,而皇上身边则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美妇,她面带浅笑,容颜端庄,浑身贵气,显然是太后娘娘,太后身边坐着一位气韵大方的女子,想来是皇后娘娘了。 景飞月领着众人一一拜见了皇上、太后和皇后,又参见了一位长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太后和蔼可亲的说道:“两个孩子叫做金玉、满堂是吧?过来让哀家看看。” 景金玉、景满堂向前几步,走到太后面前,太后端详着他们,露出了笑容,赏了玉佩,两人有模有样的谢恩,退后。 覃清菡方才在马车里才得知昨日有宫里的教习嬷嬷去府里给两个孩子恶补了进宫的礼仪,今日一看,成效还真不差,他们不卑不亢、有条不紊的模样像极了小大人,可爱得让她想过去模模他们的头。 苞着,太后又问了景玲月、景珑月的名字,今年多大,两人都赏了玉镯,叮嘱景飞月给妹妹留意亲事。 最后,太后的眼光落到了覃清菡身上,她笑道:“哀家真没想到战郡王的妻子是如此丽人,你们说,郡王妃这眉目是不是有些像祥花长公主?” 太后询问的人是皇上和皇后,两人都只笑了笑,没说什么,太后倒是兴致好,唤了覃清菡上前,由手上摘下一个玉镯,笑眯眯地套进她腕中,成色与适才赏给景玲月、景珑月的大不相同,是上好的羊脂玉手镯,价值连城。 覃清菡也知贵重,可她不敢推托,连忙谢恩。“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金霞在一旁咬牙切齿。直到昨日,她仍不相信景飞月有妻子之事,不想,他今日非但带来了妻子,竟连孩子都有了,还这么大?叫她情何以堪,颜面何在?! 覃清菡听到金霞的心声了,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便是有意要嫁给景飞月的霞光长公主,虽然与皇上不是同母所生,却极得皇上的疼爱,皇上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是不介意景飞月再娶平妻,可若对象是这位霞光长公主,她也反对。 她受不了无理取闹、无法无天的类型,若像萧雨菲那种使心计的还好,至少不敢胡闹,各方面都有所顾忌,就是表面客客气气的,顶多暗地里笑里藏刀的下绊子罢了,可这位长公主就不同了,她仗着皇帝是哥哥,恐怕杀人放火都不怕,天底下能压制她的只有皇上一人,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不高兴就告状到皇帝跟前,什么都敢捅出来,跟她同住的人绝对没法好好过日子。 “哀家听说多年来都是你一人独力扶养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太后叹息道。 覃清菡面上宠辱不惊,干净秀丽的小脸上透着坚毅,正色说道:“民妇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不敢称上难为二字。” 金霞眯了眯眼。“这么多年来,战郡王都无消无息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曾想过改嫁吗?或许,你身边早已有人?” 她连声称呼也无,已是无礼至极,说的话更是难以入耳。 “霞儿,不许胡说!”太后喝斥一声,蹙起了眉头。 金霞哼了一声。“母后,霞儿说的只是人之常情,若是没有人相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要养家活口谈何容易?” 这女人定然是有个相好的!她非得在众人面前逼覃清菡自己亲口说出来不可!就算逼问不出,也要叫覃清菡恼羞成怒,当众翻脸,让大家看看这女人的嘴脸,看看这女人是否有资格做郡王妃! “长公主殿下问的确实在理。”覃清菡幽幽地开口道:“只是民妇一人养家,五口吃饭,整日在莲田里干活,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没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那等心思,也只有像长公主殿下这般尊贵,这般吃饱太闲的高贵人物才有空暇去想,民妇的处境是万万不敢想的。” 闻言,金霞顿时气炸了肺,她铁青着俏脸怒瞪覃清菡。“吃饱太闲?你说本宫吃饱太闲?” 覃清菡忙道:“长公主息怒,是民妇失言了,请长公主殿下原谅民妇粗鄙,没读过多少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胡乱用语,民妇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金霞才不相信覃清菡是失言,她分明是故意气她的,且还是当着皇上、太后、皇后的面故意惹她发怒,她可真是大胆!不过,她才不会上当,才不会让景飞月看到她的丑态!她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虽然你和战郡王有夫妻名分,可你们毕竟也多年未见,形同陌生人,若是你觉得在京城不自在,本宫可以派人送你和孩子们回去你们过去生活的地方,还会送你一处庄子和万两白银,让你从此不必再为生活辛劳。” 覃清菡顿时莞尔了,霞光长公主这是要用宅子和银子买断景飞月的意思? 第14页 她蹲身福了一福。“多谢长公主殿下的美意,民妇和孩子们均觉得京城极好,我们已经决定住下来了。” 金霞嘴角微抿,“本宫可是为你着想,要知道,在京城里生活没你想像的容易,尤其是像你这种一直住在乡间镇里的村妇,要主持一个郡王府比登天还难……” “好了,不许再说了。”太后面色一沉,打断她的话。“战郡王好不容易一家团圆,郡王妃初来乍到,你就说什么送他们回去的话,这话是你能说的吗?你有何立场说这些话?”金霞对皇上十分嘴甜,在皇上面前,那跋扈的性子也会收敛许多,因此皇上宠着她,可她并不喜欢金霞,金霞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怎么会喜欢?如今的玉太妃,也就是当年的玉妃,在其正得宠时,她却备受先帝冷落,没少受过苦,要她将金霞当自己女儿疼,那是不可能的事,倒是眼前的战郡王妃有她的眼缘,她一见便喜欢。 一直默不吭声、不言不语的景飞月此时看着金霞凝肃地说道:“微臣还请长公主莫再插手微臣的家务事,内子会和孩子们长久在京城住下来,微臣从前欠他们的,日后会补偿,这是微臣的家事,不需外人置喙。” 听他这么表态,覃清菡顿时在心中代替原主原谅了景飞月。 纵然他过去有再多不是,此时甘冒得罪皇家之大险,选择站在她和孩子身边,对长公主说如此重话,此举也可以抵消他年少时对原主犯的错了。 “你、你——景飞月,你不知好歹!”金霞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心肝儿气得乱颤。他竟然为那个市井村妇说话?他竟然当众让她难堪? 皇上蹙眉道:“霞儿,不许再胡闹了,你当接受战郡王已有妻室的事实。” 皇上都开口了,金霞也不敢再乱下去,皇上是她的靠山,她可不能让他对她反感,日后再设法把覃清菡赶走便是,不急在一时。 她原来也没那么希罕景飞月,不过是看中他的战功能配得上她罢了,加上他丰神俊秀的外表也令她中意,可如今,得不到令她更想得到了,她非要得到景飞月不可,她非让覃清菡让出正妻之位不可! 第五章进宫做甜点(2) “母后,我让人做了几样点心,现在尝尝可好?”皇后察言观色,觑了个空档说道。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哀家正好有些饿了,快让人送上来吧。” 皇上开口赐坐,景飞月等人都坐了下来,片刻,几名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每人的桌上都有六碟糕点。 御膳房做的糕点自是无可挑剔,覃清菡吃着也是满意,不想,景满堂尝了几块酥皮豆沙糕之后竟开口说道:“还是娘亲做的糕点好吃。” 覃清菡差点没被这臭小子吓死,要炫耀她做糕点的厨艺也不能挑这场合啊,眼前那都是些什么人?那是皇上、太后和皇后、长公主啊!他们素来是锦衣玉食,御膳房的糕点若是天下第二,那么没人敢认第一,臭小子什么不好说,偏生在这里说她做的糕点比御膳房做的好吃,这是说这些金贵人物平时吃的糕点没有他们这些乡下来的吃的好吗?这不是害她吗?“是吗?你娘做的糕点比这个好吃?”太后似乎是很感兴趣。 覃清菡怕触怒皇家,急道:“孩子说笑,太后娘娘勿要当真。” “我看是说谎,不是说笑。”金霞冷笑。“孩子年纪小小就会说谎,竟然说御膳房做的糕点不如他们娘亲做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吃过好东西吗你们?敢在这儿卖弄,怕是没吃过好东西不知道东西的好坏吧!” 景满堂却是皱眉,倔强地道:“我没有说谎!我娘做的糕点确实比这个好吃多了!” 景玲月早在找表现空间,想给这些以前想都没想过能见到的大贵人们留下好印象,好不容易有她说话的分儿,连忙得体又大方的陪笑道:“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呢!这孩子逢人就说他娘做的糕点好吃,就是个没心眼的护短孩子罢了。” 景玲月搬来台阶,景满堂却毫不领情,他反而更大声地道:“不是只有我这么说,吃过我娘做的糕点的人都说好吃!” 金霞就等这句话,她冷笑道:“哦?既是如此,郡王妃敢现在就去做些糕点出来让我们评监一番吗?如此便可证明这孩子是不是在吹牛说谎了。” 覃清菡不想在陌生的皇宫里做糕点,可她更不愿意让堂儿被指为说谎的孩子,若她不应允,就这么离宫,孩子心中会留下多大阴影啊!怕是日后再也不会亲近她这个娘亲了。 她无奈的起身,眼眸清明地看着金霞道:“既是如此,那民妇就献丑了,还劳烦长公主派人带路。” 金霞就等着看她出丑,她才不信覃清菡会有多了不起的糕点厨艺。“桃儿,你领郡王妃去御膳房,传本宫的令,郡王妃需要什么材料,全力配合,不要让人有做不出糕点来的借口,你也给本宫盯着,不许有人帮手郡王妃。” 覃清菡福身告退,跟着桃儿来到御膳房的点心局,桃儿说了长公主的命令后,点心局上下都好奇的盯着覃清菡看,而得知她是战郡王妃后,每个人的表情又不同了,像是都知道她就是让霞光长公主这阵子动不动就砸东西又打宫女的人。 这是覃清菡穿越来之后,见到的最大厨房,光是一个点心局就如此之大,整个御膳房又有多大,人员之多,难以想像。 覃清菡先是要了面粉、糖粉、猪油、鸡蛋,抱着问问看的想法问了女乃油,没想到竟然有! “郡王妃说的可是女乃酥油?”点心局的厨子说道:“是欧罗巴国来的贡品,只是无人会用,便一直搁着。” 覃清菡检查了下厨子取来的一块油纸包的东西,果然是女乃油没错,她顿时欣喜若狂,闷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可要感谢堂儿啊,若不是堂儿,她根本见不到女乃油,虽说是贡品,但兴许京城里也有,不过费一番工夫找罢了。 她激动的问道:“除了这女乃酥油,可还有那欧罗巴国来的其他贡品?” 厨子连忙又让仆役取来一样油纸包的东西。“郡王妃瞧瞧,这叫乳酪,有股怪味,亦是无人会用。” 覃清菡如获至宝,心里已有底要做什么点心了,虽然做蛋糕肯定会让众人惊艳,但这里没有家电,光是用手打发鸡蛋至少就要半个时辰,中间还不可以停,现在没时间让她做蛋糕,所以,她决定做几款水果塔。 覃清菡在制作的时候,点心局的人都围了上来,她心想,反正他们光用看的,一次也学不会,就让他们看好了。 她先用女乃油、糖、面粉、蛋做出塔皮,没有塔模,便取了个类似的模具代替,暗暗记下要找匠人打造她需要的各种模具。 塔皮送进烤炉之后,跟着制作内馅,待塔皮烤好之后,在底部涂一层蜂蜜,这是因为点心局里没有果酱,只好以蜂蜜代替,再填入冷却的内馅,内馅她做了两种,一种加了乳酪,会有些咸香,一种则是原味,最后在塔上装饰切片的水果,她用点心局里现有的杏桃、甜瓜和葡萄做装饰,虽然有些材料不足,但做好倒也是有模有样,不失水准。 “敢问郡王妃,这小巧精致的点心叫什么名字?”厨子对她俐落的手艺肃然起敬,恭敬地请教。 “水果塔。”覃清菡眼也不抬,继续做第二样甜点。 第15页 “水果塔——”众人拉长了音频频点头。“真是名符其实,这模样像塔,又有许多果子,真是太贴切了。” 覃清菡又道:“你们可以分食一个,尝尝味道,因为没有做太多,还要呈给太后娘娘等贵人品尝,所以无法给你们多吃。” 众人受宠若惊,“一个已经够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品尝这道叫水果塔的糕点,我等还未曾见过呢!” 众人分食之后,十分惊艳,身为点心局的人,自然对糕点多有钻研,如今尝到过去不曾见过的糕点,却只有一小块,像是隔靴搔痒,总是不过瘾,恨不得再多尝几口,可其他是皇上、太后娘娘等人的,他们只能望着那盘水果塔眼馋。 覃清菡制作的第二样点心是水果冰糖葫芦。 皇上他们在等着,她也不可能做太繁复和需要时间的糕点,水果冰糖葫芦有些取巧,胜在新鲜创意,她从宜州一路来京城的路上,见到的冰糖葫芦都是用山楂串成,也没人想过用别种水果来做冰糖葫芦,那也是她来自现代才有水果冰糖葫芦的概念。 她请厨子取来点心局里现有的水果,共计有葡萄、苹果、杨桃、梨子、樱桃、凤梨、甜瓜、草莓,番茄、香蕉,不愧是宫里,不分季节随时都有新鲜瓜果候着,那些带皮的,比如葡萄、番茄,洗净后将水分按干即可,较大的水果她会用勺子挖个小圆球方便成串,杨桃、凤梨等则切成不同形状,再分别吸干水分,以免遇糖会融。 水果切好之后,不同的水果用竹签合成一串,再将糖放入锅中加热,制作糖浆。 点心局的人原是不知晓她要做什么,见她将水果串放入糖浆里转动,这才明白她在做冰糖葫芦,只不过用的不是他们熟悉的山楂,见那色彩缤纷的水果串裹上一层薄薄糖衣后,模样实在叫人惊艳,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原来冰糖葫芦还能有如此多的变化,郡王妃,我等今日真是受教了。” 覃清菡一时兴起,又利用糖浆给做好的水果串拉丝,做法其实也简单,取两个碗,上头加木着两根筷子,筷子要先抹上油,方便待会儿取下拉丝,再用汤匙舀起糖浆在两根筷子之间来回甩动,糖丝便会挂在筷子上面了,等做成了一片拉丝时,再取下筷子,拿一串水果冰糖葫芦用糖丝给卷起来。 见众人瞪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看她制作,她很自然地解说道:“糖丝刚刚做好之后就要马上卷,否则糖丝很快便会凝固,再卷就会变脆,就卷不起来了。” 众人像在上课似的,纷纷点头。“原来如此。” 覃清菡将所有水果串都卷上糖丝之后,脑中又冒出来一个点子。“请问,这里可有牛乳?” “有的,有的。”厨子连忙唤人去取新鲜牛乳,脸上不无兴奋之情,期待这位郡王妃还要做什么令他们大开眼界的甜品出来。 覃清菡最后做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甜点,不过是将牛乳倒入糖浆里煮,煮出了一款焦糖牛乳的饮品来而已,她是不想浪费材料才做的,由于煮出来的焦糖牛乳颇多,她便让在场的每人都喝小半杯。 毫无意外,众人又是连声赞叹。“太好喝了!” 她笑了,这大黎的百姓原就是蚂蚁人,而且男人比女人更加嗜甜,看来她真是穿对地方了。 覃清菡再度回到锦华宫时,身后跟着桃儿和五名点心局的仆役,每人都端着一个托盘。 金霞一见她便扬起一记冷笑,这乡巴佬还真做出东西来了,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看她能出什么来,肯定要丢人现眼的。 见到覃清函进来,景飞月眉头微蹙,虽然大黎的女子会做糕点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并不认为覃清菡的手艺会特别高超,肯定是孩子们习惯了她做的口味才会说她做的好吃,若是她当真了,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要叫人嘲笑。 不过,不管她做的糕点好不好吃,无论成品如何,他都会一口咬定好吃,他会站在她和孩子那边,守护她。 覃清菡领着人进来,知道众人各怀心思,她自己倒是气定神闲,步履不慌不忙。 她看到太后、皇上、皇后的心里都是颇为期待,看到霞光长公主等着看好戏,看到景玲月心里在摇头,说她不知死活,居然敢在宫里献丑,看到景珑月为她担心,看到两个孩子心里鼓鼓的,像满涨的帆,就像她这个娘亲一定会为他们争光似的,看到景飞月…… 景飞月眼神坚定,心里也坚定,他在说,他会站在她这边,不需要胆怯,一切有他。 覃清菡一怔。 怎么回事?她怎么瞬间有些莫名的感动? “认识”他之后,他一直在让她改观,没见过他之前,凭原主的记忆,她认定他是大渣男,可从白莲镇来京城的一路上,她发现他也没那么渣,年少时抛妻弃家的举动,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冲动之举,至于孩子,他根本不知道有孩子的存在,所以也不能说他不要孩子,对孩子不闻不问。 “哎呀,可总算盼来了。”太后笑眯眯的拍了下手。“快端上来给哀家尝尝。” 仆役们将托盘交给宫女之后便退下了,由宫女逐一将点心饮品给各人呈上。 罩清菡介绍道:“这款点心叫做水果塔,我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派皮微甜的是原味,一种派皮加了乳酪丝,乳酪乃是欧罗巴国来的贡品,见点心局里有,我便用上了,其味道会越嚼越香。” “你说这叫水果塔吗?这玩意儿怎地如此小巧可爱?名字真是贴切。”太后每一样都细细地看,爱不释手地说,然后由贴身宫女伺候尝了块水果塔,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好吃!好吃极了,你们也快尝尝。” 其余人在尝水果塔时,太后又感兴趣的问道:“郡王妃,这些可爱的果子串叫什么啊?哀家瞧着像是冰糖葫芦,可又精巧了许多。” 覃清菡恭敬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是水果冰糖萌芦。” “水果冰糖葫芦吗?”太后点了点头,拿着一串在手里端详。“这些果子的模样太别致了,看着都不舍吃了。” 虽说如此,太后还是吃了串水果冰糖葫芦,吃完又是连声赞赏,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饮品上。“这是?” 覃清菡道:“太后娘娘,此道饮品名为焦糖牛乳。” “焦糖牛乳吗?”太后边说边拿起杯盏啜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将一杯焦糖牛乳都喝完了。 这时,一旁的皇上也咳了声。“这道饮品颇为不错,再给朕倒一杯。” 皇后笑道:“本宫也要再一杯。” 见他们都续杯了,可见都是极满意的,覃清菡也放心了,证明了美食没有古今之分,美味走到哪儿都能被认证。 其实这款焦糖牛乳的原料都是大黎有的,只是没人想过要把糖浆加入牛乳一起煮,若是再加些粉圆就成珍珠牛乳了,粉圆容易做,红茶怕是大黎没有,若用别的茶替代也是成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都能做得出来。 “孩儿也没吃过娘亲做的水果塔,真是太好吃了!”景满堂吃得满足,不忘为母亲助阵。 太后认同的点了点头。“堂儿这孩子说的不错,郡王妃做的糕点比咱们御膳房做的好吃。” 金霞暗暗咬牙的问桃儿,“你可瞧清楚了,这些都是郡王妃自个儿亲自做的?” 桃儿崇拜地道:“回长公主,奴婢都瞧清楚了,这全都是郡王妃自个儿做的,点心局上下都惊叹万分,直夸郡王妃手艺不凡呢。” 第16页 金霞脸色更阴沉了。这没眼力的死丫头,谁让她夸覃清菡了,她派她去盯着覃清菡,居然不晓得要给覃清菡下下绊子,真是笨死了。 “哀家老了,越来越喜欢吃糕点,郡王妃日后若是得闲,记得多来宫里走动,给我这老太婆做几样糕点解馋。”太后心情很好地说道。 覃清菡挂着笑容福身。“民妇遵旨。” 皇上吃人嘴软,这时也放缓了语气道:“很快便不是民妇了,战郡王尽快为郡王妃请封诰命,日后便是朝廷命妇了。” 景飞月躬身。“臣遵旨。” 罩清菡也连忙谢恩。“谢皇上恩典!” 第六章萌动的情愫(1) 两个孩子打从在宫里吃过水果塔又喝过焦糖牛乳后,便时不时吵着要再吃,焦糖牛乳简单,覃清菡随时可做出来,她还因为闲着没事,把粉圆也做出来了,这款珍珠焦糖牛乳大获好评,连景飞月都喝了一大杯,郡王府里上下也都能分得到郡王妃赏的珍珠焦糖牛乳。 覃清菡见大家都爱喝,她又派人去找大小适中的空心小竹子,削成大吸管,能吸到珍珠,两个孩子觉得有趣,嚷着天天都要喝上一杯,覃清菡看到景飞月的眼神,又听到他心里讶异她怎么想得出吸珍珠的竹管子时,忍不住莞尔。 这就惊讶了?日后她还有许多甜品等着要出世呢! 甜品与容器习习相关,她实在看不得珍珠焦糖牛乳放在茶杯或大碗里的丑模样,询问了江伯,知道大黎已有琉璃工艺了,她便要他去找人打造圆长琉璃杯,还附上了盖子,那盖子中间得有个孔是要插竹吸管的,她把图画得仔细,相信老经验的匠人肯定一看就懂。 交代好了琉璃杯,她又把心思转到水果塔上,孩子们想吃水果塔,难就难在她手边没有女乃油,她问过江伯了,但他没听说过女乃油,也不知道哪里有得买。 她想起点心局的厨子说女乃油是欧罗巴国来的贡品,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那贡品自是不会轻易流到民间去的,若是请景飞月进宫去情商卖她一些女乃油,肯定也是不成的,别说御膳房不可能将贡品卖给她,即便肯卖,也有用完的一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她还是得自己去找女乃油门路,如此才是长久之计,因为女乃油是甜点材料里最基本的,有了稳定的门路,她才能发挥所长,把她想做的甜点都做出来。 第二日,她请江伯派个伶俐小厮带她到京城逛,她原想把两个孩子也带出去溜达,但孩子们要上课,景飞月请来的夫子不苟言笑,每日授课时间极长,她不敢让孩子轻易跷课。 不想,她都做好了出府准备,来的人却是景飞月。 她对他笑了笑,“我只是想买些做糕点的材料,怎么好麻烦你,随便派个小厮跟我去就行了。” 景飞月目光直直看着她。“不麻烦。”我就是想陪一陪你,弥补过去没有为你做的。 听到景飞月的心声,覃清菡心想,他有心弥补原主,她总该给他机会不是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虽然他犯的错是大了点,但也不是杀人放火之事,她没理由不给他赎罪的机会,想来若是原主还在,肯定也会给他机会。 覃清菡嫣然一笑。“既然你说不麻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想必有你在,买东西也会顺利许多。” 景飞月点点头。“那走吧。” 两人由小门出了府,就见元昕牵了匹枣红色的骏马在府外候着。 覃清菡一愣,“这是要……骑马吗?” “骑马方便些。”景飞月由元昕手里接过缰绳。 元昕笑嘻嘻的转身进府去了,心里想着郡王、郡王妃感情好得很哪,还共骑一马,感情可说是突飞猛进呢! 听到元昕的心声,覃清菡有些啼笑皆非,两人共骑就是感情好?不过,未曾骑过马的她,倒是对骑马有几分兴趣,尤其那匹马毛色光亮,四腿修长健壮,一看便是匹好马。 “糕点材料要上什么铺子去买?”景飞月问道。 覃清菡也没概念,以前在小镇上只有一间杂货铺,糖和面粉那些她都是到杂货铺买的,而现在她要买的也不是普通的材料,那些东西府里大厨房便有,她要找的是女乃油。 “先到京城最大的南北货铺子去吧!” 景飞月点点头,先把覃清菡抱上马,自己才上马坐在她身后。 覃清函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似乎是两手一托,她便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武功吧,她听元昕说,景飞月在边关时,很是下过一番苦心练功。 两人坐好后,景飞月拉过缰绳将她圈在怀中。“驾!” 覃清菡心里微妙的跳了下,这是高超的撩妹技巧啊,任何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可能没有感觉的,她会被电到也是理所当然的,肢体的接触真是比千言万语的效力还大上数十倍,瞬间便将他们变得亲密了。 “驾!”景飞月忽然两脚一夹加快速度。 覃清菡顿时觉得不妥,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随着马儿奔驰时上下颠簸起伏,两人的身体不断摩擦,她觉得自己背上有一团火。 幸好,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京城大街上,景飞月也将速度放慢下来,马儿在大街上踱行,片刻之后停在一间商铺前,牌匾上写着“祥发南北货”,大开着六扇门做生意,进出的客人很多,很是热闹。 景飞月先下了马,再将覃清菡抱下马,见他的俊容有些紧绷,覃清菡没敢听他的心声便别开了眼,前世她是连接吻都没尝过就过劳死的处女鬼啊,适才是她和男人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了。 景飞月虽然也因为两人在马背上的触碰而不自在,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若无其事的对覃清菡说道:“这里是京城最大的南北货商铺,进去问问有无你要找的材料。” 景飞月将马拴在铺外,两人进了商铺,掌柜很有眼力,认得景飞月是京城里的新贵,同时也是权贵中的权贵,他鞠躬哈腰,亲自接待,又察言观色,猜想战郡王身边这位穿杏黄色衫裙的美少妇应当便是近日才进京的战郡王妃了。 “掌柜的,你这里是否有女乃酥油?”覃清菡用的是点心局厨子用的名称,想来大黎对女乃油的通称便是女乃酥油了。 “女乃酥油吗?”掌柜一愣,陪笑道:“小人是听闻过女乃酥油,可未曾有人上门问过,夫人是第一个,小店也并没有贩售女乃酥油。” 覃清菡很是失望,她果真太乐观了,以为在宫里看到就有取得管道。 她又询问道:“不知掌柜是否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女乃酥油?” “这……据小人所知,京里并没有贩售女乃酥油的铺子。” 覃清菡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也对,点心局得了女乃酥油却不知如何使用,一直搁着,这掌柜因为是尅?南北货,见多识广才知道,其他百姓可能听都没听过。 两人走出铺子,覃清函蹙着眉,第一关便碰到了难题,看来她想做现代甜点的美梦没那么容易实现。 “那叫女乃酥油的东西,不能自己做吗?”景飞月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瞬间,覃清菡有如醍醐灌顶,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她可以自己做啊,因为在小镇上根本没看过牛乳,她当时还以为大黎没有牛乳,也就没想过要自己做女乃油,而如今她在宫里见到了牛乳,府里也有,这就能自己做了。覃清菡彷佛看到了一线曙光,急忙问道:“这儿牛乳很贵吗?” 景飞月道:“虽然不是人人喝得起,不过也不算很金贵,价格比羊乳贵上三成,一般百姓并不会去喝牛乳,多半都是喝羊乳。” 第17页 覃清菡满面含笑,这就行了,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她决定自己做女乃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需要个打蛋器,还有不同的模具、容器,要添的东西还真多…… “郡王爷,请问哪里能买到纸笔?”她笑盈盈地问道,适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景飞月便带着她去了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心里却对她那一声郡王爷在意得很。 重逢之后,她一直称他郡王爷,没称过一声夫君,过去她都是称他相公的,何时,她才愿意再叫他一声相公? 覃清菡买了纸笔,寻思着要去哪里画才好?既然出来了,她便想一日完成她想做的事。 景飞月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道:“碧螺巷有间茶楼颇为幽静,要不去那里坐会儿?” 覃清菡来京城后便知晓京城里颇为盛行午晚茶,而午晚茶的重头戏除了茶之外,还有配茶的点心,就像现代的下午茶一般,因此她对茶楼格外有兴趣,感兴趣的自然不是茶,是茶点。 “甚好。”她嘴角噙着笑意,想着一举两得,既可以完成工具画,又可以品尝茶点。 景飞月见她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嘴角扬着薄薄笑意,不知为何,他心头微热,心跳快了两拍,不敢再看,他猛地转身。“随我来。” 覃清菡忙跟上去。 位于碧螺巷的景春茶楼果然如景飞月说的一般幽静,客人多半是文人雅士,姑娘家也都轻声细语的品茗交谈,座位与座位之间以纱帘相隔,桌椅都是竹制,轻柔的古筝声流泄,但没看见弹奏之人,不会叫人分了心去。 景春茶楼并无雅座散座之分,所有的座位一视同仁,只有大小桌之分,小桌两人、四人,大桌六人、八人,景飞月与覃清菡在两人小桌落坐,覃清菡随便点了壶景春招牌茶,但很慎重的点了十样点心,千层酥、红豆糕、紫米糕、莲蓉卷糕、百果糕、山楂糕、二珍糕、酸梅糕、糖蒸酥酪、梅花香饼,摆了满桌。 景飞月也不意外她会点这么多茶点,她手艺好,自然也想比较他人手艺。 覃清菡每种茶点都尝一块,细嚼慢咽,仔细分析原料和制作方法。 景飞月同样也每种都尝一块,下意识说道:“你做的比较好吃。” 覃清菡噗哧一笑。“你怎么同孩子们一样?” 景飞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两个孩子讲了一样的话。 第六章萌动的情愫(2) 覃清菡把每种茶点都品尝过了,便专心地画了起来。 原主的爹是秀才,自小教她读书写字,原主写了一手娟秀字体,魂穿的她很顺手的应用上了。 她画了打蛋器,又画了各种模具和容器,一画便是一个时辰,这期间,景飞月没有打扰她,偶尔打手势唤小二过来添茶。 窗外暮色渐浓,一抹霞光在天边流动,没过一会儿,天色便暗沉了下来,覃清菡伸伸懒腰,这才发现天暗了。 “哎呀,我画了多久?什么时辰了?匠铺不会打烊了吧?” “还早。”景飞月视线落在她栩栩如生的画作上。“画完了?这些是要找匠人打造的?” “嗯。”覃清函眼里很有爱,她对做甜点一向是极有爱的。 “这些是你要做糕点用的?” 覃清菡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嗯。” 景飞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拜过师学做糕点吗?” “拜师?”覃清菡微微扬眉,直觉答道:“生活都不容易了,怎么可能拜师。” 她在现代自然是拜过师的,她留法学做糕点,师傅是法国人。 景飞月的眸色深了些。“那么你这些工具构思从何而来?” 覃清菡轻松的一笑。“无师自通。” 景飞月也没想刨根究底,许多有天赋的人都会在某一瞬间开窍,想来她便是其中之一。 他将图纸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衣襟里,起身道:“走吧!趁着匠铺还未打烊。” 罩清菡有些意外他收起了她的图纸,不过放在他那里也好,她拿在手上也挺不便的,古人也不时兴出门背个包包,她又还不习惯将物品放在袖袋里,他收起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楼梯略窄,他们要下楼,有人要上楼,是两名公子,景飞月走在前头,他慢了下来,本能伸出手略微往后护住了覃清菡半边身子,不让人碰着了她。 覃清菡很有感的加快了心跳,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他的举动感到抨然心动。 她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是不是因为她前世没谈过恋爱才这样?他这些小小的举动不算什么吧?她怎么就对他有感觉了呢? 出了茶楼,景飞月解下拴在茶楼外的马,覃清菡看着挂在廊檐下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实在好听,有份惬意…… 此时一个拿着酒瓶的流浪汉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还刻意往他们靠近,覃清菡正在看风铃,景飞月眼明手快的将覃清菡护在自己身后,直到那流浪汉走过去才松手。 覃清菡的心怦怦跳,她心想,再跟他相处下去,岂不是要爱上他了?有人保护的感觉怎么那么好,她以前都不知道…… 景飞月严肃的叮嘱道:“京城近日有疯子当街行凶,官府尚未缉拿到凶手,你万不可一个人出门,若我不在,定要让江伯安排侍卫护送。” 覃清菡垂着眼,被动的点了点头,她的心还狂跳着呢,耳根子也微微烫红,幸好夜色里看不见。 两人去了匠铺再回到郡王府时已过了晚膳时辰,覃清菡在茶楼里吃了许多茶点也不饿,她去看过两个孩子便回到远翠楼沐浴,问了来伺候的珠儿,得知景飞月在书房里,一时半刻不会回房,她便慢慢地泡澡。 她颇爱这里寝房的设计,净房和浴间都连着寝房,半夜要如厕也不必跑远,以前她住的地方,茅厕在屋外,大冬天的要去厕所还要穿上大衣,提着灯笼去,一趟来回都冻僵了,光是为了这舒适的住所,她就肯定自己来京城来对了。 这一夜,直到她睡着之前,景飞月都没进来寝房,她察觉到自己好像在等他,被自己这心情吓了一跳。 等他做什么?她也不明白,就是有点想看到他…… 他也不知在忙什么,怎么能在书房待那么久,不过累了一天,她终于撑不住渐渐沉重的眼皮子,睡过去了。 景飞月过了子夜才回到寝房,他是刻意在书房待到这么晚,怕自己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什么?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覃清菡,他怕会把睡在自己身边的她拥入怀里,若是他这么做,肯定会吓到她,所以他才避在书房里。 以前他是那么厌恶她,如今却不自觉的喜欢上了,他要怎么跟她说他喜欢她,这叫他如何说的出口?又要如何求得她的原谅? 若不是过去他的冷待,如今他功成名就,原是可以拥她入怀,感谢她为他的付出,与她分享他在边关的一切事情,可是他抛弃了她,她与守活寡没有不同,他如今哪有资格与她枕边谈心? 这一夜,景飞月辗转难眠,覃清菡倒是睡得沉,她侧睡着,纤细的手臂枕着头,身子微微屈着,安静的似寂静的湖水一般,看得景某人越发口干舌燥。 就在他静静地凝视着覃清菡时,她却忽然惊醒了,浓长的秀眉紧紧蹙着,痛苦申吟,想起身却动弹不得的模样把他吓坏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景飞月急切问道。 覃清菡的眉皱成了一团。“腿……抽筋……” 景飞月急问:“哪一边?” 阵阵抽痛让覃清菡飙出了泪花,她强忍着咬着牙道:“右小腿肚……” 第18页 景飞月火急火燎地捉住了她右小腿,将她小腿拉平,覃清菡痛不欲生的闷哼,景飞月温热的大掌按压其上,直到她的抽痛过去。 “好些了吗?”景飞月见她双眉不再紧蹙,连忙问道。其实他心里清楚明白,适才第一时间,他是立即想将她拥入怀里安抚的。 “没事了。”覃清菡这才活了过来,若不是他帮忙,她还不知要痛多久。 景飞月缓缓松了手,掌心离开了她的小腿肚,适才他还碰着了她小巧的莲足,此时竟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蓦然,他的耳根一热,他这是在想什么? 他别过视线。“你坐起来,我去倒杯水给你。” 景飞月下了床,覃清菡看到他没套鞋,也没披上外衫,就这么光着脚去倒水,与他在人前的形象差距甚大。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她,一开始压住她小腿时也因为紧张而用力过度,他的焦急很真实。她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景飞月,直到他倒了水回来床边,可他不是将水杯递给她,而是直接搁在她唇缘,这举动令她相当意外。 他不松手,她也无法接过手,只好就着杯缘,就这么喝了几小口。 见她不喝了,他把茶杯搁到矮几上,说道:“以后若是再抽筋,你便大声喊我。”覃清菡说笑道:“我没大声喊,你不也醒了吗?” 景飞月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却道—— 那是因为我没睡,因为你而无法入眠。 覃清菡心里一跳。他因为她没睡?为什么?她想再听听他心里的声音,可是他却什么也不想了。 覃清菡垂下了眼阵,思索着他心里的那句话——因为她而没睡。 他以前是讨厌原主的,可他现在显然是完全不讨厌她,所以,他是有些喜欢她喽?喜欢欢魂穿后的覃清菡,也就是说,他喜欢的是她?! 就在覃清菡垂下眼阵,顿悟了他的心思,头上彷佛滚过几道焦雷时,景飞月的心绪又开始动了—— 是不是因为过去太辛劳了,她才会腿抽筋?未出嫁前,她虽是穷秀才家的女儿,可也不需要下田,她爹帮人代笔,也教教书,至少一日三餐还能温饱,她是代替了远走的他扛起了家计,才会日夜操劳,终年无法好好休息。 “对不住,以前是我错了。”他心里想着,嘴里也下意识说了出来,一说便再止不住,他抬眸定定的看着她,声音带了丝沙哑,“藕花,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若是你心中还有不平不甘,你打我吧,我让你打,打个够,只要能让你解气,你想怎么做都行。” 伴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口,没想像中困难,反而如同阻塞喉中许久之物终于吞咽了下去般的畅快。 覃清菡已经分辨出他喜欢上的是自己,不是原主,他灼热的注视令她脸红心跳,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对她表白,还是如此美男,她完全招架不住。 她原来就对他无怨也无恨,即便要假装怨着他恨着他也假装不来,何况人生在世,何必活得那么累,前世她已经活得够累了,不想这一世要恨着一个人过日子,所以,她做主代替原主原谅他了,放过原主,也放过景飞月,一切从头开始。 “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打你。”她云淡风轻的一笑。“其实,我也没怎么受苦,都是我的本分,我应做的,不过,你说不再让我受苦,我很是欢喜,孩子们有了爹,也开朗多了。” 景飞月胸口一热,告诉自己,他错过一次,老天再度给了他机会,他不会再错过了。 第七章三款新甜品(1) 覃清菡和听兰、舒兰在远翠楼的小厨房里,探春已照她吩咐准备了一桶新鲜的牛乳,而覃清菡这几日有了新的安排,她让珠儿、琴儿做房里的大丫鬟,伺候她起居,听兰、舒兰则在厨房给她打下手,跟她学做糕点。 听兰、舒兰虽然是她买来的,可她来自现代,根本没法把她们两人当奴婢,她把她们两人当自己妹妹,想着既然大黎的男人都嗜甜食,她将自己一手做甜点的功夫教给她们两人,将来她们不管要做个糕点生意或嫁人都不愁,她跟她们说了自己的打算,她们两人都跃跃欲试,有心跟她学做糕点。 凡事有心最重要,既然她们有心要学,她绝不会藏私,会将自己的手艺都教给她们。 首先,她要做的就是买不到的女乃油,她将牛乳倒入密封的容器里,使劲地摇,至少要摇半个时辰以上,探春在一旁看了才一刻钟就看直了眼。 “郡王妃,不如叫几个家丁来摇吧!他们平日练武来着,较有力气,这会儿天气热,您这么出力,怕会昏过去。” 覃清菡已是一身汗了,一旁的听兰、舒兰亦是如此,听了探春的提议,她马上同意。 探春很快找来五名身强体健的家丁,半个时辰之后,覃清函见罐中已油水分离了,便让他们退下,她用棉布滤出女乃水,其余固体状的部分便完成了女乃油,制程不难,就是累了点。 舒兰年纪小,对牛乳的这一大变化大感稀奇。“郡王妃,这是什么啊?牛乳怎么能变成这个?” 覃清菡微微一笑。“这叫女乃油,日后做糕点都会派上用场。” 探春看着那块女乃油,也是感到不可思议,她道:“若是郡王妃常需要这叫女乃油的东西,奴婢便吩咐大厨房,看您需要多少,每日做出多少来,您看可好?” 覃清菡脸上满是笑意。“这样太好了,照你说的做。” 她穿来后每日辛苦务农,从来没有使唤过别人,即便如今已身为郡王妃了,她脑子里也没有使唤人的习惯。 看来她要改改想法了,如今她有许多人可以用,而府里下人都是根深柢固的主仆观念,她实在没必要累着自己,她的力气应当留着做更有用的事,比如,做糕点。 这一日,覃清菡主要要试的是炭火烤炉的时间,要准确拿捏温度和时间,可比现代的电子烤炉难上许多,她在小镇时只有用烤炉烤过饼干的经验,并没有烤过蛋糕。 一整日,她都窝在小厨房里钻研烤蛋糕,不觉时间流逝,回过神时已经很晚了,午膳晚膳都是探春提了食盒进来让她们吃,小厨房的人也都被探春打发到其他厨房去做事,没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覃清菡连忙让听兰、舒兰去休息,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等明日她订制的工具、容器送来,她才真正得以大展身手。 远翠楼的寝房里,珠儿、琴儿见主子总算回来了,连忙去准备热水,伺候她沐浴。 身子进入热水的那一刻,覃清菡才发现自己真是累坏了,一整天弯着身子,肌肉僵硬得很,明日万不可再如此了,不然又要过劳死,到时可怨不得别人。 珠儿为她绞干了长发,抹上水仙花头油,身上则抹上玫瑰香膏,覃清菡前世连喷点香水的习惯也无,可如今觉得身上香喷喷的也不错,闻着心情好,便由着珠儿折腾了。 沐浴后,覃清菡到云轩阁去看两个孩子,玉儿、堂儿平日最黏她,可今日整日却都无人来报孩子要找她,她心里实在纳闷,难道他们来到新环境,适应得那么快,已经乐不思蜀,不需要她这个娘了? 进入云轩阁后,伺候玉儿、堂儿的丁香、木棉过来请安,异口同声道:“见过郡王妃,两位小少爷已经睡了。” 覃清菡进寝房一看,两个孩子果然已经呼呼大睡,还呈大字型,显然睡得极熟。 她心里有些小小失落,连睡前故事都不需要她说便睡啦? 第19页 “他们今日做了什么?”据她所知,教席先生是每六日休息一日,而今日便是休息日。 丁香浅笑盈盈地道:“回郡王妃的话,两位小少爷今日和郡王爷习了一天的武,沐浴后用过晚膳,沾上枕头便睡了。” 覃清菡很是意外,景飞月陪了两个孩子一天?适才她回远翠楼时并未见着他,难道他又去书房了?他一介武将,哪来那么多文书要看?不会是因为跟她共用一房不自在而避着她吧? 覃清菡回到远翠楼,一时了无睡意,对珠儿、琴儿交代去向,便又去了小厨房,让她们不必跟着。 小厨房里已收拾干净,覃清函点了灯,忍不住卷起衣袖,驾轻就熟地又做起了蛋糕来,她有预感,这次一定会烤成功。 她聚精会神,将面粉过筛拌入打散的蛋黄里,再使劲的打发蛋白,心里想的是明日她订制的打蛋器送来,势必更加事半功倍。 终于,她拌好了面糊,倒入容器里,再小心翼翼地送入烤炉,等待的时候,她将蛋糕、水果塔和焦糖珍珠牛乳的做法一一写下,直到蛋糕烤得差不多了,她将蛋糕取出月兑模,拿了根最细的竹签插一下,没有黏糊,这表示蛋糕烤成功了。 覃清菡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拿刀将蛋糕切成六等分,正要试吃时,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香的味道。” 是景飞月!她的心咚地一震,迅速抬阵,果不其然,就见景飞月站在小厨房入门处,穿着月白夏袍,衣上绣着云鹤双飞,腰间佩着美玉,姿态很是玉树临风,全然不像个武将,她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好像见着了想了一整天的人…… “你是来找我的吗?”覃清菡有些懵的问道,自己是个对感情阅历不够的人,连在他面前假装若无其事都做不到。 “听珠儿说你在这里,便来看看。”景飞月朝她走过去,倒是姿态从容,泰然自若。 “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上了整日,这会又来,不累吗?” 覃清菡回过神,笑了笑。“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景飞月视线落在切好的蛋糕上。“适才我闻到的香味是烤这东西的香味吗?” “嗯。”覃清菡顺手递了块蛋糕给他。“你要不要尝尝味道,也给我点意见。” 景飞月接过那呈三角状的糕点,尝了一口之后,旋即很快地把剩下的吃掉了。“松软绵密,甜而不腻,这是?” 覃清菡粲然一笑。“这叫海绵蛋糕。” 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夏季炎热,日后她做出的鲜女乃油蛋糕或饮品都是需要冰箱来保鲜的,古代没有电,会有冰箱吗? 以前她住在白莲镇时没这问题,因为吃都不够了,哪有保存的分儿,而夏天想要吃些凉的瓜果时便将瓜果浸在井里或溪水里,她从没想过冰箱这问题。 如果有冰箱,会叫什么呢? 她想了想,问道:“这里可有——冰库?有冰库这样的地方吗?” 景飞月眉头动了动。“你是说冰窖吗?” 覃清菡眼阵一亮。“对!就是冰窖!爱里有冰窖吗?” 她那闪亮的眼眸叫景飞月心多跳了两下,他的脸有些热了,他强自镇定,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要看吗?我带你过去。” 两人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他要好好表现,可不能搞砸了。 “要!”覃清函不假思索应道,她的心思全摆在冰窖上,也没听到景飞月的心声。 景飞月领路,出了远翠楼,路上花木葱茏,散发着幽香,过了临水的凉亭,还要再往前走,此时月色黯淡,若不是身边有他,她一个人是不敢这时辰在这偌大宅子里走动的。 七弯八拐之后,总算到了,门前无人看守,景飞月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开了大门,大门之后是往下的阶梯,一眼看不到尽头,算是个地窖。 覃清菡有些意外他随身带着冰窖的钥匙,他解释道—— “府里重地的门锁都是同一把,这把钥匙能打开书房、库房、密库和冰窖。” 景飞月在前,覃清菡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听得他继续说道—— “这栋宅子原是前前朝奉亲王,亦是保国大将军的宅第,奉亲王怕热,建了这么个冰窖,严冬时有专人从河流湖泊中凿取天然的冰块运至这冰窖来保存,除了夏日用冰方便,倒也没多大用处。” 景飞月找到地方,点上了油灯,刹那间,覃清菡看清了冰窖的规模,不由得咋舌。她万万想不到郡王府里有这样一个大宝藏,有了冰窖也能保存甜点和女乃油等原料了。 “我让江伯打副钥匙给你,日后你想进来随时可以进来,不过里头冷,要记得不可自己一人前来,定要找人陪同。” 覃清菡看着他,他不是说同一把钥匙能打开府里所有的要地吗?他就这么信任她?景飞月又说道:“若是你要保冰的东西不多,我让人打造一只冰鉴放在小厨房里,你便不用来这里了,需要冰较多的东西再送来这儿。” “冰鉴是?” 景飞月道:“可以说是小型的冰窖,同样具有保冰的效果。” 覃清函忍不住有些激动,原来还有冰鉴这东西,白莲镇上没有人家有冰鉴,她根本不知道古代是有冰箱的。 小厨房里有冰箱,太完美了…… 景飞月对她的雀跃神情感到莞尔。“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几日便可打造好。” 别的女人看到胭脂水粉、珠宝首饰才会欢喜,她则是得了个冰鉴就欢喜得像得到了稀世珍宝,连进宫面圣都波澜不惊的她,此时流露出的神情却是打从心里的开心。 第七章三款新甜品(2) “冰窖里寒,不能久待,待久了怕要受寒,咱们出去吧!” 景飞月熄了烛火,正想引覃清菡出去时,冰窖突然天摇地动了起来。 覃清菡顿时放声喊叫,“地震!” 黑暗中,她脸色惨白,不知要躲去哪里,不知道能抓住什么。 一个人冲过来抱住了她,将她圈在怀中。“不怕,只是地牛翻身。” 覃清菡把脸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觉得耳鸣,觉得呼吸困难。 她怎能不怕?她怕得要命!前世她遇过大地震,在屋子里受困两天一夜被救出,伤势颇重,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至今仍难忘受困时求助无门的恐惧,还有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那时,她以为她要死了,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有时候根本没有摇,她会错觉以为有地震,一直无法从逃难的状态中解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焦躁得如同困兽一般,心中的恐惧不安升到了最高点。 景飞月轻声安抚着她,“无事的,这样的地牛翻身,一年约莫会有四、五次。” 覃清菡根本听不进去,她死命抓着景飞月,好像怕她一放手,就会被从天而降,成千上万的石子掩埋似的。 前世获救后,她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治疗了她的创伤压力症候群,当时她以为她好了,现在才发现她根本没好,她仍然恐惧地震! 想了想,她突然用力推开景飞月,“你……你快逃,不要管我!你看得见,你快出去!不要让我绊住了你!” 他是练武之人,各方面都比她强太多,他一个人绝对能逃得出去,要死她一个人死就好,反正她已活过一世了,他是孩子们的爹,玉儿、堂儿需要他,他不能死…… “你在说什么?不过是地牛翻身,我为何要逃?即便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景飞月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藕花,我说过了,我不会再丢下你,绝对不会!” 第20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窖终于不再摇晃,覃清菡这才好了一些,但她仍在景飞月的怀里瑟瑟发抖,看来大黎是未曾遭遇过大地震,他才会如此淡定,连半点要逃命的想法都没有。 “让我抱你回去,好吗?”若不是冰窖里冷,他实在想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多抱着她一会儿。 覃清菡实在没有力气了,她知道自己走不动,虚弱地道:“好,麻烦你了。” 景飞月轻易地抱起了她,在她耳畔说道:“夫妻之间无须说这些。” 他想变成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要她完全信任他,还有好一段距离,他会努力的,努力让她主动开口再唤他一声相公。 回远翠楼的路上,覃清菡想起了两个孩子,他们不要吓得大哭才好,她跟景飞月说她担心孩子,他便转了方向,先往云轩阁去。 两人到了云轩阁,留守的下人们都很诧异郡王抱着郡王妃前来,丁香说两位小少爷连动都没动,对地牛翻身全然的无感,依然呼呼大睡。 覃清函看了孩子,果然睡得香甜,这才放心了。 回到远翠楼,覃清菡让探春分别派人去看景玲月、景珑月,得知她们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是了,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大地震,知道大地震的可怕,才会吓得魂飞魄散,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大地震威力有多惊人,后果有多惨烈,他们自然不会怕。 今晚她这慌张失措的样子看在景飞月眼里肯定很可笑吧?形象都破坏了,他肯定会一直记着今晚她超级没用的表现,他不会以为她贪生怕死吧? 覃清菡躺在床上很是懊恼,瞪着床顶万般后悔,也不知道同时回来的景飞月去哪儿了,是不是躲起来嘲笑她了?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一道挺拔的人影绕过屏风进来,景飞月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个粉彩莲花纹盖碗。 “这是安神汤,你趁热喝了,适才在冰窖待了那么久,也暖暖身子。” 覃清菡一语不发的接过那汤碗,慢慢地喝着。 误会他了,他不是躲起来嘲笑她,而是给她张罗安神汤去,她太小人之心了,他不是会躲起来嘲笑人的那种人啊。 喝完了安神汤,她润了润唇,试着解释,“我在书上看过,地牛翻身会造成屋舍倒塌,人们无家可归,数以千计的人被压在砖瓦石下,死状甚惨,因此才会心生恐惧。” “我知道。”景飞月正色道:“东辽国曾发生过严重地动,当时死了近两万人,民不聊生,很幸运,大黎未曾有过如此严重的地动,因此我未曾放在心上。” 他觉得,她的反应不像只在书上看过,倒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因为曾经历过,才会如此恐惧,可是这又不可能,她一直待在白莲镇未曾离开过,根本不可能经历过严重地动。 覃清菡听到他的心声,可她又不能解释,只能任由他心存疑惑了。 景飞月接过空盖碗搁到矮几上,为她放下了床幔,语声温柔道:“快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覃清菡心里一跳,她不敢再看他有情的双眸,连忙闭上了眼眸。 三日后,江伯亲自领人送来一个铜冰鉴,覃清菡看着那造型颇像古董的铜冰鉴,打开盖子,内部呈回字型,外围摆放冰块,十足就是现代冰箱的雏形。 覃清函订制的工具、模具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容器都到了,如今又多了冰鉴,简直如虎添翼,她进了小厨房便不想出去,景飞月也下令,远翠楼的小厨房是她专用的糕点厨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他让江伯在远翠楼里另外找地方再建一处小厨房,做日常煮食用。 覃清菡得知小厨房属于她了,自然欢喜,如此也不怕她做的甜品会沾上荤腥菜味儿了,探春又派人将小厨房重新洗刷了一遍,务求半点油污都不见,将她不需要的锅碗厨具都搬走,再照她的意思将小厨房里的用具重新摆放过,所有的搅拌工具、称量工具、量匙、量杯、筛网、擀面棍、刮刀、抹刀、切面刀、蛋糕模型、饼干压模、纸模具,琉璃杯具、琉璃吸管、琉璃容器、布挤花袋,铁制挤花嘴。 万事倶备,覃清菡着手教听兰、舒兰做玛德莲蛋糕,探春因为好奇,也在一旁看着。 覃清菡先把模具刷上自制的女乃油,再过筛面粉,把多余的面粉倒出,把模具放入冰鉴里,女乃油隔水加热,搅拌溶解,糖粉加入蛋中,再加入蜂蜜,隔水快速搅拌,流畅的动作看得探春、听兰、舒兰三人目瞪口呆。 探春咋舌道:“郡王妃……您……您动作好快啊!” 覃清菡不断的搅拌,一边说道:“这样做出来的蛋糕才会好吃。” 在现代是用电动搅拌机,这里是要高速打发的,她不快不行。 约莫过了两刻钟,她提起了打发器道:“你们瞧,打到像这样纹路滴落也不容易消失时,就大约可以了。” 覃清菡让听兰去给烤炉加炭火预热,一边往面糊里加入柠檬汁,再分两次筛入面粉,轻轻搅拌,说道:“一直搅拌到看不到粉粒为止,加舀少量的面糊放入融化的女乃油里,搅拌混合,直到黏稠再倒入蛋糕糊里,再搅拌混合。” 她让舒兰将冰鉴里的模具拿出来,将蛋糕糊一一填入模具里,最后置入预热的烤炉,很快的,香味飘了出来,半个时辰之后,取出烤好的蛋糕逐一月兑模,一个个小巧可爱的贝型蛋糕就完成了。 一个个繁琐的步骤有条不紊,三人这才知晓这一个连着一个,一次可做十六个小蛋糕的贝型铁模具要如何使用。 “这便是玛德莲蛋糕。”覃清菡招呼她们试吃,至于玛德莲蛋糕的由来就不说了,她们听了也不懂。“如何?” 三人皆是异口同声,“外酥内软,太好吃了。” 覃清菡接着做了一款草莓杯子蛋糕。 她来到京城才发现大黎是个盛产蔬菜瓜果的国家,鲜少有看不到的瓜果,而这草莓不仅夏季也吃得到,还比现代的香甜。 草莓切块后,女乃油里加入砂糖迅速搅拌,再分次加入鸡蛋继续搅拌,加入面粉、盐再搅拌,完成面糊后加入草莓丁,填入杯状的纸模具里,同样先预热烤炉,将三十个填好草莓面糊的蛋糕烤一刻钟,等待的期间,把女乃油和糖打软后加入蛋白和水,打成糊状后填入布挤花袋,蛋糕出炉后,在蛋糕表面挤上两大圈女乃油做装饰,再放上切半的新鲜草莓,如此便完成了草莓杯子蛋糕。 三人试吃之后又是赞不绝口,探春跃跃欲试地道:“郡王妃,奴婢也想跟您学做糕点!” 覃清菡笑道:“当然行,以后要做糕点时,便让舒兰去唤你,若你得空便来一块儿学。” 这两款蛋糕若是配着茶吃就更完美了,可覃清菡看天气热,想了想又多做了一款冰饮。 她将芋头煮到软烂,加入牛乳、糖粉搅拌,最后再加入碎冰,做成了简单的芋头牛女乃冰饮。 她想着来日方长,今日便先做这三款甜品,分装了食盒,派人给景飞月、景玲月、景珑月和两个孩子送去,也给江伯送了一份,大黎男子嗜甜,老人家尤其爱甜,她想江伯肯定会喜欢这三款甜品。 她对管帐没兴趣,江伯虽然将库房钥匙交给了她,可她又把帐让他继续管着,原因无他,她实在不想再与数字为伍了,前世她一个人管帐,又要忙店里的事,天天焦头烂额,何况郡王府的帐不止府内,府外更是铺子、庄子多了去,管起来要人命,现在她只想做令自己开心的事。至于帐目,既然以前江伯管得好好的,日后也必定能管得很好,她让江伯十日报告一次,自己不致于全然撒手不管即可,她就偶尔给他送送她做的甜点收买人心。 第21页 想到收买人心,覃清菡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想起待她和蔼可亲的太后,太后不站在霞光长公主那边,反而对她青睐有加,她也该投桃报李才是。 于是她将玛德莲和草莓杯子蛋糕各装了十个,芋头牛女乃冰饮不太够,只装了两杯,让江伯送进宫里。 第八章长公主的诡计(1) 锦华宫。 覃清菡的甜品送到时,锦华宫里正热闹着,除了太后、皇后和霞光长公主之外,太后的长女——祥花长公主金莲,以及她的两个女儿甯洵美、甯静姝也在宫里陪太后说话。 “这杯盏怎地如此美呀?真是纸做的?”太后欣赏着草莓杯子蛋糕,一边赞叹道:“郡王妃真是心灵手巧,竟有如此巧思,能将糕点置入这纸杯盏之中,还有这款说是叫玛德莲蛋糕是吧?像贝壳一样的美,真难为郡王妃想得出来。”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尤其是女人,看见美的事物总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情来。 金霞对覃清菡送来的东西通通看不上眼,照例要嫌弃一番。“这种东西,也不知有没有毒,母后怎可随便就尝?” 太后斜睨金霞一眼。“你的意思是,郡王妃想要毒死哀家,还那么笨,派人用她的名帖送来?” 金霞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恨恨道:“那女人居然以为她能随随便便送东西到宫里来给母后,她以为自己真是郡王妃呀!” 甯静姝笑道:“小皇姨此话差矣,郡王妃本来就是郡王妃,想来郡王妃并没有‘以为’自己是郡王妃。” 其实她和姊姊甯洵美的年纪都比金霞大,但照辈分,金霞是她们姨母。 不等金霞回应,太后又道:“霞儿,你若不想吃就出去,不要在这里扫兴,哀家不想听你说话,只想好好品尝郡王妃的手艺。” 金霞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品尝啥啊?快快丢掉才是正经,母后快派人去郡王府严正告之,不许再有闲杂人等送吃食来宫里,否则要问不敬之罪。” 金莲蹙眉。“霞儿,战郡王有妻室已是不争的事实,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使小性子,若是再针对战郡王妃,只会叫外人看笑话,难道你堂堂霞光长公主还怕没人可嫁吗?” “皇姊!”金霞一听又噘起了嘴。“我哪里是没人嫁?我也不是非要嫁给景飞月不可,我就是觉得他休了妻子再娶我又如何?他为何不给我面子,偏生要去乡下将妻子接来,存心给我难堪!” 金莲淡淡地说道:“战郡王有情有义,功成名就之际,未曾抛弃糟糠之妻,亦不贪慕尚公主的虚荣,此节操非一般人能做到。” 金霞蹙眉哼道:“什么鬼情义,我看他是避着我。” 甯静姝掩嘴噗啸一笑。“小皇姨知道便好,战郡王是出了名的爱静,哪里受得了小皇姨在身边闹腾,自然是有多远避多远,将妻子接回京里来也不奇怪了。” 金霞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说!” 甯洵美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虽然她们的娘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姊姊,可金霞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也不低,且先帝临终前还不忘交代皇上要好好照顾金霞,皇上谨记在心,这才一直纵容着金霞。 “都不许说了。”太后皱着眉。“哀家要品尝甜品的好心情都叫你们给打坏了。” 皇后打圆场地笑道:“母后,咱们快来尝尝,我看得眼都馋了。” 爆女将两杯饮品倒入杯盏里,每人一杯,因为金霞不肯吃,玛德莲和草莓杯子蛋糕每人分得了两份。 众人品尝之后都是赞不绝口,甯静姝直惋惜,“这么少啊,怎么不多送点来?根本不够吃。” 太后一脸陶醉地道:“上回郡王妃做的水果塔也是一绝,哀家对那焦糖牛乳饮亦是念念不忘。” 皇后动心起念,皇上和太后都因为孙贵妃一手做糕点的手艺对孙贵妃宠爱有加,若是自己能让战郡王妃成为自己的人…… “皇外祖母,不如再派人上战郡王府,请郡王妃再多做些糕点?”甯静姝眼阵转了转,神来一笔地道。 此话正中太后下怀。“好!就这么办!郞临海!” 她唤了跟前大太监,命他速去战郡王府传话。 对于太后此举,金霞气到不行,太后这么做分明是大大抬举了覃清菡,想到覃清菡前次入宫时说的句句话都不中听,她心里的那口气就吞不下!京城有她就没有覃清菡,她一定要让覃清函尝尝她的厉害! 远翠楼的小厨房很是热闹,不时有笑语声传出,除了覃清菡、听兰、舒兰和主动要求要学做糕点的探春之外,景珑月也来了,她昨日尝了玛德莲和草莓杯子蛋糕之后,今日便来找覃清菡,说她也想学做糕点。 覃清菡本来就有心教景珑月,只不过景珑月身子弱,厨房里又热,这才没有找她一块儿学,从前她们在小镇上时,有时她做糕点,景珑月也会主动打下手,且景珑月心灵手巧,真的有帮上她的忙,而景玲月就甭提了,她好像认定了自己会嫁到有钱人家,从来不肯进灶房一步。 “今日你们将玛德莲、草莓杯子蛋糕试做一遍,我再另外教你们水果塔的作法,且先将这三款糕点学好,日后都会派上用场。”覃清菡像个讲师般的谆谆教导。 她并不急于倾囊相授,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尤其她们几个从未接触过西点,必须将西点的基本功练好,将来做哪款蛋糕都能得心应手。 就在小厨房热火朝天、欢快地忙着时,江伯来报,说是宫里来了人,要见郡王妃。 覃清菡想到前两日她送了甜品进宫后,太后又派人来要她多做几样甜品,那郞公公说,太后很是喜欢她做的甜品,吃得一口不剩,莫非是太后又想吃她做的甜品,所以再度派人来? 她连忙净了手,到前厅去见宫里来的人。 一见到候着的那人,覃清菡便笑了。“原来是你,桃儿姑娘。” “见过郡王妃。”桃儿慌张地朝覃清菡曲膝福了福,面色有异,很是紧张。 原谅我啊郡王妃,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长公主要我来,我只能听主子的…… 听到桃儿心声的覃清菡很是诧异,桃儿为什么要祈求她的原谅?长公主让她来?长公主指的是霞光长公主吧,霞光长公主要桃儿来做什么? “桃儿姑娘要见我,可是有事?”覃清菡的视线慢慢从桃儿脸上滑过,很是平静。桃儿眼中有什么闪过,又快速敛下,她吞了口口水道:“奴婢奉太后之命来请郡王妃做糕点。” 她跪着哀求长公主,说她不敢假传懿旨,可主子说有事她担,冷着脸让她过来见郡王妃,她实在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原来是太后娘娘想吃我做的糕点。”覃清菡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又故作不解地道:“可是,太后娘娘怎会派桃儿姑娘过来?前两日,来的是一位郞公公……” 桃儿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道:“是这样的,霞光长公主和奴婢正好在太后宫里,太后说起想吃郡王妃做的糕点,长公主便直接让奴婢过来了。” 派她来的理由长公主已经想好,叫她照着说,她这也是听命行事,主子要使坏,她真的拦不了…… “原来如此。”听着桃儿的心声,罩清函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和顔悦色地道:“不知桃儿姑娘要在这里等,还是糕点做好之后,我亲自送进宫里?” 霞光长公主要对她使坏是吗?就不知道大费周章来叫她做糕点,是想利用糕点使什么坏? 第22页 “不敢劳烦郡王妃跑一趟。”桃儿口干舌燥地道:“奴婢在这里等。” 郡王妃相信她了?她这算完成任务了吗?幸亏郡王妃没有起疑,若她办不好事情,回去主子可不会饶她。 说起来,她家长公主可真够坏心眼的,但主子到底要使什么诡计害郡王妃啊?她觉得郡王妃人挺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害她?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覃清菡听见桃儿七上八下的心声,她眸色一深。 原来桃儿也不知道霞光长公主要对她做什么,只是奉命来要她做糕点。 所以,问题会出在她做的糕点之上喽? “那么桃儿姑娘请坐。”覃清菡笑着,语气轻柔地说道:“我让人给你上壶凉茶,做糕点怕要一个时辰,若有什么需要便吩咐厅里的下人即可。” “是,奴婢明白了。”桃儿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是达成任务了。 将桃儿留在正厅,覃清菡回到了远翠楼的小厨房,一边猜测霞光长公主要使什么诡计,一边思考要做什么糕点。 她很快决定做一款简单的蜂蜜女乃油地瓜烧,虽然外表很是平凡,无出奇之处,但味道保证令人难忘,且不论是热着吃或冷着吃都好吃,做法也相当简单。 另外,她打算再做一款焦糖布丁,原料除了她自制的女乃油外,其余都是大黎有的,只不过这里的人既很少喝牛乳,也没想过以牛乳做甜点,她做出来的甜点就变得稀罕了。 她先让听兰、舒兰取十条地瓜洗净蒸熟,一次做多点的原因是想让其他人也能尝些,等待地瓜蒸熟的时间里,她动手煮布丁要用到的焦糖水,这时,景飞月却是罕见的寻了过来,平时白日里她和丫鬟们在小厨房时,他是不会过来打扰的。 “见过郡王爷!”众人纷纷行礼,面露惶恐,小厨房因景飞月的出现而有些慌乱。 景飞月示意覃清菡近一步说话,覃清菡会意的走了出去,思忖着霞光长公主要对她使诡计一事要不要找景飞月帮忙,可自己眼下无凭无据,霞光长公主又还没对她做啥,要如何请他帮忙,他又会信她吗?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世她听到别人要使坏的心声时就有这困扰了,对方还未付诸行动,可她听到了,但这又不能成为证据,她也因此困扰多年。 胡思乱想间,她已到了小厨房外头,心里还未拿定主意,景飞月却是先开口问—— “霞光长公主身边的婢女寻你何事?”桃儿是霞光长公主的贴身婢女,他是知道的。 覃清菡有些惊讶。“你看到桃儿姑娘了?你问她了吗?” 她怕景飞月若是问桃儿会打草惊蛇,若是令霞光长公主改变了主意就不好了,也不知道下回何时要算计她,下回她能不能先一步得知预防,所以,她原是打算将计就计,就让霞光长公主用诡计,她只要有开月兑的方法就行了,那么以后霞光长公主肯定不敢再胡乱使坏。 “我没问她,是江伯将此事禀了我。”景飞月眉头微微皱起。 覃清菡暗道声幸好,她转述桃儿的话道:“桃儿姑娘说,太后要吃我做的糕点,这我可没法拒绝,我让桃儿姑娘候着,适才正在赶着做。” 景飞月眼瞳微缩,眸色暗了暗。“太后要吃糕点,又岂会派她一个小小爆女前来?” “这我问过了。”覃清菡装做一副不疑有他的样子。“桃儿姑娘说她和霞光长公主正巧在太后宫里,太后说想吃我做的糕点,霞光长公主便派她来传话了。” “我不相信霞光长公主,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景飞月心里微微发沉,他略一沉吟。“你继续去做糕点,我去找一个能立即进宫的人跟着桃儿。” 他虽然贵为郡王,却也不是说进宫就能随时进宫的,若是他请求进宫,那自然是会被允许的,只是这么一来,便会惊动太多人,也抓不到霞光长公主要做什么事了。 覃清菡想不到自己都不用说服他,他便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她顿时轻松起来,浅浅一笑应下,“那么我进去做糕点了。” 转回小厨房前,院子里微风吹过青竹发出沙沙声响,她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有人无条件的挺她真好,感觉她的穿越好日子要来了。 金霞笑眯眯的进了锦华宫,身后两名宫女提着食盒,里头装的是桃儿从战郡王府取回来的两款甜品,想到覃清菡很快就会被问罪赶出京城,她就心花朵朵开。 如今她也没那么想要战郡王妃的位置,她就是不高兴景飞月一味护着罩清菡,还有,覃清菡会做糕点讨太后欢心这点也让她恨得牙痒痒,太后对她素来不假辞色,却对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和蔼可亲,她实在吞不下这口气,她非得要让太后讨厌覃清菡不可! “母后,霞儿知道您特别喜欢吃战郡王妃做的糕点,一早呢,就特地派人去战郡王府请郡王妃做了两款甜品,您尝尝。” “哦?”太后闻言面容和善了许多,轻轻赞许地点了点头。“难为你有心。” 金霞示意身后的宫女将食盒交给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落枫,她巧笑倩兮地笑道:“郡王妃做的这两款甜点,一款名为蜂蜜女乃油地瓜烧,另一款名为焦糖布丁,光是这名字就别出心裁,您说是不?” 金霞面上的笑容没停过,太后有些狐疑。“你这孩子不是向来不喜战郡王妃吗,今日怎地转性了?竟会主动派人上战郡王府去?” 金霞浅浅一笑。“霞儿想通了,战郡王有妻子是多年前便已存在的事,这也不能怪他,且那时我也还不识得他,如今他既接了妻儿回来,一家和和美美地,我该替他欢喜才是。” 见她说的在情在理,太后点了点头。“你早这么想就好,京城里青年才俊众多,日后再请皇上给你挑门匹配的亲事便是,不急在一时。” “霞儿明白。”金霞乖巧地应下,催道:“点心放久了不好吃,母后您快尝尝,出自战郡王妃的手艺,肯定是极好的。” 太后从善如流地尝了块地瓜烧,吃完之后连连赞赏,又连忙吃下一个焦糖布丁,意犹未尽的又吃了两个地瓜烧,金霞则是陪着各吃了一个。 太后吃起了第二个焦糖布丁,一边说道:“战郡王妃究竟是与何人学的手艺?若是点心局有她这般手艺该多好。” 金霞掩嘴一笑。“总不能让战郡王妃到点心局当差吧?幸而战郡王府也不远,母后喜欢,时时派人过去请战郡王妃做便是,也不是什么难事。” 金霞又陪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一会说要读故事话本给太后听,一会儿又主动要弹琴给太后听,没消停过,颇有几分承欢膝下的味道。 第八章长公主的诡计(2) 没半个时辰,太后忽然脸色不对,她皱眉招来落枫,低声道:“扶哀家去如厕。” 见状,金霞哎呀一声。“我肚子好痛……” 太后获眉看着她。“你也肚子痛?” 金霞忍着痛意问道:“难道母后也是?” 太后点了点头,这会儿没空说话了,月复痛难忍,连忙让落枫扶着去净房了,金霞也让桃儿扶她到净房。 两人从净房出来没会儿又痛了,两人又连忙到净房去,如此反覆了几次,太后年纪大,吃不消,有些要虚月兑了,脸色惨白的瘫在床上。 金霞见时机到了,便道:“快让太医来瞧瞧!” 太医诊断时,皇上闻讯和皇后一块儿匆匆赶来,皇上一向孝顺,见太后面无血色,还不断冒冷汗,很是焦急。 第23页 “怎么回事?是误食了何物,太后为何月复痛不止?” 金霞抢着说道:“皇兄,我和母后一块儿吃了两样甜品,跟着不约而同的肚子疼,想来是那糕点有问题,幸亏我吃得少,否则也会如同母后这般。” 皇上面色铁青。“还不快让人去点心局查!” 金霞忙道:“皇兄,那糕点不是点心局做的,是战郡王妃做的,还余下了一些,恐怕是东西不干净,不如让太医验验?” “战郡王妃?”皇上蹙眉,也没问为何战郡王妃做的糕点会出现在宫里,径自对太医下令:“验糕点!” 太医去一旁验了之后,很快有了结果。“启禀皇上,两款糕点之中掺了泻药,可能因此导致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月复痛。” “泻药!”金霞瞪大了眼,惊讶万分。“难道是战郡王妃记仇,以为糕点是我要吃的,所以故意掺了泻药要让我吃点苦头?她怎么可以如此歹毒?亏我一心想与她化解芥蒂,皇兄……您可得给霞儿做主啊!” 皇上蹙眉不语,这结果他也很意外。 太后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道:“不会的,战郡王妃不会那么做,那孩子眼眸澄澈,不会做那种事……” 金霞怒不可遏地道:“母后!事实摆在眼前,您还要为那种人说话吗?” 太后很虚弱,只是一径地道:“皇上,你要查清楚,万不可冤枉了好人……” 金霞嘴角一翘。任凭皇上怎么查,这黑锅覃清菡都背定了,就算覃清菡说她收到的讯息是糕点是要给太后吃的,她绝不可能下药,可当时只有覃清菡和桃儿在场,只要桃儿咬死从来不曾提到太后即可,这么一来就会变成覃清菡知道糕点是她要吃的,她挟怨报复,却一并害到了太后,这件事传出去,从此所有人都会鄙视覃清菡,景飞月也会非休了无良无德的妻子不可…… “孟德海!宣战郡王、郡王妃进宫!” 听见皇上下令,皇后忧心地拢起了眉,她还想让罩清菡成为自己的人来拢络皇上的心,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她实在不相信那个举止淡定、态度从容的女子会做出这般蠢事…… 皇上宣召的命令到时,覃清菡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猜不到霞光长公主要做啥,但她有心理准备,今天不会平静的过去。 她是还好,心态从容,景飞月却很不好,活像被人倒了八百万的债似的,从接到皇上旨意后便不发一语。 “不会有事的,放心。”覃清菡反过来安慰他。 “怎可无事?”景飞月眼里的光芒慢慢亮起来。“一定要有事。” 没事的话,又岂能治那刁蛮公主的罪? 覃清菡有些意外,这男人隐藏的一面原来是如此强悍? 也是,若他没有刚强的一面,又怎会在年轻气盛时离了家投身军营,又怎能搏到如今的地位? 两人到了偏殿,躬身拜见皇上,起身时,覃清菡不着痕迹的瞥了金霞一眼。 金霞脸上的兴奋藏也藏不住,彷似一个中了彩票的人。 覃清菡,任凭你有一百种说辞也没用,只要我的丫鬟咬定你就行了…… 覃清菡飞快的转着脑子,咬定什么?霞光长公主要让桃儿咬定她什么呢? 皇上在覃清菡转动思绪时开口了,“太医由郡王妃做的糕点里验出了泻药,太后也因食用了那糕点月复泻不止,无法下床,霞光长公主食用较少,可亦有月复痛情形,战郡王妃,你有何话说?是否因为糕点是霞光长公主要食用,因此挟怨报复,在糕点之中掺了泻药,欲想给霞光长公主一个教训?” 景飞月寒着脸,皇上的提问本身便满是对霞光长公主的偏坦,已对覃清菡未审先判。 “回皇上,”覃清菡低敛眼睫,不疾不徐地道:“臣妇对长公主只有敬,从未有怨,又何来挟怨报复?臣妇不知这挟怨报复一说是从何而来?何怨之有?” 金霞气急败坏。“你、你气我要把你赶离京城,所以挟怨报复!” 覃清菡声音柔缓,轻轻的叹了口气。“原来长公主是真的有意赶臣妇离京,臣妇还以为是如长公主所言,体恤臣妇不适应京中生活,因此好意要送臣妇回去宜州,看来是臣妇一厢情愿了。” 金霞的脸扭曲了一下。 她着急想要覃清菡找桃儿出来对质,偏生覃清菡像是忘了桃儿存在,竟然不找桃儿为她自己开罪,彷佛打算把这个大闷亏吃了下来,绝口不提桃儿说糕点是太后要吃的,她不可能下药云云。 这个覃清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按牌理出牌?她为什么不说桃儿传话那糕点是太后要吃的?到底为什么?她在打什么主意? 覃清菡发现自己心情挺不错的,看霞光长公主急得面红耳赤真是有趣,这位任性公主是很刁蛮不错,可是智商好像不太高,行为还很幼稚,她像在看小学生耍心机似的,真怕霞光长公主会忍不住大喊你快叫桃儿出来对质! 就在金霞憋到快内伤时,殿外的公公进来禀道:“皇上,黄靖棠黄大人求见。” 皇上颇为意外。“这时候黄卿来做什么?” 那公公道:“黄大人说有要事求见。” 皇上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没多久,覃清菡见到一名温文儒雅的绯袍男子进来,年纪看起来与皇上和景飞月相当。“微臣拜见皇上。”黄靖棠脸上笑着。“微臣撞见了一件不解之事,直觉皇上会有兴趣知道,特地来禀告皇上。” 皇上撇了撇唇。“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他和黄靖棠自幼相识,私交甚笃,他在东宫时,黄靖棠便是太子府的幕僚,两人撇除君臣关系,可说是同穿一条裤长大的哥儿们,黄靖棠后来又娶了他长姊祥花长公主的二女甯静姝,两人亲上加亲,他登基后自然也重用黄靖棠,甚至赐了他可以随意在宫中行走的令牌。 而黄靖棠和景飞月的交情始于一次黄靖棠奉他的命押解粮草到边关,行至边关却遇到流寇,当时黄靖棠身受重伤,所有马匹都被砍死或者惊逃四窜,不见踪影,是景飞月背着黄靖棠奔了两个时辰求医,才让黄靖棠保住一命。 从此他们便成了莫逆之交,他有时觉得他们的交情好像超越了他,他还有些吃味,谁让他成了一国之君,不能再与黄靖棠去放纵玩乐、把酒言欢,不过也因为景飞月是黄靖棠信任之人,他也对景飞月多看重了几分。 所以,黄靖棠会在这时间点无缘无故的进宫来,八成和景飞月有关,他们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而且和这次的糕点事件有关联。 “皇上圣明,微臣便直说了。”黄靖棠忽然敛起了笑,正色道:“微臣今日造访战郡王府时,见到一位面熟的姑娘提着食盒由战郡王府出来,微臣认出是霞光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桃儿,一时兴起,便尾随其后入宫,见到桃儿回到含怡宫,将食盒交给霞光长公主,有个嬷嬷将食盒里的点心逐一拿出,又逐一加入了粉末,再将点心放回食盒里,由个宫女提着,跟在霞光长公主后头进了锦华宫。” 景飞月的脸色沉下来。 皇上心里明镜一般,说是一时兴起云云,自然没那么简单,肯定是景飞月查觉有异,让黄靖棠出手,黄靖棠入了宫,又派人潜进了含恰爆,这才有了他方才说的这些。 覃清菡听到这里也明白了霞光长公主要使的是什么诡计,她很惊讶霞光长公主为了陷害她,竟然连太后也敢拖下水,简直胆大包天,也可以说被宠坏了,幼稚又无法无天,若是一个不小心,太后有了差池,后果她能承担吗? 第24页 不,她忽然打了个冷颤,这才后怕了起来。 若太后有个差池,而又没有景飞月的先见之明,派人跟纵,那么害死太后的罪名就会落在她头上,到时不是将她赶离京城那么简单,而是问斩…… 她不由得看向了景飞月,他正凝视着她,她看到了他的心声——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因为我不会让它发生。 “大胆!”皇上蓦地一拍扶手,他怒瞪着金霞。“是朕平时太宠你了,你这是想将朕愚弄于股掌之上?” 见皇上动怒,金霞吓得不轻,眼泪自动地一串串落下来。“冤枉啊,皇兄,霞儿是冤枉的,皇兄要查明真相,还霞儿一个清白……” “住口!”皇上更怒。“你当朕是昏君不成?” 金霞犹不死心,抽泣道:“可是霞儿……霞儿真的跟此事无关……霞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知糕点里掺着泻药还让母后吃……” 皇上完全不想再听下去,怒道:“来人!把霞光长公主押回含怡宫,禁足一个月!也不许任何人上含怡宫看长公主!” 金霞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之上,她愕然地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皇上会如此对她,但瞥见皇上黑沉的面孔,她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让人押下去了。 一时之间,偏殿里落针可闻,只听到各人的呼吸声。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狠狠瞪了黄靖棠一眼才道:“长公主管教不严,让卿等看笑话了。” 下首三人都不敢接话,做臣子的人,哪里敢说天子有罪,有错也一定是臣子的错,皇上今日让霞光长公主闹了个没脸,肯定很怒。 “都退下吧!”皇上蹙眉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等长公主禁足期满,朕自会让她为今日之事向战郡王妃赔罪。” 众人心知肚明,今日这惩罚算轻的,太后受累遭了罪,换做是别人,皇上不会如此揭过。 “臣等告退。”黄靖棠见好就收,示意景飞月、覃清菡跟他一块儿走。 他看皇上脸色就知道皇上此时迁怒到了他身上,怪他事先得知却不先知会一声,让他堂堂天子宣了战郡王夫妻进宫问责,却是让自己龙颜扫地。 唉,他这不是不得已的吗?皇上偏坦霞光长公主人人知道,若他不出此下策,怕是皇上也不会对霞光长公主下狠心,而他也认为,霞光长公主幼稚的行为需要好好约束才行,再放纵下去,谁娶到谁倒大霉啊。 三人出了偏殿,黄靖棠摇了摇头,开口道:“你看到皇上的眼神没有?几乎要吞了我。”他叹息。“不惜被皇上记上也要帮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景飞月看了他一眼。“你想我以身相许吗?” 覃清菡很是惊讶,想不到平日不苟言笑的景飞月会说这样的笑话,难道他是冷面笑匠? “你想的美啊,对我以身相许。”黄靖棠神清气爽的对覃清菡说道:“听闻郡王妃做糕点的手艺非凡,内子称赞不已,若是能品尝到郡王妃做的糕点,那么今日便值了。” 覃清菡没想到黄靖棠会提出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她浅浅一笑。“小事一桩,比起大人今日的鼎力相助,做几样糕点根本不算什么,明日我便派人将糕点送到府上,请大人品尝,也好给我些意见。” 黄靖棠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郡王妃到京里来,我可就放心了,否则飞月孤家寡人一个,又不肯让女人靠近,每逢佳节,倍是凄凉。” 景飞月蹙眉。“好了,你对她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黄靖棠又笑眯眯地径自说道:“郡王妃不必担心,飞月他洁身自好,素来不涉及烟花柳巷之地,对女人毫无兴趣,我甚至都要怀疑他有断袖之癖了。” 三人到了停放马车之地,景飞月示意黄靖棠的小厮将马车门打开,他推着黄靖棠。“你快上车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终于送走了黄靖棠,郡王府的马车也在一旁候着。 覃清菡看着云朵高高的晴空,太阳居然没出来露脸,可不就是一个散步的好天气吗?覃清菡朝景飞月浅浅一笑。“反正也不远,咱们走回去可好?” 第九章果酱与果干(1) 风和日丽,微风和煦,京城大街上熙来攘往,很是热闹。 景飞月也不知怎么说好了要走回府,却逛到了市集商铺云集的北门大街上,他回想,好像是覃清菡看到了什么,目光被吸引,走了过去,又看到了什么被吸引,又走过去,如此几次,便越来越偏离回府的方向,逛到了南辕北辙的商铺街。 罩清菡前世便对于逛市集很感兴趣,这可以激发她做甜点的灵感,也可以发掘新颖的素材,她可以一逛几个小时不感到疲累,这会子彷佛又回到了前世似的,逛得很欢,也是她穿来后首次可以尽情的逛街,之前总是一大票人,绑手绑脚,要看什么也不好拖着大伙一块儿去,眼下就只有她和景飞月两个,他看起来又没有半分不耐,她便撒开了手脚大逛特逛。 两人经过果铺时,见到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正在责骂伙计。“你这猪脑袋,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货到了也得尝尝味道,怎么能尝都不尝就付了银子把货收下?” 伙计头垂得低低的,小声道:“那卖家说您已尝过了,不需再尝……” 掌柜的一听,更加火大。“所以我说,你在铺子都干几年了?你的脑子为啥还如此不灵光?我那日尝过跟今日送来的货能一样吗?这些葡萄酸得难以入口,我卖给谁啊我?” 覃清菡被葡萄两字吸引,停了下来,看到“梅林果铺”几个大字,景飞月也跟着她停下。 覃清函挑眼望去,就见果铺前有满满数大篓的葡萄,颗颗又圆又大,看着像是上品,想不到却是劣品。 景飞月见她望着葡萄便道:“听那掌柜说,那些葡萄是酸的,若想吃葡萄,咱们到别处去买。” 覃清菡若有所思。“酸的肯定会卖得比较便宜吧?” 景飞月看着她,不解其意。“便宜有何用?酸涩难以入口,无人会买。” “我有让葡萄变甜变好吃的方法。”覃清菡眼睛转了转,看着“金主”。“你身上可有银子?我可以把那些葡萄都买下来吗?” 景飞月点了点头。“你想的话,那就全买下来吧。”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做的事情在他眼里看来,样样顺眼,想到她从前吃的苦,他现在只想宠着她,她若要星星要月亮,他也会设法摘给她。 两人走了过去,那掌柜的还继续骂着伙计,覃清菡笑道:“掌柜的,别气了,这些酸葡萄我全要了,不过你可要算便宜些。” 她知道景飞月不会在乎多一两银子或二两银子,她就是图个乐趣,杀杀价的乐趣。 “您全要了?”掌柜的高兴到眼睛都放光了,居然会有人要买酸葡萄?莫非是天生爱吃酸的人? “是啊。”覃清菡笑着点头,目光被葡萄旁边的两蒌黄橙果物吸弓,看起来像芒果,但又比芒果圆了些。 “这是芒果吧?” “夫人好眼力。”掌柜的殷勤地介绍道:“这是西域来的水果,京城里极少见到,是南琉国来的,保证好吃,小人试吃过,味道果然是极不错的,这才进了两篓,正想着要怎么销售。” 覃清菡一听只有两篓,连忙道:“不用想了,全部卖给我吧!” 这是她穿来后第一次见到芒果,想到芒果冰、芒果蛋糕、芒果女乃酪、芒果塔等等,她就兴奋不已。 第25页 掌柜一愣,顿时笑开了眼。“价格贵了点,您当真全要?” 覃清菡开心的点点头。“可遇不可求,贵了点无妨,夏天的芒果最好吃,这阵子若还有芒果,麻烦全部留给我。” “那么那一批葡萄,小人给您算便宜点,这芒果嘛……”掌柜打着算盘,很快报了个价。 景飞月根本没在听价格,只道:“全部送到战郡王府,说是郡王妃订的货,向管家收帐便是。” 掌柜直了眼,这才注意到他们衣衫华贵,连忙拱手躬身,“原来是郡王爷、郡王妃,恕小人眼拙,没有认出贵人来……” “不打紧。”覃清菡笑了笑。“掌柜的,不知何时能送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做芒果冰了,玉儿、堂儿肯定会很喜欢,可惜太后这会儿卧病在床不能吃,不然她也想让太后品尝看看芒果冰。 掌柜的恭恭敬敬地道:“郡王妃着急的话,小人这就能安排送货。” “那就劳烦你了。”覃清菡十分满意,对景飞月一笑。“咱们回府吧!” 半个时辰之后,六大篓葡萄和两篓芒果已进了远翠楼的小厨房,听兰、舒兰打下手,覃清函先做了芒果蛋糕和芒果塔,最后才做芒果冰。 大功告成之后,照例先分送给景飞月、玉儿、堂儿和景玲月、景珑月以及江伯,最后问明了黄靖棠府上何处?得知是威远侯府,便派人将新鲜做好的芒果冰、芒果蛋糕、芒果塔送到威远侯府给黄靖棠,她特意送了许多,好让他和家人能吃得过瘾。 威远侯府的宁心阁里,甯静姝看着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食盒,得知是战郡王妃送来的,不禁纳闷地问道:“战郡王妃为何专程给你送甜品来?” 黄靖棠也没料到报酬这么快就送来了,他笑道:“我帮了飞月一个小忙,借着功劳讨甜食,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甯静姝让丫鬟把甜品取出来,眼馋地说道:“我在锦华宫品尝过战郡王妃做的甜品,远胜我过去吃过的所有甜品。” 黄靖棠也好奇了。“真这么好吃?”好吃到霞光长公主利用甜品来给战郡王妃下绊子? 甯静姝迫不及待的品尝了起来,没一会儿,她便嚷道:“哎呀,不成,这些甜品太好吃了,尤其是这道冰品,我不能独享,独享就太没良心了。” 黄靖棠看着妻子笑道:“不然你想如何?分给下人一块儿吃?” “够的话倒是可以,可现在显然不够。”甯静姝不理丈夫的调侃,她将甜品留下一些,其余分做了两份,一份送去娘家,一份送到她姊姊甯洵美的婆家——昭国公府。 覃清菡并不知她做的三道芒果甜品除了去威远侯府之外,还去了定国大将军甯盛平的府第以及昭国公府,她眼下正专心的看着六大篓葡萄动脑筋。 “郡王妃,这些葡萄都是酸的,您被诓了。”探春刚忙完府里的事过来,尝了一颗葡萄,脸便皱了起来。 覃清菡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我知道葡萄是酸的,等会儿便是要让酸葡萄变甜变好吃。” 首先剪串,将太大的果串剪成几个小串,顺道将一些受伤或烂皮的葡萄挑出来,全部洗净后再把葡萄分做两份,一份泡盐水,再烧一大锅热水,水开后,将葡萄放进热水里烫。 探春、听兰、舒兰均看得目瞪口呆。“郡王妃,您这是要煮葡萄汤吗?” 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这前所未闻的葡萄汤能喝吗? 覃清菡将遇热后收缩的葡萄迅速捞起,摊开在竹筐里。“我现在在做的这零嘴叫做葡萄干,制作过程较为繁琐,由现在开始,听兰、舒兰要听好了,因为后续的作业要交给你们两 “是!”听兰、舒兰异口同声,得到任务,两人的态度立即慎重了起来。 覃清菡道:“先将烫过的葡萄像这样一颗颗摊在竹筐里,在烈日下曝晒十日,葡萄表面干燥时,便可以全部翻动一遍,若有三分之二的果实呈现干燥时,再用手捻果粒,若是没有葡萄汁液渗出,便可以将竹筐叠起来,阴干七日,全部干燥需要二十至二十五日,所以,制作过程并不容易。” 舒兰听完后很直觉地问道:“郡王妃,若是遇到下雨可怎么办?” 覃清菡微微一笑。“我们小舒兰问得好。” 她说下去,“若是遇雨,便要采用室内通风的阴干法,可以在远翠楼里清出一间干净的房间来做为阴干用,用阴干制成的葡萄干质量优良,大约要经过四十天的干热风吹晾,比曝晒制成需要更多耐性,而无论是哪种方法,最后都需将果串堆放十五日至二十日回潮,使之干燥均匀,最后除去果梗即成。” 听兰咋舌道:“看来要吃到这葡萄干不是简单的事。” 覃清菡笑了笑,“虽然不简单,但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只需一日观察一次即可。” 探春不解地问道:“郡王妃,难不成这般做出的葡萄干便不会酸涩了吗?” 覃清函点了点头。“每一粒葡萄干都代表一颗浓缩后的葡萄,天然的葡萄干会保留晒干后的葡萄甜味。” 舒兰迫不及待的问道:“郡王妃,那么其他的葡萄呢?其他的葡萄要做什么?” 覃清菡也是经过了一段时日的相处,才发现听兰、舒兰两姊妹一静一动,听兰沉稳细心,舒兰求知欲旺盛,学习力强,女夫子来教玲月、珑月认字时,她让听兰、舒兰去旁听,而她有空也会教她们认字,两姊妹虽然是她买下来的奴婢,但她们的爹可能未沉迷于赌博时还不错,因此没什么自卑感,做事不会畏畏缩缩,不懂的地方就问,她觉得这一点很好。 “一半要做葡萄果酱,一半要做天然酵母。”覃清菡回答了舒兰的提问。“其中葡萄果酱几个时辰便能做好,葡萄天然酵母和葡萄干一样费工,需花上一段时日。” 舒兰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郡王妃,咱们是先做那葡萄果酱对吧?” “不错。”覃清菡眼里闪动着浅浅笑意。“首先,将葡萄剥皮去籽,加水开始煮,边煮边搅拌,加入糖粉,煮到变黏稠状……” 随着覃清菡的讲解,四个人一起动手,一个时辰便做好了葡萄果酱,覃清菡将果酱抹在昨日做的海绵蛋糕上,让她们每个人都试吃些。 三个人试吃后都很惊艳,原先尝起来酸涩的葡萄竟能变成酸甜好吃的果酱,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见她们吃得欢,覃清菡也堆起了笑。“现在我们来做葡萄天然酵母,这酵母不记迤来吃的,而是另有用途,现在说了你们也不明白,日后要做时我再叫上你们。” 她取了个她先前订制的琉璃罐子,适才洗好剩下的葡萄再用冷开水冲洗一遍,沥干水分后,将每颗葡萄都切剖两半,再将葡萄、水及糖放进瓶中,水需盖过葡萄,再盖上盖子。 “这样便可以了,静置着等待发酵,只要每天微晃一下瓶身,让糖融化均匀即可,约莫七天后便可以将酵母汤汁滤出来,届时我再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有了酵母之后便可以做面包、披萨、吐司、松饼,想想都觉得兴奋。 七月初七是大黎的乞巧节,又名七巧节,主要的习俗是乞巧、祈愿、拜织女、吃巧果、染指甲、结紮巧姑,家家户户的梁柱上都会挂满五色彩锦和各式灯饰,姑娘家以黄铜制的七孔针,用五色细线对月迎风穿针,穿进了为之得巧。 在大黎,乞巧节不是专属女子的节日,并不限于姑娘家乞求巧手和姻缘,因为七月初七同时是魁星爷圣诞,因此,想求功名的男子,不分文功或武功,都会在这一日隆重地祭拜魁星。 第26页 京城的盛阳湖每年到了乞巧节都有游湖的惯例,前一日京里的达官贵人、富贵商家的画舫便会聚集在湖岸边,等着乞巧节当日入夜掌灯后游湖。 饼去,景飞月孤家寡人一个,没放心思在过节上,往年乞巧节这一日,若他人在京城,总是受邀到镇南王府上的画舫做客,而今年也不例外,邀请函早早便送来了,请他们阖家光临。 白天里,覃清菡得知要上画舫游湖,特意做了多样小巧的一口糕点,做满十个大食盒,看起来丰富多样,其实并不难做,也不费工,不过是烤了二十个海绵蛋糕,切成小块,在每块蛋糕上放置不同的水果和果酱做装饰罢了,而近日她做的葡萄果酱、芒果果酱、草莓果酱、香桔果酱、苹果果酱、蜜桃果酱、百香果果酱也派上了用场,让小蛋糕更有变化,另外又烤了各种造型的饼干,她相信只要是姑娘家,肯定都会喜欢这些的。 景飞月事后得知她为了游湖做了这许多糕点,颇有微词,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覃清菡听见他的心声,他是不想她辛苦,可她又不觉得辛苦,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忙得很开心。 “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探春、听兰、舒兰和珑月都帮着做,正好也可以教她们,算是一举两得。” 景飞月仍是蹙眉。“咱们是去做客的,吃食自有主人家张罗,你只消将自己打扮好就行。” 覃清菡看了眼自己,身上是淡雅的水绿色,月白腰封,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是太后所赏赐,发髻上的发饰只有翡翠,脸上一层淡淡的香粉,口脂的颜色也颇淡,整个人看起来简单素净。 这份简单,落在景飞月眼里是清灵雅致,他以前从未好好看着她,现在的每一天他都在好好地看她,像是要把她的容貌烙印在心底。 “哥哥,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快出发,若是到晚了可不好。”景玲月见他们还不上马车,忍不住催促。 覃清菡看着景玲月,就见她一袭橙红色的纱裙,坠月髻上一支红玉珊瑚簪子,又斜插一根镂空金簪,耳上、颈上的一件不少,衣衫极为贴身,显出玲珑有致的诱人身姿,脸上画着精致的梅花妆,整个人流光溢彩,甚为夺目。 景家人的容貌都是出挑的,景玲月和景珑月的样貌相去不大,差别在景珑月的鼻子挺一些,眼眸大了一些,而景玲月的眉细了一些,脸型尖了些,她喜欢景珑月的沉静温婉,但她想男人应该是会喜欢景玲月多一些,而景玲月今日也打定了主意要寻觅如意郎君,来到京城后,嫁入高门就成了她的唯一目标。 此时,覃清菡忽然发现景飞月今日穿了一袭碧青色的夏袍,同样也是白色腰封,腰际垂挂着一只羊脂玉佩,跟她像穿情侣装似的,顿时觉得有趣,在外人看来,他们也算是一对璧人吧?就不知那萧雨菲今日请他们去游湖是何居心?虽然景飞月说是惯例,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认为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游湖。 一行人在景玲月的催促下上了马车,两个孩子显得兴奋不已,这是他们头一回游湖,听说会施放烟火,从未看过烟火的他们更是向往,而覃清菡就十分从容淡定,前世看过无数次的各国跨年烟火,这时代的烟火工艺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我听说,太子爷今晚也会去游湖。”马车里,景玲月难掩雀跃,一直拿起小铜镜看自己的妆是否服贴。 覃清菡好笑地道:“我听说,太子只有九岁。” 景玲月狠狠一愣。“太子爷才九岁?” 覃清菡笑了笑。“当今圣上十七岁登基,今年不过二十七,随便想想也知道太子大不到哪里去。” 景玲月板着脸,不再说话了,手里将丝帕捏得死紧。 覃清菡看得好笑,这真是标准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即便是太子成年了,景玲月怎么会认为她有资格让太子看上?哪来的自信? 第九章果酱与果干(2)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湖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覃清菡等人下了马车,就见盛阳湖畔,灯火璀璨,香车宝马,衣香鬓影,湖上许多画舫各有特色,走动的姑娘家则争奇斗悬,都想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景飞月是骑马来的,他过来会合,身后跟着元昕、元劲,加上罩清菌等人各有随行丫鬟,成了浩浩荡荡的一串,他们鱼贯登船,景飞月很自然牵住了身后覃清菡的手,覃清菡心里一跳,便让他牵着了,一直到入了船舱,他才放开。 画舫上已有许多人,婢女小厮穿梭着伺候,陆续又有人登船,片刻之后,似乎是确定受邀的人都登船了,艄公便解开了缆绳,撑着画舫缓缓离开岸边,朝湖心荷花较多的地方划去,其余画舫也差不多,大家都聚集到了湖心看荷花,满湖的荷花竞相开放,相当吸引人。 覃清菡在白莲镇已看够了荷花,她对赏荷压根没兴趣,她坐在画舫中没出去,萧家的下人来上凉茶水果,景玲月、景珑月和玉儿、堂儿同样对赏荷没兴趣,可景玲月想结识他人,想到甲板上去走走,亮亮相,但其他人都不动如山,她也不能说要自己去,只好跟着干坐。 偌大的包厢除了景家人之外,还坐着其他人,覃清菡也不知道那些华衣美妇是何人,她径自吩咐听兰、舒兰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两个孩子马上拿了几块饼干吃起来。 景飞月与他们坐在一块儿,看着打开的食盒,又见玉儿、堂儿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景满堂看到了,便问道:“爹,您要吃吗?” 覃清菡觉得景飞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饼干的人,可是他却点了头。“好。” 景满堂拿了两块猫型饼干给景飞月,还很贴心的说明道:“娘亲说,这叫饼干。” 景飞月接过手,看着手里的饼干端详,若这饼干做为军粮倒是颇为便利,尤其是寒冬出时,肯定能省不少炊事。 覃清菡见其他人都聚焦在他们一家身上,便笑着说道:“这是我自个儿做的点心,各位不嫌弃的话,请品尝看看。” 扳点模样实在太别出心裁,几名妇人听她这么说,便都纷纷示意婢女去取扳点,尝了一块之后,都跟着又尝了第二块、第三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其中一名吏部侍郎的夫人连吃了五块蛋糕之后看着覃清菡问道:“恕我眼拙,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这糕点实在美味,瞧我,都吃了五块了呢。” 她们是妇人家,不知朝堂中事,景飞月又鲜少在同僚之间走动,她们认不出景飞月来也是自然的事。 覃清函正要开口,景玲月便笑吟吟地先一步开口道:“我哥哥乃是战郡王,这位是我嫂嫂,战郡王妃。” 几个妇人立即口呼有眼不识泰山了起来,纷纷抢着问好结交,又大赞覃清菡的手艺,将糕点一通夸,热情地询问蛋糕和饼干的做法,邀请她过府做客,得知在场的两位姑娘是战郡王的妹妹,都尚未议亲,她们一个个都表示有匹配的好人选,连玉儿、堂儿她们也想结女圭女圭亲,直夸玉儿、堂儿相貌堂堂,将来肯定子承父业,在沙场上立功名。 覃清菡这一日见识了什么叫见风转舵,她打从心里佩服这些官夫人,不知道他们身分时,她们话都不搭一句,知道了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还转得十分自然,毫无违和。 在京里做官家的夫人都要这样吗?以后她渐渐的也会变成这样吗? 第27页 景玲月端庄文雅地坐着,时不时面带微笑回答那些官夫人的问题,同时弄清楚了她们个个都来自世家高门,她因此表现得更像个大家闺秀,务求给她们留下好印象,为她做媒。 包厢里气氛正热络着,一个丫鬟打起了珠帘,就见萧雨菲笑容可掏的现身,几位官夫人都识得她,纷纷见礼。 萧雨菲逐一回礼之后,噙着微笑看着景飞月。“景大哥,怎么来了也不到甲板上去,大伙都在那里赏夜荷呢,莫非是嫂子不让景大哥出去?” 她打趣的目光在景飞月、覃清菡之间来回扫动,见到他们相似的穿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出现了裂缝,袖里的手也紧紧攥起。 这是要昭告天下,他们是一对吗? “说什么呢?你大嫂岂会干预我的行动?”景飞月淡淡的说道:“是孩子们对赏荷没兴趣,我在这里陪他们。” 覃清菡一听便知道景飞月真的将萧雨菲当妹妹看待,态度不若对霞光长公主的冷淡,对萧雨菲半真半假的调侃,他也没有丝毫不悦,不觉得萧雨菲的说法有哪里不妥。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先前想错了,萧雨菲比霞光长公主难对付多了,一个在景飞月眼中单纯的妹妹,他是全然不设防的吧?若她说萧雨菲对他别有居心,他也不会信的吧? “玉儿、堂儿,怎么会对赏荷没兴趣呢?”萧雨菲对着两个孩子友善的伸出了手。 “来,咱们一块儿出去,外头不只有猜荷谜,还有戏班子在荷与荷之间表演呢,等会儿还会放烟火,咱们这会儿出去才能占到看烟火的好位置。” 孩子们听到放烟火就动摇了,同意到甲板上去占好位置,萧雨菲自觉轻易就收买了孩子们的心,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等她成了景飞月的平妻,她会速速生下儿子,然后让这两个讨厌鬼无声无息的消失,要不动声色的除掉他们太简单了,只要日日在他们的膳食里下点药就行了,她的儿子才有资格承袭爵位,成为将来的战郡王。 听到萧雨菲心声的覃清菡心里一惊,她以为萧雨菲只是心机比较重而已,没想到如此歹毒,竟然想着要杀害玉儿、堂儿…… 她打了个寒颤,一时之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小泵娘会动这样的心思,彷佛杀人是很平常的事。 见覃清菡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萧雨菲一副自己人模样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姊姊,霞光长公主要陷害你之事我都听说了,霞光长公主实在太过歹毒,幸好她的计谋没有得逞,否则这会儿我就看不到你了。” 金霞那个小笨蛋,还在想方设法要赶走覃清菡,实在笨极了,即便真的赶走了覃清菡,景大哥依然不肯尚公主又有何用? 她就不同了,待会儿就会上演一出好戏,她会在众人面前落湖,依照景大哥的性子和两家的交情,绝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等他跳下湖救她,她会紧紧的攀在他身上,他可就跑不掉了,为了她的清誉,他非娶她不可。 覃清菡将萧雨菲的心声一点不漏的听进耳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便是萧雨菲邀请他们阖家游湖的原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造成事实,让景飞月非得娶她为平妻,等她进了门,她就会设法除掉她和玉儿、堂儿,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郡王妃…… 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告诉景飞月等一下萧雨菲会演这一出吗?他肯定会斥为无稽。 萧雨菲和霞光长公主在景飞月心中的地位截然不同,他原来就不喜欢霞光长公主,然而他视萧雨菲为妹妹,她的父亲镇南王萧然对景飞月而言亦师亦父,是他十分敬重之人,而萧雨菲又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心意,他自然不会怀疑萧雨菲会有如此心机,若是萧雨菲落湖了,他肯定会搭救。 若是她要他答应,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去救人,万一萧雨菲落湖后真有个差池,那又要如何是好?他肯定会万分自责…… “堂堂长公主做出那样的事,实在叫人不解又不耻。”景玲月插话道:“还是郡主你平易近人,不会像霞光长公主那样耍心机。” 萧雨菲见景玲月有心亲近自己,自然乐得接受,她主动挽住了景玲月的手臂,亲热地说道:“玲月妹妹,我一直想要有个像你一样的妹妹,如今可真是得偿所愿了,咱们可要经常来往才好。” 一行人出了船舱,萧家的画舫足有两层楼高,邀请的人多,因此甲板上的人也多,此时连同其他画舫上的人,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着池中央搭起的戏台,戏班子正在上头表演,那戏子个个身手轻盈灵活,在莲叶与莲叶之间轻点翻筋斗,彷佛没重量似的,湖上有其他彩船穿行,不时还有一艘艘平民百姓租用的小船划过,湖面彩灯映照,让湖水多了炫目彩光,造型各异的彩灯挂在湖岸的树上摇曳生姿,叫人看得错不开眼。 “哎呀!”走在后头的景珑月低呼了一声,也不知谁踩了她的裙子,害她险险要跌倒,幸好有人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无事吧,姑娘?” 男子的嗓音温润,景珑月抬眸,看到一双澄澈的眼阵,像三月春风直直的拂入她的心头,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阵跳动。 “无,无事……”她有些慌乱的说道,感觉到自己耳根子蓦地烫了起来。“多谢公子……”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对个陌生男子脸红心跳? “无事就好。”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夏袍,姿态沉静淡雅,嘴角挂着笑。“甲板上滑,姑娘当心。” 丫鬟画眉忙过来扶住了她,而前面景飞月等人也停了下来,似是遇到了相熟的人。 “表妹。”池少君的眸光先是落在萧雨菲身上,旋即对景飞月拱了拱手。“郡王爷。” 景飞月点头致意,而身后的景玲月却是心头小鹿乱撞,脸上不可自抑地染上了层绯红。 如此俊雅的公子是萧雨菲的表哥?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萧雨菲看出景玲月春心荡漾,她笑道:“这位是我表哥,安阳侯府世子池少君。” 世子?景玲月眼里乍现喜悦的火花,垂了阵,羞红了脸,侧身微微施礼。“玲月见过世子。” 池少君一脸的困惑。“这位是?” 萧雨菲很熟络地笑道:“这位景大姑娘是景大哥的妹妹,闺名玲月。” 池少君点了点头,作揖道:“原来是景姑娘。” 景玲月的脸庞慢慢泛红起来。 这时,一艘宝船施放起了烟火,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罩清菡猜想萧雨菲可能要趁乱制造意外落湖,她吩咐元昕、元劲将玉儿、堂儿看牢了,自己则盯着萧雨菲的一举一动。“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景飞月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后问道。 覃清菡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备战状态露了馅,她索性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安,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景飞月想到她对地牛翻身的反应,便语气温柔地道:“画舫很牢固,无须担心。” 覃清菡看着他,眼里彷佛盛了一汪清泉。“我不担心画舫,我担心的是人。” 景飞月听出她的话外之意,问道:“此话何意?” 她嘴角微微扬了扬。“我就是觉得这么大艘的船,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掉了下去?若有人落湖,那该如何是好?” 景飞月眼眸轻轻的眯了起来。“自然有镇南王府的侍卫搭救,那些侍卫皆身手敏捷,不会有事。” “是吗?那就好。”覃清菡看了他一眼,“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但愿他记得此时说的话,一旦萧雨菲落湖,让侍卫去救,不要插手。 第28页 烟火在半空中绚烂夺目,覃清菡就见萧雨菲不着痕迹的往栏杆靠近,一个小厮端着托盘,忽然步履不稳的往萧雨菲身上撞,萧雨菲惊呼一声,朝湖里摔去。 “景大哥救命!”萧雨菲落湖前尖声大喊了这么一句,整个人便掉到湖里去了,四周一片惊呼声,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反应不过来。 覃清菡心想不妙,若是萧雨菲没有喊那一声,景飞月可能不会出手,可是她喊了景飞月,他又岂会坐视不管? 覃清菡一咬牙,随即往湖里一跳,大声喊道:“郡主,我来救你了!”她不会游泳,原主也不会,但眼下不容她想太多。 下一刻,另外两个人不假思索的也往湖里跳。 景飞月很快拽住了昏过去的覃清菡,他的眉宇锁得死紧,眼底闪着焦急,不明白不会泅水的她为何要强出头?她和萧雨菲的交情有好到她跳下湖救人吗? 她今日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不得不令他起疑窦,想起她说的那番话,彷佛料到了萧雨菲会意外落湖似的。 一切要她醒来才能有答案,他满心急躁,火速将失去意识的她抱上了马车,交代元昕把所有人带回府,命令车夫马上回府! 第十章春宵夜不眠(1) 萧雨菲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却是恼到不行,恨得咬牙切齿。 表哥为什么要救她?他为什么要跳下去救她啊?这个没眼力的蠢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景飞月明明也跳下湖了,表哥为什么抢着救她?若不是他,她已是板上钉钉的战郡王平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镇南王妃一晚上都不知道叹气几次了。“你怎么会想出这般傻的主意?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你有无想过,若有个差池,真一命呜呼了,爹娘只有你这个女儿,你叫爹娘如何自处?” “都怪表哥!”萧雨菲发狂般的说道:“表哥不救我就没事了,都是表哥坏了事!” 镇南王妃蹙眉。“菲儿,事到如今,连霞光长公主都没辙,甚至让皇上禁足了,你也该死心了。” “不!”萧雨菲一双手攥得死紧。 她不死心,她不甘心,自小她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人也一样,她看上的他,不许任何人来跟她抢,只有她不要的分儿,没有拱手让人的分儿! “就算少君没跳下去救你,飞月也不会先救你。”镇南王妃苦口婆心地说:“你和飞月的妻子同时落湖,他当然是救自己的妻子。” 萧雨菲眼里闪过了一抹狠厉。“娘!你不要说了!如果不是表哥,景大哥会先救我!” “菲儿!”镇南王妃忽然厉声喝斥道:“郡王妃不知你一番心思,对你有情有义,她是第一个喊着跳下去救你的人,你该好好反省,不要再害人误己了!趁你爹还不知道你做的这些糊涂事,快收手吧!” 萧雨菲嘴角扬起一抹不屑。“谁知道她是打什么主意才会喊着要救我,我才不信她有那么好心,她是存心要坏我的事,否则人人都在看烟火,怎么她就偏偏看到我出了意外?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救我?哼,我跟她又没那么要好!” 镇南王妃痛心地说道:“你信不信都好,事实摆在眼前,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郡王妃确实是为了要救你才跳下湖的。” “娘别说了!”萧雨菲脸上忿忿不平。“我说了我不要听!娘为何老是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您到底是我的娘亲还是那贱女人的娘亲?” 镇南王妃无奈地道:“罢了,你先把药喝了,大夫说你伤了肺气,要好好调养,否则会落下病谤。” 萧雨菲忍着气把药喝了,她得快点好起来,才能再想对策把景飞月抢过来,她可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打退堂鼓,等她做了战郡王妃,肯定能把目中无人的金霞气得半死! 戌时过半,覃清菡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景飞月的面孔,她觉得喉咙里干干的、哑哑的,整个鼻腔都很不舒服。 见到她终于醒来,景飞月松了口气,虽然大夫说她并无大碍,只是湖水呛了肺,可她一直昏迷,着实叫他坐立难安,几次想再请大夫过来看个仔细,欲知她究竟何时会醒。 “郡主……可救起郡主了?”覃清菡脑海中一闪,慢慢忆起了在画舫上发生的事,当时她心一横,跟着萧雨菲跳进了湖里。 “她无事。”景飞月蹙着眉,一股他也说不清的怒意从心底升腾出来。 她未醒之前,他极度的担心,顾不上生气,现在她醒了,他满腔怒火便跑了出来。 “是谁救的?”覃清菡眼底闪过一抹惊惶,她失去意识前看到有两个人跳船似是要救人,但她看不清是谁,想到萧雨菲那要弄死玉儿、堂儿的心里话,她仍是感到胆战心惊。 “何必管是谁救的,反正她无事。”景飞月面上冷然。 他语气甚没好气,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覃清菡坐了起来,固执地道:“我必须知道郡主是谁救的,你就告诉我吧!” 她真怕自己白跳水一场,最后仍叫萧雨菲得逞。 “知道要做什么?”景飞月终于忍无可忍!“你就不想想自身的安危?不会泅水还充英雄要救人,要救人之前先据量自己的轻重,若是你为了救人丢了自己性命,你让玉儿、堂儿怎么办?你死了,我又能好过吗?” 覃清菡终于明白他阴阳怪气的是在气什么了,气她不珍惜自己生命。 她神情一动,突然的,她想试探他。 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微叹了声。“可是我救的人是郡主,她不是你很亲的妹妹,你的恩师镇南王的独生女儿吗?我以为,她的生死对你很重要。” 景飞月脸上的冷然慢慢消散,目光在烛火中跳动了几下,他沉了声音道:“她的性命再宝贵,也不会比你宝贵,你是我两个孩子的娘,是我的妻,无人能取代,若要你冒着性命危险去救雨菲,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覃清菡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心口合一,想的和说的都是萧雨菲不如她重要。 景飞月又道:“你答应我,以后不做危险之事,绝不再轻举妄动。” 覃清菡平静地道:“事实上,我并非冲动行事。” 景飞月气极而笑,“难不成你是有计划落水的?” “确实是有计划的。”覃清菡点了点头。“我觉得她想借由落湖引你去救她,搭救时碰着她的身子,须得对她的清白负责,那么,将她娶进门就成了势在必行之事,即便你无此意,可你恩师镇南王的颜面摆在那里,你也无法置身事外,我不想她进门,破坏目前平静的一切,也不想要再有别的女人生下你的孩子。” 她句句说的真心实意,景飞月的俊颜慢慢地烧起来。“你是说,你怕我救了她,就要娶她,所以你才不顾一切的跳下湖去抢着救她?” 他以为重逢之后,她就对他不甚在意,原来不是,原来她还是在意他的,这份在意让他感到很愉悦,就好像喉间的那根刺被拔除了一般。 “不是抢着救她。”覃清菡下意识的摇头。“我就是想让你救我不救她。” 景飞月一愣。 吐露心声的她莫名的可爱,她这些“心机”让他心里的欢快堆叠得越来越高。 他挑唇一笑。“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救雨菲的人是池少君,他们表兄妹亲上加亲,也是美事一桩。” 覃清涵若有所思,嘴上说道:“原来是池公子救了郡主。” 她再度觉得他把萧雨菲想得太简单了,萧雨菲绝不会听天由命的嫁给池少君,这次不成功,她必定会设法再来纠缠。 第29页 “倒是你好像预知雨菲会落湖。”景飞月看着她。“我记得事发之前你便问过我,若有人不小心掉进湖里要如何。” “我的直觉向来挺准的,不过那时就只是问问罢了。”她故意说道:“后来会成真,我也很惊讶,当时我看到郡主没事却一直退到栏杆边缘,又有个小厮不偏不倚的撞上她……” 她没再说下去,点到为止。 景飞月闻一知十,神色严肃了起来。“你是说,你真认为雨菲的落湖是故意的?而不仅仅是猜测?” 覃清菡不置可否地道:“在我看来是如此。” 景飞月盯着她,面上有几分惊讶。“你说你觉得雨菲想嫁给我,那根本是无稽之谈,雨菲为何要故意落湖?于她有何好处?” “有些事要等你自己去察觉,我说多了也没用。”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覃清菡刻意打了个呵欠。“我乏了,想睡会儿……对了,玉儿、堂儿他们都无事吧?可是吓坏了?” 景飞月有种感觉,她知道原因,可是她不愿意说。为什么她不愿意说?而萧雨菲要故意落湖的理由又是什么?绝不可能是为了要嫁给他,那太荒谬了。 他定了定神说道:“画舫上乱成一团时,我让元昕将他们都带回来了,他们知道你掉进湖里,都很担心你。” 覃清菡满足地笑了。“有儿子真好呐,有人担心我。” 景飞月月兑口道:“我也担心你。” 他希望她说,有相公真好。 覃清菡听到他的心声,心里一跳。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对吧?他爱的人不是原主,而是魂穿来之后的她,被她所吸引。 她没必要坦白她不是原主,就让他保存着对原主的愧疚,她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她有占上风的感觉。 她浅浅一笑,从善如流。“有相公真好。” 景飞月一怔,她竟然真这么说了……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道:“清菡……我、我不叫你藕花了,代表着我们重新开始,从现在起,我会……会对你好的。” 覃清菡凝视着情意真切的景飞月。 穿来之后,辛苦的务农生活让她认为她在大黎也会以过劳死死去,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劳动,无止尽的劳动,生活条件十分贫乏,不能做她喜欢的甜点,日子行屍走肉,她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得不劳动。 如今她在律法上的丈夫出现了,身怀功名,家财万贯,她不傍着他傍着谁呢?何况他还是个美男,和他一块儿生活一点也不是难事。 他要与她重新开始,她当然好,而且看样子,只需教一番,他肯定会变成宠妻狂人,至于他曾经是怎么对待原主的,那些她打算轻轻揭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她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我明白了。”覃清菡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点点亮光,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她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去的已经过去,别再追究,从现在开始的每件事好像新的生命一般,要好好把握珍惜。”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景飞月念着这一番富含哲理的话,心里涨满了悸动。 原来对一个女子倾心是这种感觉,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第十章春宵夜不眠(2) “快歇息吧,大夫说你需得好好调养。”景飞月扶着她躺下,放下幔帐,吹熄了桌上的灯,只余角落一盏小灯火,窗外也无月光。 他上了床,掀开他那一边的被子,那体温一靠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覃清菡不由得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会动弹了。 好暧昧的气氛,黑暗中,好像会发生点什么,偏生这会儿他没有心声,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清菡……”他的声音在黑暗的幔帐里传来。 他一喊她的名字,她的心便在胸腔里一阵乱跳。“嗯?” “我能抱着你吗?” 她浑身忍不住发烫,垂下了眼睫。“嗯。” 她立即被景飞月拥入了怀里。 接下来,他没再询问她的意愿,低头吻住了她。 一开始,他吻得轻柔,可力道越发无法控制,她被他压在了身下,他自己彷佛忘了他说过要她好好调养的话,吻着吻着便失控了,加上两人身体的磨擦,根本停不下来,覃清函都强烈的感觉自己想要他,想要被他占有,成为他的女人,不想再当前世连男欢女爱都没尝过就死的处女鬼,她想知道结合是什么滋味,她想要他们变得亲密,她想做那个为他纡解的女人,不是霞光长公主,不是萧雨菲,而是她…… “我孟浪了。”景飞月猛然惊醒,他呼吸急促,看着身下酥胸半果、水眸迷离的覃清菡,他有一丝的慌乱,充满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去冲冲冷水,清醒清醒。” 他蹙着眉,为自己的失控而懊恼。 她肯定是不愿意让他碰的,洞房那夜肯定是吓坏她了,若他再躁进,她怕是要夺门而出…… “不要走。”覃清菡坚定的拉住了他的手。“我们不是没有好好做过夫妻吗?我糊里糊涂便怀上了玉儿、堂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好好做你的妻子,好好被你疼爱,被你宠爱……” 炽热的渴望原就冲击着景飞月,听到这话,他热血奔涌,再也把持不住,双手难以自控,伸手将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清新的男子阳刚气味袭卷而来,覃清菡本能的抱住了景飞月的腰,他的嘴唇同时压了下来。 …… 棒日,镇南王府送来大批昂贵补品,还有镇南王妃的亲笔信,感谢覃清菡舍命相救萧雨菲,信上说萧雨菲在调养身子,等到身子好了,一定亲自上门道谢,要覃清菡也好生调养身子,邀请她身子康复之后到镇南王府做客。 覃清菡没看有哪些补品,只命探春收到库房里,她未曾见过镇南王妃,也不知道那镇南王妃是否知晓自己女儿是个心肠歹毒之人,信上那些场面客套话,她是不会当真的,至于萧雨菲,自己坏了她的好事,她肯定把她恨上了,她能做的就是与萧雨菲保持拒离,至于以后萧雨菲还会使什么诡计,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多想无益,人心不是她所能控制,她也不必杞人忧天,起码她提前看到了萧雨菲的心计,已足够让她提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葡萄干和天然葡萄酵母都做好了,她迫不及待地做了葡萄干夹心蛋糕,中间抹了一层葡萄果酱,以及葡萄果酱塔,她原先便向“梅林果铺”的掌柜进了一批甜度很够的葡萄,那批葡萄里还有绿葡萄,是掌柜的特地留给她的,她用紫、绿两种颜色的葡萄做了葡萄果冻。 大黎原来已有生洋菜,只是未被广泛使用,多半被用在赃食上,比如鸡丝凉冻、冻鸭条等等夏天吃的开胃菜上,这发现使她兴奋不已,如此一来,她能做的甜品就更多了,果冻、凉糕、洋羹等,她此次做的葡萄果冻亦是十分简单,洗净葡萄放置在圆形容器中,最外围的一层,按照一个绿葡萄一个紫葡萄的顺序排好,第二层排绿葡萄,第三层排紫葡萄,最后中间的位置放一颗绿葡萄,调制洋菜水,在热水中加热,淋到葡萄上,盖过葡萄,最后放到冰鉴里一个时辰,成形的葡萄果冻再切为六等分即可。 今日她做的甜点都很简单,是以做了许多,除了府里的人分食之外,也送了一份给太后。太后因为霞光长公主要陷害她,遭到池鱼之殃地卧床了二十来日,她估模太后身子已经安好了,病好的人肯定会特别想念甜食,她还另外装了一小匣子的葡萄干给太后当零嘴。 第30页 今日的锦华宫里很是热闹,太后已经恢复了精神,皇上、皇后都来陪太后说话解闷,祥花长公主和两个女儿甯洵美、甯静姝都在,还多个孙贵妃。 孙贵妃乃是邻国大齐的芊仪公主,在皇上登基时便以两国友好的名义嫁来大黎,一路受宠至今,生了两个儿子,六宫无人能敌,宫里人都私下相传,若不是皇后早一步生下了儿子,皇上肯定会封孙贵妃生的儿子为太子。 战郡王府的拜帖和食盒送到时,众人正在拱孙贵妃去小露身手,做几样糕点让太后解解馋。 “真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太后笑眯了眼。“难为战郡王妃有心,让霞儿那般陷害还惦记着哀家。” 皇后附和道:“战郡王妃明理,知晓那事是霞光长公主一人所为,与母后一点干系都无,她心里记挂着母后,才会让人送糕点来。” 孙贵妃在宫里的耳目众多,自然也听闻了战郡王妃覃清菡这个人,也知晓她做糕点的手艺很不一般,太后赞不绝口,只是她自恃甚高,从未将覃清菡放在眼里,因此也从未打探过她做的是什么糕点。 爆女将食盒打开,传话道:“战郡王妃的拜帖上说匣子里的果干名为葡萄干,是以新鲜葡萄做成,另外三种糕点名为葡萄夹心蛋糕、葡萄果酱塔和葡萄果冻,请太后娘娘品尝。”“这些糕点的名字光听就极特别。”太后笑着说道:“哀家岂能独乐乐?大伙儿一块儿品尝。” 落枫命小爆女取了碟子分好,送到各人桌边。 “太好吃了!”甯静姝第一个开口赞道。“皇外祖母,先前战郡王妃做了芒果冰、芒果蛋糕和芒果塔给相公,其美味也是让我念念不忘,想不到这名叫蛋糕的糕点还能这么变化,抹上了果酱,洒上了果干,味道一样好。” “哦?”太后一听便来劲了。“芒果冰?芒果蛋糕?芒果塔?你快说说那是个什么滋味?” 祖孙两人说的很欢,孙贵妃蹙着眉,她是不是太小看那个战郡王妃了? 扁是这葡萄做成的果干便令她十分惊讶,为何无人想到要将葡萄做成果干?酸酸甜甜的滋味叫人一个接一个,一小匣子的葡萄干很快见底了。 孙贵妃极仔细的品尝着葡萄干,想从中得知是怎么做的,却如何都思索不出来,另一个入口的葡萄果冻卖相极佳,入口清爽,另外两种糕点亦是她未曾想过的味道,这等手艺,连她那讲究甜品的母国大齐都难以找到对手…… “孙贵妃觉得战郡王妃的手艺如何?”皇后察言观色,看出孙贵妃的惊讶,故意问道。 孙贵妃靠着做糕点的手艺,将嗜甜的皇上的心套牢,这些年来她都很着急,急着想找一个手艺胜过孙贵妃的人来分散皇上的注意力,她怕长此以往,孙贵妃对皇上吹枕头风,皇上真会动了易储的念头,是以每逢选秀时,她都特意挑选手艺好的秀女进宫,无奈至今无人能胜过孙贵妃做糕点的手艺。 “臣妾觉得战郡王妃的手艺和臣妾相比毫不逊色。”孙贵妃笑着说道。“不如请战郡王妃参加下个月京里举办的糕点大赛,若胜出了便可代表咱们大黎去大宁参加今年的万国糕点会。” 她有自信,就算战郡王妃做糕点的手艺再好,也不可能凌驾她之上,那战郡王妃靠的不过是一时新鲜感罢了,她可是来自大齐皇室的公主,大齐御膳房的糕点是天下第一,她自小便在御膳房学习糕点,为的便是嫁来大黎拢络大黎皇帝的心,让她生的儿子成为大黎储君,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学习糕点,至今仍没有一日松懈地在学做新花样的糕点,战郡王妃是不可能赢过她的…… “贵妃娘娘是说真的吗?要邀请战郡王妃参加糕点大赛?”甯静姝不敢置信的说道:“往年代表大黎去参赛的都是贵妃娘娘,您真的要将机会拱手让人?” 皇后和她姊姊甯洵美在未出嫁前是手帕交,与她的亲姊姊无异,她当然是站在皇后那边,而且她不喜欢孙贵妃的长相,脸也太尖了,耳朵又是招风耳,猴儿似的,真不懂她的皇帝舅舅是喜欢孙贵妃哪一点,那么宠她。 孙贵妃暗自咬牙切齿,她放下茶盅,半真半假地笑道:“姝儿,你这话好像本宫会在糕点大赛输给战郡王妃似的,机会人人皆有,能否得到便各凭本事了。” “我是那个意思吗?呵呵!”甯静姝掩嘴笑了起来。“对不住了贵妃娘娘,我没注意,竟一时说出了心里话。” 太后见孙贵妃强忍着怒意,简直快要发作了,她用茶盖错着茶盅,缓缓说道:“孙贵妃这提议很好,就这么办吧!问问战郡王妃是否有参赛意愿,咱们大黎多个人才,也多一分在万国糕点会拔得头筹的机会。” 众人在锦华宫散了之后,甯洵美、甯静姝又转往皇后的凤仪宫去。 “你们想,战郡王妃可能答应参加糕点大赛吗?”皇后忧心地道:“本宫担心战郡王妃毕竟来自乡野,未见过世面,会因为怯场而婉拒。” 甯静姝哼道:“那可不行,那不就又要让孙贵妃抢尽锋头了?” 甯洵美失笑。“难道能逼着战郡王妃去参赛不成?” 皇后有些失落地道:“本宫去求她也行……” 她实在看不下去孙贵妃那得意的面孔了,万一孙贵妃在今年的万国糕点会挣了第一回来,皇上肯定又会诸多赏赐和万般宠爱,看在她眼里,针扎心脏似的难受,她不能让孙贵妃得到这份荣耀! “绝对不行。”甯洵美蹙眉。“皇后娘娘去求她,这成何体统?若是传了出去,只会叫孙贵妃看笑话。” “什么体统的,本宫不在乎。”皇后面上郁结地说道:“皇上至今每个月仍会临幸孙贵妃八、九次,若是她再生出个皇子……” “我觉得皇上没有那么迷恋孙贵妃。”甯静姝眼阵一眯。“是孙贵妃老是用糕点夜消做诱饵,皇上去品了糕品便顺道留寝,否则比她出挑的嫔妃多了去,皇上怎会老是去她那里。” 皇后轻咬嘴唇。“本宫也知道这一点,可本宫和其他嫔妃都拿不出吸引皇上的糕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去孙贵妃那里……” “所以,得要有人治治孙贵妃那气焰才行!”甯静姝起身,眼眸闪亮,自告奋勇道:“我去说服战郡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