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宠姨娘有点忙(下)》 第1页 第八章过年好消息(1) 接下来的日子,宋萃玉隔三差五就会见到素嬷嬷,每回素嬷嬷都会带着一群人给她洗澡,当天晚上赵天霁便一定会来她房里。 有一次两人滚完床单后,赵天霁跟她说:“要不是怕祖母对你不满,我还真想天天过来。” 宋萃玉听了,真的有被感动到,她的初衷只是想在王府生个孩子立定脚跟,感情什么的并不在考虑之列,没想到这个古代人很替她着想,不是自己想就过来,而是考虑到她在王府的处境。 她上头有王妃,王妃上头有太妃,一个姨娘固然不能不受宠,但太受宠也是不行的,世子如果太过专注床第之事,错的怎么会是世子,一定是姨娘这妖媚狐子。 赵天霁,你真是个好人。 宋萃玉对这个好人虽然还没有爱情,但老实说,她也不觉得和他一起过日子会很困难,前世今生加起来,他可能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好的一个。 她的初恋就是前夫,他们结婚后跟婆婆同住,刚开始朋友都劝她不要,她觉得没关系,因为她工作时长,在家的时间短,加上婆婆有工作,两人只有早餐时间会碰到面,那么短的时间能岀什么事情? 结果还真的行,婆婆总想掌控他们夫妻的一切,甚至不只一次说到自己年轻时,薪水全都交给了婆婆,再由婆婆给零用钱,非常明白的暗示她应该把收入上缴。 她不介意每个月给婆婆孝亲费,但是要她把收入全部上缴,会不会太贪心了,大家都知道她赚很多。偏偏婆婆每隔几天就会提一次她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说得她很烦,她告诉丈夫,丈夫也只会要她忍耐,家和万事兴嘛,但这不是“和”啊,这是她单方面受到委屈,她靠自己开的店,靠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全部上缴? 婆婆见她不为所动,想了新招,买了东西寄到她的养生馆,还是货到付款,刚开始她还傻傻的代付,带回家后,婆婆轻松丢下一句“就算你买给我的喽,谢谢”,让她超傻眼,什么叫作算她买的,后来她学聪明了,来一样退一样,婆婆又不高兴了。 大姑是个正常人,也劝自己的妈妈不要这样,但她婆婆就是觉得她很会赚钱,帮忙付一点会怎么祥,非常理直气壮。 是,她是很能赚,但那是她的事,她宋小玉又不是婆婆养大的,凭什么赚了钱就要给婆婆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帮客人按摩,肩膀贴满酸痛药布,还得穿护腰,谁能明白她的辛苦? 她跟婆婆之间的不愉快越来越严重,丈夫永远只会说“她是我妈,你忍耐点”,她觉得很烦,突然有一天她想开了,再也不让丈夫碰自己,白天不曾给她一点支持,晚上又要睡她,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就这样过了半年,她一提离婚,他马上就同意了。 妈妈只会怪她拖累自己,丈夫只会要她忍耐,她的前生真的很绝望,今生,老天爷或许开眼了,给了她一个好娘亲,也给了她一个好主人,嗯,因为她是妾室,所以赵天霁是主人,而不是丈夫。 但无论主人还是丈夫,宋萃玉知道,这位古代大好人是喜欢自己的,他可以对她不假辞色,可他对她始终很温和,最明显的就是他常常过来她的小跨院,当初他把小跨院分给她,其实就已经是种表示了。 如果说她进了仁王府后什么时候开始放心的,就是从她和司桂的战争那时候开始,在她跟司桂的各说各话中,他第一时间毫无犹豫的相信了她,这让她很感动,在这深宅大院里,只要他相信她,她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有次她问赵天一个脑筋急弯,“有种动物,会飞,会游,会遁土,那是什么动物?” 他当然想不出来,于是她得意洋洋的公布答案,“是怪物。” 他大笑,刚好司莲拿着厨房刚做好的点心进来,看到他大笑居然一脸惊恐,她想,他应该多笑一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真的。 快要过年了,王府的下人挂起红色灴笼,跟老天爷讨个好彩头。 除夕当天,雪落倾盆,宋萃玉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跟赵天霁第一次进入大厅,暖意扑面,见人人穿得轻便,这才知道原来大厅也烧有地龙,连忙把斗篷卸下。 宋家大厅已经很富贵了,但跟王府真的不能比,一梁一柱都有花样,格扇刻着八仙过海,人物栩栩如生,彷佛就要跃然而出,右边四扇窗子浮刻着春天的杏花、桃花,夏天的凌霄花、紫薇,右边四扇窗子则是秋天的菊花、昙花,冬天的炮仗花、山茶花,四季花庄皆有,象征生生不息。 青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琰,丫头小厮穿流忙碌,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萃玉乖乖站着,不一会儿,就听到内廊传来声音,仁王给跟仁王妃来了,她连忙抬头挺胸,让自己的站姿更标准一点。 赵天霁连忙起身,“父王,母妃。” 仁王爷点点头,“坐下。” 仁王妃笑道:“天霁坐下吧。” 这是宋萃玉第一次见到仁王爷,跟赵天霁长得真的太像了,简直像复制贴上一祥,难怪人家说小孩不能偷生,就算她是在外头见到仁王爷,也会马上知道他是赵天霁的爹。 仁王妃显然心情很好,嗓音也带着笑意,“过了这个年,你就要二十岁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听话,赶紧定下心来,母妃年纪也大了,不想为你时时担心。” 赵天霁笑道:“儿子明明很听话。” “少跟安定郡王鬼混,他那性子定不下来,你可别被他带坏了。”仁王妃道。 说来还是宋姨娘最乖,进仁王府,就把霁哥儿的坏习惯改过来了,霁哥儿下朝就回家,也不去小倌馆了。素嬷嬷告诉她,这宋姨娘很得霁哥儿的心意,霁哥儿隔三差五就去她的小跨院,白天也常常让她伺候笔墨,现在什么都好,就看宋姨娘肚皮争不争气了。 “母妃,我比表弟年纪大,要也是我带坏他,而不是他带坏我。” “还说。”仁王爷似乎也想起什么,提醒道:“你安定姑姑说,让你别带坏她儿子。” 仁王妃不依了,“长公主怎么这样说,明就是安定郡王调皮,驸马都不只一次赏安定郡王板子了,我们天霁可没挨过打。” 见妻子不悦,仁王马上放软姿态,“好好好,不说她了,倒是讲讲天霁,都二十岁了,也该说亲,你也别总是依着他。” “我这有什么办法。”仁王妃不能老实告诉丈夫,儿子以往整日跟男人鬼混,所幸在十九岁时宋姨娘入府,给他改正过来,便当成是儿子年轻不懂事,糊弄过去,其它的以后再说。 仁王道:“该快点,二十岁真不小了,我还想抱孙子。” “妾身也想哪。”仁王妃故作不满的看向儿子,“都是你不听话。” 赵天霁觉得冤枉极了,“儿子从小到大不惹事,还给父王母妃挣了不少光,怎么又算到我头上了?” “还是得怪你这个当母亲的。”仁王一本正经的说,“要不是你把他生得这么出类拔萃,又把他教得文武兼备,他能这般眼高于顶?” 仁王妃娇嗔道:“王爷这是怪妾身了?” “当然。”仁王捻着胡子笑了,“你要是把儿子生得差一点,丑一点,笨一点,不要这么聪慧有主见,我们肯定早就抱孙了。” 站在后头的宋萃玉看着仁王跟仁王妃的互动,还真是可爱,在儿子面前也能打情骂俏。 第2页 “齐太妃到。” 圆桌旁的三人连忙起身,赵天霁更是大步上前去搀扶齐太妃,“祖母小心些。” 太妃点点头,笑说:“你乖。” 宋萃玉偷偷观察着齐太妃,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大,虽然上了年纪,但不难看出年轻时是美人,身体瘦弱,眼神却坚毅,果然是历经宫斗出来的,跟仁王妃这朵温室小花完全不同。 齐太妃在圆桌的主位坐下,刚刚很活泼的仁王妃顿时变得安静,看来外人说因为仁王专情,导致太妃怨恨仁王妃一事不假。 仁王关心的道:“母妃这几天可好?儿子这几天忙着北方雪灾之事,早出晚归,疏于问候了。” “老样子。”齐太妃看到,严肃的表情总算温和些,“我知道你忙,你皇兄也不容易,好好帮他就行,我呢,有太医照顾,你不用分心,照顾好自己,对我这老太婆就是李顺了。” “儿子谨记在心。” 宋萃玉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皇太后跟齐太妃这对姊妹还真有爱,姊姊顾着妹妹的儿子,妹妹也顾着姊姊的儿子,不像她这个大活人就站在赵天霁身后,人人都知道赵天霁有姨娘,可只有仁王妃对她笑,仁王假装她不存在,齐太妃也对她视若无睹。 希望二堂哥争气点,个年能考上进土,那么她就是进土的堂妹,仁王跟齐太妃肯定不会再把她当透明人了。 妾室没人权,唉。 饼了大袛一刻钟,一名小厮飞奔进来,“禀,皇宫的人来了,已经开大门迎接。” 几个丫鬟连忙把四个格扇都打开,雪花跟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宋萃玉只觉得好冷,雪打在脸上好痛,这是要迎接什么,如果是圣旨,应该出去接吧,怎么没人要出去? 随即,几个内侍提着食盒进来,带头的那人尖着嗓子道,“奉皇太后口逾,赐年菜十二道给仁王府。” 仁王带头向门外鞠躬,“臣,谢皇太后赏赐。” 菜一道一道的放上桌,这大雪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居然还冒着热气,宋玉心想,原来仁王府的年夜饭是宫中赐下来的,她刚刚还奇怪,怎么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放着四个碗、四双筷子,现在她知道了,卤蹄膀、丁香鸭、油葱鱼片、三菌炖鸡等等,把桌子放得满满的,一道一道都浮着一层闪光,看得宋萃玉不由得皱眉,怎么一盘蔬菜都没有,好腻。 在旁边等待的管家连忙给领头内侍一大包银子,“您辛苦,过年跟几位大哥一起喝点酒。” 那领头内侍也不客气的收下,笑吟吟的说:“太后娘娘吩咐,让齐太妃、王爷、王妃、世子趁热吃。” 齐太妃露出笑意,“替我谢谢姊姊。” “是。” 等内侍岀去,丫鬟们关上格扇,又迅速捧来干净的手巾,让主人家擦去脸上的雪花。 齐太妃起筷后,这便开始吃了。 宋萃玉刚刚冷得恨不得格扇快点关上,现在一关,地龙热气湿着各种肉香,她又恨不得打开格扇,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吃大餐,那味道真的很可怕啊。 齐太妃、王爷、王妃有丫鬟服侍,她只要服侍赵天霁就可以了,不过看来赵天霁平时对她太好了,只有在别庄时要她布过菜,难得做一次,她觉得很累、很不习惯,而且各种肉味混在一起,她的鼻子已经分不出是蹄膀还是羊腿的味道了。 妈啊,她的手在发抖。 迸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大厅里很安静,在轻微的筷盘碰触声中,她筷子打颤的磕磕声分处明显。 赵天霁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宋萃玉轻轻摇摇头,左扶住右手,但还是止不住打颤。 齐太妃一皱眉,“司花,你去伺候世子。” “是。”齐太妃身边一个大丫鬟过来,接走了宋萃玉手里的筷子,“宋姨娘,我来就好了。” 宋萃玉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很在意这个大丫鬟自称“我”,可恶,连齐太妃身边的大丫鬟也这么难搞。 她现在怎么办,她原本是替赵天霁布菜的,现在司花替上了,她站在这边很尴尬。 她正觉得进退两难之际,赵天霁发话了—— “先下去吧。” 天籁!宋萃玉如获大赦,“是。” 第八章过年好消息(2) 真的不是她在作死,但回到小跨院,她就突然好了,头不昏,手不抖,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连翻三圈都没问题。 郝嬷嬷担心的道:“姨娘回来就好了,世子会不会以为姨娘在装病?依老奴看,姨娘还是躺着休息比较好。” “可我真没不舒服,其实一出大厅,我人就松快了。”大厅烧有地龙,再加上十二道油腻腻的菜,味道全部混在一起,能舒服才奇怪。 “但万一世子问起……” “就实话实说吧,我不想瞒他。” 郝嬷嬷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间微笑。 宋萃玉觉得古怪,不解的问道:“嬷嬷在笑什么呢?” “老奴开心呢。”主子对世子总算有几分真心了。 郝嬷嬷自问是很了解自家小姐的,小姐在宋家时,只对五太太说真话,对其它人都至少假装三分,现在不愿意骗世子,肯定是上心了,虽然小姐未必明白,但她倒是瞧得一清二楚。 宋萃玉却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嬷嬷怎么不回答我?” “老奴在想,姨娘不如泡个热水,暖暖手脚,老奴去后头把小炉子上温的晚饭拿过来,这样可好?” 宋萃玉点点头,让郝嬷嬷去吩咐了。 迸代没有热水器,要天天洗澡真得大富大贵之家才行,幸好她虽然是个小姨娘,但也是有粗使婆子可以使唤的。 粗使婆子很快把热水烧好,注入木制浴桶,宋萃玉解了衣服,一坐进去泡着热水,整个人就舒服了,青竹花露很清香,沁人心脾,直到手指都泡皱了,她才依依不舍的起来。 姨娘的年夜饭是六菜一汤,素的是麻酱凤尾、白都唐生菜、鲜香菇炒菠菜,荤的是枸杞海参鸰蛋、荔村肉、红油片耳,汤是大吉大利什锦汤,另外有两叠点心,桃花香酥饼和豆沙包。 宋萃玉拿起筷子,这便开吃。 迸代的农夫真的很强,明明没水没电的,却能想办法弄岀暖棚,在冬日种植蔬菜,专门卖给富贵人家,要不然她这么爱吃菜的人,在冬天就辛苦了,没肉吃很痛苦,但只能吃肉也不好过啊。 肚子饿,她吃了两碗饭,又把三盘青菜清光光,肉则各夹了一些,她吃得太饱,得站起来消食。 嗝,真的吃太饱了,宋萃玉模模肚子,“良枝,拿点消食丸给我。” 良枝连忙拉开放药的小抽斗,拿出一个葫芦瓶子,双手奉上。 宋萃玉倒了三颗出来,用几口汤吞服下去。 郝嬷嬷看了连忙摇头,走到她身后劝道:“姨娘下次可别吃这么多了,来,老奴给你把腰带放开些。” 又过了两刻钟,宋萃玉的肚子还是不舒服,“良枝,那消食丸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效?” “姨娘,才买不到一年,奴婢上个月还吃过一次,有效的。” 宋萃玉模模肚子,又打了一个嗝,突然一发不可收拾,连续来了十几个,喝了一口水后才好些。 郝嬷嬷皱眉,“姨娘,还是去请大夫吧。” “别了,今晚是除夕,事情本就多,不好拿这点小事去请示,反正只是吃多了,我睡一觉就行。” 榜扇传来轻拍声,接着传来素嬷嬷的声音,“宋姨娘,宋姨娘睡了吗?” 郝嬷嬷赶紧去开门,“哎喔,我的老姊姊,今日雪这么大,怎也过来了?” 宋萃玉觉得奇怪,仁王跟世子今天晚上是要守岁的,不可能来小跨院过夜,那素嬷嬷来做啥? 第3页 素嬷嬷一边收拾,一边进屋,“老婆子给姨娘带大夫过来了。” 郝嬷嬷一喜,“老姊姊怎么知道姨娘不舒服?” “世子让人传话过来,老婆子这便派人去请了,这位是太医院的欧阳大夫。欧阳大夫,这位就是宋姨娘。” 欧阳大夫年届中年,身材瘦小,气质温和,虽然大过年的被叫来出诊,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他身后的小药童拍拍身上的雪,把药箱放在桌子上,手脚俐落的打开,拿岀药枕,又取岀一条丝帕。 欧阳大夫坐下后,长手一伷,宋萃玉乖乖坐下,这算是前生带来的习惯,她对医生总是很尊敬。 小药童替她的手腕盖上丝帕,欧阳大夫便闭眼,专心诊起脉来。 突地,欧阳大夫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恭喜宋姨娘,阴搏阳别,是喜脉。” 宋萃玉错愕的张大了嘴,下意识的用空的另一手模模自己吃撑了的肚子,这里面有小宝宝了?算算她进王府才两个月啊,这效率会不会太好了。 郝嬷嬷更是喜不自胜,主子癸水迟了,她原也想过是有了,但主子一点不舒服都没有,照吃照睡,油腻荤腥都不怕,她才以为是刚刚到王府,太紧张所以延迟,没想到是真有了,感谢老天爷,主子这会儿的地位总算稳固了。 素嬷嬷笑得温和,“老奴恭喜宋姨娘。” 良枝、锦绣是最后才回过神来,开心的异口同声道:“奴婢恭喜宋姨娘。” 宋萃玉模着肚子,心里很开心。 欧阳大夫微笑,医者最喜欢的就是诊出喜脉,诊脉容易,得到的诊金也好,仁王府两代单传,诊金肯定不会少。 想着银两,欧阳大夫笑容满面的殷切交代,“宋姨娘今晚吃得太多了,有些积食,等会儿我开副药,吃个一、两次就行了,从现在开始,三餐定时定量,别饿过头,也别暴食,我每隔七日会再来替姨娘诊脉。” 素嬷嬷略带责怪的说:“姨娘最主要的就是替世子开枝散叶,身体可不是自己的,以后千万别这样乱吃。” 宋萃玉羞愧的低下头,“素嬷嬷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老奴不是生气,只是姨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未免不懂事,现在姨娘怀了身孕,以后可得听大夫的话,别乱吃了。” 素嬷嬷见她听话,这才露出笑意,“老奴这就去禀告,几位主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欧阳大夫、药童和秦嬷嬷离开后,宋萃玉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太高兴了,睡不着。 她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教孩子了,要五育均衡,多向发展,绝对不能当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可也不能不爱看书,人家问起历史地理都不知道,幸好是在古代,她的小孩只要学中文就好了,不用上美语,不用补习,她每次看到小朋友拉着超重的行李箱书包,都觉得他们很可怜。 而且她的小孩还有个超大优势,这可是仁王世子的第一个孩子昵,仁王妃说了会请封,男生就是县子,女生就是县主,就算智商普普,靠着封地一辈子也吃喝不尽,她完全不用替孩子担心。 她希望第一胎就是儿子,不是她重男轻女,是东瑞国重男轻女,她也没办法,而且很奇怪的是,一样是一男一女,姊弟跟兄妹得到的待遇宗全不一样,姊姊会让母亲备受责难,直到弟弟出生后才好一点。 至于哥哥岀生却是让每个人都开心,妹妹岀生后凑成个好字,所以她希望能先生个儿子,这从齐太妃、王妃到她这个小姨娘,大家都安心,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生几个贴心小棉袄。 而且欧阳大夫说了,孩子大概秋分前后会岀生,真是个好孩子,懂得挑时间,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秋天是见面的好时候,她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哼起摇篮曲。 隐隐约约的,宋萃玉听到良枝喊世子,她以为是自己太高兴,有幻听了,赵天霁在守岁呢,怎么可能过来。 可是没多久格扇被打开了,坐在绣墩陪伴的郝嬷嬷一下子跳起来,“老奴见过世子。”行完礼,她向其它丫鬟使了个眼色,众人便一同退了下去。 宋萃玉歪过身子一看,真是赵天霁,虽然有撑伞,但头顶还是有一层薄薄的雪花。 她连忙起身,正在找鞋子,他已经先一步走过来,烛火掩映间,就见他一脸喜色—— “素嬷嬷说你有身孕了?” 宋萃玉笑着点头,“嗯。” “真有了?” “真的。” 赵天霁轻叹了一口气,“我真行。” 宋萃玉不由得大笑,“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他在床沿坐下,想模模她的肚子,但看到自己被冻得泛红的手,只好作罢,天太冷,连坐在她旁边都怕冻着她,他拉起棉被把她整个人裹住,免得把自已身上的寒气过给她。 她知道他在给自己保暖,心头一甜,笑问道:“子晴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赵天霁想也不想就回答,“儿子。” “女儿不好吗?”虽然她也想先生儿子,但听到他的回答,她又觉得心理有些不平衡,就连她都觉得这样矛盾的自己真难搞。 “女儿我也喜欢,不过生儿子的话,祖母跟母亲都会高兴,她们两个都太在意单传问题,我想快点生几个儿子,好让她们放心。”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还是想要确定他真正的想法,“那先不要管齐太妃跟王妃的想法,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我都可以,无论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很好,标准答案,这答案让准妈妈很开心,宋萃玉伸长脖子,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随即身子打了个激灵,好冰,她又赶快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 赵天霁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这笨丫头想焐热他,他抓起她的手塞回棉被里,“安分点。”再隔着棉被抱着她,“萃玉,我很高兴。” “我也是。” “我没想过自己二十岁就能当爹,我一直想,自己大概能拖到二十五岁再成亲,当爹最快二十六,不过不知道未来的妻子是谁,也没什么高兴或期待的感觉,可是现在不同,我有了你。” 这个女人跟他遇过的名门闺女完全不一样,那些千金贵女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妆容,嗜好就是女工、画画、抄经,至于吃饭嘛,一定喝汤就饱,他才不信有人喝汤就能饱,赴宴之前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然后在宴会上装食量小,有意思吗?不像她,一个人可以吃掉一条蒸鱼,心情好的时候能吃下两碗饭。 而且她还很聪明,她发明的那些东西造福了很多人,她甚至能在他钻牛角尖时适时提点他,但他最喜欢的是她的不正经,她那些荒谬的想法总让他觉得万分有趣。 他喜欢她,觉得两人就这祥过日子很好,他以后不用正妻,父王没侍妾,王府虽空,日子却清幽,他那几个伯父叔父,仗着是皇亲国,妾室一堆,家里整天鸡飞狗跳,没地方去,就来仁王府避难,有时候一住好几天,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静静的拥抱中,宋萃玉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要守岁吗?怎么又过来了?” 赵天霁笑着说:“素嬷嬷来说好消息,父王知道我心里肯定着急,让我先回来,说他自己守就行了,不过我想着等一下还是要过去,总不能当了爹就忘记当儿子的责任。” 她微笑道:“仁王一定觉得很安慰。” 她看不起只会要妻子忍耐的那种丈夫,但如果只顾着妻子不管父母,她也无法接受,真正的男人是既能当好爸爸,也能当好儿子,就像赵玉霁,回来看看她,是当好爸爸,回去陪仁王守岁,是当好儿子。 第4页 两人又温存了一下,远远的传来打更声,子初时分了,赵天霁隔着棉被亲了下她的肚子,“睡吧,我走了。” 第九章太妃召见(1) 棒天吃完早饭,白嬷嬷就来唤宋萃玉,仁王妃要见她。 郝嬷嬷一听,连忙把人打扮起来,菊花云雾花袄,软银如意月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仁王妃赐下的金海棠花簪,然后系上喜相逢兔毛披风,脚上踏着小缀香鞋,这便岀流辉院了。 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雪压红瓦,银装素裹,放眼望去一片白色,几枝梅花探出头,散发着幽幽暗香。 仁王妃住的秀林院有点远,但从流辉院到秀林院的必经之路上却已经扫岀一条干净的小径,轿子也在垂花门前面等候了。 到了秀林院,过了垂花门便是前庭,两侧有抄手游廊,几个婆子正在清扫昨日的落雪,见到宋萃玉都面露诧异,似乎觉得很奇怪,大年初一这个好日子,王妃可是有许多贵人要接待的,宋姨娘怎么敢来打扰,但见到白嬷嬷带着,也没人敢说什么,都乖乖行了礼。 进入王妃院子的花厅,王妃坐在绣墩上,见到她来十分高兴,“好孩子,快点来本王妃身边坐下。” 宋萃玉不敢托大,还是规规矩矩的磕了头,这才起来。 仁王妃见她知礼,笑意更盛,“原本昨夜听到好消息便想要见见你,但昨晚风雪太大只好作罢,幸好老天保佑今日天气放晴,祭完祖先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让你过来。” “王妃挂念了。” “昨天欧阳大夫是怎么说的,细细讲给我听。” 宋萃玉心里阵尴尬,总不能说欧阳大夫告诫自己下次不能再这样狂吃,只好婉转地道:“大夫说脉象很好,孩子健康,嘱咐奴婢生活起居注意些,十天后会再来替奴婢诊脉,直到生产为止。” “没开补药吗?”仁王妃关切的追问。 “开了,三天吃一次,奴婢的身体一直很好,请王妃放心。” “白嬷嬷,你把我库房里那几支百年老参都送去流辉院,再把前几年皇太后赐下的狐狸毛被子也送去。” 宋萃玉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王妃,奴婢一定好好保重身体,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百年老参获得不易,一队人参猎客一个月都未必收得到一支,若是商人收到,一定是往太医院送,再由皇太后皇上或者皇后赐下,这种东西一支都很难得了,仁王妃一出手就是几支,还有那狐狸毛被子,光用听的就很威。 “你懂我的意思就好,我就知道你是有福气的。不但把霁哥儿只跟男人混的习惯改过来了,还那么快就怀上孩子,真乖。我这几年思虑过多,夜晚总是睡不好,可昨天一听说你有孕,竟然一觉到天亮,我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好睡过了。” “禀王妃。”司画进来说,“高嬷嬷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原在笑吟吟的仁王妃得有点不自在,叹了口气后点点头,司画便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头发银白、穿着深蓝色短的老妇人进来。 宋萃玉这才想起来,这是昨天年夜饭时,跟在太妃身边的人,难怪仁王妃听到会不开心,婆媳关系不睦,婆婆又派人来,肯定没好事。 斑嬷嬷规规矩矩的行礼,“老奴见过王妃。” “高嬷嬷不用多礼。” “奉齐太妃之命,来带宋姨娘过去竹柏院。” 宋萃玉不用想也知道,太妃要见她,是因为她怀了身孕,想到齐太妃昨晚让丫鬟换下她,她还是觉得很不爽,是,她是商人之女,地位低,但齐太妃这般无视于她,让她真的很不是滋味。 仁王妃即便还有话没问,也只能答应,“既然如此,宋姨娘你就随着高嬷嬷过去吧。” 斑嬷嬷皮笑肉不笑的道:“宋姨娘,请。” “奴婢宋氏见过齐太妃。” “起来吧。”齐太妃嗓音清冷的道:“来人,赐坐。” 宋萃玉只敢坐前面一点点。 昨天年夜饭,她自己要忙着给赵天霁布菜,没时间多看齐太妃的打扮,现在可以好好看看了,可是这一看,她瞬间倒抽一口气,齐太妃头上插着金掐玉双衔珠步摇,那一串串垂下来的可都是大珍珠,耳上明晃晃的红滴宝石耳坠,左右手各戴着一只冰晶玉镯,手指上还有符合身分的金丝护甲,一件古烟纹锦衣,底下是暗花云锦裙,屋内烧有地龙,所以不用穿袄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昨天很严肃的太妃,今天脸色好了许多,嘴角也没那么垂。 齐太妃神色平和,倒是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一个绿裙子,一个蓝裙子,两人看她的神情都带着轻蔑,宋萃玉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个蓝裙子的还对她自称“我”,抢过她的筷子,一把将她挤到旁边去,她好像叫司花来着,超没礼貌。 笑什么笑,本姑娘再不济也是个贵妾,真要说起来,你们两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还得跟我行礼呢! 斑嬷嬷给她奉上茶,“宋姨娘放心,这茶是太医院的养生茶,齐太妃从年轻时喝到现在,怀仁王时也照常喝,对孩子没有坏处。” 宋萃玉拿起茶盏,“谢齐太妃赐茶。” 对齐太妃而言,宋萃玉的身分太低了,一个商人之女怎么配跟她这个堂堂齐太妃说话,可是孩子偏偏托生在她肚子里,自己不问,是要叫谁问,这些个丫鬟嬷嬷又不清楚自己想问什么,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开了口,“大夫怎么说?脉象可好?” 宋萃玉心想,怎么也是这个问题,但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禀齐太妃,欧阳大夫说脉象很好,让奴婢过去怎么过日子现在就怎么过。” 齐太妃皱眉,“欧阳?他不是看内科的吗?” 宋萃玉不解,怀孕也算内科吧,古代分科没现代这么详细,老实说,她觉得把脉能把岀喜脉就已经很神奇了,何况把脉时还隔着一条丝帕呢。 “算了。”齐太妃道:“本太妃过几日进宫跟姊姊求个太医过来替你诊脉,那欧阳也不是妇科专精,毕竟是仁王府隔了二十年的子嗣,还是要妇科大夫我才放心。” 斑嬷嬷连忙拍马屁,“太妃说的是,那欧阳大夫看看伤风肠胃可以,但要看世子的长子,恐怕还是差了些,是得跟皇太后求太医才妥当。” 齐太妃笑了,“你这老东西怎知道就是?” “老天爷看太妃念经如此虔诚,肯定是会给儿子的,历来不都是如此吗?太妃生了王爷,王爷生了世子,世子肯定也是要生个胖小子的…… 宋萃玉暗自赞叹,哇,这马屁拍得可厉害了,这是在跟齐太妃说,生儿子是您念经的福报,您的儿子生了儿子,也是您念经的福报,您的孙子也会生个儿子,因为您有念经会有福报,总之,一切都是您福泽深厚。 原来马屁要这样拍,真是长了见识。 齐太妃再转头面对宋萃玉时,笑意倏地一敛“宋姨娘,老实说吧,本太妃并不喜欢你,我们是堂堂仁王府,就算妾室也得书香门第出身才说得过去,收个商人之女当妾室,连皇太后都在问是怎么回事,我被问得不知道这怎么回答才好。” 呃,人生就像游戏,进入个新场景,总会有像仁王妃这种可爱的小伙伴,也会有大boss,很显然,仁王府的大boss就是齐太妃。 她为什么会进来仁王府呢?很简单,仁王府欠了宋家啊,谁让仁王的船给搁浅了,关键时刻反而让宋大福帮了一次呢,而且提出宋家女儿进入仁王府当妾室,是帮了仁王第二次好不,要是大伯父求当皇商,仁王才真的要抱头苦恼。 第5页 “不过你怀了身孕,本太妃还是满高兴的。” 这还像句人话。 “现在流辉院只有你有贵妾名分,既然怀上孩子,地位就更加稳固,好好把院落打理起来,你现在有孕,不能伺候,我就把我的司花跟司薇给你,回去给她们开脸,就当通房固宠吧。司花,司薇,你们给宋姨娘磕个头,请她起名,以后就是她的人了,将来什么造化,看你们自己。” 呃,她要撤回前言。 虽然内心不爽,但老太婆也提醒了她一件事情,怀孕了,就不能再夜间运动,为了孩子的确是要避,可是给丫头开脸,她又不想,光是想着院子里要多岀两个女人,她就直冒胃酸,再想到还要姊妹相称,更不能忍,她现在的偶像是仁王跟仁王妃,她想象他们一样,一对夫妻,只有彼此。 然而幻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脑子里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实是司花跟司薇一脸喜孜孜的跟她跪下磕头,“婢子见过宋姨娘,请宋姨娘赐名。” 饶是心中不愿意,宋萃玉也不敢说不,毕竟人在屋檐下,她一个小小姨娘要怎么对抗一个在宫中过了二十年的老妖狐呢?她只能笑吟吟的说:“起来吧,以后穿蓝裙子的妹妹叫作夏夕,夏天的夕阳,穿绿裙子的妹妹叫作夏景,夏天的景色,合起来就是夏夕夏景,可好?”也就是台语的丢人现眼啦,不过古代人也不知道。 夏夕、夏景齐声道:“谢姨娘赐名,婢子收拾行李去。” 她们能被派去服侍世子已经很高兴,见宋姨娘的脾气似乎也不大,更觉得放心,她毕竟是个商人之女,能有什么手段,说不定自己吓她一吓,便能骑在她头上。 齐太妃也很满意,虽然宋萃玉的出身不好,但脾气还行,要赐名就赐名,也没给脸色,一个怀孕的女人如果还跟个通房计较,那就太不聪明了。 夏夕、夏景很快收拾了一个箱笼出来。 齐太妃道:“宋姨娘,这个信封里有一万两,是我给你的奖赏,等孩子生下来会赏更多,夏夕、夏景若是有孕,也少不了你那一份,好了,我累了,你们这便回去吧。” 宋萃玉带着夏夕、夏景离开后,高嬷嬷站到齐太妃身后替她捏肩膀。 太妃神色间有一抹轻松,“宋姨娘比我想的要懂事多了。” “太妃替她安排,那是她的福气,谁不磕头谢恩呢。” 太妃哼了哼,有些不悦的道:“可不是人人都这么识相,就有人没把我这老太婆的话当话,我安排远房侄女当自己儿子的妾室,她居然怂恿哥儿把人给卖了,连我的脸都打,动哥儿还护着她,说是自己的主意,真是孝顺儿子好媳妇。” 齐太妃在骂仁王赵勋跟王妃不孝,下人们都不敢出声,深怕一个不小心会被迁怒。 只有高嬷嬷继续劝道:“太妃放心,至少宋姨娘听话,收人就收人,赐名就赐名,流辉院肯定不会像秀林院那样,一个女人独大。” “要是霁哥儿跟他爹一样,那真是要气死我了,不行,到时候我宁愿弄死宋姨娘,让霁哥儿恨我一阵子,我也不能看他像他爹一样没出息,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像什么话。”说到后来,齐太妃已经面露凶意。 “太妃身体要紧,别想秀林院那位了,越想越生气,现在宋姨娘都怀上了,不如想想世子娶妻之事。” 齐太妃一怔,继而笑了,“老东西,还是你懂我。” 斑嬷嬷谄媚地道:“老奴就想着太妃开心而已。” 齐太妃想着,是啊,该想想霁哥儿娶妻之事了,之前怀疑霁哥儿爱男人,后来他将宋姨娘从别庄带回,又想说是不是带回来哄他们的,现在宋姨娘怀了孩子,证明霁哥儿也能爱女人,接下来当然就是说亲了。 她二十年前是被猪油蒙了眼,才说了那个身体不好、心胸狭窄的病秧子当媳妇,自已不能生,还不让儿子纳妾室,一个个妾室通房都被找理由发卖出去,偏偏儿子还护着她,真气死她了。 这回她不自己挑了,要让皇太后替她仔细选一选,选出一个大度又能生的,最好妻妾齐多,让空荡荡的仁王府热闹一番。 当天下午,赵天霁回到流辉院,知道祖母赐了人,民没多说什么,赐了一人一间房,吩咐司荷去教一下规矩。 司荷是个守本分的,自然该说的都说了,包括世子爱静,没传话不要自己去见云云,谁知道夏夕、夏景服佳太妃久了,眼高于顶,自认为美貌见识都不输千金贵女,世子肯定会另眼相看,却没想到几天过去,世子都没来,不过才大年初四,夏夕就忍不住自作聪明,在走廊下炖了鸽子汤,夏景一看,知道夏夕这是要出招,连忙进大厨房亲自做了酒酿汤圆。 两人同时做好,在世子书房你推我挤,都想第一个进去,守门的司莲一人挡不住两人,竟让夏夕夏景前后闯了进去,正在跟安定郡王说事情的赵天霁大怒,吩咐各打十个板子,送回齐太妃的竹柏院。 齐太妃很生气,这根本还谈不上宋萃玉有没有肚量的问题,纯粹是两丫头不争气,不过才几天,急什么,霁哥儿跟安定郡王在说话,哪轮得到她们去伺候,霁哥儿最不爱吃甜,做酒酿汤圆做什么,这种没耐性的丫头,她也不要了,直接降为二等,做粗活去。 宋萃玉的第一个危机就这祥解除了,她庆幸着还好夏夕、夏景够丢人现眼,要不然她光是想着要跟她们姊妹相称,她就觉得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她归咎于怀孕后贺尔蒙改变,其它不是她的身分能想的,干脆就不要想。 自欺人的最高法则——不想就没事。 第九章太妃召见(2) 很快的,元宵到了,这个年过得有惊无险。 自从怀孕后,赵天霁没在她房中过夜了,但宋萃玉也不担心,她知道他这是在保护她,对太妃来说,自己的儿子守着一个女人已经很没出息了,孙子千万不能也这样不像话。 仁王妃出身不凡,是田丞相的女儿,两个哥哥都是朝廷大官,齐太妃对她不满,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自己的出身这么低,要是真惹怒了齐太妃,事情会很大条。 赵天霁对她越普通,她越安全。 所以现在每天她都是自己睡,五更起,郝嬷嬷把她打扮妥当后,就去赵天霁的食间跟他一起吃早饭,两人说说话,她觉得他们真的很像夫妻了,当然说来说去,总是离不开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看得岀来他很开心,还有好几个月孩子才会岀生,他现在就在想名字了,而且每天都能想岀不同的,笔记越抄越长,看得她啼笑皆非,她实在很想提醒他,齐太妃在想名字,仁王在想名字,仁王妃也在想名字,三座大佛压顶,孩子的名字绝对轮不到他这个爹来取。 惊蛰过,春分到。 有一次赵天霁从外头回来,让她去书房伺候,他笑着递给她一枝红桃花,一接过手,桃香扑鼻,甜韵久久不散,原来安定公主府今年的老桃花抢先开花,他便折了枝回来给她。 宋萃玉心中暖暖的,被一个人惦记的感觉真好,他看到什么好东西,会想起她,会想跟她分享。 这个很尊贵的古代人,用很笨拙的方式讨好她。 她的心也不是铁做的,当然觉得他很温柔,有时候她会故意问他喜欢自己哪里,他还会红着脸推开她,要她别胡闹,矮油,他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喔! 第6页 那枝桃花她放在青瓷瓶欣赏,舍不得它谢,拿起绷子花了一下午绣下来,做了个小荷包,想送给赵天霁,可是她的绣工一向不怎么样,想了想后,又把荷包塞入抽斗。 日子就这样过去,宋萃玉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仁王妃不再让她去秀林院,而是亲自过来看她,拿着自己绣的虎头帽、虎头鞋、口水兜,连赵天霁小时候睡的摇床都从仓库里翻了出来,仁王妃还翻出不少赵天霁婴儿时期穿的衣服,每拿岀一件,就会喜孜孜的说起他小时候的趣事,怎么调皮,怎么闹得仁王府鸡飞狗跳。 宋萃玉总是听得兴致盎然,原来现在的冷酷世子小时候撒尿在皇太后身上,自己还先哭,真可爱。 立夏,小满。 宋萃玉的肚子更大了,托这孩子的福气,端午节祭祖时她居然可以参加了,而且赵天霁还给了她一对牌子,以后她的人可以自由出门,被王府的守门婆子敲诈了半年,终于不用再付那一两银子的开门费,这个礼物她喜欢,喔耶! 夏天的京城是很热的,小跨院的那棵树虽然高壮茂盛,但日头太大,一丝风都没有,屋子里还是闷。 端午过后的太阳真的很可怕,照在青石路上好似都散着热气,这种时候宋萃玉总是庆幸自己是穿越到千金小姐身上,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万一穿越成了农家女,这种天气可是要下田务农的啊,她哪受得了,她光是坐在绣墩上发呆都觉得汗止不住。 “婕娘。”良枝进门来,一脸奇怪的说:“喜篆在侧门,说有急事求见姨娘。” 宋萃玉奇道:“喜篆?” 喜篆是宋家大伯母的贴身丫鬟,已经二十几岁了,但一直没出嫁,很得大伯母的信任,她怎么会来仁王府? 良枝也一脸纳闷,“奴婢问她什么事情,她只说求姨娘看在过往跟大小姐的情分上,见她一面。” 宋萃玉也感到古怪,但毕竟一笔写不岀两个宋字,她跟宋萃霜也的确像亲姊妹那样好,于是点点头,“那你去带她过来。” 这喜篆还来得正是时候,她的对牌才拿不到一个月,如果她没对牌,就算有心,也无法带喜篆进门。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良枝带着喜篆进来了。 喜篆的双颊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有汗,年纪不小,依然扎着未出嫁的发式,见到宋萃玉便跪了下来,“求二小姐救命。” “起来说话。” “是。”喜篆从地上爬起身,着急的道:“奴婢长话短说,大小姐回来了,大老爷很生气,说宋家的脸都被大小姐丢光了,逼大小姐自尽,大太太命我来求二小姐,大老爷现在最听您的话,您肯定可以救大小姐。” 宋萃玉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开口,“郝嬷嬷,你赶回宋家一趟,跟大伯父讲,我现在在王府过得很好,怀有六个月身孕,齐太妃仁慈,王妃待见,世子的院落除了我,没有其它妾室,若他真逼死大堂姊,大堂哥跟二堂哥的前程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郝嬷嬷道:“老奴马上回去。”大小姐她也是从小看到大的,私奔虽然不像话,但也罪不致死,大老爷也真狠心。 宋萃玉又道:“喜篆你是乘车来的吧,郝嬷嬷,你就坐那辆车子回去,喜篆休息一下,我还有事情要问。” 喜篆见二小姐的女乃娘要回去,自然放心了,焦急了这么久,突然松下心神,整个人便软下来,良枝手快,连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水给她喝。 宋萃玉虽然满心问号,但见喜篆这样子,她知道急不得,等她气息缓过来,这才开口,“大堂姊回来了?” “是。” “说仔细些,从头说。” “是,大小姐是上个月十五的晩上悄悄回来的,奴婢当时已经伺候大太太安睡,一个守门婆子要见我,奴婢觉得奇怪,一个守门婆子怎么会在深夜来找,奴婢怕她打扰了大太太,便岀了垂花门见人,岂料裘婆子讲,有个人自称大小姐要进门,她原本以为是个痴儿,泼了水赶她,没想到那人却拿出宋家的对牌,她认出那是描凤居的,但她没看过大小姐,只好让奴婢去认人。” 喜篆顿了顿,又道:“奴婢连忙赶去角门,没想到真是大小姐,便让裘婆子不准对别人说,悄悄把大小姐带回院子,大太太见到大小姐,自然很高兴,但又怕大老爷生气,只能吩咐下人不准说出去,大小姐平时就待在大太太的院子里,不出大门,倒也没事,可没想到瞒了一个多月,还是满不住,大老爷今天不知怎地突然往大太太院子去,见到了大小姐,当下便发起脾气来,说要打死大小姐,大太太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大小姐先锁在房中,派奴婢过来求救。” 宋萃玉默然,大伯父也太狠心了,大堂姊就算有不对,那也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就真的要打死她? 以前大堂姊跟罗家少爷来往时,算是高攀罗家,大伯父明明很高兴,还一直说女儿多乖多听话,没想到大堂姊好不容易回家了,大伯父却是这样的反应。 “喜篆,大堂姊怎么会回府,那古正粱待她不好吗?” 喜篆眼眶一红,“大小姐说,要藏一片树叶,最好是在森林里,所以他们没岀京城,而是在城南落脚,刚开始大小姐是想做吃食生意,京城人多,只要勤劳点就饿不死,没想到古正粱告诉大小姐,以前看少爷们念书都心生向往,自己明明聪明,却因为奴仆的身分没办法进书院,现在有机会了,他想读书,将来考个进土,给大小姐挣个诰命夫人,大小姐信了他,便自己开起粥铺子,古正粱则住在书院,每十天回来一次。” 宋萃玉心想,古正粱都二十岁了,能读什么书啊,他要真是文昌星转世,古管事早让他上书院了。 看来他也不是真心喜欢大堂姊,只不过哄个人养他而已。 不过东瑞国女子地位很低,又只有读过《女诫》这种教导妇德的书,若古正粱只是单纯吃软饭,老实说,她觉得大堂姊会忍,古正粱肯定做了比吃软饭更过分的事情。 喜篆继续道,“那古正粱去书院读书,也会跟同学岀去,那些个人都不学好,净往花街柳巷钻,还美其名为风雅,大小姐一个月给他三两银子,居然不够用,他还理所当然的进去一趟花街要多少银子,让大小姐不要这么小气,那古正粱书没读几本,却总拿岀从夫这个道理来压大小姐,后来还让他找到大小姐放银的地方,他没钱就去偷,等大小姐发现时,上千两银子已经被他偷得只剩下三百多两,都被他拿去装阔少爷请客了,那时大小姐才知道那书院的人都他古少爷,每天下课不温书,就一大群人去酒馆吃喝,请琴娘弹琴,每次饭钱都要三、五两银子,都是古正粱付的。” 这实在太过分了,根本是拿大堂姊的私房银子去装阔少爷啊,从下人变成古少爷,他很得意吧。 迸正粱跟她前婆婆好像,别人有钱,给自己一点会怎么祥,人家不给还会恼羞成怒,她前婆婆就骂过她“不过会赚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她敢打赌,古正粱也这样对大堂姊发过脾气。 宋家有钱,大堂姊又是大伯母唯一的女儿,这么些年来身家肯定不少,卓嬷嬷说过,大堂姊的首饰什么的,当了之后都换成五十两的银票,大堂姊身边至少有一千两,也不过才短短两年多,居然就去了七百两,古少爷还真是好样的,拿老婆的钱装阔少? 第7页 “二小姐也知道,今年七月便要大考,可那古正粱镇日吃喝玩乐,大小姐后来发现他连考试都没有报名,便心灰意冷了,再也不给他一分钱,没想到他居然偷偷卖了粥铺子跟房子,又把大小姐手边剩下的三百多两抢走,跟个琴娘跑了,大小姐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还是街坊邻居看大小姐可怜,给了她一点盘缠,大小姐走了几日的路,这才从城南回到宋家,只能说大小姐运气不好,大老爷昨天原本在气头上,又看到大小姐,自然气上加气。” 宋萃玉心想,大堂姊的运好像是不大好。 为了送女儿进入仁王府,宋家背弃了与罗家的默契,可那罗家少爷真的很喜欢大堂姊,她以前也想过,大堂姊十八岁嫁入罗家,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毕竟罗少爷温文儒雅又出色,对大堂姊也是真心的,放眼京城商界,可没比得过的婚事了。 如果大伯父没有救了仁王,大堂姊一定会行礼如仪嫁入罗家,即便不爱罗少爷,但也不妨碍她过上人人称羡的好日子。 可没想到大伯父救了仁王,仁王还同意儿子收人,贵妾只能带两个丫鬟、一个嬷嬷,是不能有其它陪嫁的,大堂姊如果进入仁王府,这辈子无法再见古正粱,所以她选择私奔,结果却是两手空空的回到宋家。 能跟赵天霁相遇,她很感谢大堂姊,但是大堂姊落到这般田地,她心里相当不好受,今日郝嬷嬷回去就算可以挡住大伯父,也挡不住下人的冷眼,她得另外想想办法才是。 第十章表妹的心机(1) 仁王府平时吃饭是各吃各的,时间到了,大厨房便会往各院子送菜,但是初一十五晚上会一起,宋萃玉特别不喜欢这种日子,因为跟赵天霁吃饭时,她不用布菜,但跟齐太妃、仁王、仁王妃一起吃饭时,她就得回归姨娘本位,布菜是一件辛苦而且不人道的事情,给看不给吃,真是太残酷了,就算回到流辉院能吃上一顿好的,也无法弥补内心的创伤。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还是要在大厅里一起吃饭,原因无他,齐太妃有客人到府,她让所有人都出来见见。 赵天霁自然早就带着宋萃玉到了,宋萃玉挺着肚子伺候他喝茶,见他坐得四平八稳,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拿肚子去拱他后脑杓。 赵天霁回头,看到她的大肚子,忍不住好笑,“别淘气。” 不一会儿,仁王跟仁王妃也到了,宋萃玉不敢再胡闹,连忙奉茶。 仁王神态和蔼,仁王妃的笑容更是温柔,好似都能滴岀水来,“宋姨娘,这几天天气热,出入可有打伞?” “回王妃的话,奴婢这几天都没出院子,今日出门是有打伞的。” “那就好,你现在是双身子,可要好好保重。” “是,请王妃放心,奴婢生活起居都会注意。” 内响起高嬷嬷的声音,“太妃到。” 仁王、仁王妃、赵天霁连忙站起身,身为孙子当然要去扶,却没想到齐太妃身边已经有人了,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肤色白晳如羊脂玉,大眼朱唇,眉目如画,穿着牡丹罗纱上衣,百花蝴蝶裙,头上一套红宝流苏头面,富贵至极。 那少女开口,“成凤见过仁王,仁王妃,世子。” 仁王妃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原来是成凤,都这么大啦,女儿家两三年不见就变了个人,上次见还是个小丫头呢,现在可是大小姐了,要是没打过今日这招呼,往后在街上看到我都不敢认了。” “王妃别笑话成凤。” 仁王一脸懵,“王妃,这位是?” “便是齐四表弟的嫡长女,前些年有来过王府赏花的,不过当时太小,长得跟现在不太一样,她要叫王爷表伯父,喊太妃祖姑。” 这么一说,仁王也想起来了,“齐家四表弟的女儿,好像有这么个孩子,本王大概是年纪大了,居然不记得。” 齐成凤笑说:“王爷要做的太事太多了,哪需要管这种小事情。” 齐太妃笑容满面,“天霁,来见过成凤,算起来你们是表兄妹,小时候见过几次的,不过这几年我们仁王府鲜少举办宴会,便没怎么来往。” 仁王妃尴尬,没办理春宴秋宴,主要原因就是她身体不好,府中又没侧妃帮忙操持才会如此。 赵天霁不想母妃为难,便招呼道:“表妹。” 齐成凤心中一喜,娇娇的喊道:“表哥。” “表妹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下午,不过王爷跟表哥都不在,所以祖姑说今天再见面就好。” 宋萃玉心中顿时闪起红灴,表妹?表哥?这对男女居然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好啦,也没打情骂俏,就是她不爽而已。 她也知道仁王府迟迟没给赵天霁说亲,就是怀疑他好龙阳,怕娶了姑娘后反而坏了两家交情,现在她肚子都大了,证明他不只头好壮壮,还身体棒棒,当然会想给他说个正妻,表妹显然是正妻人选。 齐太妃的嫡弟是兵部掌司,生有八个儿子,行一跟第四的是嫡子,两人也都在兵部当差,齐成凤就是那个齐四的女,简单来说,她不只有个当大官的祖父,还有个当高官的父亲,皇太后跟齐太妃是她祖姑,当今皇上跟仁王都是她的表伯父,她的母系那边是侯府,一言以蔽之,家世显赫。 然后宋萃玉想想自己,唉,不能比。 拼爹这种事情不只发生在现代,古代拼得更厉害,她没觉得自己输齐成凤多少,但拼爹真的拼不过。 齐太妃有客人,厨房当然很卖力,迅速上了十二道菜,天气热,多以炒蔬菜跟冷盘为主,只有几道海鲜是热的,但也不敢冒着烟就端上来,汤改成绿豆碎冰,莲子百合碎冰汤,最后则是放在井里冰镇过的西瓜。 宋萃玉看着这些菜,只觉得肚子好饿,她想喝绿豆碎冰汤,不愧是仁王府,居然有冰,她来到这世界十八年了,还没吃过冰。 然后就看到情敌,只吃了一筷子鱼片鲜肉、一片酱油凉笋、半碗绿豆汤,就说饱了,身为女人,宋萃玉几乎可以笃定齐成凤是在房间吃饱后才过来的,可惜自己不能当场揭穿她,恨。 丫鬟撤下席面,上了上好的云雾茶,上了樱桃蜜饯、葡萄蜜饯、苹果蜜饯、桃子蜜饯等四品蜜饯,又上了美人凉糕、核桃酥、翠玉杏仁冻、蜂蜜饼等四品点心,刚刚食不言,现在开始聊天。 齐太妃很配合的说:“成凤,刚看你吃那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跟你祖母那边要个厨娘过来?” “祖姑,不用了,成凤一向吃得少。” 仁王妃虽然生活单纯,但可不是傻子,见这阵仗哪那还不明白,虽然她有中意的名门淑女,可想想,齐成凤的出身挺好的,配给儿子倒不会辱没了他,且霁哥儿的正妻如果是太妃娘家人,太妃也会高兴,便也附和道:“太久没见了,本王妃都忘了你喜欢什么,倒是说给我听听。” 齐成凤一喜,没想到仁王妃这么识相,于是娇羞地道:“便是喜欢女红,双面绣倒也拿得出手。” “你居然会双面绣,可有绣好的帕子让本王妃瞧瞧?” 齐成凤迫不及待的拿出自己绣的帕子,仁王妃见正面是日出时分的白色铃兰,背面是日落时分的粉色铃兰,笑说:“天霁,看看你表妹这帕子,绣得可真好,母妃喜欢刺绣,但自问也没这样的手艺。” “母妃,儿子是大男人,拿着姑娘家的绣帕看像什么话。” 第8页 齐太妃不满,“是在自己家里又不是在外头,你表妹女红这样好,看看又怎么了。” 赵天霁道:“表妹要是会做弓箭,我自然有兴趣,帕子是女人家的东西,有什么好看。” 宋萃玉心想,那上次拉着她的绷子看绣工的人是谁啊? 大夫说了,孩子会在中秋后出生,她想做件锦被,绣了个白兔吃草,赵天霁看了说不公平,怎么儿子有,他都没有,她这才想到,对耶,她都忘了要绣个荷包啥的给他,他还点名要鸳鸯戏水图,就像他们一样你侬我侬,唉喔,想一想觉得好害羞喔…… “宋姨娘,怎么了,脸色这样红?”仁王妃关心的问。 她也知道姨娘是下人,身为王妃不该在客人在时关心一个下人,但宋姨娘可是有孩子的人哪,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宋萃玉连忙回话,“回王妃,奴婢没事,大概是天气太热了,所以脸颊才红,请王妃宽心。” 赵天霁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宋萃玉心中感动,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清冷清冷的,可是每次自己有什么事情,他总会维护她。 齐太妃的嘴角微微下垂不太高兴,但她也怀过孩子,知道母亲不舒服,月复中孩儿也不会好受,便开口道:“高嬷嬷,送宋姨娘回去流辉院,打伞仔细点,别让她晒到。司玉,吮咐厨房做点开胃消暑的东西过去。” 喔耶,不用服侍了,“谢太妃,奴婢告退。” 齐成凤就这样在仁王府住了下来,宋萃玉一方面觉得不太爽,一方面又觉得齐太妃脑子装水,让侄孙女来,肯定是想近水台,可是天气这么热,谁出门啊,就算住在同一座高墙中,又有什么用。 “宋姨娘。”司荷在外面唤着,“安定郡王跟路世子来了,世子喊姨娘去前头伺候。”宋萃玉大喜,听男人说八卦可比在房里看书有趣了,赵天霁也知道她爱听人讲话,每次有朋友来访,一定让她去伺候茶水,听个过瘾。 理理衣服,她便往一进的大厅去。 虽然是午后,但今日有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伴随禅呜,完全是盛夏气息,格扇跟花窗全开,风吹有凉。 虽然肚子大,但不妨碍她做水丹青,她很快的在茶面画了山水给安定郡王跟路世子送上。 “世子可知道,江南总算下雨了?” 赵天霁睑上出现喜色,“真的?怎么许大人那门个主事宫今天上朝时都没提起?” “恐怕还不知道呢。”安定郡王一脸神秘,“我商队的人今天中午刚回来,热腾腾的消息,说离开时偶然望向南方,一片浓厚乌云,他们长年在外,一看就知道会是场大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下个两、三天。” 宋萃玉知道今年江南惊蛰没响雷,民间本就不安定,只能说老祖宗的历法真的太厉害了,春雷没响,还真的从四月到现在六月,一滴雨都没下,据说农田都龟裂了,连专门养鱼的池塘都见了底,农民苦不堪言。 皇上这两个月都在烦恼这件事,江南是东瑞国的粮仓,一旦种植岀现问题,明年的量产会大幅减少,继而影响民生。 现在终于下了雨,真是万幸。 看着赵天霁高兴的神色,宋萃玉觉得这个人好神奇,明明可以做个吃喝玩乐就好的官二代,偏偏要过得忧国忧民的,去年撤换掉黄将军的所有人马,也是他跟仁王力打压力面对那些“皇上,万万不可啊”的老家伙,那阵子他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每天他早起上朝后,枕头上都是一大堆他掉的头发,直到事情尘埃落定,他才恢复每天几根的落发量。 饼得这么劳心劳力的,真傻,可是她就喜欢他这样子,让她觉得很闪亮,很尊敬。女人的爱果然要带着尊敬才会更长久啊。 想起前生,因为年纪三十了很慌张,客人介绍了自己的弟弟,两人就交往了,结婚的理由也很好笑,不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而是“我们年纪都到了,应该要结婚了”。 她的前夫很自私,叫他帮忙做家务就会讲“我要上班”,好像自己是他养的一样,她也要上班好吗,她还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呢,只能庆幸两人没孩子,因为她一个客人说,她明明有老公,却觉得自己像单亲妈妈,小孩哭了、饿了,老公都说“xxx,你女儿要换尿布”。 那时那位客人一脸生气的说—— 他讲“你女儿”耶,好像那个孩子是我自己一个人无性生殖生出来似的,我如果一时走不开,他就会让孩子一直哭。 前夫就是一个她无法尊敬的人,他的人生守则是“只要不要烦到我,其它都随便”,所以她和婆婆有不愉快,他也不想调解,只要求她忍耐,不管自己妈妈的要求有多不合理,都只会讲一句“她年纪大了,你就让让她”,凭啥?! 她自问不是坏媳妇,但婆婆见钱眼睛就发红,自从知道她的收入后,就一直说想岀国,可是没人帮她付钱,别人家的媳妇都会买钻石给婆婆,自己苦命,都没戴过钻石,经络师宋小玉超想尖叫,我也没戴过钻石好吗,一直要她把薪水上缴,烦死了,她辛辛苦苦每天帮人按摩,按到手抽筋,按到血管浮凸,双手奇丑无比,就因为她是媳妇,就得把辛苦钱上缴,她又不是傻子。 最让她失望的就是前夫,每次前婆婆对她酸言酸语的时候,他做的事情就是回房间打电动,他不想听到婆媳争执,还会戴耳机。 宋小玉对婚姻失望透顶,她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互相扶持,而不是找个人吸干自己的血。 前夫从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设想,一次都没有。 她有过婚姻,对婚姻很失望。 所以当赵天霁要把她从别庄带回仁王府时,她完全进入空灵无我境地,不期待就不会受伤害,前去知道两性平权都没能好好对她,赵天霁是个古代人,东瑞国又是极度男尊女卑,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可没想到这个古代人超有肩膀,超man,她不过是个地位低微的姨娘,可是每次她有事情,他总是会出声,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的言行举止,比他的脸还要帅气几分。 第十章表妹的心机(2) 又是一次的伺候晚饭,不过今天仁王不在,江南大旱过后迎来了连日大雨,已经连下了半个月,皇上很烦恼,最近都会留主事臣子商谈到晚上,仁王因为曾经数度到江南游历,所知甚多,所以被留了下来。 齐成凤照例只吃了一筷子青蔬,跟小半碗莲藕甜汤就饱了。 齐太妃见侄孙女如此,表情很是满意,“成凤,我已经跟你爹说好了,等天气凉爽些,就上门提亲。” 晴、天、霹、雳。 在这之前,宋萃玉觉得齐太妃阿达,因为正值大暑的节气,天候太热,没人想出门赏花,近水楼台的策略是没用的,齐成凤就算把园子逛烂都见不着赵天霁一面,但现在证明,阿达的是自己,她忘了这是古代,忘了那位老太太是齐太妃,她想做什么事情不用别人同意,只要一句话就好了。 赵天霁是怎么想的?他知道吗?同意吗?他说的鸳鸯戏水还算话吗?有了正妻,她这姨娘的困境可就显现出来了。 赵天霁放下筷子,“祖母,这事情不急,等宋姨娘生产完再说。” 这还像话,如果她怀孕期间要跟未来主母共住一个大宅,那压力有多大,搞不好会早产,而且更搞不好齐成凤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毕哪个主母能忍受庶生嫡前。 第9页 齐太妃不满,“你都二十岁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儿不是说了吗,等宋姨娘生产完,这可是孙儿的第一个孩子,孙儿想看他平安出世。” 齐成凤眼眶一红,“表哥这话好过分,成凤可什么都没做过。” 齐太妃也有点来气,“成凤心胸宽大,有这样的主母是宋姨娘的福分,过门先相处,过门后自然亲如姊妹,成凤将来肯定会把你的院落好好打理起来。” 赵天霁长眉一挑,“表妹心胸宽大?” 齐太妃想也不想就接口,“那是当然。” 这是她孪生弟弟的孙女,在她眼中,当然千好百好,何况当女人就是要认命,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是男人的命,也是女人的命,成凤是千金小姐,肯定知道要讨男人喜欢,那就不能小器。 “表妹,我想听你自己说。” “那、那是当然。”齐成凤心想,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宋姨娘有喜,我也替表哥开心,将来若是过门,我肯定会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疼爱,宋姨娘自然就是我的好姊妹,两人齐心,让表哥无后顾之忧。” 齐太妃很满意,“看吧,我就说成凤是个识大体的。” “好,孙儿要求祖母、母妃一件事情,成凤也替我讲几句话吧。” 齐成凤喜孜孜的道:“表哥要求什么,成凤一定与表哥同心。” 赵天霁放下筷子,平静的说:“我想封宋姨娘当世子侧妃。” 这句话像平地一声雷,炸得厅里突然一片安静。 宋萃玉的心怦怦直跳,世子侧妃,能上玉牒,有名分,她的孩子也算嫡子嫡女,不用怕将来矮人一等。 在宋家,母亲对庶妹庶弟虽好,但他们仍是庶出,宴会往来,各家太太女乃女乃第一个打听的就是嫡出庶出,对她这个嫡女和对两个庶妹的态度截然不同,而且母亲这样好的嫡母是极少见的,大部分的嫡母是像大伯母那样的。 大伯母对姨娘严厉,不准穿浅色衣裳,不准化妆,导致阮姨娘、崔姨娘、朱姨娘明都才三十几岁,却打扮成五十几的模样,明明青春容貌,却穿得老气横秋,且大伯母对庶女宋萃晴、宋萃迎、宋萃瑷也十分严厉,全方位打压,导致三个女孩子都很小家子气,宋萃玉知道,大伯母是故意养坏三个庶女。 她知道赵天霁一定会迎来世子妃,说不怕是假的,她看过大房的姨娘跟庶子庶女生存困难,怕自己也落到那般田地,但若她是世子侧妃,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齐太妃跟仁王妃能同意吗?毕竟她只是商人之女。 太妃的嘴角垂得厉害,显得非常不高兴,仁王妃见状,连忙说:“这事情不急,以后再谈就好。来人,把席面撤下,送冰镇酸梅汤上来。” 齐成凤尴尬不已,刚刚她才说会跟表哥同心,但是让宋姨娘当世子侧妃她实在不愿意,她能容许妾室,却不想世子侧妃比她先进门,比她先怀孕,都怪自己话说得太早,现在怎么办,求也不是,不求也不是。 一片静默中,齐太妃下定决心似的,“好,明天我跟你母亲就入宫禀告皇后,给你立世子侧妃。” 赵天霁笑道:“多谢祖母。” 宋萃玉连忙下跪,肚子太大无法磕头,只能弯身,“奴婢谢太妃。” 白嬷嬷连忙扶她起来,“老奴恭喜宋世子侧妃。” 世子侧妃虽然也是妻,但仪式却简单得多,按照东瑞国制,由太妃与王妃入宫禀明皇后后,皇后会赐下妃服首饰等诸般事物,再由钦天监在吉日把名字填上玉牒,那便大功告成,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月。 宋萃玉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耳边的小天使在唱歌,世子侧妃,世子侧妃,世子侧妃。 以后她跟世子妃的关系是姊妹,而不是奴仆,世子妃就算不爽,也不能随便打她、骂她,甚至发卖她。 开心,她内心又很感谢赵天霁,他胆子真的超大,居然用自己的婚事要胁太妃,这世子妃之位,美其名是求来的,实上是换来的,傻子都听得出来,要让世子配合婚事,就只能封她当世子侧妃。 世子脾气拗,他不允许的状况下却说亲,到时候他连新娘都不会去迎,反而坏了两家交情。 齐太妃同意,是交换也是让步,不然凭着她的出身,当贵妾已经顶头了,怎么可能当世子侧妃。 “那迎娶正妃之事,不准你再推托,你可得好对待成凤,跟她举案齐眉,和美度日。” “孙儿知道,不过孙儿也有前提,祖母可别为了表妹就仓促婚事,孙儿只是晚婚,不是再婚,面子还是要的,婚礼得盛大。” 宋萃玉知道,盛大的意思就是要准备很久,准备个半年、一年,这样对她来说,时间又更多了。 一个世子侧妃能运作的,跟一个姨娘能运作的那是差大了,给她半年准备,等齐成凤入门时,流辉院会全部都是她的人马,她不只不用怕世子妃,到时候恐怕是世子妃怕她。 齐太妃无奈,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齐成凤不傻,自然知道自己进门的条件是宋姨娘变成世子侧妃,没想到表哥居然这么喜欢这丫头,肚子这么大,最好是双胞胎,生完孩子后血崩而死,她会大发善心替她养孩子的。 饶是内心不悦,她睑上还是硬挤出微笑,恭喜道:“恭喜祖姑,多了一个好孙媳。” 听到侄孙女如此大器的发言,太妃下垂的嘴角总算上扬了些,“你放心,你表哥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就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不用担心,我这老太婆等着抱你生下来的嫡子。” “是,多谢祖姑替成凤着想。” 齐太妃当初逼儿子收了不少妾室丫头,但那些人是她强迫塞进秀林院的,仁王虽然收了,偏偏就是不去她们房里,谁能奈他何?骂他,他还有理由—— “是母妃自己把人塞进来的,儿子可从没答应这件事情。” 所以这一次齐太妃学聪明了,跟孙子做条件交换,如果把宋姨娘升成世子侧妃后,霁哥儿会好好对待成凤,那这一步她愿意让,只要能让赵家开枝数叶,只要能让霁哥儿不独守一个女人,这一步不算什么。 至于仁王妃,她内心是很高兴的。 对于一个妻子来说,丈夫专情是好事,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专情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自己虽然深受丈夫宠爱,可看到宋萃玉饱受儿子宠爱时,内心又觉得儿子争气,偏偏霁哥儿的脾气跟丈夫一模一样,当年太妃拿仁王没办法,她当然也拿儿子没办法,不是不愿意去想,是真的不清楚该怎么办? 真没想到霁哥儿能同意娶正妻,说来还是太妃手段好,至于宋萃玉当世子侧妃,虽然不太合适,但若能让霁哥儿别专情一个女人,她愿意去忍受这个不合适。 至于齐成凤,她记得前几年两家是颇有来往的,当时她便隐隐感觉得出来齐家想把女儿嫁入仁王府,可自从霁哥儿传出跟男人相好的流言之后,齐家便显得疏离许多,后来的帖子有些甚至直接跳过她,只给太妃,她也觉得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自己的儿子喜欢小倌,别人不想往来也是理所当然,现在一定是知道原来霁哥儿也能爱女人,这又忙着把女儿送进来。 这么势利,老实说,仁王妃并不太喜欢,只不过为了婆媳关系着想,她愿意接纳成凤,仁王大好男儿却子嗣单薄,她已经对不起婆婆,那就让她在儿子的婚事上,弥补婆婆当年的不高兴。 第10页 厅上感想最复杂的女人当然就是成凤了,她既高兴自己即成为仁王世子妃,但又不高兴多出一个世子侧妃,既高兴有祖姑护着,又不高兴宋萃玉有表哥护着,但无论如何,世子侧妃是比不过正妃的,等将来她入住流辉院,表哥一定会慢慢发现她的优点,等表哥对那个女人腻了、烦了,她再来收拾她也不迟。 回到流辉院,宋萃玉立刻狗腿地道:“多谢世子。” 赵天霁含笑,“高兴了?” “那当然,而且不是普通的高兴,有这么高兴。”宋萃玉的双手在空中了一个大大的圆。 他笑意一敛,解释道:“我虽然想立你为世子妃,不过总不能不替母妃着想。” 他父亲这一生只守着一个女人,已经这样“没用”,如果他也跟父亲一样,祖母会恨死母妃的,会觉得她带坏儿子,然后也没把孙子教好。 祖母在后宫二十年,忍功异于常人,这么多年都没真正把脾气发出来,跟母妃维持表面上的婆媳往来,可他知道自己的婚事是祖母的最后一条界线,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祖母还有母亲的关系崩毁。 “不要紧,不要紧,身为世子侧妃我已经很满足了。”宋萃玉模模肚子,“这表示我有保护孩子的能力,我要的也就只有这祥。” “放心,这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尽力保护他,我已经想好了,婚事就订在明年夏天,春天时我会另外买一个院子,到时候你跟孩子就搬过去,自己住一个地方清净点,我会常常过去的。” 宋萃玉大喜,“真的?” “当然,我已经跟母妃说了,母妃也同意了,到时候我自然会让表妹不立你规矩,你自己高兴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世子万岁。” 然后宋萃玉真觉得自己没救了,明明世子妃要入府,她还在这边狗腿得不行。 丙然十八年的人生不是白活的,她已经慢慢被冼脑,觉得只要互不干涉就好,至于正妃,那真没办法,他就是古代人啊,还是个世子,一定要有个门户相当的正妃操持,不然将来家务要交给谁?如果他要娶她这个商人之女为世子正妃,那是蔑视朝廷,后果会很严重。 算算,她岀门时带了二万两现银、五千两等值事物,后来又跟大伯父敲诈了三千两,母亲给了她两千两,仁王妃赏她的双双对对价值大概五千两,齐太妃知道她有孕后给一万两,加上八间铺子每月的进项,她可是小盎婆啊。 女人有名分、有住处、有银子,还有孩子,那日子可好过了,名字正式上玉牒后,宫里会发牌子下来,有了那牌子不但可自由出入仁王府,还能入宫磕头,当然,她对入宫是没兴趣的,但对于可以自由出府很感兴趣。 赵天霁也给了她一对牌子可以自由进岀,不过她没名分,那对牌子只能让良枝岀门替她送信或者收租,现在可好了,她会有宫里的牌子呢,想象一下自己拿出牌子,吓得守门婆子急忙开门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玩,等她生完,孩子也满月了,她就要带小朋友回一趟娘家,谁也不能说不准,因为她可是世子侧妃。 第十一章地位升级(1) “老奴恭喜世子侧妃。” 郝嬷嬷一脸笑咪咪的,皇后来了口喻,宋萃玉的名字已经上了玉牒,赐宫服,赐马车,赐诸般事物共六箱,以后岀入都以世子侧妃礼仪待之。 宋萃玉也觉得很神奇,自己穿越到这里,原本只想赖在宋家当老小姐,没想到会混成世子侧妃。 皇后也够大方了,六个箱子虽然不大,但可都是宫中库房找岀来的好东西,光是头面就有十二副,而且都是内造之物,精细程度不在话下,更别提还有手镯珠钗,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浑圆的东珠,比鸽子蛋还要大,一项一项,让她看得眼睛发亮,这回真发财了。 “嬷嬷替我看看,选哪些送回宋家给母亲好?”母亲膝下虽然没儿子,不过她要让母亲风光一下,让大伯父跟大伯母对母亲客客气气的。 郝嬷嬷笑容满面,“依老奴看,这几匹云丝锦倒不错,做了衣服,秋宴可以直接穿上,翡翠头面也适合五太太,碧玺钗、金凰钗、水晶钗、滚玉双镯都挺素雅的,其它的就从小姐自己的仓库拿,可别把皇后赐下的一股脑儿送岀去太多,这些都得留着,以后可好用了,譬如说,益少爷将来的聘礼中,若能添上一、两样皇后赏赐的事物,那不知道多有面子呢。” 宋萃玉纳闷,“我库房有什么?不是大半都还在别庄吗?” “仁王妃送过几支百年人参,倒适合转送给老太太跟太老爷各一支,那内造的金海棠花簪跟这串东珠手环就给大太太了。” 宋萃玉肉痛,但是不能不给,宋家毕竟还是大伯父当家,母亲要过得自在,还得看大房脸色。 至于兄弟姊妹就不用了,因为大堂姊还在宋家,也不知道大伯父打算怎么办,给妹妹们礼物不给大堂姊,很怪,给妹妹们也给大堂姊,说不定对她反而是坏事,为了避免岀错,干脆长辈都给大方点,然后不给平辈。 “那郝嬷嬷就去办吧,还有,找几个人去帮我把放在别庄的事物拉回来。”那里的东西可是值两、三千两银子呢,她现在是侧妃,可派人出去办事,当然要把东西拉回来放在自己身边。 礼物是郝嬷嬷亲自带队送回宋家的,等她回到仁王府,立即向宋萃玉禀告了当时的情况。 宋家对于宋萃玉当了仁王世子侧妃,当然很高兴,还当场开祠堂祭祖,宋老太太红着眼眶当场发下豪愿,要在城南乞丐聚集处,开善粥棚十天。 郝嬷嬷还说,老太太跟大老爷看到那两支有钱也买不到的百年参,笑得眼睛都不见了,直夸她孝顺,太太太对着东珠手串发出夸张声音,当场就戴上了,说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五太太则是最关心女儿,频频问现在肚子多大了,食可好,睡眠可好,补药有没有按时吃?还让她带了一箱子她做的孩子衣衫回仁王府,最后就是五老爷,他对女儿只送了几匹柳桑锦不是很满意。 宋萃玉是懒得理自己的爹的,那个爹真的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宋五福的人生就是吃喝玩乐,逗鸟下棋,白天跟几个酒肉朋友装风雅,晚上回到宅子就往年轻通房的房里钻,对妻子和孩子一点都不关心。 她敢说,宋五福一定不知道孩子们都几岁了,他还是在益哥儿通过京生考试时才知道儿子前几年已经通过童生考试,看看,这么离谱的爹,给几匹柳桑锦已经算不错了,要是可以的话,她还只想给一卷素布敷衍了事呢。 “这里。”宋萃玉把赵天霁的大手贴在自己的大肚子上,好感受孩子的拳打脚踢,“有没有?” 赵天霁难掩惊喜,“有。” “又来了,这边。” “这么皮,将来嬷嬷们可有得头痛了。” 宋萃玉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超大,孩子每天都踢来踢去的,可以感觉到孩子的生命力,很奇妙,千金不换,“皮点好,我娘说我少前在肚子里时也是踢个没完,生下来后哭声宏亮,头好壮壮。” “要是男孩子还好,若是女孩子恐怕静不下来。” “知道你喜欢男孩子啦,不过没关系,我也喜欢。”即使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有很多人为了求男,拼命生孩子,何况在这个医疗知识并不发达的古代,对他们来说,儿子才能传承血脉,女儿不能。 第11页 宋萃玉笑咪咪的模着圆滚滚的肚子,“等秋天就能见面了,不知道会像世子多,还是像我多,虽然小婴儿都是皱巴巴的,但听说还是看得岀来像爹还是像娘。” “像我好了,祖母跟母妃肯定会很爱。” 也是,她有个朋友的大儿子跟老公一模一样,饱受爷爷女乃女乃宠爱,二儿子像她,宠爱度就差很多。 如果生个小号的赵天霁,好像也不错,毕竟他的五官比自己美,孩子像他会比较好看。 两人就着孩子的话题聊了一阵,宋萃玉突然心有所感,“其实我也不求他多富贵、多有权力,我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娶个好姑娘,生儿育女,开开心心过日子。” 赵天霁模模她的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将来你可得控制好你的表妹啊。”唉喔,她也不喜欢这样,但就是忍不住冒酸。 “如果我是商户独子,自然会不顾一切立你为正妻,但我今日是仁王府世子,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仁王府,我不能让政敌有机会说我蕤视朝廷。” “我知道啦,我就是忍不住……” 宋萃玉也很明白,一个商人之女做到世子侧妃,那真的是顶头了,除非贫寒出身,不然没有哪个官员的妻子是商户出身,因为朝廷政策是重农轻商,娶个农家女为妻,朝廷还不会说什么,最多也就是正妻比较难登大雅之堂,但不算跟皇上作对,不过若是娶个商家女为妻,那就是摆明要跟皇上扛,皇上都已经轻商了,还娶商妻,简直找死。 宋萃玉见赵天霁愧疚,暗暗骂自己一下,他是做大事的人,最近已经忙着江南水患没怎么睡,都出现黑眼圈了,自己还拿这种事情来烦他,侧妃已经是他用婚姻换到的了,自己应该知足。 “我没事,当侧妃很好,以后跟世子妃平起平坐,从此可以自称妾身,不用说自己是奴婢,我觉得光是称呼的改变,心境上就完全不同,我从一个奴婢变成人,况目母妃已经答应我了,无论生子生女都会请王向皇上请封,到时候我不但是侧妃,还是县子或县主的母亲,世子妃只要有点脑袋,都不会来招惹我,我肯定过得好好的。” “说你是商人之女还真不像,有够傻。” “干么突然说我傻?” 赵天霁笑道:“我心生愧疚,你怎么不趁机撒娇要点东西,反而还安慰起我来,你不傻,谁傻?” 可恶,还有这招,“慢着,等等,我有要求啦。”她有一件事情想求很久了。 “撒娇看看?” “我二堂哥今年夏天要入围,若能有名次,还求世子帮忙。” 东瑞国制,考上依名次分发到各处为官,但除非能考上前几名,要不然分发就得看家庭势力,譬如说,第二十名的是宰相之孙,肯定早早分发,而且还是京城的爽缺或外放肥缺任他挑,但十五名的白身就得苦苦等待,也许要等个十年、八年,才会有个落魄地方刚好有缺。 二堂哥虽然读书努力,但考上了如果没人打点,那也是白考,她对二堂哥的才能是很有信心的,倒是对东瑞国的分发制度没信心。 “如果他真考上了,我自然会替他打点。”赵天霁大方的说。 喔耶,宋萃玉一脸喜色,“多谢世子。”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世子爷。”以前都只叫世子。 “我开心嘛。” 赵天霁莞尔,“你跟你二堂哥感情这样好?” “都是宋家人啊,宋家大房作主,我母亲又没有儿子可以依靠,若是我能二堂哥打点出前程,大伯父跟大伯母肯定会对母亲好些,说不定还会看在我的分上,将来不把五房分出去。”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大伯父如今有个世子侄女婿,又有个县子侄孙,在外行走都不知道方便多少,傻子才会把你爹娘往处分。” 那天两人说说笑笑直到夕阳西下,后来司荷来禀,许家表小姐炖了汤,亲自拿过来,问要不要让她进院子。 虽然齐成凤和世子已经有口头婚约,但毕竟还没正式下聘,没名分,守门婆子就直接让齐成凤在垂花门底下等。 赵天霁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但还是站了起来,“祖母守信,我也得守信。” 宋萃玉虽然不愉快,还是强打起精神,“我懂,去吧。” 她的侧妃之位是他用正妃之位交换来的,太妃守信进了宫,求了皇后,他就得守信,成凤既然是未来的正妃,这该给的面子就要给。 赵天霁离去后,厨房很快开上八菜一汤,素的是白煮玉笋、紫苏女敕姜渍、香菇拌青豆、板栗烧菜心,荤的是是油焖大虾、荷叶粉蒸鸡、鸭切薄片、白菜海参,汤是放凉的莲子百合汤,另外有桂花定胜糕、杏仁冻、小豆凉糕、苹果饼等四品点心。 都是宋萃玉爱吃的菜,但想到赵天霁正让齐成凤伺候喝汤,她就觉得胃口不好。 郝嬷嬷劝道:“世子已经是难得人品,侧妃莫要钻牛角尖了。” “嬷嬷,我知道他对我已经难得,但就是心里难受。” “侧妃听老奴一句话,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世子妃一年后才入门,侧妃多得是时间再怀上一个,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多生几个哥儿,日子才要美起来。” 宋萃玉叹口气,拿起筷子,在大虾上面戳戳,在香菇上面戳戳,内心忍不住想,这齐成凤炖的是什么汤,迷魂汤吗? “侧妃不饿也得吃,小少爷现在正是长大的时候,侧妃总不能饿着自己又饿着孩子。来,老奴给侧妃剥只虾,趁热吃,让小少爷快快长大。” 提起孩子,宋萃玉终于振作了一些,就着郝嬷嬷剥好的虾子吃了一口饭。 郝嬷嬷欣慰的道:“这才是当娘的样子呢。” 宋萃玉心想,知道跟体会原来差这么多啊。 知道会有世子妃时,她还告诉自己,唉,这很正常啦,他的身分一定要有个体面的正妃啊,可是当世子妃杀入自己的生活圈,她酸得觉得自己都要喷醋了,大度是假的,冒酸才是真的。 混蛋! “世子侧妃。”被派来伺候的司莲进来道:“宋家派了一个金嬷嬷过来,您可要现在见?还是打发她回去?” 宋萃玉挣扎着要从美人榻上起身,“让她进来。” 郝嬗嬷见她行动困难,连忙伸手扶。 金嬷嬷是母亲的心月复。 她进入仁王府后,母亲怕给她添麻烦,只敢写信过来,从不敢派人上门,想来这回是知道她当了世子侧妃,所以胆子大了些。 那是一定要的啊,大家拼命往上挤,不都是为了权力嘛,贵妾跟侧妃中间的距离是不可逾越之壁,她在当贵妾时,没想到当世子侧妃能这么爽。 世子侧妃可以点菜,她终于可以大吃鱼虾螃蟹了,这仁王府的厨娘好像跟海鲜有仇一样,很少煮,最多就是鱼片粥或者虾仁,都没有螃蟹,当世子侧妃能点菜后,她天天都吃得很爽,然后腰围大了一圈。 当然,最好的就是宋家人可以进仁王府啦。 以前是贵妾,贵妾也是下人,宋家人没资格进仁王府,现在是世子侧妃,宋家算是亲戚,亲戚来往很正常,下人可带入流辉院见她,要是宋老太太敢投帖,也能过府拜见太妃跟仁王妃。 第十一章地位升级(2) 司莲很快领着一名中年妇人进来,对方一进门就拜,“奴婢见过世子侧妃。” 宋萃玉一呆,这不是金嬷嬷的声音啊,这分明是大伯母的嗓子,她好好的宋家当家大太太扮成五房的嬷嬷要做什么? 第12页 虽然内心诧异,宋萃玉却不动声色,“司莲,我这边不用伺候了,下去吧,郝嬷嬷去替我守着门,别让人偷听了去。” 等司莲跟郝嬷嬷岀去,秦氏才抬起头来,满脸哀求,“玉姐儿,不,是世子侧妃,救命。” “大伯母起来说话。” “是。”秦氏起身的同时,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萃霜有了。” “大、大堂姊怀孕了?!” “是,真是孽缘,两人都分开了才发现有身孕,她在城南没有嬷嬷给她留意癸水什么时候来,加上她本就瘦弱,连怀孕都不知道,是卓嬷嬷见她不对劲,偷偷请了大夫这才晓得,已经五个多月了。” 宋萃玉心想,这真是太不巧了,五个多月,喝药也危险,但宋萃霜在户籍上已经死了,她又怎么能生孩子,生下来的孩子没名没分,将来不能从商,不能念书,不能开铺子,不能种田,那能干么? “老爷知道了,逼她喝药,但怎么能啊、那孽种没了,我的萃霜只怕也会跟着没了,玉姐儿,我、我舍不不得啊,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怎么样我都舍不得,就算她不听话、不争气,我还是想保住她的命,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求你。” “祖母呢?祖母怎么说?”宋老太太以前最疼大堂姊,不可能见死不救。 “老太太说萃霜已经死了,她不管死人的事情。”秦氏的眼泪落个不停,“玉姐儿,不,世子侧妃,现在只有您能救我的萃霜了,我今日是瞒着老太太跟老爷出来的,回去肯定要跪祠堂,但我当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保住我的女儿,就算双腿跪坏了我都不会有怨言的,就求世子侧妃想个办法。” “若是让大堂姊移居江南呢?京城的户籍管制严厉,要弄户籍不太可能,可是冮南商人,又有不少异族人,到时候替大堂姊买个南召国的户籍纸,让她在冮南落地生根,我昨天刚好把岀门时带岀来的禇般事物整理好,就让大堂姊带去江南,至少三世不愁吃穿,至于买户籍纸的钱,我还凑得岀来,大伯母不用担心。” 秦氏抹泪,“多谢世子侧妃,可萃霜现在身体不好,真没办法到江南那么远的地方,那该遭天谴的古正梁打她,萃霜已经被他打掉两个孩子了,身子虚,心神耗弱,胆小到见到陌生的丫鬟就害怕,晚上作梦也常梦到以后死了没香火,会变成孤魂野鬼,无法投胎转世,我劝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祭拜她这母亲,她也不听,说孩子姓古,不会拜她这个宋家人。” 宋萃玉的双手紧握成拳,古正粱居然打大堂姊?她以为他最过分的就是卷款潜逃,没想到还打掉了两个孩子? 大堂姊是大房嫡女,又出生在富贵人家,所看到的都是好的事物,定没想过良人如此,那打击该有多大,何况东瑞国的女子鲜少读书,读的只有《女诫》,《女诫》上说,要是离开夫家就没人祭拜,会变成孤魂野鬼。 宋萃玉当然不信,可是很多东瑞国的女子会信,所以她们无论如何都会忍耐,因为害怕。 大堂姊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突然间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她被罚跪祠堂,大堂姊偷偷给她送膝盖垫子,她绣的鸳鸯太简陋,大堂姊给她重新补线,年夜饭时,一人一只螃蟹,大堂姊一筷子夹起自己的放到她碗里,跟她说慢慢吃。 宋萃玉擦擦眼泪,“我也没办法,不如叫郝嬷嬷进来,她年纪大,看得也多,或许有好方法?” “也好。” 宋萃玉把守门的郝嬷嬷叫进来,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宋萃霜的情况,问她是不是能想岀些什么办法。 只见郝嬷嬷一脸怜悯的道:“这事情也不难,只不过大小姐还是要受点委屈。” 宋萃玉跟秦氏异口同声道:“郝嬷嬷,快说。” “老奴有一次岀去给世子侧妃买东西,没想到意外碰见罗少爷的女乃娘武嬷嬷,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武嬷嬷说,罗少爷当年知道大小姐病死,很是难过,好久都振作不起来,现在虽然已经娶了大女乃女乃,可是对大女乃女乃可没半分当年对大小姐那样的情意,而且罗少爷的书房里,到现在都还挂着大小姐的画像。” 秦氏听了,又惊又喜,“赫嬷嬷,这话可真?” “怎么敢骗大太太,那武嬷嬷说起罗少爷痴情,眼眶都红了,又说罗大女乃女乃虽然生气,却也没办法。” 宋萃玉却是模不着头绪,罗少爷就算很痴情,但也娶了老婆了啊,跟大堂姊又有什么关系?但看大伯母的脸色,她好像明白了郝嬷嬷的提议,奇怪,自己有这么笨吗?怎么只有她听不懂? 郝嬷嬷又道:“收大小姐当妾室,罗少爷只怕是愿意的,只不过那孩子大小姐不能自己养,还有,大小姐的出身得有个说法,买户籍纸的银子不能省。” “那是当然。”秦氏连连点头,“孩子我会送去寺庙门口,过几年再请娘家人去把他带岀来,这样勉强也算有个岀处,至于萃霜,虽然要喊正妻一声姊,但至少不怕没香火。” 宋萃玉听得超傻眼,但又说不岀哪里不好,毕竟这里是男尊女卑的东瑞国,而不是二十世纪。 大堂姊知道还有这样的出路,恐怕也会高兴吧,至于孩子将来会由秦家的舅舅接回去,只要还活着,母子总是有相见之日……慢着,有些地方不太对,妾室怎么会喊正妻姊姊?应该是叫太太或者女乃女乃,还有,罗家女子有几人是见过大堂姊的…… “大伯母,郝嬷嬷,罗家的太太跟老太太都见过大堂姊,罗小姐还跟大堂姊交换过信件,大堂姊就算有了新的南召国户籍,但她们还是会知道她就是宋萃霜,这样没问题吗?”“ “世子侧妃就是老实。”郝嬷嬷嬷笑说:“到时候还要侧妃先跟罗家打声招呼呢,让她们道这个南召女子就是病笔的宋家大小姐,能跟世子侧妃有所连系,罗家求都求不来,只要侧妃几句话,肯定一、两年内就把大小姐这个姨娘扶为平妻,买一个女子入府当姨娘很正常,让一个姨娘升为平妻也很正常,绕这一圈后,一切理所当然,外人不会怀疑大小姐的来历,大小姐只要肚皮争气,加上侧妃不时关照,下半生依然安安稳稳,就算罗家大女乃女乃也动她不得。” 秦氏眼眶含泪,脸上却喜色难掩,竟对郝嬷嬷行了礼,“多谢郝嬷嬷,给萃霜想了这样的好方法。” 郝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把秦氏扶起来,“大太太折煞老奴了。” 秦氏起身,充满企盼的看着宋玉,“只是大老爷那里……” “我会再传话给大伯父的,郝嬷嬷,你今日辛苦些,跟大伯母回去一趟,再跟大伯父说,大堂姊在家待产是我的意思,二堂哥过几天就要上考场了,若是秋天发榜能够榜上有名,世子已经允了会帮忙,可若他要为难大堂姊,我可就当没这回事了。” 秦氏往前扑倒一跪,“多谢世子侧妃。” “大伯母快些起来。” 秦氏抹泪,心里既心疼女儿的情况,又忍不住想,玉姐儿都能成为侧妃,萃霜应该也不难,如果萃霜当年好好出门给世子当贵妾,今日不知道要有多风光。 罢了,多想无益,都是命啊。 秋分前一天一早起来,宋萃玉就觉得肚子怪怪的,让早已经请到仁王府的医娘看了看,说差不多了,下人便开始准备。 第13页 她住的小跨院没有多的房间,素嬷嬷早从二进收拾了一间岀来,被褥什么的都天天拿出来晒太阳,现在听医娘说时间到了,连忙派丫鬟进去薰香。 宋萃玉看着那薰香,心里开始恐慌,这就是古代的消毒方法,没有酒精,没有消毒水,就是薰香。 郝嬷嬷见她面色如土,连忙安抚道:“世子别怕,仁王府是什么地方,肯定准备万全。” 完了,她原本很期待跟宝宝见面的,现在又想延后一点,古代卫生条件不好,女人生产可是很危险的。 厨房很快的上了人参鸡汤,宋萃玉太紧张了,吃不下。 郝嬷嬷连忙劝道:“世子侧妃如果现在不吃,晚点没力气生,乖。” 宋萃玉想起她看过的无数古装电视剧,里面总有配角因为没力气,流了一堆血,孩子还是生不出来,她心里害怕,便把那鸡汤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连参片都嚼了嚼,直接吞下去。 就这样等到中午,医娘说,还早。 什么?她都这么不舒服了居然还早?肚子里这皮小孩是打算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还有,皇上最近怎么都把赵天霁留这么晚,都中午了还不放人,他忙归忙,但至少她生孩子时,希望他能第一眼看到啊。 唉喔,妈啊,这波肚疼有点大。 医娘又再来看了二次,还是那句话,还早。 好,反正她能做的就是在产房里走来走去,现在痛是还好,只希望真的生的时候不要生太久,怀胎十月,谜底就要揭晓,拜托,为了她将来在仁王府的安稳日子,千万要是个男宝宝。 嗷嗷嗷,痛痛痛。 医娘喜孜孜的说,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天,已经黑了。 宋萃玉已经没力气走来走去,肚子痛得像是有人在敲打,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唉唉叫,厨房又开出一碗人参鸡汤,想起古装剧中那些力竭而死的配角,她忍着诸般不适,硬是把那碗人参鸡喝得干净。 房里燃起十几把烛火,照得好像白昼,然后她听到下人喊着仁王妃到外院了,没多久又听到“太妃也到了”,就在她因为肚子超痛而哀号出声的时候,终于听到赵天霁的声音。 “世子侧妃如何?进去多久了?”赵天霁十分焦急。 “禀世子。”素嬷嬷的声音,“已经进去一个多时辰了,刚刚喝了一碗鸡汤,看来还好。” “霁哥儿,先坐下吧。” “祖母,孙儿坐不住。” 宋萃玉心想,坐不住是吗,好,算你有良心,我在撕心裂肺的疼痛时,你还知道要挂念我,唉喔,痛痛痛…… 这臭宝宝,等出来后一定要打他的小。 “好了好了。”医娘的声音响起,“侧妃可以用力了,牛嬷嬷,你从上面推,奴婢喊一二三,到三的时候侧妃就用力,来,一,二,三。” 没用,臭宝宝不出来! 郝嬷嬷拿岀巾子给她擦脸,宋萃玉这才感觉自己眼泪鼻涕都岀来了。 接下来就是不断的一二三,她明明有种压迫感,但孩子就是不出来,怎么会这祥?电视剧真的都是骗人的,生孩子哪有这么快。 宋萃玉一边哭,一边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口吐白沫时,终于听到清脆悦耳的“哇”一声—— 医娘喜气洋洋的说:“恭喜世子侧妃,是个小少爷。” 在门口听着的嬷嬷马上大喊,“是小少爷,恭喜太妃,恭喜王妃,恭喜世子。” 稳婆牛嬷嬷马上把孩子接过去洗澡,宋萃玉想看一下那个折磨自己的臭宝宝,一点力气都没有,话都说不岀口,只能任丫鬟给她擦身,换衣,收拾床铺。 直到房中血腥气散去,赵天霁这才进来,“辛苦你了。” 宋萃玉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也洗过脸,梳过头,现在精神好了些,“看过孩子没?” “看过了,娘说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喔耶,她好会生,跟赵天霁长得像,待遇肯定更好一点。 “宋萃玉,我很高兴,不过为了长远,我不能对你太好,你明白吗?” “明白。”就像刚刚如果他冲进来,齐太妃跟仁王妃不是对他不满,而是对她不满,日子难过的人会是她。 “你生产完,我本该多陪陪你,不过……” 见他面有难色,宋萃玉觉得奇怪,“不过?” “江南豪雨一个月,泛滥成灾,好不容易水退,却因为泥土厚重,无法种植,现在民间不安,皇上想派个亲王去主持救灾,顺便安抚人心。” 好,这个她懂。 “最适合的人选当然是父王,他是我东瑞国唯一的亲王,最能代表皇上,其它人都只是一般王爷,不能与之相比,但父王这两日身子不适,饮食不思,吃什么吐什么,根本不能远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便自请上阵。” 好,她了解了。 “皇上很高兴,赐给我“如朕亲临”的玉牌,以方便我调度人马,我答应你,等秧苗能下种,民心稳定了,我会马上回来。” 宋萃玉点点头,这个男人真的太帅了有没有?有! 反正她要坐月子,一个月不能洗澡不能洗头,这种肮脏模样也不想让他看到,现在正好,他去江南,她坐月子,等两个月后,她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等着迎接他回来。 第十二章皇帝封赏(1) “好孩子,你辛苦了。”仁王妃抱着小娃,脸上笑意满满,这孩子怎么看她就怎么喜欢,“真跟霁哥儿刚出生时一模一样,连小手喜欢伸出布巾这一点也是一般,以前怕他着凉,晚上也得有嬷嬷醒着照看。” 宋萃玉笑说:“世子小时候这样顽皮啊?” “你才知道,幼时要四个嬷嬷才看得住呢,上房揭瓦的,没一刻安静,是当了太子伴读后,这才被太傅打乖了。” “母妃当时不心疼吗?” “心疼,可是贺太傅教了那么多学生,他说的话总不会错的,果然,打个一、两个月,也就学乖了,终于安静下来,好好读书,仁王可高兴了,送了几车礼物去贺太傅家,不过贺太便凊高,收礼后都转卖了,用那些银子在过年前开了善心棚,让不少乞丐过了个像样的年。” “贺太傅现在还在宫里吗?” “在呢,一般的打太孙。” 宋萃玉一笑,突然脑子又一转,“母妃,小虎子将来到了启蒙,该不会也……” 小虎子就是臭宝宝的小名,因为齐太妃想要自己取名字,仁王也想要自己取名字,赵天霁又去了江南,她一个世子侧妃根本搞不定那两个大人,只能先取蚌小名,因为是虎年生的,就管孩子叫小虎子了。 “仁王肯定会求皇上把孩子送入宫里读书,贺太傅的鞭子下出了不少人才呢,太子现在这般聪颖优秀,皇上都说是因为贺太傅打得好。” 想到小虎子将来要被打,宋萃玉觉得不忍心,但想想要是打了之后能跟赵天霁一般出色,倒也不亏啊。 “王妃,世子侧妃。”一向镇定的素嬷嬷一脸惊慌,“圣旨来了。” 仁王妃接过几次圣旨,倒是不惊慌,只是奇怪,现在又没什么大事,怎么皇上会下圣旨? 她让下人摆香案,又命人去禀告齐太妃,把小虎子交给女乃娘后,仁王妃便回秀林院去换衣服,托圣旨的福,已经几天不能冼澡的宋萃玉终于能痛快的把自己洗干净,头还是好痒,但至少身子干净了。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走的,但郝嬷嬷说不行,得让良枝扶着,宋萃玉心想,这流辉院到大门口可要半小时啊,良枝那小办臂细腿的,行吗?自己虽然生完了,肚子上可还是一圈肉啊。 第14页 正在争执不下,仁王妃的人来了,仁王妃在府内是有轿子的,现在是秋天,坐的是一般软轿,还有冬天用的有帐子,从秀林院送到流辉院的就是有帐子的那顶。 郝嬷嬷大喜,“还是仁王妃想得妥当。” 于是宋萃玉梳了个如云高髻,戴上翡翠珍珠蝴蝶形步摇,一身翠纱百合宫服,抱着小虎子,由四个轿夫抬着往大门去。 天气已经转凉,院子几株珍品菊花都已经盛开,隐隐的香气透过帘子飘进轿里,宋萃玉不禁有些感慨,人生还真是想不到,她第一次入仁王府是秋天,转眼就出门,第二次入仁王府还是秋天,然后过着饱受古代人喜欢的日子,然后又是秋天,她不只爱上古代人,还生了个小虎。 到了前院,郝嬷嬷掀起帘子,宋萃玉抱着孩子岀来。 早先一步到的齐太妃见到曾孙,端不住架子走了过来,“天气渐凉,孩子可有穿暖?刚出生几天的娃,可别吹了风。” “太妃放心,穿了好几层呢。” 齐太妃看了看锦布中睡觉的小女圭女圭,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十分慈爱的表情,“跟他爹可真像。” 只能说赵家的基因太强大了,赵天霁跟他爹一个样,小虎子又跟他爹一个,仁王、赵天霁、小虎子三个人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祖孙三代。 齐成凤在一边看得眼睛要喷火,但碍于身分,也只能过来恭喜,“真恭喜妹妹了,得了个好儿子。” 仁王府已经在十日前跟齐家下骋,当时一路吹打,轰轰烈烈,赵天霁年过二十才要娶妻,就跟她第一次出门时一样,聘来说书人一路嚷嚷着,“仁王大子要订亲啦,新娘子是兵部掌司的嫡孙女,也是齐太妃的侄孙女”,齐成凤虽然一年后才要过门,但身分已定,称呼她为妹妹倒也没什么不妥。 宋萃玉实在是不想跟齐成凤说话,假装姊妹相亲相爱那绝对不可能,但碍于齐太妃跟仁王妃都在,还有一堆人盯着她,戏,还是要演的,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生活,就得更加融入这个时代。 于是她装岀一副温婉的样子,“等姊姊过门,肯定很快会有孩子的。”宋萃玉没说的是,她会想办法在她过门前再度怀上孩子。 郝嬷嬷睿智,她生了小虎子后,心态真的改变很多,虽然有点对不起赵天霁,但现在小虎子在她心中才是第一位,她的想法已经从“求自己好好生存”变成“求小虎子好好生存了”。 她这个亲娘一定要强大起来,保护小虎子。 话说回来,不知道赵天霁可好,他说去江南会行船,大黎江行船向快,应该已经到了,江南灾民看到仁王世子到了,一定会安下心吧,赵天霁,我会好好的养小虎子,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等你回来包管吓一跳。 避家见主子都到了,赶忙点起香,仁王带头在青砖地上跪拜后,内侍便宣旨。 当然,先把仁王府夸了一番,父慈子孝,忠君爱国之类的,然后说到世子终于有后,命名为赵之轩,封赵之轩为县子,赐封地,成年前由生母宋氏代为管理。 仁王三呼万岁,这才起身接过圣旨,管家早准备好大包银子送上。 那内侍笑说:“恭喜仁王,多了个县子孙儿。” 东瑞国制,世子的儿女可为县子或县主,有些只是徒有虚名,出席宴会时名声好听而已,有些却是赐有封地,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别的不说,有封地的进项银两,一辈子吃穿不用愁了。 宋萃玉也是很开心,赵天霁自请前往江南赈灾,顺便安抚人心,皇上这时候赐下的封地肯定不小气,一年少说也有两千两,她这个侧妃亲娘的例银一个月也才二十两呢,小虎子发啦。 仁王捻着胡子,大喜过望,“没想到这小子这样有福气,竟然是个有封地的县子。” 京里县子不少,但有封地的只怕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齐太妃惊喜交加,一向严肃的脸色透出几分和蔼,“别小子小子的叫,皇上已经赐名了,叫作之轩,轩哥儿,这名字真好,一听就是会读书的。” 她的儿子赵勋是先皇亲自起名,她的孙子赵天霁是当今圣上赐名,现在她的孙子赵之轩又得了一样的荣耀,真是太有面子了,放眼后宫,除了皇太后姑姑,哪个人过得比她更好。 当年马嫔仗着自己生了二皇子又受宠,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中,对话屡屡不敬,还总给皇上吹枕头风,说自己欺负她,然后皇上就会骂她,说她心胞狭窄,容不下后宫姊妹,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现在呢,先皇驾崩后,二皇子被赶去封地,吕嫔成了马太嫔,身分尊贵,但又怎么样,母子一辈子不能相见,有什么好。 不像她,现在跟儿子住,有孙子,还有了曾孙,子嗣虽然不盛,但都是天天见得到的,最让她担心的霁哥儿现在也订婚了,明年秋天就要迎娶她的侄孙女,她的家庭可是圆满得很啊,马太嫔你就羡慕吧,在宫廷中一辈子羡慕我吧,太妃太嫔能不能出宫让儿子养,还不就是皇太后姊姊的一句话,不过你当年欺负我那样狠,我当然会让你在宫里孤独的度过余生。 想起往事,齐太妃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人,我要亲自把圣旨拿去佛堂供起来。” 内侍看了看几个跪接圣旨的,有一个穿着纱百合宫服,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圭女圭,于是笑着走过去,“可是世子侧妃?” “是,公公有礼。” “不敢,不敢,这匣子里是封地的地契、管事牌子,以及去年的帐册,还请世子侧妃收好。” “多谢公公。” 宋萃玉回到流辉院一看,发、发财了。 皇上给小虎子的是永州的朝县、洛县这两个地方,翻开帐本,盛产各种瓜果米粮,去年上缴的约值四千两。 四千两啊,比她想的还要多一倍。 小虎子,你真是命里带财,这才几天大就成了个小财主,看看,这管事牌子都乌金得快冒油了,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 这得让谁去打理? 她爹?不行不行,她爹肯定会把一半中饱私囊,再骗她说农民不诚实,还是交给大堂哥吧,他不读书之后,商路可是经营得有声有色,母亲信上说,大堂哥硬是把桑田的产量往上提了一成。 交给大堂哥管理,好歹是自己人,她也比较放心。 算算,小虎子一个月就有三百三十三两,她这个亲娘一个月也才二十两,是说要把银子存下来就好,还是给他买地买铺子?她对理财不行啊,还是等孩子的爹回来再做打算。 一个月很快过去。 宋萃玉每天吃吃睡睡,感觉自己又胖了一圈,但欣慰的是轩哥儿也胖了一圈,从刚出生时皱巴巴、红通通,身上还有点白屑屑,现在变得又白又女敕,还有一股子小婴儿特有的女乃香,一个月大的宝宝已经慬很多了,大人跟他玩就会笑,咯咯咯的,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笑声可以这么好听。 赵天霁的信也来了,说江南的情况比他想的严重,放眼所及的田地房舍都堆上一层厚厚的泥,庄稼当然都死了,农民连想睡觉都没地方。 百姓能力有限,只能靠官兵帮忙,他现在已经分配好,十人一组,一组清二十户,清完的就休息,清不完就清下去。 然后感谢老天,这是在秋天发生,若是在盛夏,可能会有疫病。 最后就是对她的愧疚,她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他却没陪在身边,而且恐怕要待到明年才可能回京城。 第15页 宋萃玉心想,不要紧啊,她的古代丈夫是做大事的人,江南庄稼关系着东瑞国明年的存粮,他必须以国家为重,她也忍不住想夸一下他,以数量规定来清理房舍真是太厉害了,清完就能休工,大家当然拼命清,如果没有规定数量,而是整体计算,想必速度会慢上迕多,懒的勤劳的都是要清两个月,谁会勤劳啊。 她赶紧回了信,让他放心,说自己很好,让他也照顾自己,要记得吃三餐,该睡的时间就得睡,回来要是瘦了,她会揍他。 她又亲手画了轩哥儿的画像,想想,连同一个洗干净的口水兜一起封进去,看不到儿子,就看看口水兜想人吧。 霜降,进入深秋,齐太妃下令,让宋萃玉从小跨院搬到一进的厢房,因为一进的厢房是烧有地龙的,等天气真的冷了,也不用怕小虎子感冒。 丙真是母凭子贵。 说来,她还得感谢赵天霁用正妃之位交换来她的侧妃之位,幸好她生孩子时是侧妃,要不然齐太妃或者仁王妃都可以把孩子抱去养,在皇家,上了玉牒的人才有养自己孩子的资格,不然就是上头的人说了算。 扁是想象她不能亲自抚养小虎子,就觉得痛苦不堪,她也因此更感谢赵天霁了,原来侧妃的权限这样大。 “世子侧妃,大喜,大喜。”锦绣一路冲进来,满脸高兴,“二少爷中了,是第二十五名。” 宋萃玉一喜,“真的?” “真的,奴婢亲自去看的,还在那边遇上了宋家的大管家,这会儿宋家肯定开始放鞭炮了。” 真是太好了。 二堂哥苦读多年终于高中,虽然是最后一名,但好歹榜上有名啊,范进考到五十几岁才中了个举人呢,二堂哥才二十出头就能考上进士,真是老天保佑。 等赵天霁回来替二堂哥安排了职位,宋家就出了个官爷了,而二堂哥要待在京城好,还是外放好,虽然最后还是要看二堂哥跟大伯父的意思,不过她觉得外放好些,男儿志在四方,趁着年轻多阅历,总不好一辈子都困在京城里。 至于大堂姊明年生完进入罗家,只要能生下一个儿子,后半辈子也就稳了吧,有个官爷哥哥,有个世子侧妃堂妹,罗家哪敢拿她怎么样。 不过她和大堂姊的堂姊妹缘分,大抵也会渐行渐远吧,她之前写了不少信,大堂姊都没回,郝嬷嬷是这么安慰她的。 大小姐肯定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侧妃,当初自己私奔,只想着自己好,就什么也不管的把担子扔往五房这边,没想到后来侧妃有这番造化,可大小姐呢,堂堂一个宋家千金得以姨娘的身分进入罗家,现在比来一个天一个地,偏都是自己做的,大小姐是没睑见侧妃。 宋萃玉一直没想到这点,原以为大堂姊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回,现在想来,是她的信让大堂姊尴尬了。 所以她没再写信给大堂姊了,即便感情不再,她也希望大堂姊过得自在一点。 第十二章皇帝封赏(2) “老奴恭喜世子侧妃。”郝嬷嬷喜笑颜开,“只要二少爷官位安排妥当,侧妃就不再是商户出身,而是官家出身了,不管是进宫还是宴会,面子上都会增光许多。” 宋萃玉也觉得满高兴的,他们宋家真是做到大房帮五房,五房帮大房,“到时候轩哥儿有个当官的表舅,对他将来也会好些的。” “是,等小少爷长大,一定需要母系的支持。” 主仆二十几年,想讲什么都知道,也就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她是侧妃,孩子就是嫡子,等将来赵天霁袭爵,轩哥儿这个嫡长子很有机会成为世子,不过齐成凤一定也会替自己的儿子争取,儿子都是赵家的,这时候就得拼娘了,看谁的娘给力。 齐成凤的娘家太给力,一门都是官,而她只是商户女,当然比不过,可现在不同了,二堂哥考中进土,将来会为官,她就是官家女,有个像样的身分,再加上夫君的偏宠,她的儿子可以跟齐成凤的儿子争上一争。 想想又觉得当母亲真的很神奇,原本懒懒散散的,此刻却判若两人,如果以游戏来说,她现在战斗力直达红标,满血,左手金盾,右手魔化长刀,预备跟齐成凤来场厮杀,结果就是看谁能捡到掉落的宝物——世子之位。 唉,宋萃玉也不喜欢自己这种样子,可是没办法,当很多人都想要个东西时,只能想办法去争。 突然间她好钦佩齐太妃,她居然可以在后宫待了二十年,没少胳膊没少腿的出宫,不过看她神色总是严肃,笑起来眉头都还是皱着的,想必在后宫也过得辛苦,二十年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因为很少笑,渐渐就忘记了该怎么笑。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仁王妃笑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开心,但对一个被婆婆讨厌的媳妇来说,的确也开心不起来啦。 宅深,墙高,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可以嫉妒,但不要被嫉妒给迷惑,可以耍手段,但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她是人,别人也是。 希望自己还能保有本心。 时序入冬,京城下起漫天大雪,院子屋檐都是一片银白,路上雪积数寸,工人每天要清扫三次,才能保持路径畅通。 赵天霁信上说,清派已经进入尾声,大概就这几日的时间。 宋萃玉内心在大喊,吼,终于! 罢好,轩哥儿这几天学会玩自己的脚趾,这个才艺获得齐太妃、仁王、仁王妃一致的赞赏,赵天霁看到一定也会大赞可爱。 “世子侧妃。”司莲恭恭敬敬的进来,“高嬷嬷在垂花门等着,带了一顶轿子。” 太妃的心月复! 宋萃玉连忙说:“快请。” 斑嬷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袄子,虽然有撑伞,但脸上还是有薄雪,进来一面擦脸一面行礼,“老奴见过世子侧妃。” “高嬷嬷不用多礼,是不是太妃有什么话?” “皇上传了口逾,让世子侧妃一起去大厅听。” “郝嬷嬷,你帮我看着轩哥儿。”宋萃玉又低头对轩哥儿轻笑道:“娘去一下大厅,很快回来,你可得乖乖的。” 轩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冒出一个口水泡泡。 轿子里放有暖石,倒是不会太冷,只不过宋萃玉的心怦怦跳得厉害,上回圣旨来有好事,这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总有点不安。 在狂雪中约莫前进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大厅。 大厅内烧有地龙,不冷,只不过气氛很奇怪,宋萃玉很快找到怪异源头——那个传话的公公。 秋天时来宣圣旨的,一直笑容满面的等着,一看就是好事。 今天这个,一脸严肃,感觉不大妙。 仁王发话,“岑公公,人已经到齐,就请公公告知皇上旨意吧。”说完,他便要带头跪下。 “皇上有旨,免跪拜之礼。” 众人又慌慌张张起来,宋萃玉内心更不安了,最讲究皇权威仪的皇上居然免了他们的跪拜,这口喻肯定很不妙。 岑公公脸色一凛,“大黎江上游狂雨,河水暴涨,世子的船队共翻覆三艘,包括世子乘坐的那艘。” 仁王妃的身子晃了晃,仁王连忙扶住她。 “当下开始打捞救援,共救起三百一十人,失踪二十五人,含世子在内,以上。”岑公公顿了顿,又道:“皇上嫌拟圣旨太慢,所以直接下口喻,吩咐那里的船只原地打捞,皇上已经下令朱大人、吴大人一起前往该处,没救上世子不准他们回京。” 宋萃玉只觉得有听没有懂,她真听不懂啊,什么叫作翻覆,什么叫作失踪,她压根不明。 第16页 赵天霁在信上不是说要回来了吗,怎么又失踪了? 救灾那么劳累都没事,怎么回程路上会有事? 他在信上一直说,还好是秋天,不会有疫情,若是高温天气,那真不好说,又讲农民对他们的到来都很感谢,直呼皇上仁德。 失踪? 他只见过轩哥儿几眼就急着收拾行李去江南,一去两个多月,轩哥儿现在会玩脚,会吐口水泡泡,他都没见过,怎么可以失踪? 她还想着将来要跟齐成凤争宠,要为了抢他大打岀手,他不在了,她要找什么理由打齐成凤? 她突然想起回京那天晚上,他们住在驿站,她点了三个馒头加上炒牛肉,他也不吭声,就站着看她吃,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然后他们在月下聊着她的那些画,是二十一世纪的各种发明,对赵天霁这古代人来说当然饱受冲击,一样一样都没见过,不过他很虚心求教,她第一次觉得,虽然他的社会地位很高,却不难相处,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他是跟她讲道理的,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安心。 回到仁王府,一起生活,这个古代人不是马上把她叫进房中伺候,而是给了她一阵子适应时间。 除夕那天,她在大厅布菜,人不舒服,手颤抖个不停,他在齐太妃不满之前先说“你下去吧”,她以为只是这样,谁知道他还让素嬷嬷替她请了大夫,这才知道她怀了身孕。 他冒着风雪冲回来看她的样子,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他好高兴好高兴,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没想过有人会这么喜欢自己。 她怀孕后,不能同房,齐太妃赐下司花跟司薇,两人都有着沉鱼落雁之貌,可他没要,而是找了个理由把她们退回太妃那边。 他说,我有你就够了。 这甜言蜜语真的很甜,她也就喜孜孜的收下了。 后来有一次她问他,怎么会想到要带我回京? 他说,因为母妃喜欢你。 这理由很冠冕堂皇,但她不太满意,应该是“我喜欢你”,怎么会是“母妃喜欢你”呢,她又不是仁王妃的贵妾,有次她趁他小酌微醺,又问了一次,他笑咪咪的说,在别庄第一天晚上他去后院院散步听到她说话,觉得她很有趣,便兴起带她回来的念头。 矮油,这算是对她一“听”钟情吧,干么不承认啊。 但她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喜欢,他却不肯讲了,她问郝嬷嬷跟良枝、锦绣,三人也是一脸茫然,没人记得仁王妃入住别庄那晩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大方得体、幽默风趣的话,让赵天霁一听就喜欢。 迸代没有电视,没有电影院,也没有餐厅,没有手机,但也因为如此,增进了彼此的感情,他看书,她也看,在东瑞国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地方,女子书读才多会被笑,最尊贵的公主甚至只念过《女诫》。 可是他从不笑她书读太多,还会跟她讨论诗书,书斋要是有新出的书册,他也会买回来给她,男尊女卑?不存在的,他早早就允许她自称“我”,称他为“你”。 她没想过一个商人之女也可以跟他平起平坐,但是他说,你可以。 为了保护她这个商人之女的将来,他还替她棦来了世子侧妃的位置,让她从奴婢变成妾身,能自己抚养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他连将来都替她打算了,等他大婚后,另外开个新院落,她带着轩哥儿搬过去,小天地里自己当主人,不用跟正妃镇日大眼瞪小眼。 他一直在替她着想,连以后的事情都打算好了。 赵天霁为了她做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她都还没回报他,他怎么可以失踪?怎么可以! 仁王妃倒下了,齐太妃不愧是宫中出来的女人,没什么能打击得到她,就算是孙子生死未卜也一样。 宋萃玉告诉自己不能倒,她得在这种时候好好照顾仁王妃,还有,她觉得齐太妃也只是撑着一口气,她也得照顾齐太妃。 所以她三餐照吃,觉照睡,太妃那边的三餐有齐成凤照顾,她不担心,每天风雪再大,她都会过去秀林院陪仁王妃吃饭。 仁王妃吃得很少,总是几口汤、几口菜,宋萃玉像照顾孩子一样,喂一口饭,再多喂一口饭,仁王妃看着晩辈这样,也不好意思不张嘴,每餐都得花上半个时辰,虽然很累,但很值得,因为几天过去,王妃一点消瘦都没有。 白嬷嬷对宋萃玉越来越亲切,对她来说,仁王妃有这种媳妇是辱没了,可没想到世子出了大事,却是这个商人之女一肩挑起照顾仁王妃的重担。 “母妃要是瘦了,世子回来会责怪妾身不孝的。” “他要是能回来,别说骂你,就算骂我,我也不会说他什么。”仁王妃想起儿子,眼眶就红了,“萃玉,你说,天气这样冷,掉进江水里能活多久?会不会有贵人相助?怎么几天过去,皇上那里还是没消息?” “世子懂水性的,夏天时还跟安定郡王去平安湖游了一整天,整个人都泡皱了,晚饭时母妃还说过世子,您莫不是忘了?” “是,他水性很好。”想起儿子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仁王妃哀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孩子很好,但总是让我担心,可你说他不孝嘛,又不是,这几年开始给皇上办事后,他总是给我争光的,几个王爷的孩子,废的废,庸的庸,只有他出色。” 宋萃玉安慰道:“是啊,世子肯定不会让母妃失望,他一定会回来的,也许游上岸了,只不过一时没能跟去找的官兵会合呢。” “真是这样就好了,那我就一辈子吃素念佛。萃玉啊,我这些天总是在想老天是不是在惩罚我心眼小,因为我容不下别的女人有孩子,老天也容不下我有孩子,天霁这才二十岁,如果真这样去了,我……我该怎么办?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应该劝劝王爷给多收几个妾室,这仁王府的人丁也不至于凋零至此。”说完,仁王妃又哭了起来。 宋萃玉神色黯然,仁王妃肯定不知道该责问谁,只能责问起自己,但发生这种意外又不是她的错,只是她的心太痛了,要找个责怪发泄的对象,又不能骂皇上,所以只能骂自己。都已经四天了,怎么还没消息? 第十三章王府好媳(1) 岑公公在过年前第一次来传话,吴大人说,能找的范围都找了,仁王世子恐怕是找不到了。 连带世子在里面,沉江的总共有七人下落不明。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仁王府的大厅还是气氛凝窒,仁王一脸严肃,齐太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话都说不出来。 仁王妃更是当场哀泣,“我的霁哥儿,我的霁哥儿啊——” 仁王闭上眼睛,“别哭,都是天意。” “都是妾身不好,要不是妾身任性,王爷哪会只有一个孩子,一定是老天在惩罚妾身心眼小,拜托老天爷让霁哥儿有奇遇,就算让我即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王爷,呜,王爷……” 齐太妃面色一沉,将手杖用力拄地,“好了,收起你的眼泪,岑公公还在,莫让人看我们仁王府笑话。” 仁王妃顿时收小了哭泣声,但神色仍然十分哀伤,大串眼泪珍珠似的落下,似乎没个尽头。 宋萃玉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因为她是现代人,她知道缺氧三分钟就会有危险,赵天霁已经落水一个月了,就算找到,也不会是活人。 相处才不过一年时间,很多事情她都以为慢慢来就好,可没想到两人相处的日子这么短,知道轩哥儿出生那天是两人此生最后一面,就算会因为迟到惹得皇上不高兴,她也会拉着他多说上一会子话。 第17页 他在力竭之前在想些什么,有想起她吗?冷不冷,怕不怕?她此刻只希望他当时没受太多苦,其它的也没什么好求了。 岑公公道:“太妃,仁王,王妃,世子,请节哀,皇上的意思,即便世子只能葬衣冠冢,也一定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仁王妃的哭势原本已渐渐消停,一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宋萃玉心想,虽然是皇上心意,不过谁要这种体面,谁要这种风光?这公公也真白目,没看到仁王妃哭得正伤心吗?还说这种话。 “还有一项,皇太后知道世子已经订亲,颇感欣慰,打算先给世子办亲事,再办丧事。” 众人的眼光刷刷的朝向齐成凤,齐成凤连忙用帕子掩面,“可是……表哥已经不在了,这如何婚配?” 老实说,这一个多月来,宋玉真的对齐成凤另眼相看,她原本以为齐成凤会吓得马上回齐家,没想到她还是待了下来,高嬷嬷说,她对太妃十分孝顺,太妃历经这个打击没倒下,齐成凤有很大的功劳。 于是宋萃玉也没那么讨厌她了,赵天霁已经不在了,自己要好好替他照顾这个家,成凤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目标一致,是好事。 偶尔她跟仁王妃说起这事儿,仁王妃也很意外—— 原本以为她只是贪慕虚荣,没想到居然对霁儿这般痴情,跟你一样,都是好孩子,霁儿有福。 如果是以前,宋萃玉肯定会生气,干么把她跟齐成凤相提并论,可现在不会了,她第一次有了姊妹感,若赵天霁真有奇迹发生,自己是能跟她好好相处的,因为她们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一起撑起王府。 齐太妃慈爱的道:“便是冥婚,也能热热闹闹。” 齐成凤手一僵,“冥,冥婚?” 齐太妃点点头,“是,你是霁儿未过门的妻子,他虽然不在了,但婚约还是可以进行,到时候你过门,流辉院的一切就交给你打理,就算丈夫不在,你还是主母,等轩哥儿长大,也是尊称你一声母亲,十几年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会让轩哥儿多娶几个妻妾好好开枝散叶,到时候你就可以含饴弄孙了。” 宋萃玉心想,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齐成凤对太妃的孝顺她都看在眼里,她可以接受跟齐成凤住一院,虽然有点怪,但她觉得两个女人作伴一起怀念同一个男人,也不坏。 一定有很多齐成凤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反之亦然,她们可以一起说这个男人的坏话,说他多不负责任,说他多自以为是,一起度过中年时光。 宋萃玉跟着附和道:“齐家妹妹,将来等哥儿长大,我答应你,正妻娶你的娘家侄女,到时候生下的就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了,亲侄女对你肯定贴心,不用怕跟媳妇和不来。” 齐太妃欣慰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轩哥儿虽然是侧妃所生,但妻子是正妃的侄女,这样最能把一家人系在一起。” 齐成凤却是面如土色,“我我,我……表哥既然不在了,婚事也就作罢了吧。” 天哪,这是要她守望门寡,她才不要。 她今年才十六岁,大好年华又长得闭月羞花,大可以嫁给高门过上太太女乃女乃的好日子,何必捧着牌位成亲。 表哥出意外,她也很难过,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不想成为一个没有丈夫的仁王世子妃。 她出身这么高贵,要嫁给皇子都可以,何必嫁给牌位? 嫁给个死人,图什么? 齐成凤以为自己只是想,没想到她竟然喊出来了,直到听见自己喊着“图什么”,这才发现祖姑的脸色很难看,岑公公很错愕,仁王跟仁王妃也是面色一沉。 她刚刚说了什么? 齐太妃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既然如此,就请公公回禀姊姊跟皇上,霁儿无福,未婚妻不想下嫁。”没错,她就是要提醒众人,皇太后可是她的亲姊姊。 “祖姑,不是,凤儿的意思是,是……” “是什么?” 齐成凤不语了,她解释不岀来,她就是不想嫁,就算祖姑生气也好,她就是不想守望门寡。 她要有丈夫嘘寒问暖,有儿女嬉闹膝下,而不是守着牌位、一炷香,她大好年华何必活得像个出家人。 岑公公意味深长地道:“齐小姐可要想想看?皇太后对世子即将有正妻,可是十分高兴的。” 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她如果不嫁,那就是得罪皇太后了,此后她有事情,再也不能进宫求皇太后这个祖姑,只能自己想办法。 齐成凤想都不想便回道,“是凤儿无福,不能侍奉表哥。” “好,好,是你无福,不是我孙儿命薄。” 宋萃玉身分尴尬,不太好开口,只是觉得奇怪,这段时日齐成凤伺候齐太妃那样勤劳,她还以为她对赵天霁情深,把自己当成孙媳妇了,可现在看来事情不是那样啊,那她这个月这么孝顺,到底图什么啊? “祖姑,您也替凤儿想想。”齐成凤想到自己的委屈,眼泪倒是流了下来,“您在宫中虽然寂寞,好歹几个月也能见先皇一次,膝下还有个儿子,可凤儿若是过门,那是一辈子看不到丈夫啊,这日子要怎么过?” 仁王妃不解地道:“抄抄经,念念佛,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凤儿,以前有流言传出霁儿爱男人,你们家就不再往来,连宴会都没请本王妃,后来知道是误会一场,又把你送过来要成亲,本王妃都没有去追究那些,就跟你们齐家订了亲,我以为你对仁王府会心怀感激的,谁说丈夫死了不能嫁,你的《女诫》读到哪里去了?” 齐成凤对祖姑太妃很敬畏,但因为太妃讨厌仁王妃,所以她对仁王妃也就不那么尊敬了,“王妃不准仁王有妾室通房,独占仁王宠爱,却来告诫成凤丈夫死了也能嫁,未免奇怪。” 仁王不悦地道:“我的王妃可轮不到你来教训。” 齐成凤一凛,“仁王息怒,是成凤嘴快了。” “母亲,王妃,既然齐家女儿说话不算话,那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娶妻求贤,齐家小姐如此怨气冲天,就算过门也不会替霁儿抄经念佛的,婚事就此算了。” “那就这样吧。”齐太妃不悦,又觉得齐成凤给自己丢脸,当初这婚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还拍胸脯保证她是良妻,没想到她不知守节,这样的孙媳不要也罢。 仁王妃见丈夫提议,婆婆都答应了,自己当然也没立场坚持,只能含泪点点头,心里想着霁哥儿命真苦,正妻这么现实,见他人没回来,就不愿意过门了。 仁王对岑公公拱拱手,“请公公禀告皇上,我儿福薄,无正妃,所幸侧妃膝下有子,倒也有后。” “仁王客气,不过世子已经成年,出丧肯定要有正妃扶灵,这婚事还请太妃和仁王多多考虑。” 避事照例送给公公一大包银子,公公这次却不敢收,客客气气的去了。 仁王吮咐道:“来人,送齐小姐回竹柏院收拾,收拾妥当就送回齐大人家里,大管家你跟着过去,把两边的婚书退回。” 齐成凤知道自己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即退下。是,她今天是把仁王府得罪得很了,不过总比冥婚好,爷爷跟爹爹知情也不会怪她的,她又不是穷人家的女儿,为了换取银子自愿入高门守寡,她堂堂兵部掌司的孙女,一定要跟丈夫举案齐眉,和和美美,得罪就得罪吧,她绝对不要守着牌位过日子。 “你呢?”齐太妃转向宋萃玉,“是不是也想要休书?” 第18页 在她的想法里,成凤是官家之女都这么不懂想矩,如此现实,无情无义,是以对于低贱的商人之女,更不能有所期待了。 再者,霁儿走了,成凤好交都还哭过几场,但是这个女人,饭没少吃,觉没少睡,还是一样白白胖胖,简直没心肝。 要去就一起去,让仁王府清静点,轩哥儿就算没亲娘也无所谓,曾祖母在,自然会好好照顾他。 宋萃玉一脸奇怪的反问:“妾身为什么要休书?” 这火怎么烧到她这边来了?她又没发表什么高见。 齐太妃审视着她,“霁儿不会回来了,你不想拿着休书另外嫁人吗?人生可是比你想象的漫长多了,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宋萃玉微笑回道:“妾身已经进了仁王府,那就是仁王府的人,世子在,妾身不走,现在世子不在,妾身更不会走了,妾身要替世子照顾太妃、王爷和王妃,怎能在这时候离开?” 仁王妃总算露出笑瑢,“好孩子,本王妃就知道你对霁哥儿深情,等轩哥儿长大,就给他娶个三妻四妾,热热闹闹的生一大窝孩子,到时候有得我们仁王府忙碌。” 齐太妃的面色这才和缓一些,“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的,若是世子对妾身不好,妾身当然会求去,可是现在,妾身只想让世子放心,世子孝顺,所以妾身以后会好好照顾太妃跟王妃,妾身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抄抄佛经还是做得来的。” 伤心当然伤心,只是不习惯大哭大闹,对她来说,让赵天霁放心比什么都重要,他孝顺太妃、王妃,她就孝顺太妃、王妃,他肯定记挂轩哥儿,她就好好养育轩哥儿,她对这个古代人的喜欢并没有因为他的意外而消失,真正的爱一定有一种坚持,她要他把仁王府扛下来。 你不在了,我在。 等将来她寿终正寝,两人得以相见那日,她会亲口告诉他,我把仁王府照顾得可好了,夸奖我。 她可以想见他会怎么模她的头,为了那一天,她会努力的。 只不过到时候自己会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而他才二十出头,希望他还会认得她才好…… “接下来要过年了,却要办丧事,我受不住,要入宫去跟姊姊住一阵子,儿子,事情都交给你处理吧。” 想起儿子的丧礼,仁王眼中有泪,“是,都是儿子不孝,生出个不孝孙,让母妃担心,母妃入宫去跟姨母住一阵子也好,免得伤心太过会生病。” “我也是这样想的,怕伤心太过会添乱,霁哥儿人间最后一段路,得顺顺利利,可别被我这个祖母给打断了。”齐太妃顿了顿,看向宋萃玉,“孙媳妇。” 宋萃玉一凛,齐太妃以前都当她是透明的,有不得已要交代她事情,会透过高嬷嬷转达,这是第一次正式称呼她,“是,孙媳在。” “把轩哥儿养好,需要什么都跟你婆婆开口。媳妇,你已经进仁王府二十几年,事情也不用我交代,把丈夫照顾好就行。” 仁王妃跟宋萃玉齐声回道:“是。” 第十三章王府好媳(2)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以发生好几件大事。 齐太妃入宫后的隔天,圣旨就下来了,赵天霁为国身亡,封为成王,侧妃宋萃玉封为成王正妃,儿子赵之轩为成王世子,袭七世,其后而降。 始终悲伤的仁王妃总算露出一点欣慰,一个世子能得到的,跟一个王爷能得到的,差的不只一点点,霁哥儿的丧礼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才行。 还有,仁王是袭五世,成王袭七世,皇上又加了两世富贵,虽仁王府宁愿拿所有的富贵要赵天霁回来,只不过这些终归只是奢想,他们都已经接受了事实。 成王不在,所以没有另外立府,只在朱红大门仁王府的牌匾下,另外立了一块成王府的牌匾,既然是父子,两王一府也无不可,高墙中,一切如故,仁王跟仁王妃住在秀林踪,宋萃玉带着轩哥儿住在流辉院,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轩哥儿长得很快,不过四个多月,已经会翻身,也更会表达情绪了,嗯嗯,哼哼,呼呼,噜噜,咕咕,都代表不同意思,宋萃玉觉得自己的儿子真聪明,可是听到仁王妃夸奖孩子跟赵天霁幼年一模一样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这不会小孩都这样吧,是自己这个当娘的太臭美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她也没闲着,除了赵天霁的衣冠丧事,她还画了好多他的画像,等轩哥儿长大了就给他看,告诉他你爹就长这样,还有,他是大好男儿,你这小朋友得好好学习,千万别长歪。 “成王妃。”郝嬷嬷进来禀报,“宋家五太太来了。” 宋萃玉一喜,“快请。” 母亲前两日就投帖了,她一直在等待这天,她们母女自从前年秋天在别庄分别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孙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刺绣春袄,金丝百合裙,见到女儿,又是愁,又是喜,往前一拜,“见过成王妃。” 宋萃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母亲扶起来,“母亲这是做什么,折煞女儿了。” “乖女儿,让娘好好看看你。”孙氏端详着女儿好半晌,总算面露笑意,“见你没瘦,我就放心了。” “女儿还烦恼瘦不下来呢,生轩哥儿时胖太多了,坐月子时又天天吃,现在肚子上的一圈肉还消不下来。” 孙氏见女儿这样撒娇,好像还没成亲的时候,心里高兴,“女人生了孩子是这样的,你看娘,肚子上也还是有着一圈肉,你大伯母跟老太太肚子上也都有的,这是女人辛苦的代价,不丑的。” “就是弯身穿鞋不舒服,肚子卡着一块肉。” “你现在是王妃,哪还要自己穿鞋。” “女儿喜欢自己来嘛。”宋萃玉挽起母亲的手就往里面走,“娘,进来内房看轩哥儿,虽然跟女儿一点都不像,但也是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 “娘瞧瞧。”孙氏早透过女儿的信知道轩哥儿长得像成王,她原本想着要安慰一下女儿,好歹说个“嘴角像你”、“下巴像你”之类的话,但没想到一看到轩哥儿,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还真一点像都没有。 轩哥儿午睡正酣,手脚都张得大大的,嘴角还流着口水。 “小子,不知道作了什么楚,是梦见鸡腿,还是大虾?”孙氏笑吟吟的拿岀手绢替外孙擦了擦嘴,“这样子真讨人喜欢。” “是吧,女儿生的,绝对讨人喜欢,仁王每天下朝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王妃一起过来逗孩子。” 两人坐在美人榻边说话,说起萃迎正在准备嫁妆,萃屏跟萃瑷都要订亲了,因为她成了成王妃,宋大福这两个月谈起生意来特别有声有色,是,成王是不在了,但世子在呢,皇上恩赐,世子七岁便能袭爵,有个亲王外甥,宋大福的生意能不顺利吗? 而宋云的官位确定了,崎州梅花府的知府,等谷雨过后就启程,是宋萃玉亲自打点的,对成王妃来说,安排二堂哥的前程不过就是一句话。 “你大伯父跟大伯母都很感谢你,罗家也几次来问,萃霜什么时候能过门,罗家太太还亲自过来,再三保证,明年一定把萃霜抬成平妻。” “那就好,萃屏可是低嫁?” “当然是低嫁了,虽然段姨娘哭得委屈,可萃屏自己懂事,说低嫁才好,夫家会高看她,身为成王妃的妹妹,丈夫跟婆婆肯定不敢欺负。” “萃屏知道母亲用心就好,段姨娘没见识,母亲不用跟她生气。” 第19页 “我哪还跟她生气。”孙氏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一脸慈爱,“这个天下,娘就只关心你跟轩哥儿,其它人都不关我的事。” “娘。”宋萃玉像小时候那样拱进母亲怀里,“您揉揉我。” 孙氏笑了起来,伸手揉着女儿的背。 窗台边的香静静燃着,屋里很宁静,很温馨。 许久,郝嬷嬷在外头提醒道:“五太太,时间差不多了。” 孙氏依依不舍的望着女儿,“娘回去了。” “母亲有空就来看我,仁王妃宽厚,不会说什么的。” “好。”今天来,她也很忐忑,没想到下人有礼,不是开角门,而是开了侧门迎接,一路上都对她客客气气,她这才稍稍放心,王府的下人能对自己有礼,可见女儿在府中的待遇不差,想到这里,她又抱了抱女儿,“玉姐儿,好好照顾自己,母亲去了。” 虽然女儿说让她常来,但她毕竟是外人,一年来个一、两次已经差不多,总不能仁王妃宽厚,她还不知道规矩。 下次见到轩哥儿肯定会走了,她回去后得多做几双鞋子,女儿不在身边,给外孙做做衣服,也稍能打发时间。 时序进入夏天,天气闷热得很,轩哥儿已经会走,但宋萃玉连走廊下都不敢让他去,仁王妃中暑,还能给她油压油压,解除烦闷,如果轩哥儿中暑,她可不知道要怎么给小宝宝按摩啊。 “轩哥儿,喊娘,娘亲。” “哈噜噜。” “不是哈噜噜,是娘。” 轩哥儿冒个口水泡泡,嘻嘻笑了,宋萃玉莞尔,哈噜噜是轩哥儿现在最常发的音,开心时会哈噜噜。 她抱着儿子,脸上都是笑意,“娘的亲亲宝贝,亲一口,再一口,这么香的宝宝是谁啊?是娘的轩哥儿对不对?” “哈噜噜……” 在儿子脑门上啾了一下,宋萃玉心满意足。 “成王妃,这是春季的帐册,还有这是今日入府的信件。”司莲恭恭敬敬的拿着一个乌丝盘,上面有一本簿子,还有厚厚一叠的信。 仁王妃的身体就不好,失去儿子后伤心过度,连持家都没办法,现在仁王府已经由宋萃玉来掌中馈,帐册什么的都由她来看,信件什么的也是她先过滤。 仁王那边的亲戚都还好,本来就是皇家,真有什么会去求皇上,仁王妃姓田,出身是宰相的嫡孙女,那边就复杂许多,常常都会有那种族谱上都找不着关系的亲戚写信来,不是想攀亲带故,就是想要帮忙打点生意。 宋萃玉当家后知道,田家那边,想找仁王妃做生意的人居然这么多,而且很离谱,有些根本是祖祖祖祖父的关系,都几代没联络了,居然也自称姑姑伯父,有些自己有钱,只想仁王妃出个面,这还好,有些则是说自己有好点子,想用点子入股,让仁王妃出钱,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萃玉看着那叠厚厚的信,总觉得有点懒,里面大有一半是无赖,她都得一封一封看过,免得仁王妃看到又被气倒。 还是先看帐册吧,银子比人情有趣多了。 春季只是播种,还没什么产出,帐册上只有寥寥数笔,不过铺子依然有租金可以拿,仁王名下都是大铺子,一间都二十两起跳,一个春季可以收上千两,屋主是仁王,谁敢赖帐。 每一间都交了,很好,她要来看信了。 仁王的,这也是仁王的,好,仁王的另外放,不用她先看,喔,这是给仁王妃的,好,折来看看。 是定远侯夫人说想过来看看仁王妃,这个好,定远侯夫人跟仁王妃是幼时玩伴,两人婚后也一直有来往,她如果来,仁王妃肯定高兴,信留起来。 这个也是,这啥?仁王妃的族侄要上京念书,希望仁王妃代为打通关,好进入大儒集齐的紫新书院,为她们田家争光,宋萃玉算了算,写信的人跟王妃是同一个曾曾曾曾祖父的关系,这样想要王妃帮忙,想太多了,信扔掉。 这封是仁王妃的庶妹,说自己的姨娘在府中过得不太好,求仁王妃回去跟自己母亲求求情,这位庶妹排行第八,名为乐珠,好熟啊,田乐珠……啊,那个来仁王府作客,想勾引仁王的田家庶女不就是田乐珠吗? 没错,仁王妃刚刚过府的那年秋天,仁王府办了赏菊宴,仁王妃请了娘家人来观赏几盆皇宫赐下来的名菊,听说那田乐珠以尧舜禅让开启话题,讲起尧把两个女儿给了舜为妻,然后说起娥皇女英共侍舜的故事,又一直强调自己多舍不得姊姊,真想天天陪在嫡姊身边云云。 据说田乐珠随娘,长得十分貌美,只不过这番大胆言论并没有获得仁王任何反应。 这位庶妺当初想勾引仁王,现在还有脸求仁王妃帮忙? 宋萃玉一面觉得自己对古人的脸皮有了新认知,一面把信扔到纸篓中,这种信仁王妃看了只会生气而已。 看看,这封仁王的,仁王的,喔,出现给她的了,萃晴的字。 萃晴信上说自己嫁入温家后生了个儿子,不过丈夫温二爷喜欢表妹姨娘,院中帐册钥匙都交给姨娘,那姨娘有权后嚣张得很,在府中都假装正妻不存在,下人势利,也不把她这正房太太当一回事,温太太因为那姨娘是自己的姨甥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情求自已的亲爹跟嫡母都没用,只能求她。 宋萃玉傻眼,问了郝嬷嬷,“这我能做什么?”萃晴好歹是她堂妹,不能不管,但这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能怎么帮忙?让她派人去打温二爷吗?可以是可以,但只怕夫妻更要离心了。 “这简单,去跟大老爷说,大老爷自然知道怎么整治那温二爷,宋家现在势头正好,温家做生意还要仰仗宋家关照,居然这祥对我们家的姑女乃女乃,我们家如果还帮温家忙,那真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那嬷嬷替我跑一趟,我怕信上说不清楚。”宋萃玉想了想,又道:“嬷嬷辛苦点,再去温家一趟,拿一千两给萃晴。” 帐册既然不在她手上,想必她手中没什么钱银。 大伯父眼中只有儿子,萃睛又是个庶女,嫁妆肯定有限,说不定早就已经用完了,一个没钱没权的主母,日子可想而知。 一方面她又忍不住靶叹,萃晴以前在家里跟萃真吵得凶,不是你趁别人不注意推我一把,就是我趁别人不注意绊你一脚,现在应该知道那不过是姊妹吵架,婚后才有得心烦,姨娘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 暂时处理好萃晴的信,宋萃玉拿起下一封,是自己的,但那字、那字…… 宋萃玉的双手不由得颤抖,是赵天霁的字。 郝嬷嬷见她手抖得拿不住信,连忙过来扶住她的手,“王妃,这是怎么了?” “嬷、嬷嬷,帮、帮我拆开这信。” 郝嬷嬷替她拆信,铺平在桌面上。 是赵天霁! 真是赵天霁! 他没死,他还活着。 信上说他被南召国的商船给救了,因为冬天掉落冰河水,加上撞击到河中石头,因此昏迷了很久,醒来时间已经是隔年三月,知道她一定心急,所以写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只不过大病初愈,无法急行,恐怕要夏天过后才能回到京城。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宋萃玉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都会背了,还觉得看不够。 这几个月来,她作过好多次相同的梦,总是在梦中幸福得要命,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哭,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她又作梦了?她连忙掐了自己一把,会疼,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第20页 轩哥儿的爹要回来了。 直到郝嬷嬷替她擦泪,她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嬷嬷,我、我得去跟仁王妃说这好消息。” “日头这么晒,嬷嬷替王妃拿信去吧。” “不,我自己去。” 她要亲自去告诉王妃,您的儿子要回来了,然后她要递牌入宫告诉太妃,您的孙子要回来了。 原来老天对她这么好,只是把赵天霁藏一阵子就还给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想念到老。赵天霁,我不急,你身体不好慢慢来就好,我等你。 第十四章终于回来了(1) 一大早,仁王府便隐隐有种欢欣的躁动,齐太妃、仁王、仁王妃,成王妃宋萃玉抱着轩哥儿,全都在大厅等着。 赵天霁昨天已经到城处驿站,就算车行再慢,今天也会回府。 齐太妃早在听说孙儿没死那天就从宫中回到仁王府,把那封信反复看了多次,一边哭着骂这孙子不孝,一边又喜孜孜的让人准备热水,她要焚香沐浴后去佛堂上香,感谢佛祖保佑。 仁王妃原本已经精神不济好几个月,这会儿全好了,也不用宋萃王哄着,每天乖乖吃饭,算着马车大概到哪里了,想着还有几天能见到儿子,就这么翻来覆去天天一样,那张羊皮地图都被模得起毛边了,仁王妃也不厌倦。 仁王算是最平静的,看到信时只说“没事就好”,但是宋萃玉却发现他的手在颤抖,想必也是高兴至极,只不过碍于面子,总不能像齐太妃或者仁王妃那样又哭又笑。 皇上知道后也很高兴,更表示成王既然已经封了,就没道理收回,成王是独子,倒不用分府,以后一府两王,还派人加紧赶工成王的马车送去南召。 众人就这样等了一天又一天,直过了快三个月,黄昏时分有人快马来报,成王已经入住城郊驿站。 若是乘坐马车,那驿站距离仁王府不过两个时辰的路,所以隔天一大早,仁王府的人都不淡定了,各自吃了早饭后便到了大厅。 时序已经进入白露,暑气不再,天气凉爽,风吹树梢灌进大厅中,说不出的舒畅,宋萃玉知道天气不热,但她就是背后一层汗。 轩哥儿不过一岁,也感觉得出气氛紧张,所以紧紧攀在母亲身上,女乃娘想抱过去让宋萃玉松松手脚,轩哥儿都不让。 中午,厨房开出十二道菜、两汤,还有四种饭后点心跟鲜果,众人却食不知味,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约莫等到未正时分,外头才有小厮飞奔进来,“成王的马车绕过街角,正朝府中过来。” 齐太妃大喜,“快,折下坎子,迎马车讲来。” 下人忙碌起来。 宋萃玉抱着儿子,心怦怦的跳,这都已经秋天了,今年才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他好不好,受的伤留疤也就算了,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就算有后遗症也没关系,她总会陪着他的。 轩哥儿把头往母亲怀中拱,“娘。” “轩哥儿乖,爹爹要回来了,开心不?” 轩哥儿点点头,“爹爹在书房。” 宋萃玉心中一酸,她总在书房让轩哥儿看赵天霁的画像,跟他说那是爹,所以他才会说爹在书房,“书房的是画,真正的爹爹要回来了,像娘一样疼爱轩哥儿的爹爹,轩哥想不想爹爹抱抱?” 轩哥儿却听不太懂,“爹爹跟娘一样?” “一样疼你,一样哄你吃饭,哄你睡觉,给你洗香香,这样好不好?” 轩哥儿点点头,“好。”这样的人他喜欢。 终于,一辆深黄色的马车由四匹马整齐的拉着缓缓驶进大门,是亲王才能用的颜色,上面绣有三爪黑龙。 齐太妃、仁王、仁王妃都想岀去,但是按照规矩,他们是长辈,不能去迎接晚辈,不然会被笑,只能苦苦忍耐。 宋萃玉就没这个问题了,她是妻子,出去迎接丈夫合乎礼仪,于是也不请示,抱着儿子便快步跨过坎子,走到前庭的青砖地。 深黄色的帐子一掀,一个人跳了下来,宋萃玉只觉得心跳加快,是赵天霁! 有长途跋涉的风霜,有大病初愈的消瘦,但这都掩饰不住他眼中的神采奕奕。 “宋萃玉。”赵天霁微笑说:“我回来了。” 宋萃玉的眼泪立即落了下来,笑着回道:“一去快一年,你终于知道要回来。” 赵天霁见她一句话就哭,心里疼,替她擦去泪水,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这几个月让你难受了。” “下次你要再这样吓我,我真不理你了。”宋萃玉又哭又笑,“快点看看轩哥儿,前几天刚过一岁生日。” 赵天霁看着白胖胖的孩子,内心激动,上回看到他,还是出生那日,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急着回皇宫复命,孩子长什么样子,他都不记得,是宋萃玉寄给他很多孩子的画像,这才留住印象。 后来他只能从信中知道儿子是什么脾气,进入水盆就不肯起来,一出盆子肯定尿尿,晚上睡觉醒来要是看到旁边没人肯定哭,哭声震天价响,好像有人把他怎么了一样。 他总是一边看信一边笑,当时想着,清理淤泞很快,最晚过年前一定会好,到时候他快马回京,一样可以参与儿子的小时候。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大黎江暴涨,而他乘坐的船又因为老旧禁不起大水而进水,然后沉江。 等他清醒过来,知道已经过了几个月,这都急死了,南召国虽远,但对大消息却也灵通,他请救他的人去打听,听说仁王世子沉江,皇上特封为成王,已经衣冠出葬,葬礼很是隆重。 他当下更急了,祖母年纪大了,母妃身体不好,萃玉才刚刚生产完,她们怎么受得住?他得回京,但他在江中冲击,撞了不少大石,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大小外伤无数,经过昏迷的岁月,外伤已经好了,骨折却没这样快,大夫说还得静养两、三个月,可他坚持得回来,走慢一点没关系,就算早一天也好,他得无恙的站在爱他的人面前,告诉他们,我很好,我还活着。 到了罄州,他与皇上派来的部队会合,他换了马车,更大更舒适,有益于疗养,跟着车队来的御医说,他恢复得很好,如果能在车中都躺着,会更好。 为了早一点康复,这三个月他都乖乖躺在马车里,虽然很无聊,但想到能快点好,一切无聊都能忍。 罄州、永州、基州、烜州,终于进入京城外围,然后在今天早上通过城门口,三爪黑龙代表的是亲王马车,他没受到任何阻拦,一路进来,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高兴,这样期待。 他想念祖母,想念父王,想念母妃,想念萃玉,想念轩哥儿。 这些人对他来说是如此珍贵。 轩哥儿长这么大了,上回看到他还是粉红色的一小团,现在都这么大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他的宋萃玉真厉害,生个儿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眼见她把儿子递过来,赵天霁连忙学她的样子把儿子抱住,或许是父子天性,孩子没有哭,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伷出小手戳戳他的脸,戳戳他的鼻,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说:“娘,这个是爹爹。” 宋萃玉笑道:“是爹爹啊,亲一口,快。” 小家伙每天见这人的画像,不觉得他是外人,听到母亲说要他亲一口,连忙转过头,啾了一下。 靶受到那柔软的接触,赵天霁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紧紧抱住儿子,亲了亲他的头发,亲了亲他的耳,轻声喊道:“轩哥儿。” 这是他第一次喊儿子的名字。 第21页 轩哥儿笑了,“哈噜噜。” 赵天霁不解,哈噜噜? “他在开心呢,高兴就是哈噜噜,不高兴就是啊哼哼,别看轩哥儿才一岁,脾气大得很,白天要四个嬷嬷才看得住。” 赵天霁一脸赞赏,“我们轩哥儿这么棒啊。” “这是皮,什么棒啦。” “轩哥儿好棒棒。” 小娃儿笑咪咪的,“棒棒。”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宋萃玉这才注意到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妙龄女子,都是妇人发式,一个神情清朗,一个显然是一朵娇花,见宋萃玉看向她们,纷纷前来见礼。 “奴婢陈姨娘见过王妃。” “奴婢薜姨娘见过王妃。” 宋萃玉一呆,姨娘?赵天霁在外边收妾室了?还把人带回来? 晴天霹雳。 宋萃玉只觉得脑门一下子冷了下来,彷佛冷水浇下,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熬了这快一年,结果居然是他带着两个美妾回来。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祥,她还是希望他回来。 苞分享夫君比起来,她更不能接受他死去。 姨娘是吗?好吧,她会试着接受的,无论如何,他活着还是比他死了好。 于是她褪下左右手的镯子,“两位妹妹拿着吧。” “谢王妃。”两个姨娘都十分有礼。 赵天霁颇有深意的笑了,“我在南召收了两个姨娘,萃玉不吃醋啊阿?” “吃!”宋萃玉坦然道:“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高兴你回来了,有姨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没有你。” 赵天霁笑道:“陈姨娘是南召郡主,救我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当时率领的商队,她的王爷父亲知道我的身分后,想把她许给我,但一来我不愿,二来她也不愿,她知道我在京城有妻子,我后来才知道她喜欢女人,跟随侍的薛姓丫鬟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三年多了。” 宋萃玉惊,陈姨娘跟薜姨娘居然是一对百合? 就见两人神色,一个大方,个内敛,看起来的确像一对。 赵天霁继续解释,“因为我父王没妾室,我母妇这些年受了很多责难,不只我祖母不喜,皇太后跟皇后偶尔也会叫她讲宫受训,让母妇整天抄写《女诫》,我不想你也去受那些苦,便收了陈郡主跟她的薛姓丫鬟,她可以跟丫鬟厮守又不用被逼,而你也不用遭受我母妃遭受过的那些了,以后人家只会说这两个姨娘没福气,生不岀孩子,绝对不会怪到你头上来。” 宋萃玉心里感动,他人在南召,还想着她……仁王妃的确很辛苦,如果赵天霁有姨娘,她会好过上很多。 还好自己刚刚有忍住,没有大发疯,不然就好笑了,“既然是郡主,当姨娘未免委屈,我当进宫跟皇后娘娘要侧妃之仪。” 那神色清朗的少妇行了屈膝礼,“多谢成王妃。” “郡主不用客气,应该是我要谢谢那主救了我夫君。” 几人说清楚了,彼此之间都很高兴,这个婚约对双方都有大利益,再者,东瑞国也能跟南召国更加修好。 于是赵天霁抱着儿子,携着宋萃玉的手,带着陈姨娘、薜姨娘一起进入大厅。 厅里众人早等不及了,坐都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不孝孙见过祖母,不孝子见过父王,母妃。” “好好好,快起来,祖母看看。” “好像瘦了些。” “不是好像,是真的瘦了。” “能回来就好,来人,把库房那朵大灵芝拿出来,给成王熬鸡汤。” 赵天霁历劫归家,齐太妃、仁王、仁王妃再也端不住架子,七嘴八舌了起来,直到确认他手能举,脚能动,全身无恙,这才放下心,知道他带了两个姨娘回来,更开心了,这赵家可真要开枝散叶啦。 第十四章终于回来了(2) 宋萃玉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舒服! 赵天霁真的很神奇,不是说大病初愈身体不好,但根据这几天他晚上的表现来看,她应该很快又会有了,他哪里身体不好了,根本超好的,她都已经要喊救命了,他还精神奕奕。 郝嬷嬷见她醒来,连忙唤人端水进来给她净脸,替她穿上云雁外袄,百合锦裙,还没到真正的冬天,倒不需要穿披风。 宋萃玉把自己打理干净,便问起儿子,“轩哥儿还没醒?” “还没呢。” 也是,虽然已经一岁了,但毕竟还是个婴儿,多睡多长大。 至于赵天霁,他早上出门前说了,下朝后要去后宫一趟,皇太后想他,但以太后之尊不能随意出宫,便让他过去给她瞧瞧。 儿子在睡,丈夫不在,那自己画画吧,来到东瑞国后,她学得最好的才艺就是画画跟写字了。 赵天霁不在的时候,她靠着画画跟练字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候,他回来了,这习惯好像也改不掉,每天不画上一、两个时辰,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好。 窗处有桂花香、菊花香,深秋的风从窗子吹进来,说不出的舒爽。 来到东瑞国,她真的跟秋天很有缘,她是在秋天代替大堂姊上了仁王府的粉轿,两年后也是在秋天进了仁王府,是在秋天生孩子,然后在秋天迎接夫婿归来。 为了这难得的缘分,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季节了。 她的好事,总是在秋天发生。 画个梅花吧,她很期待冬天早点来,去年的过年太哀伤了,她想热热闹闹的过个好年,也想理所当然的乱买一通。 东瑞国女子地位太低,除了过年,只有七巧节才方便出门,希望新年快到,她要趁机回娘家一趟。 榜扇伊呀一声开了。 “郝嬷嬷,替我倒个茶。” 桌边传来茶具碰撞的声音,然后青瓷茶盏放在案上,宋萃玉拿起喝了一口,突然闻到一股香味,除了云雾茶的味道,还有花香,不是桂花,也不是菊样,闻起来倒像梅花,可现在还没冬天,院子的梅花不会开啊。 忍不住抬起头,却见到赵天霁一脸笑,手里拿着一株红梅。 宋萃玉惊喜接过,“哪里来的?” 这梅花的枝桠有点弯曲,上面开了三朵,花瓣都很饱满,红花黄蕊,梅香馥郁,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夫君真的很可爱,这是他第二次带花给她了,以前地替她折过安定公主府的老桃花。 “康寿宫中的,我看到梅花居然开得这么美,便跟皇太后要了一段。” 宋萃玉从宝格上取了一个琉璃花瓶装好,放在案头,笑说:“我正在画梅花呢。” “那你继续画,我看着你画。” “你都回来了,我才不画呢。” “那我们去花园走走?” “好。” 走岀格扇的坎子,就看到素嬷嬷从抄手游廊快步走过来,一脸严肃,“老奴见讨成王爷,成王妃,那齐家的表小姐又来了,太妃说交给成王妃决定见不见。” 齐家的表小姐就是齐成凤,她知道赵天霁没死后,又着脸皮要求履行婚约,甚至告到皇太后那边去,说自己才是正妻,成王妃应该是她,她原以为皇太后会替她作主,可是她拿不出婚书,反倒被皇太后骂了一顿。 没想到她不死心,天天来仁王府,坚持要见赵天霁,要亲口跟他解释那是怎么样的一场误会,说赵天霁只要看到她,就会回心转意。 赵天霁早就听了宋萃玉说齐成凤那时的反应,只觉得这表妹的脸皮比他想的还要厚,她怎么会以为赵家人还会接受她。 “素嬷嬷,不用理她。”赵天霁开口,“以后她来也不用禀告,她要待多久就让她待。” 素嬷嬷微笑应声,“是。” 成王妃是不好这样说的,齐太妃虽然生气,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侄孙女,面子还得留三分,而成王这样说就没问题了,太妃总不会把脾气发在自己孙子身上。 第22页 赵天霁说完,便牵起宋萃玉的手,走出前庭,穿过垂花门后朝着后院走去。 风很凉,碧空如洗,偶尔有鸟飞过上头,停在只剩枯枝的树梢,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花园中,除了盛放的木芙蓉,各色菊花也不甘落后,一盆一盆都开得十分繁茂,就连难得的绿菊花都养得漂漂亮亮,菊花凊新的香气中,又隐隐飘来枉花香气,融成一股秋天才有的气息。 “齐成凤常来打扰祖母吗?”若只是今天,他还能容忍,若是常常,他就得去敲打齐家了。 “两、三天来一次吧。”宋萃玉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过说来也很奇怪,你出事后,她一直十分尽心侍奉太妃,我当时还为她对你情深,可没想到太妃要她过门当成王妃时,她又不肯,还闹到两家失和,这我就不懂了,若她不愿嫁给你,出事时应该就要回家啊。” “这我懂,我来告诉你吧。”赵天霁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她虽然是名门贵女,却没封号,她的算盘是在祖母艰难的时候,好好陪伴,好好孝顺,祖母入宫时自然会替她美言几句,到时候借此求个县主,等她出嫁就不只是一般千金,夫家要高看她一些,却没想到皇太后提起这主意时,安定郡王刚好在,便跟皇太后说,这齐成凤孝顺的可不是祖姑,而是准太婆,皇太后想起两府已经订亲,才会在口逾里提起这事。” 宋萃玉傻眼,还有这招?未婚夫才死马上有心思盘算以后? 辟家小姐的心眼真不是她这个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不过这样她就可以理解齐成凤为何抵死不从了,她想要当县主,没想到迎来的是冥婚,她怎么肯? “能这么傻的大概也有你了,祖母说,你不要休书。” 宋萃玉踢着路上的小石头,“你是我丈夫,我要什么休书。” “所以说你傻。”说是这样说,赵天霁眼中却是宠爱。 都说商人重私,只要有利可图,自己都能卖,所以被人瞧不起,可他这个商人之女的王妃却是笨到头,情愿守寡也不拿休书。 他在南召时就觉得她一定会替他照顾王府,事实证明,自己果然没有想错,她就真的那么笨。 可是,他却喜欢这个笨女人。 只想牵她的手,只想跟她过日子。 “萃玉。” “嗯。” “生辰快乐。” 宋萃玉脚步停滞,“你怎么知道?” “我问岳母的,前几天下朝得早,我去了宋家一趟。” “你去宋家?”宋萃玉觉得这真的不是好主意,大伯父这辈子就想攀富贵,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奇葩行径,说不定会叫最俏丽的朱姨娘岀来接待他,还有她爹,也是个不像话的,搞不好直接跟他求个五品。 “放心,没出大事。” “我大伯父没对你怎么吧?” “他很……”赵天霁斟酌着用字,“热情。” “那我爹呢?”宋萃玉难掩紧张。 “他不在。” 呼,还好,她大伯父只是喜欢抱大官的大腿,她爹完全就是脑子装水的程度了,在她爹的想法中,五品官这东西是长在路边的,手一拔就有。 赵天霁含笑道:“岳母说,你是小雪那天生的。” 慢着,所以皇太后催了这么天,他挑今天入宫,是为了给她折梅花? 他还满有情趣的嘛。 “子晴,我们今晚早些睡吧。”她今天开始危险期。 赵天霁大惊,“我还不够努力啊?” “很努力了,超努力的,不过今天开始,我比较容易有孩子。” 赵天霁闻言,立刻牵着她往回走,“我们今日早点开晚饭,早点睡。” “太早了,现在才申时呢。” “不早不早,我想赶快给轩哥儿添弟妹。” 宋萃玉被他拉着往流辉院走,没拉痛她,她却也抵挡不了。 看他一脸兴奋又心急,她就觉得好可爱,错过轩哥儿的成长想必让他很遗憾,所以才会想要快点再来个孩子,重新与孩子的成长。 想起当时,她心急如焚,他想必也归心似箭,但自己有轩哥儿陪着,他却只有孤单一人,焦急,想念,易地而处,她觉得自己一定也很难承受。 所幸,他们都熬过来了。 经历过生离死别,换来现在的两手相牵。 来到这个世,从婴儿长大,当然也很憋屈,但她现在觉得,所以辛苦的过往都有回报了,那就是遇见他。 这个古代人不擅言词,但看到好的都会想到她,在安定公主府给她摘了桃花,在后宫给她剪了梅花。 赵天霁,我会帮你生孩子,生三个、生四个,我会让整个仁王府都是孩子的笑声,我会让你每天上朝时都急着回家,因为家里有我,还有孩子在等你。 不要遗憾,不要着急,因为来日方长。 你回来了。 来日,方长。 番外篇:仁王妃 窗处蝉鸣鸟叫,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十四的田乐瑶睁开眼睛,心情却好不起来,今天是皇太后生日,文武大臣的妻子女儿都得入宫磕头,她很不喜欢入宫,因为很无聊。 饶是如此,她的祖父是当朝宰相,她的父亲是三品大员,就算她病得法下床,也得爬着进宫去表达对皇太后的尊敬。 大丫鬟素晩端来六个菜,一碗粥,田乐瑶怕吃多了,肚子不好看,只敢吃小半碗,嬷嬷便把她打扮起来。 如意掐花锦衫,银纹绣祥云百褶裙,头上戴了宝点翠,耳上则垂缀着金丝耳环,手上一对冰晶镯,这便打扮完毕。 “小姐真好看。”素晚夸着。 白嬷嬷笑说:“这还用你讲。” 田乐瑶看着镜子,的的确确是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她喜欢自己的好容貌,可是又不喜欢别人只喜欢自己的好容貌。 舅母最近一直想替表哥提亲,可是她不喜欢表哥,才十六岁,房中就有好几个姨娘通房,表哥对她读的书没兴趣,对她的刺绣、她的画画都没兴趣,只对她的脸有兴趣,以色侍人,色衰爱弛,她不想嫁给一个看重她样貌的人。 她未来的夫婿要有肩膀,要有担当,像……仁王那样。 爹爹说,仁王虽然年纪轻,但拿着皇上的五爪金龙令牌也办了不少事,皇上出不了宫门,仁王却是整个天下都能去,皇上要是收到有贪官污吏的密告,就派这个弟弟去查探,是钦差,又是亲王,办起事情当然十分顺利,拜仁王所赐,比起先皇时代,各地的官员都收敛了不少,民间百姓当然过得更好了。 娘说,仁王虽然是亲王,但整个东瑞国奔波,一年在京城却是没几日,所以齐太妃长年住在宫中跟皇太后作伴,将来的仁王妃可得吃苦。 田乐瑶不觉得,有夫如此,肯定骄傲的。 自己已经十四了,再不订亲不行,所幸母亲答应她,会替她好好选,不看门户,看重人品,只要是个谦谦君子,就算只是个秀才都没关系。 打扮妥当到大厅见过祖母跟母亲后,田乐瑶上了马车,皇太后生日是个尊贵的日子,庶女是不能进宫的,田家未婚的嫡女只有她一人。 马车辚辚,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达皇宫入口。 几个大宫女在出入口相验对牌,见到她们十分喜气,“彩凤,你带田老夫人、田大夫人、田二小姐进康寿宫。” 那叫彩凤的宫女一一行礼,“三位贵人请随我来。” 田乐瑶不喜欢进宫,那长长的红色夹道总让她喘不过气,觉得好压抑,所幸皇上专心国事,并不选秀,否则自己只怕逃不过,这宫墙太高了,她无法想象自己在里面过上一辈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进入康寿宫。 第23页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席面位置都是算好的,照丈夫的品级,品级越高,越靠近皇太后,要是靠近门边,只能怪自己丈夫不争气了。 老太爷是宰相,田老爷又是三品,因此她们被安排在第二排的桌次,仅次于皇家的位置。 罢刚落了坐,一个福态的太太就说:“这是田老夫人吧,田夫人,田家姐儿。” 田乐瑶听到母亲回道—— “章夫人许久不见,您记性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家姐儿太出挑了,想不记得都不行,怎么,订亲了吗?” “孩子还小,我还想留一阵子。” “不能留啦,女大不中留,我有个侄子倒是不错,去年考中进士第八名,现在正在等发派,不如过几日带姐儿到我府上来赏花,我今年买了几盆绿牡丹,倒还过得去,可以一赏。” 田夫人心里不悦,还没发派就想娶她女儿?这不摆明想靠田家的安排走官路吗?既然是自已侄子,那疏通银怎么不自己岀,竟打田家的主意。 田乐瑶也觉得很无趣,这些官夫人好像都不知道尊重别人,看到别人家女儿没婚配就想攀亲事,她啊,宁愿在家当老姑子,也不想随便嫁。 她轻轻拉了母亲的袖子,“娘,我去花园走走。” 田夫人也不想女儿继续在这边听章夫人不像话的言论,于是点点头,“白嬷嬷,你跟着小姐,可别让小姐落单了。” 白嬷嬷是一等宫女岀身,岀宫前伺候了淑妃十几年,田家特别请回来教导田乐瑶礼仪的,有白嬷嬷在,倒不不用怕会迷路。 田乐瑶这便出了康寿宫,朝御花园走去。 时值春天,桃花开,杏花艳,入目所及尽是花团锦簇,姹紫燕红,御花园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春风吹来,带着百花香气,醒人精神。 田乐瑶在白嬷嬷的带领下,走到莲花池边,莲花还不到季节,柳树却已经绿了枝头,风过,杨柳依依,配合着那兰花亭,倒颇有几分诗意。 “御花园可真美。”田乐瑶赞叹,却没听见白嬷嬷附和,觉得奇怪,转头才发现白嬷嬷一脸汗,显然不舒服,“嬷嬷怎么了?” “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流汗了。” “真、真没事。”白嬷嬷说着,突然间放了一个屁。 田乐瑶一呆,接着一笑,“嬷嬷想去方便尽避去,我在这里等,不会乱走。” 白嫂嬷原本想说不妥,但后来实在抵挡不住肚子疼,心想,这疼得也太过,万一等下控制不住发作,那不是更麻烦吗? 于是她细细叮嘱小姐千万别乱跑,自己很快回来,便匆匆往最近的净房去了。 突然,天边响起远雷,田乐瑶怕要下雨,连忙躲进亭子里,却发现椅子上躺了一名年轻男子,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那男子睁开眼睛,田乐瑶瞬间觉得心跳加速,这人俊眉秀目,气质清朗,那眼睛像汪潭水,深深的,可以看进人的心底,虽然很年轻,眉眼之间确有风霜之色,看来是长年奔波在外。 深黄色的袍子是亲王才能用的颜色,腰上的牌子是……五爪金龙令?那不就是皇上赐给仁王的令牌? 仁王! “民女见过仁王。” 仁王的态度原本大刺刺的,听到她能喊出自己的名号,倒是颇为意外的坐了起来,看了她几眼,“姑娘好眼力。” 两人便再无话。 雨落在湖面,敲打出一个又一个涟漪,田乐瑶看着远处天际灰云滚滚,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会停。 虽然有点不像话,但又心想,还是慢点停吧,原来民间声望很高的仁王是这样的人,很随意,很闲适,就算无话也不会让人紧张或者尴尬,不像陌生人一起躲雨,反而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一样。 雨声滴答中,仁王突然开口低吟了两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田乐瑶想也不想就接上,“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仁王一脸开心,“你居然有读书?” “祖父说,男子应该自己争气,而不是让女子不读书,好显得自己高大。” 仁王忍不住笑了,“姑娘的祖父见识真不凡,我也觉得女子就该读书,不然夫妻间能有什么话聊。” 许是这首诗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开始谈诗论文,甚至是些诗人轶事都拿出来说,仁王真不愧是走过天下的人,很多诗中提到的地方他都去过,那寺庙的竹子真的有那么美,那大黎江边的水榭真有那么高,田乐瑶每提起一个诗景,他都答得岀来,甚至连风土民情都一清二楚。 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两刻钟便停了。 仁王问:“你是家姑娘?行几?” “祖父是当朝宰相,民女行二。” “可许亲了?” 田乐瑶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 仁王解下腰间玉佩,“给你。” 她知道自己不该收,这可是私相授受,但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伸手接过,那玉彷佛会烫手似的,觉得拿在手上也不是,放入怀中也不是,心跳得厉害。 仁王见她拿过,很开心,“我明日上府拜访。” 棒天,祖父就在家中给她订下亲事,很快的整个田家都知道了,他们田家即将出一个王妃,这还是仁王亲自上门求娶的。 一年后,大红轿,十里红妆进了仁王府,田乐瑶不只身分尊贵,仁王还独钟情于她。 仁王府没有侧妃,没有姨娘,子嗣单薄也没能让仁王多收一个女人入府,羡煞旁人。 两人携着手,就这样度过一年又一年,她读的书成了他们说不完的话,丈夫总说就爱她聪明。 他们的儿子霁哥儿长大了,娶妻了。 孙子轩哥儿也长大了,开始读书。 媳妇又怀孕了,她觉得很开心。 只可惜陈侧妃跟薜姨娘肚子都不争气,不过至少媳妇有儿孙福,已经生了两个,现在肚子里有第三个。 田乐瑶已经四十岁了,她已经不年轻,也不再美貌,但她依然过得很好,每当春季下雨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时十八岁的丈夫笑着问她—— 你是哪家姑娘?行几? 全书完 后记 世界杯开踢简薰 是的,世界杯终于开踢了,薰娘跟薰每天守着电视,看着一场又一场的转播,足球真是很有趣的运动,也很佩服球员们能在场上奔驰九十分钟,真的是奔驰,因为球跑得比人快,球员必须迈开大步,这才追得上。 这届薰觉得很棒的是加入了var,裁判也只是个两眼睛的普通人,不可能看到所有的情况,有了var,让比赛更公平,薰是不会在意耽误的那一点时间,比起来,我更希望努力又遵守规则的球员不要被辜负。 这本书出的时候,世界杯应该已经结束了,不知道冠军会是谁,希望是我支持的球队……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希望”嘛,当然要说点好的。 然后就是要说说这本书啦。 这是薰第一本蓝海,在“赵天霁”这三个字真正出现之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世子”,薰也考虑到,要不要一开始就点出男主角叫做赵天霁,不过几经思虑,还是觉得前面只用“世子”比较好,第一,显出男女主角身分上的差异;第二,因为宋萃玉并没见过他,也不在乎他,所以那个人不需要有名字,直到她搬入世子的别庄,才点出他叫做赵天霁。 好啦,薰知道这真的是小地方,但作者真的就是会在意怎么铺陈会比较好,怎么铺陈才能显示出宋萃玉对这个人从模糊到清楚,“赵天霁”这三个字不要太早出现,才会有那种过程感——从“世子叫什么?我不知道?”变成“世子叫什么?我知道”。 第24页 然后仁王跟赵天霁这对父子也安排了一个小保——对在意的女孩子,都会以玉赠之,父子俩不只样貌像,连想法都很像。 上面就是关于这书的小花絮。 那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