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财小吃货(上)》 第1页 序言全心投入去爱,便是永恒 也许天长地久可以做如是解:你一生中只有那么一刻,你全心投入去爱过一个人,那一刻就是永恒。 你一生中如果有那么一段路,有那么一个人与你互相扶持,共御风雨,那么,那一段也就胜过终生了。 ——白先勇 这段文字让刚看完这个故事的小编很有感触,忍不住想摘录下来跟大家分享,等大家看完手中这个故事再回头来看这段文字,应该就更能体会书中主角的爱情。 找到一个对的人,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直到白头,是我们所有人的渴望,但生命的安排不会都是如此美好圆满,于是我们告诉自己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因为天长地久的爱是多么可遇不可求。 这本书的男女主角相爱的时间在一般人眼中很短,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他们用别的方式相爱了一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的爱情是另一种永恒。(啊,原谅小编不能再爆雷了) 小编很喜欢故事中女主的积极与悲天悯人,尽避人心的贪婪让她惊愕不解,但她仍往阳光的一面走去,想方设法帮助身心都伤痕累累的男主—— 没有钱,她有的是点子替他攒钱; 膳食难入口,她亲自下厨做好料喂饱他; 手伤难复原,她找来奇花给他做药引…… 女主没有太多灰色想法,就是一直往前冲,能做就做,这样的人格特质是很吸引人的,就像我们喜欢跟乐观的人做朋友一样,总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满满的正能量,感受他们对人生的热情,再昂首向前进。 近来的社会氛围很低迷且混乱,我们需要更多的正能量,欢迎进到晴子的书中世界充充电,感受满满爱的能量吧! 楔子糟糕,慢了一步 晴空朗朗下,一片银白世界的京城郊外,刚经历一场生死交战,一名神情冷峻的男子怀抱着一名素衣少女跪坐在染血的雪地上,天寒地冻,两人呼吸间,不时吐出白雾,四周还有不少横躺已咽气的黑衣人。 “小昙,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暗锦渊浑身都是血,他强忍着心痛,低头凝睇着为自己挡了致命一剑的傻丫头,那一剑伤得太深,她腰月复下全是刺目的鲜血。 “大、大少爷……” 小昙奄奄一息,努力的想张开眼眸,但她没有力气,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怎么办呢?她死了,这世上就再没有真正为世子好的人了,老天爷怎么那么残忍,一再夺去爱他的人及他拥有的一切。 小昙无力的闭上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蓦地,天空闪过一道金光,眨眼功夫,一抹粉女敕如蝶儿的身影就落在人间。 “在哪儿呢?”甫下凡的幽华大仙随着心中那股强烈不安的感应往前走,竟然就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等等!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咽气啊……”她急着要施法术给这个忠心的小丫头续命,但鬼差大哥却先一步来了,向掌管人间百花的她恭敬行礼,就带着小昙的魂魄离开人间。 幽华大仙傻了,怎么办? 她捂着额头,跺一跺脚,怎么就晚了一步?! 这下子,就算她是花仙也不能改变人类的寿命,可是这一切…… 她愧疚的眸光看着抱着少女无声落泪的青年,明知他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说的话,她还是忍不住走到他身边,眼眶泛红的道:“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你现在没了娘,世子之位也没了,还被人退了婚,还有,手也半残……总之,你的一切不幸都是我的错,我到底该怎么弥补你?” 她颓丧无措,身边有从雪地里初冒头的小草也感受到她的难过,跟着垂头丧气起来。 “小昙、小昙……”傅锦渊脸上沾了血渍,身上也有些伤,但他不觉得痛,他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小昙虽然只是丫头,但他视她为妹妹,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这丫头也离开他了,这一切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造成的! “傅锦渊,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好不好?可恶,我说什么你这凡人也听不见,我站在你旁边安慰你,你也看不见……” 幽华大仙擤擤鼻子,难过的直掉泪,她蹲在他身旁,看着他无声落泪,再看看被他抱在怀里早已一命呜呼的少女。 她泪眼汪汪,嘴里喃喃说着他听不到的安慰之语,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少女,一双澄澈泪眼就这么转来转去后,眼睛陡地一亮,“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你等等,我马上来了。” 幽华大仙又拭泪又擦鼻涕的,然后打起精神念了咒,下一秒,她全身散发耀眼金光,再一个华丽转身,这道金灿灿的光芒就进到小昙仍然柔软的身体内,同一时间,她这个天界着名的吃货,每隔几年就偷偷下凡玩,享受人间美食的幽华大仙,瞬间感到一股痛死人不偿命的剧痛从腰间袭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暗锦渊全身一僵,接着,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开泪眼的小昙,“小昙?我以为……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忍着!” 他强忍着左臂的痛楚,一把抱起她,施展轻功的落到前方不远处的马车,将她放到车内,随即驾车奔往十里外的望月山庄。 第一章自己的错自己救(1) 幽华大仙,现在要叫小昙了,她有点小小……不,大大的后悔了,这伤口真的太疼了,她浑身发热,脑袋昏沉,这具凡胎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她置身的堂屋内,有一小炉煤炭燃烧着,将屋里的温度拉高了些。 荧荧烛火下,傅锦渊看着躺在软榻上,像个孩子不时发出疼痛申吟的小昙,手上的毛巾一次次在木盆里拧吧了水再往她的额头上放。 “退烧药灌下去了,伤口也处理了,只要烧退了,应该就没生命危险,大少爷去歇着吧,您身上也有伤,小的来照顾小昙就好。” 说话的是站在傅锦渊身后的小厮魏田,他一双不安分的贼眼正盯着小昙发育得不错的胸脯看。 “出去。”傅锦渊头也没回的冷声道。 “大少爷……” 暗锦渊这才回头,冷峻眼眸扫过魏田那张国字脸,叫他猛地瑟缩不敢再多话,连忙行礼,退出屋外。 一阵寒风袭来,魏田身子颤了一下,望着正在床榻前亲自照料小昙的主子,他在心里呸了一声,这才将木门缓缓带上,顶着挟带着雪花的正月寒风,往萧瑟的后院走去。 屋内,傅锦渊仍专注的照料小昙,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缓,终于沉睡。 他轻拍手,两名黑衣人飞掠进屋,向他拱手,身上还有未融的雪花。 暗锦渊下意识的看向小昙,见她面色未有变化,这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名黑衣人,“盯着魏田,小昙吃的汤药不许有任何问题。” 懊名黑衣人拱手,飞掠离开。 暗锦渊又问另一名,“查出来了?又是那毒妇派人袭击的?” 懊名黑衣人拱手,口气虽轻却带着愤怒,“就是福仪郡主,我们的人挡下几批人,却没守住最后那一批,才会让主子遭难,属下及其他兄弟甘愿领罪。” 暗锦渊抿紧薄唇,“不是你们的错,那毒妇仗着是皇帝的侄女,又出身禄王府,她能动用的暗卫太多,何况,只要我还活着,就是那毒妇恨不得除去的眼中刺……”讽刺的是,他还得唤她一声“母亲”,“叫大家保持戒备。” “是。”黑衣人再次拱手,飞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第2页 暗锦渊黑眸一黯,经此一役,他苦心培植的暗卫又折损不少。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俯身拿起小昙额上的湿帕子,走到一旁,将毛巾放入水盆里,以右手将帕子拧吧,再回身将帕子放到她的额头,坐在床榻上,看看自己始终无法使力握拳的左手。 两年前的一场秋猎,他被有心人在蓊郁山林间当成猎物,当那突然射来的箭矢迎面而来时,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然而左手臂被射穿,伤了筋骨,前来医治的太医又被有心人收买,愈医愈糟,甚至还被宣布得截肢方能保命,若不是他的义弟周景浩为他寻来一名江湖奇医,这手也保不住了。 然而,他如今左手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还没力气,时不时就疼痛难耐,实则也只是装饰用罢了,已经废了。 “好热……好热……呼呼呼……呜呜呜……对不起,你别难过……我会帮忙……真的……呼呼呼……”小昙高烧昏迷,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开始说些胡话,“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舒服,好痛,呜呜……” 暗锦渊收敛心思,专心照顾她,不时轻声安抚,细心喂药。 小昙因为伤口的关系,烧退了又烧,一连折腾三天三夜,病情才真正的稳定下来。 这一日,小昙张开双眸,眼神仍有些涣散,她眨了眨眼,直觉的要起身,腰间的剧痛让她顿时喷泪。 “你终于醒了,昏睡三天三夜,叶老大夫被我唤着来回折腾,都要抗议了。” 一个低哑温润的嗓音从另一边传来。 泪流满面的小昙下意识的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傅锦渊端着一碗汤药从门口走进来。 他将碗先放到床沿旁的小桌上,再轻轻的扶着她半坐卧,拿着帕子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却见她仍痛得脸儿发白,眼眶泛红,他不舍的出声,“很痛吧?你忍忍。”并拿了软枕塞到她后背。 小昙泪光闪闪的吐了一口长气,但一见他端起药碗靠近,闻到那股熟悉的恐怖药味,她就想到昏沉的这几日,应该被灌了不少汤药,那种苦死人的滋味,她一想就要吐了。 她虚弱的捂着嘴巴,低声说:“可以不喝吗?”她现在可是醒着呢,要她自个儿张嘴喝下那碗黑幽幽的苦药,她实在没有勇气。 他蹙眉,却又柔声道:“小昙怎么像个孩子?没喝药,伤怎么好?”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这双温柔却带了点血丝的深邃黑眸,难掩挣扎的说:“可是它真的好苦。” “小昙不是一直都像个女汉子?什么苦都能吃,你在这庄子里,是任何家务只要能揽起来都要一肩扛的能干丫头,哪时变得这么娇气了?”他微笑的看着她。 她瞪大了眼,不会吧?!她忐忑了,原来的小昙这么厉害,可是自己除了会煮好料外,什么家务都不会啊,什么伺候人,洗衣打扫的,她这个仙子可没做过,当得了女汉子吗?! 不行!事在人为,她怎么可以先泄自个儿的气呢,对,要加油!她很勇敢的在心里乱鼓舞自个儿一把,再伸手接过那碗温热得刚好适合入喉的药碗,只是一闻到那股苦药味,呜呜……忍不住又拿远一点,但看到傅锦渊不解的看着她,只好又端到唇前,刚吐舌沾上一口,她五官马上皱成一团,好想哭,她这花仙只爱美食,可这身躯又不能坏了,不然,怎么赎罪?! 她眼泛泪光,暗暗的吐了一口长气,一手掐着鼻子,大口大口的仰头喝下去,再一把将空碗交给傅锦渊,吐吐舌头,眼眶又泛光。 他愣愣的看着她泪眼蒙胧的样子,真的这么苦? 由于这是第一次看到清醒过来的她喝药,他还不知她是如此孩子气,他笑了笑,回头替她倒了杯水。 她想也没想的接过手,大口灌下,但还是皱着眉头,“苦死了!要是有蜂……咳咳……没事,没事了。” 她理智回笼的急忙转了话,她傻了啊,还想要蜂蜜水、甜糖或梅干配药?瞧这空荡简朴的屋里没有一样好物件,桌椅、柜子一看都有历史,就连当主子的傅锦渊,身上的蓝黑锦袍也是半旧不新,再想到他遭遇的种种悲惨事,他的人生会过得这么苦,她还是罪魁祸首。 “小昙?”傅锦渊不知她怎么了。 她回过神,直视着这张关切的俊颜,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内疚。 他蹙眉看着一脸委屈又充满歉意的巴掌脸庞,正要开口,一个老迈慈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丫头总算醒了。” 她直觉的看过去,就见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走进来,他身后还有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的老妇人。 叶老大夫走到床边,先向傅锦渊拱手,开口道:“大少爷可以放心的回房休息了吧,三天三夜守着这丫头,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大少爷身上也有伤。” “我身上都是轻伤,无碍的,还是请老大夫再替小昙把把脉。”傅锦渊随即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 “你……咳……大少爷守了我三天三夜?!”难怪他眼含血丝,还带着双黑轮,她压在胸口的内疚又加深,但也因此可以理解为何原来的小昙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担心她死了,他就此一人,身边无人伺候了。 “你这个丫头还敢怀疑啊?!大少爷说了,你是他身边待最久的人,也是夫人最疼的一个丫鬟,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再怎么说,他也得亲自守着才安心……”守着这庄子二十年的林嬷嬷突然哽咽,低头呜呜哭了出来。 屋内,只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暗锦渊抿紧唇,黑眸闪过痛楚。 叶老大夫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口,唉,大少爷明明是秦广侯府傅良大将军的嫡长子,可现在住在这里,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小昙也安静,她知道老嬷嬷口中的夫人就是过世一年多的樊氏,也就是傅锦渊的生母,傅锦渊离京到近郊的望月山庄就是为了为母亲守孝,原本的小昙跟魏田都是跟过来伺候的。 “唉,瞧我这老太婆在干什么?竟然像个小娃当着主子面前哭,让叶老大夫跟小昙看笑话了。”林嬷嬷回了神,连忙拭泪,再尴尬的看了傅锦渊一眼,见他宽容的朝她微笑,她眼眶的热泪又要落下,连忙催着叶老大夫上前去替小昙把脉,也把自个儿激动的心绪缓了缓。 “小昙脉象稳定,彻底退烧了,再来只要好好喝药换药,休养个两、三个月就无碍了。”叶老大夫把完脉,回头再劝傅锦渊别想太多,好好休养,有些事,公道自在人心,然后就让林嬷嬷送出屋子。 “大少爷去睡吧,劳你这么照顾我,真是太辛苦你了。”小昙一脸认真的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傅锦渊道。 他一愣,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小丫头。 小昙忍着腰间的痛楚,笑看着他,“我没事了,老大夫不是说了吗?再来,我们都会好好的,相信我。”她信心十足的轻拍胸口,只是一看到还放在桌上的空药碗,想到还得喝上两、三个月,她的小脸又皱成一团。 暗锦渊定视着她,看着她的眼神转换,一下子坚定,一下子无奈,一下子又是豁出去的率性,却没有过去的紧张不安,而且,过去她说话时,总是顾及尊卑,以奴婢自称,不敢直视他的眼…… “大少爷不相信?那你再等等,等我伤好了,一切真的都会不一样了!”她以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是不相信自己,就再强调一次。 第3页 一个人受重伤再醒来,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暗锦渊心中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让林嬷嬷熬个粥给你,你三天未进食了。” 经他一说,她才觉得肚子真的好饿,她灿烂一笑,“好喔,那就麻烦大少爷跟林嬷嬷说了。” 他眸光一闪,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暗锦渊一走,她再次打量这间朴拙的老屋,从门口及窗户看出去,天空极蓝,但空气沁凉带着寒意……这会儿该是人间过春节的时候吧?也对,傅锦渊要守孝,山庄里当然没有半点过年气氛。 她再低头,掀开穿在身上的粗布衣,略微弯身,随即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这才喘着气,看着紮着绷带的小腰,这伤得要痛多久才能好啊? 她靠坐回枕头上喘气,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又被打开,林嬷嬷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进屋,来到她身边坐下,吹了吹粥,就要喂她。 她摇摇头,“谢谢嬷嬷,我自己来就好。” 她双手接过,喝了一小口肉粥,却是咸到她的眼泪差点没喷出来,瞪着眼睛看着林嬷嬷。 “不好吃?没办法,过去厨房的事,都是你这丫头包办,你也知道嬷嬷年轻时遭了罪,吃不出任何味道,你就勉强点用些。”林嬷嬷也知道自己厨艺欠佳,忍不住开始叨念从大少爷来这庄子守孝后,秦广侯府每来一次人“探望”,这庄子就被发卖一些下人,到现在也没补人过来,以至于现在只剩小昙、魏田跟她这老太婆。 小昙一边努力吞下超咸肉粥一边听林嬷嬷碎念,总算吃完那碗让她头皮发麻的肉粥,将空碗给了林嬷嬷又要了两杯水下肚,这才大大的吐了口气,“谢谢嬷嬷。” 林嬷嬷两鬓斑白,眉眼清秀的脸上皱纹却是好几条,她微笑的看着她,“总算捡回你这条小命了,要不然,大少爷他……” 她摇摇头,眼眶又要红了,连忙转了话题,看着小昙身上的月白色素衣,叨念着晚一会儿得打热水进来,让她擦拭脸也洗洗手脚。 “林嬷嬷可知道是谁袭击我跟大少爷?有派人去抓吗?”小昙其实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林嬷嬷的碎念功夫很强大,不须喝水喘气,也能无缝接轨的转换话题,她要插话都难。 “你这丫头,原来是个笨的?!你用膝盖想都想得到是谁,怎么比我这老婆子还傻?”林嬷嬷忍不住用一指神功戳了戳她的额头。 小昙下意识的闪了一下,要避她的指头,却先扯动腰间伤口,她脸色一变,“痛痛痛……” “你伤的明明是腰,怎么是脑袋变笨……”林嬷嬷摇摇头,“还不是秦广侯府的那位,大少爷另一个名义上的母亲福仪郡主吗,大少爷身上发生的所有悲剧,哪一样不是拜她所赐?这还需要问吗?!” 时光飞逝,小昙在望月山庄躺了将近三个月,从林嬷嬷那里听明白了许多事。如今终于可以下床,她打算要四处走走,好好打量这座古色古香的庄子,看看有没有好食材能入菜。 凡人的日子不简单,还是当仙人好,光这的伤痛就很折磨人,还有那一天三碗黑幽幽的苦汤药更是要她的命,她可是道道地地的美食家,利用法术穿梭在古今各个时代寻找极品美味的超级吃货,还上进的学习各式各样、古今或传统或创新的佳肴食谱,不夸张,只要她想吃哪一道,都是信手拈来,每一口皆能让她赞叹到眼眯了起来,嘴儿往上勾。 但这悲惨的三个月,甭提苦死人不偿命的汤药,三餐吃食更是粗糙,毫无口感可言。 可是基于这是她应该承受的罪,她半点也不敢怨天尤人。 都是因为她多管闲事,又管错事、看错人,才会让傅锦渊的人生落到如今的惨况,她是罪魁祸首,若没有帮助他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人生,还有将他那半残的左臂医好,她可没脸回天庭逍遥过日。 小昙吐了口长气,坐在那勉强可以看清容貌的模糊铜镜前,拿起发梳将头发梳个髻,用一支木钗固定,再将头发编成长长的辫子。 再靠近铜镜一点,好好看着这张瘦削的脸,肤质欠佳啊,但这几个月养伤下来,总算让肤色没那么黑,两道眉也是能看的,一双大眼清澈灵活,是这张巴掌脸最吸引人的地方,整体来说,这五官还没怎么长开,再低头看看略微粗糙的十指,有些忘神的嫌弃…… 身为百花中的幽华大仙,她一双纤纤玉指可是粉女敕得像玉雕似的,怎么看怎么舒服,这双粗糙的手得养一养,不然要做一些细活儿可不成。 想到今天要上工,她还真的不太有信心可以当一个称职的丫头。 她最厉害的活儿,就是号令百花何时花开花落,找出小花仙们的价值,让各式花卉除了观赏用,还有其他食用的方法,也因为她这么创新的能力,让她深受小花仙们爱戴,让他们很愿意替她掩护,让她能时不时的跷班下凡,这样的好人缘,也是她可以人间天上来回跑的原因。 她编好发辫,在铜镜前起身,转身往门口走,隐隐就听到辘辘的马车声,她眉头一扬,林嬷嬷说过,这座望月山庄位在京城近郊,是秦广侯府的别庄之一,位置相当偏僻,附近没有人烟,也相对的安静,这马车声好像是她养伤以来第一次听见,是谁来了? 此时,林嬷嬷正好佝偻着身子跨进门来,手上还提了一个食盒。 小昙连忙快步迎向前,“嬷嬷,我昨儿才说,我可以自己到厨房弄吃的,你不要为我忙了。” “啊,对啊,我忘了。唉,这人老了,总记得以前的事,这两三日的事反而记不得。”林嬷嬷懊恼的敲敲自己的头,看着丫头接过食盒,回身放到桌上,将食盒里的粥跟两道青蔬摆到桌上。 林嬷嬷催着她先吃早膳,这一趟从厨房走过来,都快凉了。 小昙也着实饿了,问过林嬷嬷已先用过后,就坐下吃了,认真的说,青蔬炒太老太咸又太油,这对一个吃遍古今中外的上等吃货来说,真的很痛苦,但这三个月的吃食也差不多是这样,她多少麻痹了,并告诉自己,她是来还债又非享福,哪能嫌。 林嬷嬷瞧丫头吃得慢吞吞,忍不住又催了催,“干活的人哪有慢慢吃的时间?也是大少爷宠你,让你三个月都别出房门,你可别养娇了。” 担心林嬷嬷又开始碎念,小昙连忙加快速度用膳,“嬷嬷,我刚刚好像听到马车声,有人来庄子了?” 林嬷嬷一听就来气,咬牙说着,“京里来的,前两日就遣人过来,说侯府里的毒妇跟那不像样的二少爷要过来,要咱们大少爷今儿别出门呢。” 她忿忿的说了几句,又开始说福仪郡主是如何装一个受尽委屈的母亲,离间傅锦渊跟他父亲秦广侯的父子情分,前一阵子,侯爷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却连过来庄子看他一眼都没有就又回边疆守卫去了。 秦广侯府是世袭的武将世家,祖上曾是开国元勳,而今,袭爵的傅良奉皇命戍守北方边塞祈州,最多两年,最少一年会回京一趟,待在京城的时日虽少,他却有两个平起平坐的妻子,一为身分尊贵的福仪郡主,一为落魄世家的樊氏,樊氏生下嫡长子傅锦渊,福仪郡主则生了次子傅锦淮,因宠溺太过,成京城纨裤。 而傅锦渊在尚未残了左手前,也是羽林军中的武卫,他身为侯府嫡长子,承世子之位,再加上自小随父亲习武,身手敏捷,外界皆看好他会继傅良之后,成为下一个守卫边塞的大将军,只可惜…… 第4页 第一章自己的错自己救(2) “回魂,想什么呢?” 林嬷嬷在小昙面前左右挥手,还粗鲁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这才“噢”的惊呼一声回过神。 “抱歉,嬷嬷,我想远了。” “没事,但你得听清楚了,大少爷要你跟我都别过去,免得又被那毒妇寻了个理由发卖了。”林嬷嬷说了又火了。 小昙也知道这庄子不是福仪郡主的,是樊氏的陪嫁嫁妆,但樊氏死了,福仪郡主仗着自己也是傅锦渊的母亲,以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名义来关切,实则是一步步将伺候的人都发卖出去,让这庄子愈显凄凉起来。 小昙明白这些事,乖巧的答应。 “你身上这伤好了,轻轻一嗅,就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花香味,这香味有点招人,还有你这身子养了三个月,肤色白了,也长了点肉,更是好看,你也快满十五岁了,再过一、两年长开了,可要躲着二少爷……不对,要喊他世子了,年前皇上下旨,让那死纨裤成了世子,大少爷真的太可怜了!”林嬷嬷说着眼眶一红,又是愤愤不平的骂起来。 小昙知道身上的味道是她这花仙原有的香味,即使入凡胎也挥之不去,但这香味淡而清雅,她自己倒挺喜欢的,不过,一想到傅锦渊的人生被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取代大半,她又想叹气了,这一切真的都是她的错。 林嬷嬷这一开骂,足足倒了半个时辰的垃圾,才心满意足的佝偻着身体离开。 小昙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觉得耳朵还嗡嗡叫,她吐了口气,慢慢的步出屋子。 虽然林嬷嬷要她不要过去大厅,可是,她真的想看看当年在她这花仙眼中,纯情又善良的福仪郡主到底变得怎么样了?一个心那么黑的人,还配拥有一张美丽的芙蓉面?还是已经变得面目可憎?! 说来可惜,她这幽华大仙虽然附身在小昙身上,却无法接收原主的记忆,所以,小昙会的,她不会,小昙知道的事,她也不太清楚。 她与小昙的缘分始于去年举行的花神大祭,那是人间每隔十年才会举办一次的大祭典,更是凡间女孩们祈求爱情圆满的重要日子,那一日,女孩们会献上自制的花馍,地方官还会选出一名女孩扮成百花巫女向花神献舞。 而她身为花界主神,在仙境检视祭典上那些以面食捏塑到近似真花的花馍时,就注意到有一株木兰花馍最为出色,制作者是名丫鬟,身分不起眼,但祈求的心愿却与其他女孩们大大不同,不是成全她的爱情,而是保佑她的恩人能获得一生幸福。 因为这个不同,她在好奇心驱使下,忍不住下凡见见那名祈求者,这一看,竟是个肤色黝黑又极其纤瘦的小丫头,她神情虔诚的低着头,在心里向幽华大仙倾诉许多无法对外人道的点点滴滴。 她愈听愈惊悚,原来小丫头提及的一些人事物,竟与三十年前及二十年前的花神大祭上,她成全某人的愿望有关。 于是,在小昙祭拜完返回秦广侯府时,她也忍不住的一路跟进了秦广侯府,唤来府中小花仙们仔细询问小昙所提及的所有事,这才确定小昙并未撒谎,她这个幽华大仙在不知不觉中,竟成为助纣为虐的大黑手。 那真是晴天霹雳!让她这花仙大受打击。 她回到天庭后,茶饭不思,难以入眠,做什么事都意兴阑珊,对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耿耿于怀。 由于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某天,突然心有所感,好像预知小昙出事了,她急急下凡,却来不及阻止悲剧,小昙已死在傅锦渊的怀中……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握拳搥了自己的头一下,糊涂的笨蛋! 再深深的吸了口长气,没关系,她现在在这里,定要一步步的让傅锦渊的人生再次圆满。 她脚步加快,却忘了自己对这座庄子完全不熟,时值春末,庄子里的一草一木已是生机勃勃,野花野草长得茂盛,她轻咳一声,稍微靠近沿着墙面攀爬的牵牛花,唤来小花仙,小小声的与花儿对话,搞清楚庄子的路线后,东弯西拐的穿堂过廊,绕过半座庄子,才接近庄子待客的前厅堂,半弯着身藏在大大的扇形格窗下,偷偷看进去。 朴拙古色的厅堂内,居中坐着一个美妇,一张熟悉的女性脸孔映入眼帘,与三十年前及二十年前相比,福仪郡主早已褪了青涩,多了熟女的雍容,那双微扬的凤眼也不再纯稚,多了刻薄的算计,小昙再想到这些年来她做过的许多缺德事,眼眸不由微黯,心里叹息。 珠翠环绕的福仪郡主坐在加了软垫的椅上,保养得宜的她,看来不过四十,此刻,一双葱白玉指端着贴身老嬷嬷从侯府自行带来的茶盅,小口轻啜。 她的右手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五官还算俊逸,那双微扬的凤眼跟福仪郡主完全一个样,应该就是傅锦渊的弟弟傅锦淮,年约十七,一袭亮青繁花长袍,脚蹬青缎皮靴,坐没坐相,一脚晃啊晃,轻浮神态就是纨裤的画风。 小昙的目光再移到坐在两人斜右方的傅锦渊,这一瞧,心猛地咚了一声,接着狂跳起来。 她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他真的是傅锦渊?! 会让她这么讶异,是因为从她接触他至今,他一直是温柔可亲的模样,可此时,那张出色的五官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全身散发着寒冰气息,即使她与他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她都能清楚感受到那双彷佛冻着数尺寒冰的黑眸有多么冰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埃仪郡主在喝茶的当下,也暗暗打量穿着一袭黑袍的傅锦渊,不得不承认,他俊美如神只的容貌,眉宇间有樊氏那贱人的影子,气质亦出众,远比自己所出的儿子还要更胜一筹,再想到自己出生勳贵世家,却与一落魄世家之女共拥一夫,她就心塞,她就恨! 然而,尽避心中怒火翻腾,一开口,语气却是慈爱温柔,“几月不见,我儿身形看来更清瘦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谢母亲关心。”傅锦渊出口的声音却是寒冰彻骨,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 暗锦淮正端起茶盅,本想喝上一口,一听这话,他抬头瞪向兄长俊美的脸庞,再想到京城里一些老拿自己跟兄长比较的言语,他就忍不住撇撇嘴角。“大哥在这里守孝,吃穿皆简,也无友人到访,要不是母亲心善,弟弟还真不想到这种地方来。这次送了两个丫鬟来伺候,也是为了大哥好,口气这么冷算什么?” 语毕,他往右使一个眼神,两名俏生生的丫鬟随即走到傅锦渊身前,娇嗲行礼的齐声道:“奴婢一定尽心照顾大少爷。” 暗锦渊冷眼瞧着两个羞答答低头的丫鬟,只不过他掩于长袖中的右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而左手微张,在无法握拳下,微微颤抖。 “母亲心疼哥哥,哥哥可千万别推却啊。”傅锦淮慵懒的靠坐在椅上,弹弹一身华丽刺绣的袍服,再瞥了一眼同父异母的哥哥身上那乌溜溜的黑袍,又撇了撇嘴,这哥哥哪里聪明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需要穿这样? 还有,他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而自己除了没正妻外,美妾及通房丫头可是一大把,究竟谁才是会过生活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嘲弄的说:“哥哥在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送到这里的美人又全被送走,这让弟弟心里担心,哥哥是不是哪里不行?” 第5页 暗锦渊目光骤然一冷。 窗外,小昙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那两名丫鬟,她们相貌还算端庄秀丽,可胸前皆波涛汹涌,还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妩媚眼神透出的万种风情,她们真是来当丫鬟的? 正疑惑时,身旁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她吓得回头,就见林嬷嬷也在自己身边蹲下,略带责备的看她一眼,才偷偷的往厅里看。 见那毒妇带了七、八个丫鬟小厮来,还有那熟识的卢嬷嬷,她轻哼一声,“排场真不小,更气人的是,那毒妇心肝那么黑,却年轻貌美的看不出真实年龄,老天爷实在对她太好,让她一生到现在都这么顺遂。” 小昙内疚的轻咬下唇,不关老天爷的事啊,是她这花仙横插一手,福仪郡主才能过得这么顺遂的。 林嬷嬷压低声音说着大少爷有多么可怜,原本该是有出息的将门子弟,在侯爷安排下到羽林军磨练,也不知道老毒妇暗中做了什么坏心事,才会让他左手残了,不得不从军中退下来…… 林嬷嬷不知道诡计多端的福仪郡主做了什么,但小昙曾经问过侯府小花仙,知道那是一场埋伏好的暗杀,只是傅锦渊命大,逃过死劫却赔上一条胳臂。 而且,在侯府里,心思恶毒的福仪郡主还将他的权力架空,克扣月例,将他赶到这破庄子来守孝,一次又一次的派人暗杀他,但也一次次的失败。 如此锲而不舍,就因为傅锦渊的存在会提醒世人,她堂堂的福仪郡主曾经与樊氏当平妻,分享同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小昙就想敲自己的头,都是她这脑残的花仙子,害了一堆人。 她直视着厅堂里的福仪郡主,听她正苦口婆心的劝着傅锦渊收下那两名丫头。 “呿,不怀好意……”窝在一旁的林嬷嬷倒是个人精,她不屑的撇撇嘴,“那两个丫头看来已经经历人事了。” 小昙一愣,飞快的看着她。 她点点头,“嬷嬷这年纪了,是不是处子,这双老眼都看得出来,我敢说,两个丫头恐怕都已经怀有一个多月以上的身孕,那毒妇让她们留在庄里伺候,一等到显怀了,再将她们大肚的消息往外传,让外界知道大少爷来这里守孝期间,竟还让两个丫鬟怀孕,就是要将大少爷的名声弄臭才甘心!” 小昙讶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丫鬟身上,见她的手的确是不经意的模了肚子一、两回,可见林嬷嬷的话是可信的。 “儿子身边不欠人伺候,还是请母亲将人带走。” 暗锦渊也不是个蠢的,不管福仪郡主如何劝慰、傅锦淮几回阴阳怪气的挑衅嘲讽,他还是冷声拒绝。 “匡当”一声,桌上茶盏被福仪郡主挥扫落地,她厌烦了,也懒得再作戏,硬声的丢了句要两个丫鬟留在这里,起身就要离开。 “母亲现在不带她们走,儿子也会派人送回府里。”傅锦渊也起身,语气仍冷。 “回府?那就不必了,直接送到人牙子那儿去就好。”她面无表情的道。 埃仪郡主身后的卢嬷嬷马上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使个眼色,两人连忙跪地俯身,异口同声的请求,“求求大少爷,我们会尽心伺候的。” 大户人家的丫头一旦由主家发卖出去,不论理由为何都不会有好下场,甚至可能会卖到勾栏妓院,但她们身上都怀有身孕,怎么接客?两人重重的磕头哭求,咚咚有声。 “本郡主天生心软,见不得这场面。”福仪郡主也不管傅锦渊那冷峻的脸,率先起身走人。 暗锦淮也跟着起身,将一干奴仆都带走,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在走与不走间为难时,就见卢嬷嬷回头冷睨两人一眼,两人顿时明白,头俯得低低的,一动也不敢动。 待两辆马车先后离开庄园大门后,前行的豪华马车内,傅锦淮才问着与自己同车的母亲,“母亲,我们就这么走了?” “当然,那贱人的儿子如果心软,留下两个丫头,就可以让他名声更臭,要是他将她们赶走了,我一样有法子朝他泼脏水。” 暗锦淮其实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母亲就是个厉害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他只要负责享乐就好,“母亲真是太厉害了。” 埃仪郡主却冷笑一声的望向窗外,她还不够厉害,她还弄不死傅锦渊。 望月山庄的前厅里,两个被留下的丫鬟还在咚咚磕头,其中一个额头都流血了,这让一直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资格说话的魏田斗胆的开了口。 “大少爷,庄里的确少人伺候,还是让她们留下来,小昙的伤刚好,也不好马上再做那么多的活儿。”他说得宽厚,但一双不安分的眼神倒是在两个身材姣好的丫鬟身上转了一圈。 这一眼,窗外的林嬷嬷也看见了,“魏田这家伙,你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小昙也知道,但她无法不为傅锦渊难过,他身边信得过的人少之又少,连唯一的小厮也这么不靠谱。 “这两个丫头,你要舍不得,就跟着她们一起离开。”傅锦渊冷声道。 魏田尴尬的道:“小的要照顾少爷,怎么可能跟她们离开!呃……你们还是走吧。” 两个丫头见没人替她们说话,连忙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傅锦渊,“奴婢求大少爷收留,求求大少爷……” 暗锦渊一双冷血的黑眸睨向两人。 莫名的,一股死亡的威胁感袭向她们,吓得两女脸色煞白,她们不敢再多逗留,互相扶持着起身,急急的向他行礼后,踉跄离开。 气氛顿时凝滞,魏田僵立在一旁。 暗锦渊这才开口,“你驾车送她们进城,免得死在半途,又有人借此做文章。” 魏田连忙行礼,快步的追出去。 厅里只剩傅锦渊,他深知那女人送人来不过是给他添堵用的,只要他没死,她也不会让他好过,但那又何?!总有一天,他会一一的向她讨回来。 窗外的小昙蹙眉看着他挺立的颀长身影,思索着要不要进去? 蓦地,他突然开口,“还不进来?” 小昙一愣,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倒是林嬷嬷笑呵呵的起来,拍拍还在呆愣的丫头,“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大少爷让人来通知我看着你,别傻傻的撞了进去,让老毒妇找到借口伤了你。” 她真的搞不清楚了,这庄里不就他们几个,傅锦渊一直在厅里,他到底能找谁去叫林嬷嬷来这里守着她? 她跟着林嬷嬷往前厅的门口走,林嬷嬷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笑笑的说:“装什么?不是知道大少爷的义弟还偷偷塞了几个人留在庄里让大少爷使唤,这事连魏田都不知道,就是大少爷用什么内功告诉他们,他们来跟我说的。” 小昙还真没装,这事儿她真的不知道。 但林嬷嬷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庄里到底有多少隐在暗中的人,傅锦渊只告诉她有关他义弟的部分,其实,还有多名暗卫替他办事,林嬷嬷却是不知道的。 两人走入前厅,向傅锦渊行了礼。 小昙看着他,他的神情已恢复过往的温柔,刚刚的冷峻不见丝毫。 “怎么了?”傅锦渊看出她的怔愕。 “没事,呃……那个大少爷吃了吗?午膳想吃什么?小昙可以做给大少爷吃。”她有点小尴尬,偷听被逮个正着,还让他找林嬷嬷守着自个儿,怎么说都很糗啊。 “不用你忙,我去忙吧。”林嬷嬷跟傅锦渊行个礼就走出去了。 小昙眼巴巴的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她很想追上前去,她真的想自己动手,她不想再吃那些很难入口的餐食,可是傅锦渊却已开口问她的身子如何。 第6页 “都没事了,什么都能做了,大少爷跟林嬷嬷照顾我将近三个月,真够辛苦了,不用再为我担心,倒是……”她想到刚刚的事,“很多事我觉得大少爷不用太介意,有些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像刚刚才走的人。” 他颇为讶异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她,“是吗?” “当然,千万别让自己得内伤,那是亲者痛,仇者快啊,你一定要过得比他们舒心幸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仇。”她信誓旦旦的说着。 他坐了下来,定视着她,“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会?”她率性反问。 他跟着一愣,微笑道:“过去的小昙寡言,只是会不停的干活做事,也不曾说出这么有寓意的话。” 他没说出口的是,她更不曾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与他说话,总是低眉顺眼,严守主仆分际。 原来的小昙话很少?那不成,她没开口怎么帮他分忧解愁,“躺了这么多个月,身子动不得,全是脑子在活动,这会儿,转得最通透的就是这颗脑袋瓜子了。”她俏皮的眨眨眼,指了指头。 他被她这番话惹笑了,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从他口中响起。 她又惊又喜的看着他,这可是她成为小昙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呢!“大少爷,你这样笑就对了,这张貌若潘安的脸看来更让人心动呢。” 他又是一愣,小昙从来就不属于那些仰慕他相貌的女子之一,她守分安静,但在历经生死大关后,倒是变得活泼不少。 第二章做家务不简单(1) 望月山庄建在半山腰上,整体看来极为古朴,甚至有一点破旧,但风景却是满分,四周皆是青山,崖边还有小瀑布,往下眺望,几亩青田及浅溪蜿蜒而过。 后院有一占地不小的荷塘,荷叶娉婷,几只色彩斑斓的鲤鱼在粉色荷花间穿梭优游,怎么看怎么舒服。 只是,正式上工的小昙,在家务处理上却不太顺利,光洒扫拖地就让她满头大汗,而这才是第一站——傅锦渊的卧房,她不过拧了抹布擦桌擦窗,就一再的险象环生。 “啊……” 又是熟悉的一道惊呼声,接着是一个及时飞掠而来的身影。 暗锦渊三度拯救差点摔跤的小昙,这一次是撞到椅子,上一次是绊到水桶,再上一次是她为抢救被她撞落的青瓷花瓶,做了个仆街动作。 前两次,他都是及时的以右手抄起小昙,小心的避开较亲密的接触,毕竟男女有别,但这回,她是整个人摔进他怀里,他不免尴尬,小昙虽然纤瘦,但的确发育得很好,那两团柔软可是紮实的挤压在他胸膛上,还有自她伤后,身上就有的淡淡花香,此时都让他益发不自在,他连忙将她拉开,但看着小昙,虽然满脸通红,却好像不是尴尬…… “我怎么这么废,不就伤了腰,躺了快三个月,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吗?”她一脸自我嫌弃,让他顿时哭笑不得,却不知这是她找来解释自己为何笨手笨脚的借口。 他微笑安抚,“许是身子尚未爽利,这段日子,你整理自己的房间就好,其他的事务,我会让魏田及林嬷嬷做。” “可是在过去,大少爷房间的清理打扫,一直都是我做的。”她可是问过林嬷嬷了。 “你伤刚好,慢慢来。”他语气一样充满安抚,眸中含笑。 真是个好人呢,只是仙女下凡来洒扫怎么那么难?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提起水桶,想到今早到水井提水,她也是忙了半个时辰,满头大汗的才提到了半桶水,“那我去洗衣服了。” 她没忘记那口水井边放了一大桶要洗的衣物,一旁还有好几支晒衣竿。 暗锦渊莫名的有些不放心,但看她一再坚持,想到过去做事俐落的小昙,洗衣应该没有问题,便由着她去了。 小昙提着水桶一出卧房,走过长廊,就见到魏田,看他眼睛一亮,殷勤的走过来,她微微点个头,想越过他走人,没想到他竟伸手抓着水桶提把,“我帮你。” “不用了,我行的。” 他闻到她身上迷人的花香味,想也没想的俯身凑近,“你身上真香,”他看着瞪大眼睛、近在眼前的容颜,赞美道:“肤色白皙许多,也变成美人了。” 她直接放开水桶,后退一步,没好气的道:“大少爷说了,你要是没有理由的靠近我,说些有的没有的,他绝对会把你轰出庄子。” 魏田半眯起黑眸,“你胆子变大了,以前见了我可是拔腿就跑。” “人都会长大的。而且你这样纠缠着我有意思吗?我知道大少爷从没禁止你出庄子,你也不是真正在这里伺候大少爷,进城找家妓院解决不就好了,何必在我眼前讨人厌。”她不怕得罪他,她可是有法术的花仙呢。 他又气又惊的看着她,“你……” “我怎样?男子汉大丈夫,脑袋里全装些色欲东西,我都替你觉得丢脸,还不走!”她一脸鄙夷。 魏田一时被这丫头的伶牙俐齿惊到了,但一回神,他双手握拳,想出手教训,却见傅锦渊从前方走来,他连忙行礼,“大少爷。” 小昙一愣,这才回头,也连忙行礼。 但他只朝她点个头,就对着魏田道:“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是。”魏田只能回头瞪小昙一眼,举步跟着傅锦渊到书房去。 不一会儿,就见魏田从书房走出来,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整理一个包袱,臭着一张脸骑马进京。 不过这事小昙不知情,她正在跟一团打结的脏衣服拔河打仗。 不做不知道,她从未想过平常的家务有这么难,她坐在矮凳上,将那些衣服搓搓打打,忙了大半天,又要将那湿漉漉的一团衣服披到长竿上去滴水,弄得她腰酸背痛,肚子更是咕噜咕噜叫个没停。 太阳缓缓位移,从日正当中到日落,橘红霞光映满天,林嬷嬷在厨房准备晚膳,刚烧热水时,就见傅锦渊走进来。 “不必准备魏田的,接下来十天,他都会到茶楼帮忙,那里人手不够。”傅锦渊说。 林嬷嬷马上皱眉,“那臭小子又去骚扰小昙了是吧?只是,大少爷,那丫头这几个月养得愈来愈水灵,身上还会散发花香,魏田去了十天再回来,也只会安分一段时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传香茶楼是大少爷硕果仅存的挣钱来源之一,也是樊氏留给大少爷的,只是生意清淡,勉强有些小盈利而已,哪有什么人手不够的事?还不是为了让小昙可以避开他的骚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面对这个曾经是母亲陪嫁的老嬷嬷,傅锦渊也不藏话,“依往例,若将魏田赶出去,那毒妇就会找个更差劲的小厮过来,现在还不到算帐的时候,只能暂时忍耐。” 林嬷嬷也知道,只是,这么憋屈的容忍,实在让她生气啊。 暗锦渊蹙眉,不想再纠结这话题,“小昙呢?” “老奴也不知道,这庄子里外要做的活儿多,老奴来来去去的,倒是没看到她。”她摇摇头,嘴里念着那丫头变得不太一样,手脚笨拙了不少,倒是脑袋好像灵活了些,说话也利索了…… 暗锦渊已经离开了,她还是自言自语的继续碎念,继续忙活。 庄子后院的半坡上,有一半人高的红砖墙,藤蔓攀爬,开了些不知名的小白花,在居中位置,就架了好几根长长的晒衣竿,此刻,小昙正站在晒衣竿前晾衣服,一边晾一边还搥搥酸疼不已的腰,回头看着那几盆好不容易清洗好的衣服,她都想喷泪了,还有那么多?偏又不能施仙法,林嬷嬷说的什么义弟的江湖朋友也不知藏哪儿?像日本忍者? 第7页 “小昙。” 暗锦渊的叫唤声从前方传来,她一抬头,就见他俊逸的身影朝她走来。 暗锦渊在看到晒衣竿上那些惨不忍睹的衣物时,就想到暗卫禀报说小昙从跟魏田分开后,就一直窝在后院洗衣服,他原本还觉得不可置信,但此时…… 他走近了,小昙也看见他俊脸上不及掩盖的惊愕。 她尴尬一笑,再咳了两声,心虚的指着那些晾得歪七扭八的湿衣服,“那个……衣服都结成一团,可我真的尽力了,我先是搓洗,又用棍子打,可是光要将那些泡泡弄干净就用了好久,然后,衣服湿又重,我拧不干,手又没力,要在晒衣竿上拉整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绝不是敷衍塞责。” 她眨巴着大眼,说得好无辜又带了点可怜兮兮,傅锦渊突然能明白暗卫在说她洗衣的事时,不时憋住笑的原因。 他靠近晒衣竿,发现晾在上头的衣服有的布料略薄,好像弄破了…… 但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她的双手,许是泡在水里太久,她的手红通通,皱皱的,“衣服这样纠成一团,晾晒到明日也干不了,我来吧。” 她倏地瞪大眼,“那怎么可以,你是大少爷耶。” “过去,有不少事也是我自己来的,你这丫头病了一段时日,好像也忘了一些事。”他笑笑的说着,就动手处理那些挂在晒衣竿上纠结成团的湿衣服。 暮色霞光在他脸上打了一层熠熠金光,尽避左手不太灵活,但他上下处理的动作依然优雅俐落,速度也快,的确不像新手。 她咬着下唇,看着橘红色夕照下,三排整齐又随风飘扬的衣物,自我嫌弃的摇头,“我怎么那么没用。” 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她的头,“慢慢来,你一定做得来的。” 她抬头看他,莞尔一笑,“对,我怎么可能做不来呢,你都可以了。” 这话听来怎么怪怪的?傅锦渊一张俊美如玉的五官有些小小扭曲。 稍后,小昙在林嬷嬷的叮咛及帮忙下,完成晚膳后的一干家务,还愉快的得知那色迷迷的魏田被傅锦渊赶到茶楼去当十天的杂工,本还想问什么茶楼?但林嬷嬷已累得直打呵欠,她亦是疲惫不堪,便草草的沐浴完,手软脚软的爬上床,瘫成一条翻肚的死鱼儿,一夜无梦。 翌日晨起,做早膳的时间,是她自以为恢复自信的最好时刻,但想像总是很美好,她连生火都有问题,当浓浓黑烟从厨房烟囱滚滚冒出,她被呛到连喊人的声音都出不来,清楚的脚步声由远渐近的杂沓奔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傅锦渊,他衣着整齐,也已束发,看来是醒来许久,接下来是林嬷嬷,她一头灰白长发披在身后,连净脸都来不及,手里还抓着毛巾。 暗锦渊紧张的将她拉出厨房,只见她被浓烟呛得泪光闪闪,小脸上全都是炭黑,像只小花猫,狼狈得猛咳嗽,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真不知该哭该笑? 片刻之后,厨房的门窗都已大开,肇事的灶台内也升起了火,烟雾已散,傅锦渊没有责备,只叫小昙下回小心一些,就去练功房练武了,这一向是他晨起的习惯。 这会儿,小昙拿着毛巾擦脸,头低低的听着林嬷嬷恨铁不成钢的叨念着,“你这丫头是连脑袋也伤了吧,连生火都不会了?!而且你该不会早上也没去伺候大少爷洗漱更衣吧?” 小昙愣了愣,抬头看着她,指了指自己,“那也是我的事?” 林嬷嬷夸张的翻了白眼又狠拍额头一下,再一指压向她的眉宇中间,“我说小昙,你不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吧?怎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跟大少爷说话也你啊你,我啊我的,若不是大少爷说没关系,我早就……哼哼!” 一下、两下、三下,接连被戳三下,痛啊!小昙揉揉眉宇,她哪是鬼怪,是花仙好吗?!她默默的在心中平反,但还是乖乖的麻烦林嬷嬷把小昙平日要做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她更无言。 虽然她是仙,但她很想说小昙比她这个仙还要能干百倍千倍,简直是神力女超人。 天未亮,小昙就起床,在厨房将早膳备好,服侍大少爷洗漱更衣,稍后,等大少爷练完功,打热水让他沐浴,接着洗衣晾衣,打扫清理庄子,抓紧时间进城补给一些食物家用品,回来又是备午膳,整理后还得砍柴,在庄子里种些家常菜,浇水拔草,再到庄后的清溪抓小鱼小虾,又去后山摘些野生水果,忙完后,大少爷若又练功,还得再打一次热水,紧接着,她得备晚膳,再烧热水让大少爷沐浴,整理厨房后,通常大少爷会在书房待到很晚,小丫鬟便得贴心准备宵夜,如此兜兜转转,等到沐浴上床,都是半夜了。 小昙觉得头晕,乌鸦满天飞,难怪,傅锦渊说她是个女汉子,根本十项全能来的,但这一天下来,傅锦渊就要洗三次澡,也太折腾人了。 “魏田干啥用的?”她不满的月兑口而出。 “他就是来监视大少爷的,你以为真的是来伺候大少爷吗?笨丫头。” 接下来的时间,小昙就像个陀螺转个不停,尽避她已努力加快做家务的速度,但她就连走路都快不了,被林嬷嬷逮到了,又嫌弃的说她像大家闺秀似的步步生莲,怎么干活? 她委屈啊,她是仙,平时都以法术穿越古今各大时空,要做活儿,仙指动一动也是可的,但目前状况不明,仙指变成凡人手,就怕万一被人瞧见她施仙术,事情就大了。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神游四方的小昙愣了一愣,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傅锦渊。 “小昙,你不用伺候了,去忙别的事吧。”他额际发疼,有点无奈的看着硬要伺候他穿衣的小昙,过去,她动作俐落倒也罢了,可今日连穿衣顺序都不会,现在钮扣还扣错,偏她没发觉,还继续一路往下。 她顺着他的眼神定眼一看,喔哦,扣错了,她尴尬抬头,看着神情无奈的他,“走神了,重来。”她低头,双手为他解开扣子。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他耐着性子对着还特意搬来小凳子垫高身子才能伺候他穿衣的小昙说,过去的她,可以踮高脚尖、高举手,动作迅速,一会儿就完成,哪还需要搬凳子?! “不行!什么都大少爷自己来,那我来这里到底做什么的?”她很坚持的跟他的扣子奋战。 暗锦渊低头凝睇着她专注又认真的眼神,不知是否他多心?有时,他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但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寂静氛围下,他看着她与他的前襟盘扣缠斗,都快眼冒凶光了,他好气又好笑,但耐着性子由着她折腾,终于,她总算完成了,抬头朝他甜甜一笑,“瞧,有志者事竟成。” 第二章做家务不简单(2) “你最近说了不少励志的话,是从哪里学的?”他是真的好奇。她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大字没认几个,说话也笨拙,倒是做事俐落,可现在居然可以顺口就说些励志话? 她也知道自己走的画风跟原主不一样,小昙连书都没读过,字也不识几个,她猜这也是原主不太敢跟文武全才的傅锦渊说话的主因,她内心就是卑微的。 “我这近三个月来躺着养伤,睡着就作梦,梦境里有人教我读书写字,还带我到一些地方游历,这些梦境里的见闻都很真,对了,我在梦里也拜了不少师傅学厨艺呢。”她这么说,自然是先给他心理建设,毕竟在厨艺上,她可是有好几把刷子,日后都要一一发挥的。 第8页 他诧异,如此神奇? “听起来很玄,大少爷可能不太相信,但我只能说,事实胜于雄辩,你会发现我跟过去的小昙真的不一样了。”她特别强调的又点点头。 暗锦渊却是笑了起来,“这世上无奇不有,小昙又不善于撒谎,我怎么会不信?” 她暗暗吐了口长气,好在原主的信任额度极高啊,她粲然一笑,“大少爷相信就好了,我现在可是因为梦里所闻所见,眼界宽了,学了更多事,大少爷要是心里有什么苦,需要倾诉,小昙都能当你的红粉知己。”她很慎重的自我推荐。 他先是一愣,再见她认真非常的神态,不觉莞尔,“在小昙眼里,我心中有诸多苦闷无处可说?” 她用力点点头,她来到他的身边,也是想当个知心人的,当然,也得将他养得头好壮壮,才能有健康的体魄去对付福仪郡主。 他不能说不感动,“谢谢你,若真有需要,我一定对你说。” “不一定是诉说苦闷忧愁,大少爷若有什么需要帮忙,还是想做什么,也都可以跟我说。”她努力放大范围,想为自己的无心之过赎罪。 他虽然不知道她就算知道了又能帮上什么忙,但他还是再次应允,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离开。 他则回到书房,翻看书籍不久,就听到一个鸟叫声,“进来。” 一名黑衣人掠窗而入,拱手行礼,随即报告一些事。 他黑眸冷峻,略一思索,即动笔写信,递给黑衣人,“交给景浩。”那是他的义弟。 黑衣人接过信,再一行礼,掠窗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在小昙列出一日待办活儿的长长清单中,唯有厨房里的活儿是她的最爱,也是让她能迅速重拾信心的地方。 不过林嬷嬷会早一步先将灶台生火,免得她又将厨房给烧了,且不得不说小昙的厨艺进步许多,像是熬鱼粥,她先将鱼挑净鱼刺,加了大骨汤熬,最后加了葱花,口感滑顺又充满鲜味,傅锦渊难得好胃口的吃了三碗,赞不绝口。 还有,青菜以河虾提味快炒,咬起来鲜女敕清脆,老腊肉炒青葱微辣,极好下饭,几块老干豆腐过水煮软,弄个海鲜豆腐煲,香味四溢,空气中全是撩拨味蕾的勾人香味,凉拌野菜清爽无负担,酸咸适当的腌渍小物毫无涩味,平时用膳也能搭配着吃。 这些菜色随便做做,每一样都让人惊艳,就连没有味觉可言的林嬷嬷,都忍不住多吃一碗饭,对她露的这几手莫不啧啧称奇,毕竟小昙原来的手艺也只是一般般,煮来煮去也就那几样,怎么突然成了金牌大厨? 小昙再度将同傅锦渊提的梦境见闻拿来解释,但林嬷嬷却不信,“怎么可能?!” “嘿嘿,事实胜于雄辩,我露的这一手料理还能骗人吗?” 她这么一说,林嬷嬷倒是驳斥不了。 日子就在这看似平常又有些改变中度过。 这一夜,小昙忙碌一日后回到屋里,很快洗洗睡了。 时值春天尾巴,夜风仍凉,床上的小昙感觉到凉意,下意识的将身上被褥抱得更紧些。 殊不知半开窗户外,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她,在月光照耀下,她又长又黑的睫毛落在眼下,形成一扇影,挺翘的鼻梁,粉女敕的樱唇,过去晒得黑亮的皮肤如今变得白皙细滑,像刚剥开蛋壳的白煮蛋,让人好想咬上一口,魏田看得血脉偾张,不由得吞咽了口口水。 色心起,他一手扣住窗子,打算挺身爬入,没想到,肩上陡地被一扯,他整个人被重重的丢飞出去,撞到一棵大树,跌落在地,“咳咳咳……”他吐出一口血。 他狼狈的一手捂着胸口,抬头一看,竟看到傅锦渊冷峻着脸站在月光下。 魏田倒抽了口凉气,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大……大少爷。” “你提前回来了。”傅锦渊冷声看他,却不提他刚刚的非分之举。 “是,因为杨掌柜不需要用人,让我回来伺候大少爷。”他心惊肉跳的以袖子抹去嘴上的血渍,踉跄的起身解释。 暗锦渊锐利的黑眸扫向他,“仅是如此?” 魏田僵着身子,却开不了口。当然不仅如此,是他到茶楼干了七、八天活儿,茶楼女掌柜杨晓宁压着他尽做些杂活儿,他心里不爽,溜出茶楼,就回秦广侯府见了福仪郡主,埋怨被大少爷丢到茶楼当差。 埃仪郡主就在第二日,假意到茶楼饮茶,像是不经意的瞧见他,再当着那几个特别被找去当长舌公、长舌妇的客人面前,将他唤到身边,仔细询问一番,接着就泪眼汪汪,同行的卢嬷嬷就大声安抚…… “夫人别伤心啊,你尽了母亲的责任,好心好意指派二十多个奴才到庄子伺候大少爷,没想到大少爷连一个都不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夫人派人去做什么坏事似的。” 接着,另一个老嬷嬷陪着演起双簧,“大少爷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夫人对他那么好,他还不知足?像茶楼这里的茶食不够精致,但夫人可是常常派人过来买些茶点茶叶回去,谁都知道这是樊夫人留给大少爷的产业,收入只入大少爷的口袋,夫人买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是怜惜大少爷生母走了,想代替樊夫人尽尽母亲的责任……” 魏田想到这里,才回过神,看着不知何时走近的傅锦渊,忍不住倒退一步。 暗锦渊突然笑了,“那两个老太婆唱的双簧是不是很精彩?” 闻言,魏田的表情说有多苍白就有多苍白,后背渗满冷汗。 暗锦渊这个笑令他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不出几日,京城就会出现流言,我这半残又失了世子之位的侯府嫡长子,心思阴暗,不识好人心,独居山庄的日子愈久,不知脾性会变得如何阴沉?只要有家世的大家闺女谁敢与他成亲?”他顿了一下,笑容添了几分阴冷,“那毒妇是不是跟你说了这些话?” 魏田见鬼似的看着他,大少爷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话?当时,在秦广侯府的屋堂里,明明只剩几个福仪郡主的心月复,难道,里面有大少爷的眼线? “不管那毒妇承诺你什么,你在我这里,就是我的小厮,若有觊觎小昙或是不守分际的行为,我就算将你打死,那毒妇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奴才来找我算帐,顶多再派另一个人过来,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魏田脸色丕变,本想说什么,但一对到傅锦渊俊脸上冰封的寒气,吞咽了口口水,踉跄的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暗锦渊走到窗前,望进屋内,只见月光下,小昙抱着被褥睡得两颊嫣红,唇角微勾,似乎作了好梦,他脸上的线条不由得柔软许多,对着前方不远的一株参天大树说了句,“继续守着。”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声。 这一夜并不平静,望月山庄里又陆续迎来数名黑衣人,其中一名,甚至先绕至魏田的屋子,趁他不注意时点了他的睡穴。 宽敞书房里,除了傅锦渊外,还有六名夜访的黑衣人,他们皆是傅锦渊义弟周景浩派来的江湖友人,帮傅锦渊在外蒐罗福仪郡主的罪证,也盯着傅锦淮那个纨裤子弟。 至于另一批暗卫,则是傅锦渊在羽林军时培植的暗卫,虽然他左臂受伤,不得不从羽林军离开,但这些人仍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成为他在山庄内外的眼睛,代替他去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在必要时及时阻杀进入山庄的刺客,而不管是那些暗卫还是眼前这六名江湖友人,福仪郡主仅知道有人帮他,却不知底细。 第9页 屋内烛火愈烧愈旺,一个个黑衣人轮番禀报这些日子所查获的情资。 他们神情敬重,丝毫不因傅锦渊没了世子之位且左手半残而鄙视,他们这些江湖人重义,不管那些世俗的尊卑,在自家帮主周景浩一次遭仇家追杀,性命垂危之际,是傅锦渊舍命相救,之后帮主又与他意气相投,结拜为兄弟,他们这些帮众自然也视他为主,为他所用。 不过,傅锦渊这人仗义,直言视他们为兄弟,要他们跟他平起平坐,不然,他们哪会这么大剌剌的坐着。 暗锦渊面无表情的听着福仪郡主为了傅锦淮的私欲,竟将魔掌伸入一落魄世家,坏了该家闺女姻缘,好成全儿子纳妾过府,没想到该女性烈,竟投井而亡,此事被二老一状告到福仪郡主的父亲禄王府里,老禄王一方面气女儿过分宠溺傅锦淮,一方面还是替女儿及外孙收拾了烂摊子。 接下来,傅锦渊又听了不少秦广侯府后宅的一些是非,最后两名黑衣人将一叠信件及文件交到他手上,两人皆是一脸的得意。 “傅兄看了肯定高兴。”其中一人骄傲的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傅锦渊布局不只为了要回他曾经被夺走的一切,还要将福仪郡主在后宅所做过的丑陋罪行及真面目公诸天下。 屋内静默,只有傅锦渊迅速翻阅那些文件及信件的声音。 暗锦渊愈看眼色愈冷,但众人也都注意到他的嘴角却是上勾,众人不由得给了那两名兄弟一个赞赏的目光。 暗锦渊的心情的确很好,那对母子胆大包天,竟然敢放印子钱,这在他们夏和王朝可是抄家的重罪。 众人就印子钱一事又讨论一番,若有机会,不放过挖个洞让福仪母子跳。 义气相挺的众人又说了些事,傅锦渊拿了一个小木盒交给其中一人。 众人也有默契,里面是数目不小的银票。 一开始他们不愿意拿,瞧瞧这破庄子,伺候的下人没几个,傅锦渊身上半旧不新的衣物,还有帮主替他经营的要倒不倒的传香茶楼,他们这几个帮众的身家掏出来搞不好都比他这不受宠的侯府前世子要有钱的多,但傅锦渊很坚持,他们办事要吃饭,有时还得重金买消息,迫得他们不得不收。 众人告辞后,黑色身形迅速的闪进漆黑夜幕中,不久,寂静的夜被数匹马儿奔驰的杂沓蹄声打破。 就在后院的屋子,一向睡得浅的林嬷嬷坐起身来,听到今晚第二度响起的熟悉马蹄声,即猜到是那帮到访的江湖友人离开了,正要再躺下睡时,想到了在另一间屋子的小昙,这丫头伤好后,忘东忘西的,状况又多,她不放心的下床,披了件衣服,拿着油灯步出屋子,走过黑漆漆的小院,却看到魏田的房间灯是亮的?她蹙着眉头,走近窗口往屋里看,还真的看到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家伙怎么提前回来了?大少爷知道吗?”她边念着边往小昙的屋子走去,竟见到傅锦渊就站在屋外的窗子前。 “大少爷。”她轻声唤道。 他回头看着屈膝行礼的老嬷嬷,还没开口,她就急着压低声音说,“魏田回来了。” “我知道,但他不敢对小昙乱来。” 听他如此说,林嬷嬷就猜到两人显然说过话了。 “那帮兄弟每回离开庄子就吵了嬷嬷。”傅锦渊又说。 “大少爷说什么呢,是老奴自己睡得浅,不过……”她看进窗户,透过照进屋里的月光看到那丫头在床上睡得香甜,“真羡慕啊,几匹马奔驰来了又离开,老奴觉得这床板都在震动,那丫头倒是睡得酣甜。” “我本也以为会吵到她,才过来看看的。” 他看着银白月光透窗而入,映在那张熟睡的容颜上,瞧着睡梦中的她似在吃东西,还满足的舌忝了舌忝唇,不由得低声一笑。 乍听这久违的低沉笑容,林嬷嬷不由一愣,回头看着温柔的凝视屋内的大少爷,像是想到什么,也微微一笑。 小昙睡得极香,她正在作梦,梦里,她坐在瑞士的冰河列车上,大快朵颐的享受六星级美食,吧喳吧喳的吃着,眉开眼笑的欣赏窗外潋滟又磅礴的山光水色。 第三章一手养花好功夫(1) 时序来到五月,小昙在庄里的活儿虽然还是差强人意,但她的厨艺绝对是让人刮目相看的,蒸煮炒炸样样精,若非食材种类有限,她还能做出更多星级的养生美容超级料理。 不过月余,已经让傅锦渊的胃口变好,气色变佳,原本就是美男子的他,现在更是可以用“颠倒众生”来形容。 还有林嬷嬷,虽然舌头没有味觉,但她嗅得到食物有多香,吃得就多,原本瘦削的身子,如今胖了些,连带地看来也没那么苍老。 至于小昙本身,那可是直追傅锦渊这个超级美男的天仙级美人,因为她忙归忙,却不忘弄些蔬果美容汁入肚排毒,再加上自制花膏敷面保养,日夜拍拍打打,就成了一个皮肤水当当的大美人。 魏田面对厨艺极佳,出落得更美的小昙更是心痒难耐,几回想靠近,然而,一想到傅锦渊曾说的话,就怕色字头上一把刀,只能苦苦压抑心里的邪念。 小昙当然不喜欢魏田,每回做膳食,她总是多做个隐藏版的好料献给傅锦渊,再跟他聊些梦中见闻,气氛愈见热络。 暗锦渊让她一起坐下用餐,听她天南地北的说些好玩的事,一些见闻,好似她真的亲身去过。 他也注意到,她有一双爱笑的眼睛,每每在吃了好吃的美食,总会眼眸一眯,露出沉醉的表情,让他忍俊不住的想笑。 林嬷嬷是个人精,也有一双火眼金睛,看出傅锦渊对这个丫头的态度日渐不同,早先也许当她是妹妹,但这些日子,小昙变得活泼,不像过去谨守主仆分际,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中就更近了些。 虽然,傅锦渊二十二岁,年纪比小昙大了些,但小昙性子好,年纪也正好,傅锦渊这么多年来,身边没有一个侍寝的丫头,秦广侯府那里更是没有什么好期待的,毒妇给的多是蛇蠍美人,小昙如果能成为大少爷的人,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在这山庄平静度日,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林嬷嬷非常识相的在两人相处时找借口离开,不在那里碍眼。 午膳时分,阳光洒进厅堂内,一张圆桌上,傅锦渊跟小昙面对面坐着,两人边吃边聊,小昙还多了个心眼,一看到傅锦渊又挟起一块柔女敕弹牙的红烧肉,心里暗暗记下,这道菜可以多在餐桌上出现,他非常捧场。 另外,他的用餐礼仪也好,姿态优雅,但那什么食不言,在她语调轻快的呱噪声下,总是破功。 两人聊着聊着,小昙话题一个大跳跃,“大少爷接下来可有什么想法或计划?像是再几个月,孝期就要过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庄子里。” 他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犀利的话题。 “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多一个脑袋替你想,总是好的。”她决定要开辟新战场,她又不是来做厨娘的。 他神情转为严肃,“不用太久,我终会取回属于我的一切,小昙不用替我担心。” 有谱啦?她顿时来了兴致,放下碗筷,拿了巾子拭嘴,一脸期待的倾身向前,“怎么取?我可以帮忙。”她就是为了这件任务下凡来的。 瞧她兴致勃勃,双眸闪闪发光,他不由得莞尔一笑,“那是我该担心的,小昙只要把自己照顾好就好。” 第10页 她顿时蔫了,怎么这么说,是对她没信心?回想初当丫鬟的日子,她不太会伺候是其一,家事常失败是其二,还时不时的要他帮她收尾…… 他瞧她一脸沮丧,“想什么?” “我笨啊,想帮忙都被嫌弃。”她闷闷的道。 他嘴角一弯,“我没嫌弃你,再说了,看看这一桌好菜全是出自你手,过去,我在京城吃的好东西也不少,但厨艺能比得上你的,我还真的想不出一个来。” 她眼睛顿时又亮了,“真的?!” “真的。”他笑。 她大大的吐了口长气,“就说嘛,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厨艺一绝不说,我还有一手养花的好功夫,”她含笑看着他,“当我真能帮忙时,大少爷可不准嫌弃,只能点头。” 他笑着应了,这段日子相处以来,他特别喜欢她这乐观的性子,一下子就能由阴转晴,从不纠结,只是……她还有一手养花的好功夫? 他心思一动,本想开口,但想到她在家务上的“丰功伟业”,他不由得摇头,歇了心思,那株蝴蝶兰对他意义非凡,还是别给她折腾了,要是不小心养废了,他伤心,她也自责。 两人用完餐,傅锦渊先行回书房,独留她收拾一桌狼藉。 她一边叠空碗一边皱着眉头想着,傅锦渊这是不信任她有能力能帮他的忙吧?所以才半点都不透露,稍后,她提着装着空碗盘的食盒,漫步在充满虫鸣鸟叫的庄子里,阳光暖暖,她抬起头,迎向那样的光与热。 没关系,等她各种活儿做得顺顺当当,他就会认可她的能力了! 到了六月,幽华大仙的丫鬟之路总算是愈走愈顺。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随着在家务处理上的效率大跃进,她终于得以进到这段日子都不曾让她踏足的书房重地。 套句林嬷嬷曾说过的话,“你活儿都干得不俐落,大少爷这书房里的东西一样比一样贵重,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待在里面,你还是别进去添乱的好。” 所以,她能一脚踏进这采光良好,占地极大,还有三面书墙的雅致书房,就等于她的能力被认同,她娇俏的脸庞全是笑意。 她先是大大方方的逛了一圈,却在临窗一隅,看到一株垂垂弯腰的兰花时,她停下脚步,倾近一看,别说花朵、花苞了,连短茎都没有,仅存那几株宽长椭圆的叶片,但尾端又偏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她这花仙甫靠近,就能感觉到它的生命力渐渐的在消失,这品种可是被誉为“兰花之后”的蝴蝶兰,不救可惜。 她回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林嬷嬷,“这株兰花可以让我来养吗?” 林嬷嬷先是瞪大眼,接着猛摇头,“那是夫人生前最爱的一盆花,也是大少爷对夫人的念想,看你最近的表现,除了厨艺让人惊艳外,其他的活儿其实还是惨不忍睹,若非大少爷点头,你哪能进书房,我看你还是别摧残它了。”老嬷嬷实话实说。 她嘿嘿干笑两声,家务做得掉漆,她是没法驳斥,但养花是她的绝活,怎能不申诉,她拍拍胸脯,“嬷嬷,不盖你,这花我真能养呢。” 林嬷嬷毫不给面子的噗哧笑出声来,“哈哈哈……你这笨手笨脚的,砍柴不行,种菜还行,但这花多娇女敕啊,你那粗手一碰花都伤了。” “我真的行,不信,嬷嬷看看我的手。”她前阵子可是又花不少功夫到山庄外找土又找沙的,在收拾一番又捣弄好一会儿,才制作出一款细砂泥糊的去角质霜,谁让她这双手粗得太过,但慢工出细活,拜这产品之赐,她日夜保养已成果非凡。 林嬷嬷成天像陀螺转啊转,只知道丫头长得愈来愈水灵,倒没注意她的手,这一会儿,她模着这双堪比大户人家千金的玉手,不得了啊,丫头先前的肤质不仅粗糙,连薄茧都有,但眼前模来揉去的却是一双美白细致如女敕豆腐的手。 林嬷嬷突然想到一件事,诧异的看着她,“是用你之前给嬷嬷那瓶什么自制去角质,还有什么保养花膏露?” 小昙眉开眼笑的猛点头,但下一秒,又有点无奈的瞅着林嬷嬷的脸,“对,嬷嬷都没在涂吧。”光她模着自己都会硌手的粗手,她就知道答案了。 林嬷嬷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鄙人做活,手粗也应该,何况,我年纪也大……”觉得话题扯远了,她言归正传,“话说回来,大少爷事多,这花儿你真的别去碰,免得出状况,我可保不了你,大少爷真的发火了,身上都会冒寒冰的。” 小昙想想也是,傅锦渊好像只有对她或林嬷嬷时比较和颜悦色,其他时候,他独处或是跟魏田说话时,那张俊颜都相当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咬咬下唇,走回窗台,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那株垂死的蝴蝶兰,再伸手模模湿度刚好的土壤,傅锦渊是有心照顾的,只是养分不足,该换土再施肥,还得有充足的日照,最好,在户外高温下养一段时日,再移至户内…… 她脑袋不停的转啊转,要做的事不少,可前提必须让傅锦渊点头答应她照顾……怎么开口?先斩后奏? 接下来几日,傅锦渊发现小昙老是会发呆,伺候他晨起洗漱时,也会看着他却又不似在看他,替他刷背时,小手也会停顿不动,若不提醒她,洗澡水都凉了,唯一庆幸的是,她的厨艺没出什么问题,三餐的味道依然极好。 暗锦渊不知道,小昙原本想偷偷照料蝴蝶兰,没想到林嬷嬷防她防得像贼似,不许她越雷池一步,好几回,她本想趁着傅锦渊不在书房,偷偷将花盆捧走去换盆时,林嬷嬷就像背后灵冒出来,生生吓了她好几回。 但林嬷嬷是真心为她好,语重心长的道:“丫头啊,有些活儿沾不得,别跟它较劲,免得后悔莫及,大少爷近日眉头都快打结了,你别再添事。” 她脑海浮现傅锦渊那张阴霾的脸孔,的确,他近日心情不好,但关心的问他,他也只是淡淡的说“没事”,但整个人像颗冰块,林嬷嬷办差也是提心吊胆。 她虽然想跟他说些梦中见闻,但他直言,暂时有事要忙,让她也没什么借口提养兰的事。 所以,在思忖几日,又见蝴蝶兰在林嬷嬷不许她做任何抢救下已快要寿终正寝时,她决定直接从傅锦渊这里下手。 这一日晚膳,两人用完膳,她就轻咳两声,在引起他的注意后,她笑嘻嘻的道:“大少爷,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如果我让大少爷笑了,大少爷就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见他蹙眉,“放心,绝对不是杀人放火,卖国求荣的坏事。”她连忙再补充。 暗锦渊直视那双坦率期待的明亮眼眸,也不忍让她失望,只得强压下近日烦躁的情绪,轻声道:“好。” 她眼睛更亮了,“大少爷知道含羞草吗?” 他想了下,点点头。 “有一个人向花农买了几盆含羞草,可是不管怎么碰触它的叶子,它也不卷起,他连试几次后,气呼呼的把盆栽拿回给花农,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花农试了几次,看了看,脸红红的说,“真抱歉啊,客人,你买到的刚好是“厚脸皮”的品种,害不了羞的。”” 他眉峰轻蹙看着一说完就噗哧而笑的她。 怎么一脸纠结?不好笑吗?!小昙闷闷的收了笑容,再接再厉的又说起另一个应该适合他的笑话,“在一个城里有一对看不惯彼此的死对头,分别是甲跟丁,有一天,两人骑着驴在街上狭路相逢,甲问丁,“吃饭了吗?”丁回答,“谢谢,我用过了。”甲得意的说,“我问驴呢,你答什么?”这时候,丁回头就“啪啪”的赏了驴子两个耳光,再骂一声,“城里有亲戚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呵呵呵……” 第11页 这可是她到现代找美食时在网路看到的笑话之一,她对两人的唇枪舌剑印象深刻。 然而,她笑得眼儿弯弯,嘴角弯弯,但他只是静静的拿起茶杯,缓缓的喝了口茶。 她往上勾的嘴角便慢慢收起来,心里暗叹一声,真是的,傅锦渊这古人幽默感很差,笑点也高,要让他大笑看来是不可能了,那怎么办? 本想着人会笑,心情就好,心情好,她的要求成功率就大,但这会儿……她吐了口长气,无精打采的看着他,双眸带着控诉般的哀怨幽光。 这反而让他有些莫名的愧疚,他知道她想让他开心,可是……罢了,他只能找话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呃……笑话?也是梦中见闻?” 她眼中一亮,“答对了,为了奖励大少爷,书房里那株垂头丧气的兰花就归我养了。”她俏皮说着,眼神带了抹得意,总算是找到机会说目的。 他先是一愣,眉头随即一拢,“可是那株蝴蝶兰……” “我知道它对大少爷的意义,放心吧,我有把握能照顾好它。”她信心十足的拍着傲人胸脯。 他看着她,心思却复杂,这盆花对他意义非凡,何况,她做的众多家务中并没有养花这一样,他思忖再三,婉转的说:“那株兰花恐怕不行了。”意思是让它慢慢的去,别再折腾。 但她的思路跟他的大大不同,“哪里不行了?!请大少爷拭目以待吧,我不只给它一线生机,还会让它生机盎然。” 他嘴角微抽,看她一脸自信笑容,他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吧,我就将它交给你了。” 她兴奋的奔出厅堂,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他书房的方向跑去。 暗锦渊看着拐个弯就不见身影的纤细身影,再低头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不是该收拾一番再去? 才刚想着,熟悉的脚步声再次由远而近,就见小昙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我忘了收拾,呼呼呼……” 她连忙将碗筷及杯盘放回食盒,心里急着去捧那盆兰花,她提起食盒就跑,乐极生悲就是这样,人看似轻巧如雁的要奔过门槛,谁知右手提的食盒却“砰”地一声打到门板,这一撞,她往后踉跄跌坐,手上食盒也匡啷撞地,发出瓷器破裂声。 接着是一片安静的死寂。 她尴尬的回头看着来不及救援的傅锦渊,讪讪一笑,“这下不用洗了。” 他怔怔的看着她脸红的站起身,右手悄悄往后揉揉发疼的臀部,他眼角微抽,突然对蝴蝶兰的未来感到忧心,她真的可以信任吗? 第三章一手养花好功夫(2) 答案是,可以。 在林嬷嬷的千叮咛万嘱咐以及小昙的行动证明下,傅锦渊提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地,小昙整个人的心思都扑在那被她挪到后院花圃的蝴蝶兰上,尽避每日忙进忙出,她总是会找时间绕到花圃去查看兰花的状态,一看就耗上好一段时间,偶而他还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也不知在低喃什么? 这段时间她亲自整了块地,动手除草种花,说是要让兰花多一些花友,这样它才不孤单,那种将花比做人的说法,他是哭笑不得。 她天天在这花圃来来去去,那种专注与执着可比照顾他这个主子还要尽心,这可让林嬷嬷看不过去,一有空就到花圃去叨念她几句,他则找了几件闲事让魏田进城去办,一去就几天,庄子又平静好一段日子。 这日午后,下起一场西北骤雨。 听着雷声轰隆隆,正在清理厨房的小昙急忙撑着伞,一路冲到后院花圃,将她这阵子打点的花卉盆栽往另一边的遮雨长廊里搬。 书房内,傅锦渊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习惯性的看向摆放兰花的一角,那里已空空如也,他想了想,起身走出书房,撑了一把油纸伞,举步沿着抄手游廊转往花圃而去。 丙不其然,滂沱雨势中,那小人儿撑着伞蹲在花圃里,他朝她走近,看着她将伞柄下压,但伞下那只袖子已半湿,落在伞外的一截长发已湿透大半。 由于淅沥哗啦的雨声不小,她并未听到他接近的脚步声,他只得出声唤她。 她一愣,微微转头,伞花跟着一转,清灵眸子看到站在大雨中的他,柳眉一蹙,“大少爷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他将伞半撑向她。 她忙摇头,大声道:“剩这盆了,其他的留在这里没关系。”她单手抱着一只小盆栽站起身来。 两人往可以遮雨的长廊走去,他这才注意到她已将几盆开花的盆栽移到这里,不过,有些花被大雷雨打湿,花瓣都伤了,按她排列的方式,那株兰花显然是她抢救的第一盆,他的心一暖,满怀感动。 蒙蒙雾雾纷飞的雨帘下,她半蹲着,一双清丽柔和的眼神正俯看那株蝴蝶兰,简单的发辫只有一条蓝色丝带系着,也是湿漉漉了。 “哈啾!”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让他直觉的月兑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快回房去换件衣裳,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她一愣,“不用,你穿上,我又不冷。” “我不冷,你快去吧。”不知为何,他看着她身上套着自己的外衣,竟然感到一股幸福? 小昙想想也是,他会武功啊,何况,她半身衣袖湿漉漉的,长发也在滴水,的确很不舒服,她从善如流,但离开前不忘交代,“那些盆栽我自己移回去,大少爷也快回书房去忙自个儿的事吧。” 他点点头,看着她双手揪住他的外衣,也不管打湿的裙摆,回头向他笑了笑,随即转过身顺着长廊跑着离开。 明明一脸狼狈,那个笑容却给他一种格外漂亮的感觉,他蹙眉,漂亮?他摇摇头,他怎么会这样想小昙,他视她为妹妹啊…… 那日雨后,倒是一连数日的好天气。 一连几个暗夜,寂静的书房中几名黑衣人进进出出,傅锦渊抑郁的心情随着黑衣人带来的消息渐渐放晴,他运筹帷幄的要为自己的名声平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福仪郡主视他为软柿子,认为他没有能力反击,处处挑事,旧帐未清,更添新仇,他怎么能无视她的挑衅? 一切都照他的指示在进行,他等着义弟替他办妥一些事,近日的这笔新帐,他才能跟福仪母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声讨回来。 清风拂窗而入,他静坐灯下,习惯性的望着窗台,回想起三日前,小昙突然向他开口要求…… “大少爷,我没时间进城,可以帮我买一盆申椒吗?要有果实的。” 不过是盆申椒,他便让人买了来,没想到,她竟是为他而买。 一株结了紫红色果实的申椒,在书房添了色彩,看来极为喜气,她还说了一段很特别的话—— “此株结实累累,子多而香,非常容易繁衍,古人以此喻子孙满堂,甚为吉利,我自己给它取蚌名字叫“大吉大利”,让它先代替蝴蝶兰在书房陪你,让你天天见了都大吉大利。啊,还有,椒叶可煮茶叶,提其香辣味,清风明月下,轻啜一口,别有一番风味。” 真是什么样的人种什么样的花,母亲淡雅如兰,而小昙伤好后变得乐观爱笑,那株申椒放置一隅,椒果累累,颇像她精气十足的生机与活力,每每望之,想到“大吉大利”四字都不由得莞尔。 天空湛蓝,阳光灿烂,小昙一连几日的拈花惹草,施肥灌水的细心照顾下,终于看到一咪咪的好成绩,她兴高采烈的拖着林嬷嬷直奔后院,“嬷嬷,你看。” 第12页 林嬷嬷上气不接下气抚胸喘了好一会儿,见丫头愧疚的吐吐舌头,这才笑着摇头,走近那盆蝴蝶兰,一眼就瞧见叶片中间冒出女敕绿微尖的新叶,老嬷嬷又惊又喜,大手拍着一旁蹲着的小昙,不吝赞美,“厉害呀丫头,真的把它救活了。” “开玩笑,连花仙都养不好,多丢脸啊。”她想也没想的说出口,但话一出口,差点没呛到自个儿。 林嬷嬷倒是没将她的话当真,笑道:“就你敢将自己比成花仙,嬷嬷活这么久,就见你这丫头的脸皮最厚,不过,嬷嬷倒相信你这张俏脸儿不比花仙逊色半分,也是嬷嬷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 小昙知道林嬷嬷的话是半分打趣半分认真,但还是让她困窘不已,她刚刚太得意了,才月兑口说出自己是花仙。 “我们去告诉大少爷,他肯定开心的。”林嬷嬷笑道。 她也用力点点头,两人便往院中的练功房奔去。 暗锦渊在别庄的生活算是很单调,晨起练功,傍晚练功,其他时间若没外出,几乎都在书房,这个时间就是在练功房。 小昙也见过他右手执剑的样子,林嬷嬷私下跟她说过,他左手无法使力,练剑时,左手臂仍会时不时的疼痛,但他的神情不曾露出半点痛楚,大夫叮嘱他可以修习内功,减少激烈的练剑,以免左臂的伤势恶化。 但他回了大夫一句,“他还不能死”,因此左臂真的疼时,他也会服用大夫开的药丸止痛。 “大夫听不懂大少爷说的他还不能死,我这老太婆可清楚,大少爷练剑还能御敌,像你上回跟大少爷遇刺,若没有大少爷那出神入化的剑法,你们还能活着吗?!”林嬷嬷说着就火大,“这被刺杀一事报到衙门又如何?几个月了,什么犯人也没揪出来。”说白了,就是大少爷没靠山,谁拿他当回事儿。 想到这里,小昙就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她差点都忘了,等会儿,她得跟傅锦渊提一提,她要进城一趟。 两人穿过小径,尚未到达院门口,就听到呼呼翻转的甩剑声。 两人走近院子,就见魏田站在屋檐下方的阴影中,看着两人走过来时,目光立即就黏在小昙凹凸有致的身上,林嬷嬷将小昙往她身后一拉,再狠狠瞪他一眼。 魏田没好气的撇撇嘴,但是不敢再看向小昙,他可没忘记傅锦渊说过的话,虽然很不舒服,但命比色更重要。 暗锦渊也知两人过来,但并未影响他练剑,他双脚离地,右手一把利剑挥闪,飞身过去,横来横去,剑光闪闪,好半晌,他才微微喘息的收了剑。 小昙很快的去提了桶水,林嬷嬷拧了毛巾给他,看他接过手拭去脸上的汗水。 暗锦渊看着两张笑眯眯的脸,“有什么好事吗?” “我知道大少爷练完剑要沐浴包衣,但先跟我们走一趟好不好?”小昙一脸神秘,但又掩饰不了脸上的得意笑容。 他略一思索,眼睛微亮。 林嬷嬷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看着突然噘着粉唇的小昙,“大少爷岂会是个笨的,你这颗小脑袋还想拐人。” 暗锦渊心中已有底,他交代魏田去将马厩清理清理,再分别骑那几匹马到后山去绕一绕,这活忙下来,大约也有两、三个时辰。 魏田不敢明着给傅锦渊脸色看,虽然他真正的主子一直都是福仪郡主,但傅锦渊即使左手废了,可光看他练剑的实力,也知道一旦惹上他,他一剑就能解决掉自己。 魏田模模微凉的脖子,转身往马厩去,傅锦渊、小昙跟林嬷嬷就往后院走。 天空无云,一片湛蓝,后院菜圃里除了原来种植的几样青菜外,又陆续翻了几块土,却是种植其他花卉,有的甫绽新芽,有的开得恣意,五颜六色,在阳光下甚为缤纷,然后,傅锦渊看到那株发了新叶的蝴蝶兰。 先前,在她初初移花至此时,他也曾私下来过几次,但叶片看来仍垂黄,萎靡不振,因为不想给她太多压力,他选择不再过来探视,而上回倾盆大雨,他再看过,并没有太多差异,没想到不过数日,竟然长了新叶。 “大少爷,这丫头真的有一套啊,我问她怎么会养花?她告诉我又是梦境见闻,老太婆都嫉妒了,这丫头命好,怎么老太婆都没这等奇遇。”林嬷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 “傻人有傻福,嬷嬷够聪明了,老天爷就不给嬷嬷奇遇了。”小昙一脸认真的解释。 林嬷嬷先是一愣,接着呵呵笑出声,“这话我爱听。” 暗锦渊定定的看着眼前这株母亲最锺爱的蝴蝶兰……每每凝眸,彷佛都能从中得到坚持下去的力量,之前看到花落茎枯,连叶片都泛黄时,他以为他得放手了,他嘴角微扬,看向蹲在一旁的小昙,凝睇她的眼中多了感激,“谢谢你,小昙。” 这该是这段抑郁寡欢的时日里,发生最好的事,当然,如果明日的事也照着他的安排走,那这段日子的种种憋屈也就有了最好的反击。 “大少爷别谢的太早,这兰花还是得在这里再养一段时日,最好是长了花茎有了花苞后再挪至室内,所以,要它进书房,大少爷还得再等等。”小昙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冒出的女敕叶又枯了。 “自然是你说了算。”他看她的眼神甚为温柔。 “这丫头是真的用心在顾,待兰花开了,大少爷可得好好奖励她。”林嬷嬷笑眯眯的替小昙谋福利,心里也在加加减减的算日子。 夏和王朝守孝只要一年,守重孝再多一年便是有心,而大少爷在侯府守孝已一年,让福仪毒妇逼得又到望月山庄守了第二年,算算日子,再过三个月,大少爷就算出了孝期,可以考虑婚事,如今这情况,毒妇不会安排,就算要安排,也绝不会找什么勳贵人家,那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就跟小昙生儿育女,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开心的。 小昙不懂林嬷嬷为何目光暧昧的在她跟傅锦渊的身上转了转后又低声窃笑,但看到傅锦渊似乎认真的在思考要如何奖励她,她连忙挥手,“不用啦,这是我想做的事,刚好梦中又有所闻,便想拿来印证学习一番,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嘛。” “唉哟,小昙都出口成章了,真厉害。”林嬷嬷又惊又喜,愈看愈觉得小昙跟大少爷很般配,过去的小昙懦弱自卑,可现在瞧她从上到下,由里到外哪样不好?再好好穿戴打扮,谁能看出来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奴婢? 小昙被她赞美得都要脸红了,她尴尬的看着也是一脸惊艳的傅锦渊,“我不是在卖弄什么,只是觉得那两句说得真好就背下来,这一个人学做事前得先明白一些事,待了解后才能做得更好,但又不能想想后,觉得原来就那样,不必做了,一定要身体力行,多加练习,从中发现失败的原因,记取教训,加以改正,这样才能把事情真正的做好。” 他微笑的看着她,“你的想法极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点头,“一定要正面思考,才有正向的力量。”她虽然是花仙,但人间万物皆有脾性,在被动与非被动的各种条件下,也有许多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花界的百花亦是如此,人不会长生不老,花也不会永不凋零。 他凝睇着她,眼中的眸光有多温柔,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小昙是个神经粗的,再加上她下凡窝在这身子之后,傅锦渊的眼神大抵都是如此,她更不会去想什么。 第13页 但林嬷嬷年纪长,经历的事多,傅锦渊对小昙的特别,她可看出些端倪来了,“丫头真是愈来愈会说话,也不知以后会被哪个有福的男人娶回去当妻子,这小昙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大少爷,你说对不对?”林嬷嬷笑道。 暗锦渊突然被点了名,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在瞬间满脸通红的小昙。 “呃……不不不,我不嫁的,也没想当贤妻良母的。”她还要回仙境呢,但傅锦渊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是怎样?她愈形慌乱,心跳也跟着乱,在这金灿灿的阳光下,她脸都涨红冒汗了。 “丫头脸羞红得都要冒烟了,等大少爷几个月后出了孝,小昙也十五了,届时,也该替她张罗终身了。”林嬷嬷边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没想嫁啊,我留在这里伺候大少爷就好,我除了养花煮东西外,其他的活儿都不怎么好,就别害别人了,真的,大少爷,你别将我许配给什么人。”她可着急了,她哪能嫁人。 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没想到从小看到大的丫头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他一直当她是妹妹,可是当林嬷嬷提到要让她嫁人时,他胸口突然闷了一下。 这段日子,他已经看习惯这张美丽的脸蛋,却无太多想法,直到上回大雨中的回眸一笑,还有此刻…… 他发觉她五官已长开,清丽容貌完全不输皇亲贵胄的金枝玉叶,那双灵动又带着羞涩的翦水眸子就看着自己,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沉溺其中的微妙渴望…… “大少爷,你别再想了,我是真的不嫁人的。”小昙眼皮一跳,被他愈看愈毛,就怕他真的在过滤哪一个人当她的夫婿。 “我知道了。”他笑了,不知为何,听到她这么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好。 “林嬷嬷,小昙洗衣时,有些污渍总是没洗干净,就这活儿都做不妥,婚事就再拖几年吧。”他眼睛含笑的又道:“明天我要进城采买一些东西,有什么要我顺道带回来的?” 林嬷嬷原本还在怔愕他要留小昙几年,可听到他的后一句话,想逗人的心情都没了,“庄里的采买竟然要大少爷自个来?大少爷的处境真的这么困难了?” 林嬷嬷难掩心疼,眼眶都泛红了。 “林嬷嬷想太多了,魏田还是可以办事的人,明日也是他驾车载我进城。”傅锦渊没想到老人家突然悲从中来,连忙安抚。 “他能办事?!几个月前,不就是他载着大少爷跟小昙回庄子的,结果那么多人拦路刺杀,他又去哪儿了!”林嬷嬷马上由悲转怒,愈说愈火,但又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分寸,尴尬的向傅锦渊道歉。 暗锦渊不以为意,再依恋的看了兰花一眼,及站在一旁仍安抚着林嬷嬷的小昙,欲返回自己的院子,洗去练功后的一身汗。 小昙让林嬷嬷先去休息,自己则很自动的跟上他,顺便请求道:“明日我也可以跟大少爷一起去吗?”她心系的事,正好可以进城处理。 “别了吧,万一又出事呢?”又跟上来的林嬷嬷马上摇摇头,要她歇了心思。 “不会那么倒霉的,我好久没进城了,也想去走走。”她双手合十的看着也停下脚步的傅锦渊。 暗锦渊想想也是,从她为救他受伤后,已有数月未进城,“好,你明日就跟着去,庄里的事,林嬷嬷年纪长,别都张罗着做,等小昙回来再做。” “是啊,嬷嬷上回扭伤了腰,躺在床上歇了好多天,可千万别再逞强了。”小昙也不忘附和。 “知道了。”林嬷嬷喜欢念别人,但不喜欢被人念,口气都嫌了。 暗锦渊看着小昙一脸认真叮咛的俏脸,有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但这不明所以的情绪,对他而言还太过陌生,他也无暇深究,就此抛诸脑后。 稍后,小昙打了热水,伺候他沐浴时,笑得眼儿弯弯,也不知是否他多心?她好像对他的左臂特别有兴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 “就是不能用力?” “练武时特别疼吗?” “你跟人打起来时,顾不上左臂又该怎么办?” 第四章郡主当众泼脏水(1) 魏田驾车,傅锦渊跟小昙坐在车内,小昙兴奋的靠坐在窗口,睁大双眼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致,傅锦渊习惯性的低头看书,在听到她发岀赞叹声后,忍不住抬头看向她,这不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进城,但第一次情绪如此外放。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除了她身上多了怡人的花香味外,那张变得白皙的容颜也有了些微说不出来的变化,连带的,气质也变得不同。 这种感觉一直到马车进城后变得更为强烈。 饼去两人进京,她总是落后自己半步,低眉顺眼的跟着,然而此刻她却大方的与自己并肩而行,眼光发亮的看着各家店铺内琳琅满目的商品,而他竟是纵容的、开心的。 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 在两人共处的岁月中,他对她是熟稔而习惯的,但在她义无反顾的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剑后,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感觉有了微炒的转变,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怀似乎正在无声无息中一点一滴的沁入他的心脾。 这是从仙变凡人的小昙第二回进城,但对这座繁华京城,她是很熟悉的,大街小巷哪里有美食,她更是如数家珍。 栉比鳞次的街道商铺林立,傅锦渊陪着她东瞧西看,走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没目的,他问,“小昙有什么特别想看还是想买的?” 她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大少爷有自己的事吧?那我们约个时间,一个……不,两个时辰好了,就在马车停的那个对街口,我在那里等大少爷。” “你一个人?”他实在有些不放心,她五官长开,肤若凝脂,如今的相貌太招人,他们光走一条街,就吸引不少惊艳的目光。 “放心,这里我熟的,呃……以前在侯府时,常常被吩咐出来买东西,我不会走丢的。”她是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傅锦渊还是不放心,硬是陪她再走一条大街,可是她迟迟不说要买什么,他只好给她装了碎银的荷包,再次叮咛她约定的时间,这才与她分道扬镳,坐上马车前往传香茶楼。 马车内,他阖眼假寐,回想这阵子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刚刚他与小昙走在路上,倒是没听闻,或许他曾是驻守京城的羽林军,也曾多次纵行经街道,又拜福仪郡主努力弄臭他名声之赐,他这张脸几乎无人不识,无人胆敢在他面前聊及那荒唐至极的流言吧。 之前他拒绝留福仪郡主送的两名丫鬟,没想到前段日子福仪郡主竟在秦广侯府的大门口利用她们演了一出颠倒黑白的戏码,说那两名丫鬟是她送去庄子服侍他的,但现在两人皆怀了他的骨肉,只能先接回侯府。 出话一岀,围观百姓哗然,一个守孝之人竟在守孝期还做苟且之事,不仅如此,福仪郡主还不放手,在贵族圈的社交场合中,不忘替他澄清说情,指庄子日子枯燥,他也是年轻气盛,恋上也许只是心情不好,总之,她愈描愈黑的刻意抹黑他。 他一阵子没来京城,义弟及那些江湖人在听到这些流言差点没气到吐血,而今日,他们也准备了一出戏,好“回报”福仪郡主。 思绪翻飞间,马车停在传香茶楼的后门,傅锦渊下车,吩咐魏田,“一刻钟后,你再回来这里。” 魏田知道傅锦渊不喜欢自己跟前跟后,福仪郡主也知道他的能力有限,他的存在只是要让人知道大少爷身边还是有小厮伺候罢了。 第14页 若是他有特别贡献或有用的消息,就会有额外的重赏,不过,他在傅锦渊身边伺候近年,从来没领过重赏,因为一个生活乏善可陈又自制力过人的主子,哪有什么把柄可抓?魏田呿了一声,驾车离开,扛算找个烟花柳巷疏通身体这段日子积压的欲火。 暗锦渊端坐在茶楼后院的侧厅,桌上是一杯温热的茶水。 昂责茶楼的义弟不见人影,倒是替他管帐的杨晓宁很快的在伙计的通报下快步进来。 她一身利落窄袖裙装,长发编了一条粗辫垂于胸前,耳朵上两个摺子花形耳环很是显眼,长相甜美的她,也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她是义弟的心上人,武功一般般,但管帐能力极强。 “傅大哥,景浩说你今天会过来,要我跟你说,那个该死的谣言,由他替你去点火烧了,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就是不肯说。”她不满的噘着一张红唇,她视傅锦渊为哥哥,对他心存感激,因为她爱人的命是他救的,只是因此而结拜的两人,秘密却愈来愈多。 “谣言既然无法止于智者,就用另一场戏让那谣言变风向。”傅锦渊语气平静,只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透露了那场戏是他期待的,拿守孝做文章已严重碰触到他的逆鳞。 不一会儿,有伙计前来,是要找杨晓宁,在见到傅锦渊也在,连忙躬身道:“大少爷,福仪郡主带着两个怀孕的丫鬟过来说要见你。” 杨晓宁一愣,随即不悦的撇嘴,“来的也太快了,傅大哥椅子都还没坐热呢。” 暗锦渊倒是平静,起身步岀,杨晓宁连忙跟出去,伙计也跟在后头。 三人从后方园子往前穿过门堂,直接进到有两桌客人的茶楼一楼,发现门口已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老百姓。 埃仪郡主坐在入口右边临窗的位置,她身后皆有小厮、丫鬟,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个已经显怀又具狐媚风情的丫鬟。 杨晓宁一脸鄙夷的走到柜台后方,咬牙低语,“楼上明明有雅间,后院也有独立厢房,这毒妇就硬选蚌靠窗又靠大门的位置,怕人家没看到她。” 暗锦渊没说什么的越过她,走近福仪郡主,而两名丫鬟在见到他时,眼神闪烁,略微慌乱的低头,吞咽了口口水。 埃仪郡主则像个慈母起身,眼眶微红的上下打量他,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多疼惜这个儿子,“好像又瘦了?” “母亲对锦渊行踪掌握之迅速,直令人倔服。”傅锦渊答非所问,岀口嘲讽 “你生气了?”福仪郡主一脸歉疚,“我就怕你连家也不愿回,这才让人盯着,没想到你还真的连门也不进,我知道你在庄子守孝,但这两个丫头肚里的骨肉你也得关切啊,我相信妹妹在天之灵也会赞同我的话。”她刻意再提及他守孝的身分,却又装模作样的拿着绣帕低头拭着不存在的泪水,再加上她今日特别素净的妆容,还真有那伤怀的神态。 此话一出,在门前看热闹的群众看着傅锦渊的眼神就更加不善,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有够虚伪!杨晓宁一手托腮,靠着收帐柜台,不悦的看着脸色变换的毒妇演戏,都想将手上的算盘扔岀去。 暗锦渊倒是沉得住气,在那些鄙夷眼神下,仍不吭声。 两个丫头虽然害怕他脸上的冷峻之色,但许是被教过,演技都一流,二人眼眶泛泪,抚着肚子幽幽开口,“这些日子无法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甚为思念,幸而肚里孩儿安分,也有盼头。” 另一个也是泪眼汪汪,还斗胆的走近他,哽声道:“大少爷,奴嬷真的好想你啊,你今儿能不能不走,回府陪陪奴婢?”她不敢抬头看他,光他身上的冷意就足以让她发寒。 埃仪郡主面露怜悯情,但心里却在冷笑,她等着傅锦渊粗暴的推开那丫头,如此一来,更加坐实他的残暴无情,流言会传得愈来愈盛。 茶楼的生意一向清淡,但自从秦广侯府的轿子走下两个小肮微凸的丫头后,四周就聚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福仪郡主又刻意不进包厢,就是要看看傅锦渊如何哑巴吃黄莲,认下这荒唐事。 此刻,见他脸上铁青,福仪郡主心情大好,但这样的好心情极其短暂,茶楼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接着是她熟悉的声音在慌乱大喊,“让让,让让……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救命啊,本世子有赏,杀了她们几个疯女人……” 这带着暴怒又求救的嗓音不是……福仪郡主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快出去看看,是不是二少爷?” 没错,还真是傅锦淮,他正沿着街道狼狈的乱跑,在他身后则是三名拿刀的大肚婆就追着他在茶楼前绕圈圈。 “臭男人,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 “就是!没门!” “哼,若不是看上你是侯府世子,我们姊妹怎么肯没名没分的跟着你,清白没了,还怀了你的骨肉,竟然敢不要我们。” 三个女人边跑边骂,却始终保持五步的距离追着傅锦淮,还很有技巧的不让他跑出她们设定的范围。 暗锦淮气得咬牙切齿,脚步未歇的回头吼了句,“你们几个疯女人,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你们,少害本世子。” “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太可恶了,你枉为男人。” 这一行人吵吵闹闹、大呼小叫的追逐过来,因为三个女人拿看亮晃晃的刀,围观的人群吓得退开让路,却不想这些人在绕了几个圈后,竟直直的奔进茶楼,傅锦淮一见到福仪郡主,在绕着桌子跑的同时不忘大叫母亲救命,让里里外外的民众看得傻眼。 这可是天下奇景啊,秦广侯府就两个嫡出少爷,两人竟然都在短时间内让好几个女人怀孕,这是否代表他们的生活太过靡烂,才会下种下的快又多?! “你们这群饭桶在看什么?还不去把那三个追着世子的贱女人给本郡主抓起来,胡乱造谣,本郡主的儿子怎么会看上那三个丑女。”福仪郡主朝小厮怒吼,她气得都发抖了。 这话也太诛心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三女各有风情,绝对都是美人一枚。 但傅锦淮真的冤啊,他怒指着在小厮冲上前要抓人,才终于停下来的三女,“母亲,我……我真的没碰她们,她们怀孕不干我的事啊。” “弟弟,没想到我们同病相怜,我也没碰这两个丫头,她们也一样赖上我。”傅锦渊的语气不不冷不热,但眼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冷光。 暗锦淮头皮一麻,顿时说不岀话来,他当然知道他没碰她们,她们肚里是他耕耘多日下的种,而且她们还早早吃了容易受孕的药丸。 事情发展至今,福仪郡主自然也知道发生什么事,她脸色铁青的看着眼中波澜未兴的傅锦渊,她中计了,她双手紧攥着。 暗锦淮只能再求助母亲,“母亲,你信我,这三个女人的肚子,真不是我搞大的。” “弟弟要说的话,也正是哥哥要说的,人说虎毒不食子,为了证明这两个女人肚里孩子不是我的,我现在就敢一刀捅向她们的肚子,弟弟可敢这么做?”他那双冷血的明眸看着两个已经开始浑身颤抖的丫头。 暗锦淮看见围观百姓在瞬间错愕、恐惧又挟杂着谴责的目光,吞咽了口口水,“这……这杀人……会一尸两命。” “既然敢以肚里的杂种栽赃,就要有胆量承受后果,毕竟,我人在庄园守孝,却被这两个恬不知耻的丫鬟算计,若不杀鸡儆猴,谁知日后又有多少脏水往本少爷的身上泼?” 第15页 他再看向脸色煞白的福仪郡主,而四周议论的嗡嗡声中,有人说着,“这一开始不是福仪郡主在秦广侯府前说的?” “对啊,我亲耳听见的。” 暗锦渊相信她肯定后悔带着两个丫头岀现在这里,殊不知,他就等着她往下跳。 他目光陡地一沉,定视着傅锦淮,语气森寒的道:“弟弟不知有无听过,未成形的婴灵无处栖身,会在半夜啼哭去找父母,但因五官未发育……” 暗锦淮只觉有一股诡异的阴森气息随着他的话袭向自己,他毛骨悚然的喊了一声,“不要,别来找我!不干我的事啊。”他慌张的跑到母亲身后。 “淮儿!”福仪郡主大声怒斥,回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的将他揪到身前,怒视着浑身发抖的儿子。 暗锦淮惊惶的看着母亲那张脸,这才回了神,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看到众人交头接耳看着他的质疑眼神,他愈形心虚,呐呐的道:“母亲,你……你说怎么办?” “都回府去,你们三人也跟着回去,若淮儿真的做了错事,夫人就抬你们进府当姨娘。”福仪郡主一副负责的当家主母的态势,指着那三名执刀的女子。 “不必了,夫人看不出我们都是江湖儿女吗?这种遇事只会找娘处理的男人,我们就不屑要了。”一名姑娘一脸嫌弃的说。 另一名更是一副受不了的眼神,“就是,本以为我们姊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良人,但看来是我们眼拙,孩子我们自己处理了,三娘,你的意思呢?” 被唤做三娘的姑娘以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傅锦淮,“姊姊们的意思就是三娘的意思,叫咱们没长眼,以为穿着衣服就是人,没想到是还没断女乃的禽兽。” “可这怪得了我们的眼睛吗?他说他是傅良大将军的儿子啊,有一身好武功,谁知道,根本只是会花拳绣腿的孬货……” 听到她们一声声数落,福仪郡主气得大吼,“放肆!你们以为在跟谁说话?!来人,把她们都抓起来送衙门,本郡主……” “天啊,我们好怕啊,到底谁说福仪郡主仁慈宽待,贤慧娴雅,视平妻之子为己出,我呸!”一名姑娘粗俗的朝她吐了口口水。 埃仪郡主在月兑口说出要抓人时,顿时回了神,她忘了眼下非秦广侯府,这会儿又听到这些话,她一张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神情说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三个拿刀女子在肆意批评好一番后,便目中无人的扬长而去。 埃仪郡主已不想再留,她灰头土脸的带着傅锦淮就要离开,但傅锦渊怎么可能让两人走,戏才刚开始,自然得演完。 他挡住两人,再看着怯怯低头的两名大肚丫鬟,“三位姑娘不要弟弟负责,但这两个丫鬟的事还没解决,母亲走这么匆忙,难道在害怕什么?” 埃仪郡主只能再度坐下,傅锦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母亲冷瞪一眼的目光下,乖乖的在她旁边落坐。 杨晓宁是看戏看到热血沸腾,一边喝茶,一边嚼着花生。 暗锦渊召了一名伙计,“到前面济世堂拿两碗去子汤过来让两个丫饮下,屈时,发育不全的婴灵不是找她们,就是找下种的父亲,总归都与我无关。”他冷冷的道。 “不要,不要……”两个丫鬟害怕不已,她们手脚冰冷,额冒冷汗,哀求的眼神频频看向坐在一旁的傅锦淮。 “你们一直看淮儿干什么?”福仪郡主气得咬牙切齿,甩袖而起,凤眼里闪动的是想吃人的光芒。 两个丫整脸色惨白,吓得双腿一软,双双跌坐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真是欲盖弥彰!暗锦渊冷笑一声,“母亲,看来你将这两人带回府再问清楚,究竟谁才是她们肚里孩子的父亲吧。” 此话一岀,福仪郡主的双眸朝他射岀愤恨光芒,她失了理性,忘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假面具,这副恨不得剐杀他的神态,让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慢慢消失,两个丫鬟的呜咽声也停止,一时之间竟静默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听见,甚至就连傅锦淮都被母亲眼中燃烧的翻天恨意给吓呆了。 卢嬷嬷在这凝滞的氛围中反应过来,急急走到福仪郡主身旁,在耳畔提点几句,福仪郡主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忙收回眼中恶毒之光。 但傅锦渊仍是那副冷峻的样子,只是那双黑眸隐隐闪动着鄙夷的冷笑。 她不甘心!她错估他的心机与城府,曾几何时可以任她拿捏的男孩变得如此令人畏惧,她多年来伪装得那么成功,却在这一次失策!就怕日后会被拿来大肆批判…… 就在她还在思索如回赢回这一局时,傅锦渊已蓦然转身,穿过茶楼,消失在众人眼中。 第四章郡主当众泼脏水(2) 约莫一刻钟后,周景浩回到茶楼后院的一间书斋,甫走进,映入眼帘的就是傅锦渊坐在书案前,右手执狼毫,正在写字。 周景浩一进来,傅锦渊随即放下狼毫,笑看着他。 周景浩顺手在另一张圆桌上倒了两杯茶水,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杯茶递给他,再径行喝了手上的这杯茶,润汪喉咙,放下杯子。 “哥,你转身的时间抓得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一离开,福仪郡主立马又活过来了,哭着说要善待一个非自己所岀的儿子有多难?还煞有其事的要傅锦淮代你这个兄长扛责,替你这个哥哥积德,将两个痛哭流涕的大肚丫鬟带回府,好好照顾她们,我呸!当大家眼瞎耳盲?”周景浩粗咒一声,“每一个人看他们的表情要有多鄙夷就有多鄙夷,最后,福仪郡主才灰溜溜的带着一行人上了马车离开,外头围观的百姓又是议论好一会儿才舍得散去。” 周景浩又喝了一口茶,“哥,我敢说,不用太久,你前阵子不好的流言就会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今日之事定会被热烈讨论,哈哈哈,叫福仪郡主再闹腾,叫她再找你麻烦,这一把又一把的流言大火就要在今日全往她自个儿的儿子身上烧,看她要如何是好?” 暗锦渊静静的拿起茶盏,一抹淡淡笑意浮现黑眸,“她会暂时安分。” 唉喝上一口,书斋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景浩先回头,一看门口,两人都是熟面孔,是他侠帮的帮众,相熟的江湖友人,“你们怎么来了?” 暗锦渊也察觉不对劲,“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帮众立即挠耳说来,他们查到一些福仪郡主当年坑害樊氏的线索,几人商量好要趁刚刚的茶楼大戏时去探秦广侯府,没想到被护院发现,众人分开逃走。 他们几人躲到偏僻暗巷没事,等回集合院落,才发现少了魏五及小七两人,因为一直没等到人,他们这才过来传香茶楼。 “大家已经分别岀去找人,也说好了,在茶楼进岀太惹人注意,所以一旦有任何消息,会传到望月山庄给大少爷。”其中一人道。 “你们真是太急躁了。”周景浩摇头,好心情全没了。 “事不宜迟,我马上回山庄等消息。”傅锦渊脸色凝重,但在离开茶楼前,不忘跟周景浩提及他跟小昙的约定,请他多找一人陪她回山庄,不让她与魏田独处。 小昙在与傅锦渊分道扬镳后,穿过煕来攘往的街道,左弯右拐的穿街走巷,手上就多了一只小竹篮,一块略厚可以遮阳的花布,还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铲子,再步行好一会儿,才来到世人供奉她的花神庙。 这处藏在静巷里的花神庙一如过往,有两个专门整理的老婆子坐在庙门旁,另一边还有个小亭子,有个小伙子在卖祭拜用的花膜糕点。 第16页 花神庙不大,但四周种的花卉都随了季节,所以,时不时都是一片热闹花海,空气中,淡雅的花香不时随风拂来,这里也设了亭台楼阁及步道,让来访的香客也能闲适的漫步。 她向两个守门的老婆子点点头,跨过门坎,望着桌前香烟袅袅,桌上还留有不少花膜,青春不等人,不是每人都能等到十年大祭才许愿,因而平时总有正值年少的男女前来上香祈愿。 她一路走到居中的玉石台桌前,就见上方一慈眉善目的陶塑女子端坐,双手捧着一束各色花卉,笑意盈然,玉台前备有四样水果,供奉司掌百花的幽华大仙。 她走上前,在蒲团跪下,真仙拜着自己的塑像,若不是眼下这等沉重的心情,她应该会大笑三声才是。 她阖上眼眸,回想起三十年前的大祭,这庙外还搭了棚子,一排排桌上皆是款式口味各异的花膜,满满的人潮。 那一年,她也兴致勃勃的下凡到此,遇上这该届的百花巫女福仪郡主,当时她年仅十五,献舞时十分诚心,也在心中祈求她的爱情能有圆满的结果。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唤来小仙,在进一步了解后,知道小郡主爱上风光凯旋的少年将军傅良,但傅良的家人有意让他迎娶落魄世家的女儿樊氏。 这事情棘手,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帮忙时,又听到福仪郡主的丫鬟说那樊氏无耻,贪图荣花富贵才缠上傅良,献计要让傅良甩了樊氏好迎娶小郡主…… “本郡主岀身天家,有天家人的骄傲,怎能为了一圆姻缘而行阴私伎俩,如此求来的情缘,也为天所不容!”福仪郡主坚决的拒绝了。 当时,她对小郡主的品格十分感动,这才决定帮她一把,留在凡间几日,制造一次意外,让傅良救下因马车惊吓而摔到河中的福仪郡主。 因在众目睽睽下被救起,两人也算有了肌肤之亲,皇帝便为两人赐婚。 只是傅良也不愿辜负樊氏,皇帝不好违背傅良这爱卿的心意,于是破例开恩,让樊氏和郡主成为平妻,在秦广侯府平起平坐,于是府中有了福仪夫人及樊夫人。 想到这里,小昙睁开眼晴,长叹一声,鸡婆一次不够,她又鸡婆了第二次。 十年后,又是花神大祭,她再度兴高采烈的下凡来,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特别好看的花膜,尝起来的味道也特别,没想到,竟然又是福仪郡主所献。 这一次,她向花仙祈求的却是生子。 原来福仪郡主因为当年的落水意外,身体变差难以怀孕,一想到是自己好心做坏事,她又多事的化身为道姑,赠予一纸暖宫养身的方子,也让她在调养两年后顺利怀孕生子。 想到这里,小昙轻咬下唇,看着上方的塑像,感怀似的喃喃低语,“怎么人心这么贪婪?不应得而得之,梦想成真,却不知珍惜。” 她从蒲团上起身,穿过庙宇,后方是造景的回廊花径,布置极雅,也有一花形平台,也是花神大祭中被选出的百花巫女献舞的地方。 她走上花形平台,抬头看向天,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插手管福仪郡主的爱情,但时间不会重来,小昙也不会死而复生。 因为小昙,她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圆梦的福仪郡主与樊氏虽为平妻,相处还算融冾,但从她怀上孩子后就开始有了野心,趁着傅良不在京中的日子,利用娘家禄王府的势力打压也使计陷害樊氏母子,让他们被傅良不喜,受尽冷落,甚至岀手毒害老是偏心护着樊氏母子的公婆,就连傅锦渊狩猎时左手受伤,及至一年后手伤仍难治愈,只要略微施力就疼痛难耐,这些全都有福仪郡主的手笔在。 最后,傅锦渊因为残疾,他的世子之位被夺,先前谈妥的世家女婚事也惨遭退亲,樊氏受不了打击病倒,最终香消玉殒。 小昙知道这一切都是福仪郡主的诡计,怕她得势后仍要除掉傅锦渊,这才到处拜佛祈求,甚至在花神大祭,彻夜未眠的做岀那道木兰花膜,就为了请求幽华大仙能帮帮她最敬爱的大少爷。 她至今仍感觉到当时晴天霹雳般的错愕、难过及愤怒,她吐了口沉重的郁气,再往后方花径走去。 当时她大受打击,老想着要怎么弥补傅锦渊的人生。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废了的左臂,于是急急去寻药仙,连做好几道古今私房好料,才让也是吃货的药仙点头,与她一同下凡,在傅锦渊熟睡时好好的观看他左臂,抚过脉络肌理,确定只能用一奇花——福梦花才能接骨续筋,但那花娇贵难养,要养到结成花苞难,开花更难,即便她司掌百花,也无法命令其开花。 药仙指点她到凡间无人踏足的高山寻到一株小苗,却无法替她养护,“这种花难养在于它有情绪,心情不好就不长,心情差就不开花,像个稚女敕脾气差的小娃儿,老夫可没时间精力哄它。” 在思绪翻飞间,她已走到庙宇后方的造景花圃前,就在花架下的隐密一隅,一抹看来毫不起眼的花苗静静的靠着花架,当时,得到福梦花的小苗,她就将它种在这隐密处,本想偷偷养到开花,再送给小昙,好治疗傅锦渊的左手,可惜的是,花还没长好,小昙也已离世。 她揉揉眉心,甫接近这株有灵性的小苗,身为花仙的她就感觉到小苗心情不好,也是,被她孤单扔在这里都过几个月了,小苗还是没半点长进,一如她当时栽种的模祥。 她蹲来,小小声的安抚致歉,再往四周看了看,见附近都没人后,小心的将它铲起,弄些土壤包着根,加点水,放置在提篮里,将遮阳厚布盖住,很快的步出花神庙。 在离开前,她回头再看一眼,两名粉衣少女正越过她走近花神庙。 “我想请求幽华大仙,让祈哥哥爱上我。” “我也想请求幽华大仙,让我喜欢的严表哥赶快来家里提亲。” 她看着个轻声说笑的少女,在心里说抱歉,她这大仙是真的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秦广侯府,富丽堂皇的正厅里,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物体落地声,厅外的石板上,一干奴仆全瑟瑟发抖的低头跪着,打头跪着的就是两名怀孕的丫头。 堂内,傅锦淮手上端着仅存的一个好的茶盏,其他的茶壶杯盘全被母亲摔落在地,她还扔不够,连一旁几案上价值不菲的花瓶也扫落地,匡啷一声,碎了一地,他动也不敢动。 终于,他见母亲撒完了气,绷着脸瘫坐在椅上,喘得胸口上下起伏,他连忙靠过去,将手上的茶杯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气才消散了些。 卢嬷嬷忙上前,“郡主,消消气,免得将身体气坏了。” 埃仪郡主怒气未消的瞪着在一旁干笑的儿子,若不是他不争气,自己又何须与那贱人的儿子周旋算计。 暗锦淮看着怒不可遏的母亲,只能讪讪的低头,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着回来了,他那帮兄弟这会儿应该都在百花楼等着他饮酒作乐呢。 埃仪郡主见儿子眼神闪烁,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涨了上来,她从小养尊处优,备受娇宠的长大,唯一不甘的就是与樊氏同为傅良平妻,但樊氏死了,只剩这贱人生的眼中钉,她怎么都拔除不掉,今日还备受屈辱,教她如何不恨?! “淮儿,娘亲不管如何帮你谋划,可你若没本事,世子之位也是坐不久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总归是独子,福仪郡主也只能苦心叮咛。 第17页 “母亲紧张什么?大哥就是个残废,再优秀又如何?”他没好气的撇撇嘴,一副她杞人忧天,自寻烦恼的神情。 埃仪郡主想也没想的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他扔了过去。 半杯半凉的水砸得傅锦淮满脸,气得他口气都不好了,“母亲今天受辱,有必要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吗?儿子今儿被三个女疯子欺……” “砰”地一声,福仪郡主猛拍桌子站起身来,“我这个辱是为谁而受的!”她这名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她又哪里不知道那三个女人是派来羞辱她跟儿子的,她也想把人抓岀来,但抓到了,再让她们演一次闹剧,说儿子始乱终弃吗?这种哑巴亏,她像吞了一整碗苍蝇似的,吐都吐不出来。 暗锦淮头垂得低低的,心里埋怨母亲没事去找大哥的碴干啥?反而是那三个莫名冒岀来的疯女人,他一定要派人抓到三人,然后将她们千刀万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福仪郡主狠狠念着不肖儿子。 外头烈阳剩磁下,跪地的奴仆们个个晒得头昏眼花,两个有孕丫头更是满头大汗,身形晃了又晃,好几回都要晕倒在地。 但里面的主子没喊起身,也没人敢吭声。 至于原本要报告有不明人士潜入侯府的护院,更是互相使眼色,闭口不说那件事,免得遭殃。 小昙在离开花神庙后,前往与傅锦渊约定的地方,在经过一家贩卖乐器的商铺时,里面传岀一阵清亮乐声,她耳尖微动,感觉到提篮里小苗的好心情,她微微一笑,走进商铺,买了只古朴陶埙,才回到约定的街角。 街上仍是熙来攘往相当热闹,她素净着一张脸,一袭月白衣裙,腰系一绑绳的垂坠珠子,再无其他赘饰,清丽月兑俗如一仙子,身上隐隐散发花香味,行经身旁的男女皆忍不住的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你们听说没?东宜一街那出戏可热闹了,算算五个大肚婆,秦广侯……” 一名老先生跟几名文人一边走过来,一边高谈阔论。 小昙听到秦广侯三个字,正想竖直耳朵听,却见魏田跟一名陌生的男子驾车过来。 她退到一旁,看着马车停下,魏田随即跳下马车,看着愈见标致动人的小昙,心头痒痒的,却只能按捺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伸手要接她手上以碎布盖着的竹篮。 “我自己拿,大少爷呢?”她连忙拒绝,这东西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他没有勉强,“大少爷临时有些事,已先一步回庄了,这话他让这位周唯兄弟转告的,让我也载他回庄子,说是托他买些粮,还有事要交代,我也不清楚。” 她看向他身边那名厚黝黑的壮实男子,周唯朝她微笑点头。 她回以一笑,“那就上路吧。” 魏田跟周唯坐在马车前头,她独坐马车内,果真见里面放了好几布袋的粮,她大约能猜到傅锦渊为何一定要周唯同行,肯定是担心魏田起什么坏心思。 马车一抵达山庄,周唯与魏田忙将那几袋杂粮搬下来,小昙先向周唯点个头,就拿了自己的竹篮进了大门。 她宝贝的将竹篮抱在胸口,加快脚步的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另一条长廊,傅锦渊正走过来,他看着她脚步不歇,时不时低头看着竹篮,脸上有着一抹神秘笑意,里面是什么? 小昙没注意到他,药仙曾说过,福梦花的长成有可能十年如一日,但也可能一周就含苞开花,如果,她能让它早开,傅锦渊的左手就能复原,要回世子之位。 突然,傅锦渊的低沉嗓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回来了。” 她瞬间回头,就见他从另一边长廊朝自己步走来。 她愣了愣,随即回神,想也没想的就将那提篮放到身后,不让他看。 对她这孩子气的行为,尽避心情仍因另一件事感到沉重,他也忍俊不住的笑了,“买了什么?” 她那张俏脸上有一抹说不出的紧张,“没有,没买什么,呃……是有什么事吗?你提早回来了?” “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他边答还是看着她放在身后的篮子,见她看着自己无任何异样,可见传香茶楼的那出闹剧,她并不知情。 不知为何他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下意识他不想她听到他为了证明他非那两名丫鬟肚中孩儿的父亲,想一刀捅进她们的肚子,甚至要饿食打胎药等冷血的事,他不希望在她那水灵明眸中看到一抹对他的厌恶或惊惶。 “大少爷若没事,我就去忙了。”她想早早让小苗入土。 他只能点头,就见她急急忙忙的提着篮子往后方抄手游廊跑,他更解不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小昙边跑还能感觉到后方的不解眸光,但她不好解释啊,若他问她带着这株貌不惊人的小草回来做什么?她怎么答? 稍后,她将那株花苗扎扎实实种在花圃,喃喃低语,“这就是你的家啰。” 清风拂来,小花苗叶片微动,像是无声回应。 她再看问另一边的蝴蝶兰,新叶渐长,冒岀一根短短花茎,眼中笑意更浓,“太好了,等花茎上多冒几个花苞,就能挪回书房了。” 一日将过,月上树梢,书房内,烛火无声燃着,傅锦渊静的坐着,桌上的书页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超过三个时辰。 蓦地,窗外传来动静,一名黑衣人飞掠而进,报告一些事后就离开了。 暗锦渊这才松了口气,那两人平安了。 第五章找到生钱好办法(1) 翌日一早,小昙在忙活好二阵子后,才端着洗漱水进到傅锦渊的卧房,利落的伺候他洗漱穿衣束发,这些活儿她现在都很上手,备了早膳后,她开始一天忙碌的庶务。 其间,林嬷嬷来找了她,她还特地带她到花圃,指着小花苗,“这不是杂草,是我特别买回来种的,嬷嬷可别把它拔了丢了。” 特别对林嬷嬷提及,因为她是唯一会过来照料花圃及菜园的人。 林嬷嬷走过去弯身一看,就见在一堆花花草草里,新种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但它又特别的起眼,因为它四周土壤刻意不种植其他植裁,显得有些孤立。 “是什么特别品种的奇花异草吗?”她蹙眉问。 “嗯,很特别。”小昙特别慎重,用力点头。 “这样,那就跟那盆蝴蝶兰一样,我都不碰,你自己多点心照顾,嬷嬷手粗,心也不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瞧瞧这后院,过去那几块菜圃也是干干灰灰的,无人整理,杂草高高低低的长,一片冷肃,但现在,这里可以说是别庄里最让人觉得有生命力的地方,菜圃一片绿油油,还多种植了好几种盆栽,五颜六色的花卉随风摇曳,参天大树下的那架秋千也修整好了,她这老嬷嬷偶而坐在上头,迎风来回晃那么几下,感觉也年轻不少。 小昙接着拿着陶埙表演一曲,更让她惊艳,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会了? 大抵又是梦中所闻吧,她笑眯眯的看着她吹得欢快,自己则往屋里忙活去了。 小昙吹奏一首后,随即照看各式花卉,拔草剪枝的忙碌一会儿,见兰花的茎又长了些,她脸上笑容更深,但看着一旁的小苗还是跟昨儿个一个样,她喃喃低语:“药仙说小苗很有个性,但心情好就会长得快,小苗昨儿也喜欢陶埙的声音,对吧?对了,有些动物像牛啊羊的听音乐圈养,听说吃起来的肉也特别好吃……” 见小苗两片绿叶顿时往下垮了一片,她惊觉吃货上身的自己说错话,连忙笑着打圆场,“咳咳,只是笑话,想让小苗心情好而已。” 第18页 她坐到矮凳上,开始就着脑中的弦律,吹起日本宫崎骏大师动画电影里的配乐,他的电影充满童趣梦幻却又有人生智慧,不管是多多龙或是黑猫宅急便甚至多部电影的乐曲都让人充满愉悦,这是她一拿到手中陶埙,就浮现脑海的乐曲。 陶声古朴,乐曲轻快,有时静柔,怎么听怎么舒服,小苗那往下的女敕绿叶片缓缓挺直了。 书房内,傅锦渊正同自己对奕,黑子往推盘一放,再起白子时,就听到这隐隐约约的乐声,他走岀书房,正好看到魏田走过来,向他行礼道:“马厩整理好了。” 也难怪他臭脸,时不时的就要他整理马厩,那棚顶里外的味道都飘着股刺鼻气味,还要他带马去绕一圈,绕回来又清马粪,臭得他受不了。 “你回房去清理,今天就不必在身边伺候了。”傅锦渊说完这句后,就往声音来处走去。 魏田乐于从命,往自己的屋子去。 暗锦渊循声来到后院花圃,就见小昙独自坐在矮凳上,神情愉悦的吹着手上的埙。 曲风相当轻快也很特别,不似宫廷乐曲,也不像坊间乐坊,甚至他从小到大也不曾听过这类曲风,不过很好听,让人听着心情都跟着飞扬起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笑容满面的小昙,在后方蓝天的映衬下,全身都在阳光下的她也闪闪发光,璀灿迷人。 他的心突然悸动一下,失速狂跳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再想到昨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残酷冷血的微妙心思,一股难言的复杂情愫竟涌上心坎。 他浓眉拢紧,此时,乐曲乍停,他连忙将这股莫名的情动抛诸脑后,走向前去,看着已经看到他也从矮凳起身的小昙,“我从不知道你会吹埙,还吹得这么好。” 她刚看到他就知道他肯定会问这问题,所以早已想好答案,“我曾经跟菜市场的一位老婆婆学过,她说我有天分,有些曲子就是她教我的,但在府里没埙,这个是我买的,以后就能常吹了。” 她顺道将忘了还的荷包递给他,但他没收,要她留着。 他看着再次吹起陶埙的小昙,她眼儿弯弯,瞳眸璀璨,他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从这一天开始,望月山庄里,天天都可以听到陶埙的乐声,曲风有时轻快,有时让人心情平静,这也让一向静寂的山庄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林嬷嬷在一次跟小昙聊天后,眉上皱纹愈来愈深。 这一日,她哀声叹气的在抄手游廊下走着,就遇到正回来庄里的大少爷,行个礼,看着主子久久,欲言又止。 暗锦渊这阵子也忙,他派人盯着秦广侯府,傅锦淮让多名女子怀孕的流言已经成了最火的话题,福仪郡主忙着想法子解套,而傅锦淮还花重金命人要抓岀那三个疯女人,殊不知,那三个戏子早已拿了他的钱,走得远远的。 “有事?” 她搓了搓手,“大少爷,小昙那丫头着魔了,不仅对着那株带回来种植的小小苗儿说话,还时不时的吹陶埙给它听,笑得欢快,我看了几回,忍不住问她在做啥。” 他蹙眉,“她回答了?” “答了,说她对它说话,让它听音乐,能让它长得更好,还说,它傲娇脾气坏,不好好哄着不成,唉呀,我听得头皮发麻,不知怎么办才好,丫头这不会中邪了?” 此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陶埙乐曲。 两人都知道小昙在哪里,随即往后院走去。 竹篱围起的花圃旁,一棵参天大树原就架了一座秋千,只是乘坐的森头早已破旧,小昙花了点功夫,想方设法的钉了几根钉子修复后,还拿了被褥铺在上面,此刻,就坐在上头荡秋千,手拿陶埙吹着轻快的乐曲。 是错觉吗?傅锦渊怎么觉得那些花卉都精神十足,许多蝶儿在那些花朵旁翩然起舞,一副活力十足的快乐景象。 两人走近,小昙放下陶埙,清丽月兑俗的面容看向两人,“怎么一起过来了?有事?” “没有,丫头……呃……大少爷。”林嬷嬷突然不知该怎么跟她说,说她觉得她疯魔了?她手足无措的看向傅锦渊。 暗锦渊给她一个腿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再看着困惑的看着他的小昙,从她伤好后,她的言行举止的确变得很不同,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他也习惯她不少的惊人之语,所以,面色沉静的将林嬷嬷告知的话简述了。 “嗯,那些话是我说的,可是大少爷,你别看这些花花草草不会说话,但它们同人一般,真的是有情绪的。”小昙说得很认真。 “大少爷听听,这丫头的脑袋是出问题了吧?”林嬷嬷一脸伤心的看着她。 暗锦渊蹙眉。 小昙见两人神情都不对,尤其林嬷嬷觉得她脑袋有问题……“大少爷、嬷嬷,你们别担心,老实说,这花苗其实不是我买的……”她想打个说词,让林嬷嬷别胡思乱想才好,“是一个看来仙风道骨的老僧人送我的,他说,这是一株只要有心好好的养植,就能得到幸福的花。” “这话你也相信?”林嬷嬷傻眼了。 “相信,种花跟做其他事一样,要用心及费心,要记得灌溉它,让它晒晒阳光,给养分,要换土,一步步的,它就会从小苗儿慢慢长大,开花结果,花可欣赏,果实能用,让人养了眼又暖了胃,不就是一种幸福吗?” 暗锦渊看着她一脸闪闪发光的脸庞,如此天真,如此单纯,她的说法没错,但这种论调用在花上,甚为适用,若放在真实人生…… 有时,不是你努力了,用心了,上天就会给予对等的回馈,更甭提在这中间,遇见的人性丑陋、腥风血雨,若熬得过去,或许能拨云见日,熬不过,就如他母亲,从此天上人间,她说的这种单纯的幸福,于他,太过遥远。 在他思绪翻飞间,小昙早已欢快的跳下秋千,笑眯眯的指着她细心照顾的兰花,“这些日子,兰花也开心多了,瞧,长茎上的花苞多长了好几个。” 林嬷嬷是愈听愈担心,眉头揪紧的看着静默不言的傅锦渊,“大少爷,你瞧……” 他看着那盆被照顾得极好的兰花,再抬头看着小昙,那双澄净的眼眸是那么干净,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一直拥有这份单纯的幸福,而他,也会努力的替她守住这样的幸福,他温柔一笑,“我知道了,我就等着看它长出美丽的花。” “嗯。”因为他的信任,小昙心莫名的发热起来。 林嬷嬷傻眼了。 待两人离开后院时,林嬷嬷忍不住皱着眉头问:“大少爷怎么认同她说的话呢?小昙会不会走火入魔啊?” 他摇头,“小昙那双眼睛看来比孩子还纯净,不必担心。” 林嬷嬷怔怔的看着他往书房走去的挺拔身影,再想了想小昙那双眼睛,的确不像着魔的样子……她叹了一声,“好吧,应该没事吧。”她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夜色笼罩山庄,虫声唧唧,偶而还传来几声蛙鸣。 她将窗户关上,在简单隔起的屏风里,泡个温水澡,洗涤一日的疲惫,顺便三省吾身。 那盆蝴蝶兰愈养愈好,虽然找到了一点讨好小苗的方向,但感觉上没什么变化,还有呢?然后呢?赎罪之旅好像没什么新进展,小昙有些丧气啊。 她洗完澡,回到床上躺下迟迟没有睡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做,可是,就这样一直做活下去?她是偷偷下凡来的,待在人间的时日有限,她心乱如麻,辗转反侧。 第19页 也不知熬了多久?睡意迟迟不来…… 蓦地,夜风中,隐隐传来马蹄声,这么晚了,谁会过来庄子? 反正睡不着,小昙索性起身,穿上外衣,步出屋外。 今晚,月色如洗,她舍了灯笼,一路往处走,听到马蹄声已停下,她路经小径时,见林嬷嬷屋里的灯光亮着,她好奇的走过去,从窗子探看,见她在床上睡得沉,隐隐打起了鼾声,她往另一边的院落走去,走了一会儿才来到傅锦渊的院子。 一脚踏进院落,竟见魏田姿态奇怪的卧倒在阶梯上,睡得不醒人事。 她蹙着眉,不解的再往另一边看,就见竹林中的书房倒是灯火通明,她走过去,就听到书房内传出谈话声,一个是傅锦渊,另一个男声倒是很陌生。 好奇的放轻步伐,往一旁的窗户走去,她小脚踩在草地上头,几乎无声。 “小弟惭愧,茶楼的营收一直不见大好,快要入不敷岀了。” 屋内,周景浩一脸愧疚的看着傅锦渊翻看他送过来的账本。 “没事,这些年来,若没有你帮忙经营茶楼来维持一些基本花销,甭说我这一口茶没得喝,小昙那三个多月来的医药费更没着落。” 灯火下,傅锦渊这话说得诚恳。 窗户下,小昙已经明白来人是谁,刚刚才在想这趟罪之旅的进展缓慢,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不是突破口是什么?! 真是笨死了,没有钱,万万不能,他赚到钱富得流油,要做什么事也方便得多啊。 真是,她神经也太粗了,这庄子里三餐吃很简单,有的还自给自足,哪有钱买养伤补身的药材,她在床榻吃喝三个月,却完全没想到钱的问题,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唾弃自己。 “说来说去,还是那毒妇太狠,克扣你的月例就罢,你都主动到庄子守孝,她接连找你碴不说,还顺势的连月例都不给了,我说她何必找人暗杀你,活活饿死你就好。”周景浩嘲讽。 “她知道我的自尊不会允许向她要钱,何况,她也清楚我手头还有母亲留的传香茶楼……” “她也知道传香茶楼又小又破,生意不好,不过,嘿嘿嘿,因那天你跟毒妇在茶楼的激烈交战,这几日客人倒多了些,只是……唉,你也知道就几天而已。”周景浩忍不住又叹了一声,“不就喝茶吃东西嘛,那些有钱人就说咱们东西粗糙。” 茶楼激烈交战?那是什么?不过,她比较感兴趣的是食物,传香茶楼的东西很粗糙? 在小昙脑袋转来转去时,屋里的两人也不知聊了什么?在她回神时,就听见那位义弟的声音带着火气了,好奇心升高,她稍微抬高头,从窗口望进去,想看看那位义弟的容貌。 只见他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相貌俊逸,一袭窄袖蓝袍,有股飘然洒月兑的不羁,看来是挺好相处的。 “我就气她嘛,秦广侯府的家产铺子田产有多少,她全一把抓,而你呢,一无所有,世子之位又被夺,她还想杀了你。”他数起福仪郡主的罪状可溜得很,噼哩啪啦的说了一长串。 暗锦渊抿抿唇,声音里却没什么火气,“不管如何,能到母亲的庄子上,月兑离侯府,摆月兑她的监控,有利于我的布局,只要夺回一切,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小昙在窗外听着,说来傅锦渊真的很不错,即使落魄到这么悲惨的境地,也未想过苟且偷生,不过,如果他知道,他这一切的不幸始于她…… 她忍不住敲敲自己的头,猪脑袋!还是仙呢。 第五章找到生钱好办法(2) 周景浩这阵子四处忙活,来回奔波,现在总算可以留在京城好一阵子,所以特地来到别庄与义兄促膝长谈。 “我自小是孤儿,不知道父亲做什么用的,但就算如此,我也得说傅良实在不算个好父亲,自以为对两个妻子不偏不倚,却不知其中一个蛇蝎心肠,害了另一个妻子不说,也将公婆给害死,连你这个嫡长子也容不得。” 闻言,小昙眼睛瞪大,心都揪痛了,老侯爷夫妇也是被福仪郡主害死的?可这事小花仙们并未提及,可见福仪郡主做得多隐密。 “比起儿女私情,父亲重视的是国家大事,对后宅之事从未上心,以为他公平对待两个妻子,后宅便会相安无事。”傅锦渊面无表情地说。 “呿,不是我要批评你父亲,他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战场上了,大大错估福仪郡主的野心,不知道最残酷恶毒的敌人就在枕边,坑杀他最亲密的多名亲人。”周景浩愈说愈火大。 暗锦渊倒是能理解他今晩的怒火为何特别高涨,前一阵子査探侯府未果反被伤的小七是周景浩称兄道弟的多年好友,这一伤,得躺在床上养上几个月才能康复。 屋外的小昙眼红红,她双手掩面想哭,其实不该怪傅良,是她拉错红线。 “我也错估自己的能耐,当爷鸧女乃女乃被那毒妇害死后,我以为即使父亲不在京中,我也有能力保护母亲,没想到这个意外……”傅锦渊苫涩的看着自己的左臂,“让一切都变了。” 他被迫从世子之位下来,养伤时间也给了那毒妇伤害母亲的机会。 “侯府下人就没有一个好的,全都助纣为虐。” 周景浩感叹啊,若非因缘际会,与傅锦渊结为兄弟,他派人暗中查了秦广侯府,还不知道在外看来光鲜亮丽的侯府有肮脏,傅锦渊即使身为世子,与母亲在侯府的处境却是很糟糕,府里下人大多受到福仪郡主拉拢,于是他才多留个心眼,自愿帮忙打理传香茶楼,没想到过没多久,这间茶楼却成了好兄弟目前仅有的生财店铺。 “有些人或许是迫于无奈,他们毕竟只是奴才,至于那些踩低捧高的,就另当别论。”傅锦渊说。 两人接着又说了一些事,都提到了钱,她也听了一耳朵,原来还有一些江湖人士在帮傅锦渊张罗一些事,搜查福仪郡主收买人心的肮脏事,还有傅锦淮在外的荒唐事证,这些事都需要钱来疏通。 决定了,她要帮忙拼经济,终于,抑郁了整晚的挫败瞬间散去,她兴的伸手—— “叩叩叩……” 屋内的人愣了一下,齐齐看向那扇被敲响的窗户,就见朦胧月色下,一张凑在窗前的娇俏脸庞笑靥如花,“我有办法生钱,我进去说,成不成?” 两人傻眼,敢情她在外面听很久了?两人太过依赖在四周戒备的暗卫,再加上她脚步也轻,居然都没发觉? 周景浩仅怔愣一下,接着就被那张岀色容颜惊艳到,直直看着也不眨眼了。 暗锦渊也很快回神,点一下头,示意她从门口进来时,不忘以内力传声问外头的暗卫,“为什么没有通报?” 窗外立即有人以内力回答,“大少爷交代,禁止接近的人中并没有小昙姑娘,所以……” 暗锦渊也闷了,过去的小昙谨守主仆分际,进来书房伺候的时间也很固定,其他时间没有他召唤,她不曾主动靠近书房半步,但受伤后,她的行为止改变很多,他却是疏忽这一点了。 罢了,她跟义弟也有几面之缘,只是见面地点从未在书房,而是在前厅。 同一时间,小昙已快步绕到门前,开门进来。 周景浩在刚刚那一眼见她就已惊艳,这屋里灯火通明,小丫头的五官更清楚,少女素净着一张巴掌脸,肤如凝脂,五官精致,那双灵活眼眸坦率又从容,浑身透着一股出尘气质,不输那些他曾见过的官家闺秀。 第20页 “你是小昙?”他顿时纳闷了,他是见过她几回的,她明明又瘦又黑,只有一双清澈大眼,但不太直视人,总是微低着头的卑微姿态,但眼前的人,哪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处? 暗锦渊明白义弟的惊愕,他与小昙日日相见,对她的惊人变化都错愕了,更甭提已有近半年未见的他。 “我是,如假包换。” 她笑吟吟的回答,让周景浩更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见过她几回,她可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呢。 小昙从刚刚偷到的内容,就知道眼前这名俊逸挺拔的男子就是傅锦渊的义弟,“大哥没听过女大十八变,呃……该是说在经历生死大关后,领悟了些事,也得梦中见闻开启了眼界,自然大大不同。” 他还是目瞪口呆,直到傅锦渊简略的解释她说过梦中见闻等事,他才半信半疑的点头,虽然听闻过不少奇人异事,但对小昙这连容貌气质都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化,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言归正传,那岌岌可危的传香茶搂才是重点,他将那纷杂思绪抛诸脑后,“你有什么生钱的好点子。” “小昙,这事让我来担心就好……”傅锦渊不想她费心,她要做的活儿已够多了。 “大少爷,茶楼嘛,茶跟点心就是商品,只要商品好了,就不怕没客人。”她一脸自信的挑挑眉,“我对做点心很有一套,就来做个别家没有,不对,是咱们全王朝都没有的点心,肯定能招来尝鲜的饕客。” “有什么点心全王朝都没有?小昙的口气还真大。”周景浩倒不是嘲笑,而是好奇她真有能耐?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成功不是努力或有运气就好,最重要的是遇到贵人啊。”她拍拍自己相当傲人的胸脯,半点也没有不自在,但两个男子顺着她手势看过去,立即尴尬的别开脸。 小昙没察觉的又拍了一下,“千里马也得遇上伯乐,所以,遇上贵人,离成功不远,更能事半功信呢。” 周景浩上上下的打量她一遍,再赞叹的摇摇头,“真是开了眼界了,瞧她说的这些道理,我记得小昙没读过书啊。” “有神仙在梦里点化我,就是让我来当大少爷的贵人……”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罢了,口说无凭,我明儿进城去买食材,回来……不,就在茶做些给你们尝尝,等那种点心一出来,再配合一些活动……” “活动?”周景浩问。 “对啊,光喝茶聊是非还少一些乐趣。” 她愈说愈兴奋,脑袋瓜也开始运转,想到她曾经运用法术到现代去尝了英式下午茶,若是把那概念模式一一搬到古代,一定很新鲜,还有到现代游历时,她也爱上追剧,不管是古装还是现代剧,哪一出没有洒狗血,轰轰烈烈的,在下午茶时段搭配说书人来说戏,偶而是罗曼史的爱情故事,钓住熬人姑娘们的胃口,偶而来些类似军师联盟、琅琊榜或三国的武装大戏,对象就是那些文人雅士。 心里有了底,她便避开一些现代辞句,用他们能接受的说法,大略说了自己的点子。 两人边听边点头,茶楼说书,戏码宜男宜女,不得不说这点子的确不错,如果点心能如她所言的一鸣惊人,那茶楼未来座无虚席的场景的确可以期待。 不过,周景浩也看出傅锦渊的担心,但他们的确需要钱。 暗锦渊下意识的就不想同意,怕她牵涉愈多,也会被卷入危险之中,“可是……” “不就是茶楼生意而已。”周景浩故意打断他的话,再朝他眨眨眼。 暗锦渊听得岀他的弦外之音,只让她管茶楼生意,其他的不要让她涉入就好,可是她刚刚在外面也不知听了多久,也许连他要找福仪郡主母子罪证的事都听到了。 思忖再三,他看着小昙,“好,我可以让你试,但你要答应我,你只管茶楼的生意就好,其他的,不管在茶楼听到什么或有人做了什么,你都别管。” 周景浩错愕的看着他,“怎么跟她说的这么白?” “哪里白了?我还是听不太懂,但我知道了,我就负责让茶楼的生意好起来就是。”小昙大概猜到他是不想让她涉入太多他要与福仪郡主母子算账的是非中,这男人是暖男,难怪原来的小昙对他也那么心动。 也?她蹙眉,这字眼怎么怪怪的? “你是知道还是不懂?眉头都揪在起了。”周景浩真是看不懂啊。 被他这一问,小昙也没空纠结,恢复成一张笑脸,“懂,所以明儿就先到茶楼去考察考察,试吃一下,再去买食材做些调整……” 书房内,三人讨论声不时响起,而小昙轻快的嗓音则是说最多的。 在小昙回房后,傅锦渊也跟周景浩交代一些事,明日,他不会同行,一切就拜托他了。 周景浩知道,义兄极少进城,因为一进城,就有盯着他的眼线去向福仪郡主通风报信,那毒妇总会不遗余力的在人前演出后母难为的戏码,虽然她并非后母,但演技过人,每演一次,就让傅锦渊的名声更臭。 再加上上回几名孕妇上演的那岀闹剧,福仪郡主生生落了下风,传言她心计毒辣,损毁非己岀之子的名誉,将亲生子让丫鬟怀孕的荒唐事栽赃给傅锦渊一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她又花了一番时间及金钱,让人放出她严惩亲生子还亲自到望月山庄向傅锦渊致歉请求原谅的消息,让他差点没气疯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事实上,全是撒谎。 但谣言就是如此,似是而非,信者恒信,不信者不信,毒妇再度全身而退,周景浩真的是一个恨啊。 翌日,留宿的周景浩在品尝小昙亲手料理的早膳后,对茶楼生意是更有信心了。 但小昙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傅锦渊不会同行,她有些失望,她想让他看看她在甜点上的手艺。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景浩会安排一切,你有事都可以问他。”傅锦渊看着她那张失望的小脸,只是说了这句。 他心里有底,他与小昙的交集愈少,福仪郡主愈不会将脑筋动到她身上,那也是一种保护她的方法。 稍后,小昙与周景浩乘车离开别庄。 驾马车的是周景浩,小昙就坐在他旁边,在这不短的路程里,她大略问了他茶楼的人事、月营业额、茶食品项等等,还延伸问及他的冮湖帮派。 “什么帮派?不过是一些志气相投的江湖人取了个名字叫“侠帮”,他们拱我当帮主,但大家都是朋友,没谁是头儿,哪里需要行侠仗义、济弱扶倾,大家就去行个善,这侠帮之名,不曾大鸣大放过,但我们兄弟快乐就行。” 周景浩有问必答,小昙与他短暂相处,就发现他是个豪放又不拘小节的帮主,可以直来直往。 在说说笑笑间,马车抵达传得茶楼,这茶楼与花神庙正好反方冋,地点不算顶好,但至少还算在精华区的角角,门口上方高高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传香茶楼”四个大字。她跟着周景浩走进去,店小二急忙迎上来,周景浩朝他挥挥手,要他不必理会。 小昙打量着店内,整体看来整齐干净,大堂里的客人只有三三两两,空位太多,茶楼中间有个大平台,上面也放了桌椅,周景浩昨晚已经告诉过她,这个位置就是可以当“活动”来使用的平台。 此时,后方的门帘突然一动,一名俏生生的青衣姑娘走了出来,一见周景浩,她眼睛一亮,再看到他身边的小昙,眼神乍现敌意。 第21页 好啊,他昨晚没回来,一回来身边就多个肤若凝脂的大美人,虽然一身素衣,但那过人气质绝非庸脂俗粉,还有她身上隐隐散发的花香,杨晓宁胸中的火气也冒出来了。 “这是哥在庄里的丫头,小昙。” 周景浩也很识相,立刻离小昙两步远再点明她的身分,并将她来的目的简单说明,就看醋坛子的表情愈来愈好,接着笑眯眯的挽着小昙的手。 “我不曾去过别庄,不知那里的水养人,你哪里像个丫头,说是千金小姐我都信。走吧,我带你绕一圈。” 小昙见她如此率性好相处,也很开心,虽然周景浩没有说两人的关系,仅说她是茶楼掌柜,但他们两人眉眼传情,根本是一对恋人,小昙调皮的朝他瞟了一眼,他干笑两声,不敢说自己惧内啊。 小昙跟着杨晓宁走,心里也在计较着,茶楼的门面还行,大堂及二楼也算雅致,但没太大吸引人之处,倒是进到大堂后方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小花园,假山竹桥,有五六间厢房,她极为满意。 这外面看来不怎么样,里面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她心里已有几分想法。 参观完茶楼,接着要试试茶食,就在离厨房最近的一间雅间,她一轮吃下来,菜色普普,茶水有点逊,口感偏涩,是勉强中等茶叶所沏,她真的很失望。 她同情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周景浩,“能将这样的茶楼维持打平再赚一点点钱,你补贴不少吧。” 他倏地瞪大眼看着她,再飞快的看向坐在身边的女人,“她……” 杨晓宁是个爽朗的妹子,一拳就槌向自己的男人,“很好,总算来个搞得清楚的人了。” 噢……手劲真大!他忍着那间瞬的痛楚,不解的问小昙,“你怎么发现的?” 拜托!她可是仙人等级的吃货,为了尝遍人间美食,古今中外的店家她去了也有上千家,她笑道:“大堂里就坐那几个客人,我这双眼一扫,见他们桌上的东西就两三样,茶杯里的茶水淡得不能淡,显见已冲了好几泡,代表他们在店里已坐了许久,若是生意好,哪容一个客人待上几个时辰,再说那盘子的茶食早就空了,也没再添,一桌的帐算来没几文钱吧?再说了,店家生意好不好,光走进来就能感到一股气,这股气盛,店家生意就好,气弱,那就是乏人问津……” 她说得煞有其事,只是没说明这股气是她这花仙遍寻美食的指南之一,但要她这仙人才能敏锐感受,不是凡人随意能感受到的。 两人认真听着,眼神都快出现崇拜之光,因为他们还真感觉不到什么气啊! “所以,这茶楼入不敷出,能打平就了不起了,哪还有钱赚?大少爷太相信你,完全没对你的话质疑,我相信他也极少过来,不然,依他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的。”她认真的说。 他干笑两声,没想到丫头比外表看来还要精呢。 但最高兴的还是杨晓宁,她对小昙一见如故,相信两人定能成为挚友。 第六章下午茶大受欢迎(1) 接来的日子,小昙忙得脚不沾地,傅锦渊及林嬷嬷都觉得过去那个女汉子回来了。她从早忙到晩,看得傅锦渊于心不忍,便免了她近身伺候洗漱更衣,林嬷嬷也主动揽过洗衣晾衣等活儿,至于洒扫等事就吩咐魏田去做。 小昙则忙着晒干花材,制作花茶,身为花仙统领,她找花材一点都不困难,她也以花为主题,做了韩式裱花糕点、食用糖霜,好看又好吃,绝对能制造话题,轰动京城。 不是她自大,她做的食用花糕,将林嬷嬷的一颗老女人心都融化了。 而周景浩更是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扫光甜糕,她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属蚂蚁的,是个甜食控。 杨晓宁就是正常少女,看着舍不得吃,一吃了又停不下来,拜求她教她。 暗锦渊虽不爱甜,但见花糕在色香味上都极为特别,他尝了一口,甜而不腻,配上花茶确实极搭。 面对他们赞赏的目光,小昙是自信却不骄傲,将功劳全推给梦中见闻。 另外,她还画了一张图表,那是仿造英式下午茶制作的三层盘架,由周景浩找了工匠做岀来,再给她看过,确定没问题后就加量生产。 有鉴于喝花茶的杯子与中国的茶具不同,庆幸的是,夏和王朝已与洋人通商,所以杨晓宁帮她找到专门贩卖洋货的商铺,找到她要的西洋式茶组,只是飘洋过海,耗时费月的运过来,价格自然高,杨晓宁忍痛买下,但还是忍不住肉疼的嘀咕,“不过是造型怪一点的茶杯茶壶吗?那陈家陶器工坊也做得出来,哪要这么贵?” 由于只有五十组现货,小昙从善如流,拿岀一组,让她送去陈家陶器工坊试做开发,待日后茶楼生意做大,这笔钱就不给洋人赚了。 另外,她还得试茶,请了临时工晒了几种花卉,在比例上调配各式花茶,写明养颜美容,还是清毒降火等功能,方便店家向客人说明推荐。 就连茶楼也做了些小小的修缮及布置,茶楼位于街角,临街的窗被敲了砖,窗口做大,室内光线变好,再挂上竹帘半卷,窗台砌成现代感十足的透明窗,里面摆饰以花入食的点心,糖霜花、裱花糕点、各式花形饼干,再摆上西洋的花鸟彩色茶具,就吸引不少百姓驻足,好奇的向店小二询问。 大堂及二搂雅间借由屏风的摆设、古朴茶具及花卉摆饰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茶楼的种种改变,很快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天天过来参观的人愈来愈多,不过知道新品上市的时间还得再等等,因此踏进大堂的人还是不多,但不可否认,那看似真花却能食用的新式花糕茶点已经引起老百姓的好奇心,纷纷猜测那吃起来会是何种味道? 小昙即使忙得昏天暗地,但也不忘山庄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蝴蝶兰跟福梦花要养,在照顾上,不假手他人也不打折。 暗锦渊却好像闲了下来,大都留在书房,鲜少进城,但茶楼新计划的进度,他皆有掌握,这一日,他更是来到传香茶楼。 被小昙视为办公室的后院侧厅摆了四张小桌,桌上皆有茶水,她、傅锦渊、周景浩、杨晓宁各自就坐,她拿起传单,各分一张给他们,这是她为了打响下午时段所印的传单,她打算让人去发放,上面还写明,为庆祝下午茶开幕,一连三日,天天将送出百朵的裱花糕点。 “白送?”杨晓宁又肉疼了。 暗锦渊也看着小昙,其实不光是杨晓宁在心疼那不断消失的银子,他和周景浩亦然,毕竟他的钱不多,而小昙这阵子购置食材、修缮茶楼也要钱,这些日子在外观看的人多,进楼的人少,光看到今日送过来的月帐,他就看到满江红。 周景浩歉然的看了义兄一眼,不是他想让他看红通通的字,而是他这小帮帮主这个月也入不敷岀,偏偏小昙东南西北般的种种需求,吐岀去的银子比以往还要多,他真的挤不岀来,加上杨晓宁作帐坚持要真实呈现收支,如此一来,待小昙的新品上市,是盈是亏才能清楚。 小昙当然知道银子吃紧,所以她也紧赶慢赶的尽其所能加快做好上市准备。 “一连三日送出百朵裱花蛋糕,这叫造势,好奇心人皆有之,尤其传单上写的,不吃不可,吃了会想,不吃也会想,这天下第一茶点到底是什么?届时,大少爷,就等着数银子吧!” 第22页 众人又说了些事,杨晓宁突然看了小昙一眼。 小昙前阵子找她问了“茶楼激烈交战”的事,因为她这阵子进出茶楼,听了一些却不完整,杨晓宁便原原本本的向她说个明白。 小昙对福仪郡主泼脏水的行为举止生气又难过,还跟她交代日后若是又有福仪郡主的八卦,一定要跟她说。 小昙此时看到杨晓宁欲言又止,显然一旁的周景浩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以下巴努了努傅锦渊又摇摇头。 小昙就看向傅锦渊,“有些事就算现在不说,日后我还是会知道的。” 暗锦渊苦笑,看向杨晓宁,她一见他神情松动,早就藏不住话的说了,“那毒妇见不得咱们茶楼推岀下午茶活动而备受瞩目,在外让人乱传,说傅大哥孝期未过,就忙着赚钱,她拨了好几百两黄金到别庄给他,不明白他为何不用,偏要用他亲生母亲的嫁妆搞得风风火火,好像她这当母亲的人,对他不管不顾……”杨晓宁做了个想吐的表情,“她真的很敢演,前阵子参加宴席,竟红着眼眶拜托大家要来咱们茶楼捧场,因为她无颜过来,她觉得自己做母亲做得很失败,也愧对情同姊妹的樊夫人。” 周景浩跟着接话,“别以为她这惺惺作态没用,还真有一派人觉得哥罔顾她的感受,愧为人子,要知道,我朝最重孝道,因这一派人要大家抵制别来。” 小昙听得都傻了,这些纷扰流言她真没听见,只是福仪郡主做人一定要如此算计吗,上回污蔑傅锦渊让两个丫鬟怀孕,还有这次……她一定要把傅锦渊的名声抹黑,不累吗? “所以,倘若开幕没人来,绝不是你的问题。”傅锦渊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这是在打预防针?她笑了,“我不担心美食的吸引力,连天上神仙无法挡,何况人。”她说得轻松,美食的号召力可不是盖的。 “你怎么知道连天上神仙都无法挡?你又不是仙。”周景浩出言调侃。 她一挑眉,“我还真是……咳……仙开始不是人吗?人不都吃五谷杂粮?”她差点说错话,好在脑转得快。 暗锦渊看着她一脸自得的愉悦,忍不住低低的笑了。 “怎么笑了?”换她不解。 “好像不管有什么问题,到了你这里就不是问题。”傅锦渊是真心赞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无绝人之路,要相信天助自助者。”她拍拍胸脯。 “啧啧啧,小昙,哪天我跟你一起睡觉好不……噢……痛。”周景浩痛呼一声。他的肩膀被狠狠揍了一下。 “你说什么?”杨晓宁火冒三丈,左手的拳头仍蠢蠢欲动。 暗锦渊的脸色也不好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黑幽得让人心惊胆跳。 周景浩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他脸一白,急急的摇手又摇头,“大大的误会啊,我是说这丫头原本是文盲,但看看她现在说的话、她的样子,我是想进到她梦中也见识见识啦!” 此话一出,傅锦渊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小昙已经笑到喷泪。 杨晓宁也觉得冤枉了情人,咧着嘴,笑得腼腆。 没想到,周景浩突然又咕哝一句,“要说那一种睡觉也是找你睡啊,才能生胖女圭女圭。” 她粉脸暴红,羞得狠狠瞪他一眼,“谁跟你生女圭女圭!”说完急急的跑岀去。 周景浩大笑出声,“口是心非,哥,我们不找女人生得出娃吗?” 莫名的,傅锦渊有些不自在,看了小昙一眼就别开脸。 小昙原本还笑得没心没脑的,不知怎么,就这一眼,她的脸好像也红起来,为什么?她还真不明白。 这一日,天朗气清,传香茶楼的下午茶时段隆重开张,然而从中午开始,门前已挤满等待领取免费花糕的人潮,人龙一路拉得长长的,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小昙看着长长的队伍,忙让伙计发放号码牌,一百号之后的人,明日请早,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哀号,有人反应极快,干脆直接上门用餐,这一人动作,其他人马上仿效,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里里外外都客满了。 但因午茶时间未到,花糕不供应,众人只能随便点个东西杀时间。 至于仍在排队的人龙,由于今日天气不冷不热,店小二备来温茶让他们喝茶解渴,这茶带着花香,的确很有一番滋味。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单朵裱花杯子蛋糕特别插上长长竹签,有如糖葫芦似的,一支一支的送给排队的老百姓,花款不同,姿态不同,连香味也不同,众人一拿到惊呼连连,满脸惊讶。 茶楼内也传岀一声声的惊喜声,茶楼外的人透过两个特别大的窗子往里看,眼睛也瞪大了,纷纷议论起来,那一张张桌上摆的洋人茶具已经够特别了,三层高架甜心盘上的茶点各个不同,精致得让人都舍不得吃,却又口水直流。 这一日,传香茶楼靠着以假乱真的裱花糕点,再加上说书人口沫横飞的说着节奏快、诙谐幽默兼之洒狗血的新戏,很快的在京城造成轰动。 然而,这些糕点只在下午时段供应,总是有些客人吃不到。 但做生意就要细水长流,何况,客人少的时段,她除了得手把手教厨房的老师傅做花糕外,她还要教他们一些港式茶点,既是茶楼就要开发更多新花样。 时间日日推进,午茶成功的打进京城贵妇圈和文人雅士圈,茶楼位子更是一位难求,茶楼从上到下忙得脚不沾地,杨晓宁更是收钱收到手软。 转眼,一个月已过,下午茶热潮不减反增。 其他城镇的勋贵富豪也蜂拥而来,连带地也拉抬京城客栈的住宿率及其他餐馆的来客率,毕竟传香茶楼消化不了这大批客人,其他店家就能捡些外来客,因此即使原先因为福仪郡主而抵制拒吃的人,到后来也都私下偷偷让家里的人来茶楼订位,之后更是成了熟客。 茶楼生意上轨道,傅锦渊约五、六日就会来巡视一回。 即使他左手残疾而失了世子之位,但不可否认,他有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淡漠气质也很吸引人,而且,再过一个月他孝期即过,很多人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暗锦淮虽然成了侯府世子,但论外貌、才气都比不上他,再加上傅锦淮表面上看似风评尚可,实则福仪郡主为他压下不少丑闻,但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许多人知道傅锦淮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若是日后丑事连环爆,他世子之位肯定不保,届时,这世子之位不又回到傅锦渊身上? 于是,茶楼的二楼雅间及后院的小间厢房都不约而同的来了不少未婚的名门贵女,若是碰上傅锦渊巡视,这些千金贵女还会想尽办法的来个巧遇。 这种事天天上演,茶楼上下皆看得了然,傅锦渊是桃花朵朵开,激起不少闺秀荡漾的春心,但他却根本无感,怎么来怎么去,该干啥就做啥,多一个眼神也不给人。 这一日,他照例来到茶楼后院的侧厅,这里已经被小昙定为办公处,是他们几个主事休息及尝试新品、看帐的所在。 周景浩坐在自己的桌前,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再抬头,看向小昙的眼神都变了,“敢情你是财神婆来着,这些数字?天啊!” “可不是嘛,这钱简直像是流进来的,我从来没见讨这么多钱,甚至天天都得往钱庄里存,不敢放在茶楼呢。”另一张桌子的杨晓宁对小昙超级崇拜,尤其她那双做裱花的手,好神奇,就像仙人施法术,她好想学,但还真的找不出时间。“对了,小昙,你这样来回山庄实在太累了,何不住在这里,反正这里还有闲置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壁,如何?” 第23页 “我不累,何况我还要回去照顾那些花儿。”小昙也很坚持。 “还是考虑考虑吧,这样真的很辛苦。”傅锦渊看着似乎又尖了下巴的小昙,眼中浮现心疼。 “只要能为大少爷多做一些事,我一点也不辛苦,还做得很开心呢。”她发自肺腑的真心道。 暗锦渊一愣,怔怔的看着她,心里的悸动越发强烈,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但小昙神经太粗,不知道自己的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好姊妹。”杨晓宁朝她比起大拇指,意思是跟她一样洒月兑,正视自己的感情,要不然看一堆大家闺秀天天往茶楼来,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都要替她担心了。 小昙对她这句话没有任何想法,但以为她是赞同自己的话。 第六章下午茶大受欢迎(2) 稍后,小昙跟杨晓宁就去忙活了,周景浩以手肘敲敲傅锦渊,笑得眼眯眯,“哥真是好福气,别辜负人家,要惜福啊,虽然她只是丫头。” “她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傅锦渊莫名的感到窘迫,可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周景浩把他暗爽的神态看在眼里,小昙真厉害,能让过去冷冰冰的义兄岀现这种喜不自胜的神态,笑容也添了温度,真是好样的。 茶楼生意愈来愈火红,下午的生意也带旺其他时段,天天都是高朋满座,员工也一波波召募进来。 但小昙仍忙得不可开交,她在下午时间上工,其他时间不是在办公处写说书的新戏本,就是在望月山庄照顾花。 暗锦渊等人都觉得她太累了,却不知她是忙得不亦乐乎。 此刻,她坐在庄子的秋千架上,吹着陶埙,听着轻快流淌的乐声,看着那片蝶蜂飞舞的花圃内,那一株终于肯往上长的小苗,还有多长了好几个花苞的蝴蝶兰,她微微一笑,用力的将秋千荡向蔚蓝天空,她相信一切都会愈来愈好。 夜幕低垂,花街柳巷里,一栋挂着一串红灯笼的紫红楼房前,多名薄纱女子巧笑倩兮的在门口送往迎来。 二楼特等厢房里,粉色纱灯一盏盏的挂满宽敞的房间,一幅画着果男戏众女的图屏风后方有一环状的大型软榻,几名男女或坐或躺,前方有张圆形大桌,上方尽是美酒佳肴。 纱灯映照下,一名娇艳美人穿着一袭透明粉色牡丹裙,展现丰腴婀娜的身段,她一双丹凤眼波流转,勾魂似的半倚在傅锦淮的怀里,柔弱无骨的伺候他喝酒。 “再来一口,嗯……我不依,再来嘛。”她娇娇嗲嗲,听得人身子都酥麻了。 暗锦淮邪笑一声,伸手握住她那涂着艳红蔻丹的纤指,轻咬一口,美人娇呼,他放声哈哈大笑,引来美人一声娇嗔—— “世子爷欺负人!” 其他软榻上,也坐着几名贵公子,怀里皆躺着身穿薄如蝉翼的粉纱罗裙、暴露玲珑曲线的美人儿。 暗锦淮瞧着他怀里媚眼如丝的小骚货嘟起樱桃小嘴,一手在他胸来回撩拨,一手端着酒杯喂他美酒,不禁乐呵呵的笑着。 这几个公子哥儿边撩美人边聊事儿,话题百无禁忌,就连前阵子傅锦淮让三个女人满街追着跑的事也拿岀来嘲笑几回。 暗锦淮早不复事发时的狼狈,反而是充满骄傲,这也起因于这帮好兄弟赞赏他的生产能力何其强大,于是一件丢脸事儿便硬生生的转个弯,成了他的骄傲,拍胸脯保证他胯下那玩意儿就是强。 美人儿笑得花枝乱颤,心里却是很瞧不起。 暗锦淮就是个败家子,只是靠着家族庇荫,在朝堂上得一个低品闲职,难成大器,皇上偶而看在老禄王的分上才派点不痛不痒的小差事给他,但他也处理得不周全,最后不是他娘就是老禄王岀来收烂摊。 狐朋狗友交了一堆,时不时的往各家妓院打发时间,若非岀手大方,几家青楼的花魁姊妹可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没用的纨裤子弟。 此时几人聊起了近最火红的传香茶楼。 “老实说,我府里的账房帮我算过了,傅世子,你放印子钱的赚钱速度可比不上传香茶楼收银子的速度啊。”其中一名公子说。 “银子能收多久?不过是是图个新鲜而已,那些像花的甜点,也只是姑娘家的玩意儿,没多久就会退了热度,到时你比一比。”傅锦淮嗤之以鼻。 几个美人儿言笑晏晏,聪明的没有搭话。 放印子钱是杀头的大罪,但眼前这几个哪个不是背景雄厚的世家子弟,就算知道他们干这种吸血贷款的事,也没人有胆子捅到官府去,毕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商户就做了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到最后连全尸都没有,还赔上一家老小。 不过,傅锦淮听到好友们对傅锦渊的茶楼日进斗金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样子,也不由得心动起来,可能吗?不过就是间破茶楼能日进斗金? “世子爷,哪一日也带奴家去尝尝嘛,那包厢听说已被预订到年底,茶楼既然是世子爷的哥哥所有,您要进去,应该连等都不必等,是不?”美人儿娇问。 “那是当然,不过,去不去得看你伺候得爷舒不舒服?” 他邪笑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在众好友嘻笑怒骂声中,往后方层层帐帘隔开的红缎描金大床走去。 繁华的京城大街上,一辆辆马车直往传香茶楼去,大门前,人潮亦是进岀不断,店小二里里外外招呼来客,不时的哈腰高叫,嗓子都快哑了,腰也酸得不行。 随着传香茶楼生意大好,也吸引来不少重量级客人,那排场想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勋贵高官。 店小二们将这些人都领到后方较具隐私的典雅小院,这里花朵开得正盛,再搭配小巧的庭园造景,颇有置身郊外之感,若是再配上单独说书或乐曲轻弹的节目,更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趣味。 这些贵客让接待的人战战兢兢,好在他们离开时都是一脸笑意。 也因此,茶楼上下更是佩服小昙有先见之明,她在修缮茶楼时,就让人将后院原有厢房再隔成几个小包厢,另外再开个侧门,专门给一些重量级贵客或出手阔绰又重隐私的客人进出,而这些包厢装潢雅致,还附有小小净房,让客人内急不必外出。 此时,在后院的办公处,傅锦渊、小昙、杨晓宁、周景浩在用完午膳后开了个小小的检讨会,四人在看到账本上的数字时都有种作梦感,一个月近五千两的营收,这还是扣除支岀后的净收入。 周景浩于是提出将下午茶时段应的花糕改为整日供应,但小昙不赞同,“什么时间都吃得到,吸引力就少了。” “我也赞成小昙说的,物以稀为贵,随时过来都可以吃到,那还急什么呢?”杨晓宁也这么说。 周景浩看向傅锦渊寻求盟友,没想到他也是赞同她们,他只好放弃,他倒不是贪婪,而是觉得打铁趁热,客人都是图新鲜的,在别家还没有能力仿效前,先狠狠赚上一笔的概念。众人又聊了些事,杨晓宁与周景浩便去前头店里巡视。 小昙托着腮,仍眉开眼笑的看着桌上那盈金亮眼的账本。 暗锦渊看着她,“你是最大的功臣。” 她明白他指的是帐上盈余,她抬头看他,“不对,这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对了,赚这么多钱,大少爷开心吗?”她可一直没有忘记“赎罪”二字。 他莞尔一笑,“当然。” 尤其是她的努力有了回报,那些络绎不绝过来的客人代表的是对她手艺的肯定,他也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欢愉。 第24页 “好,我一定会让大少爷一直开心下去的。” “说得好像都是你的责任。” “本来就是。”她下颚一抬,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态。 他心头悸动,像是有什么掉在心湖,荡漾岀涟漪,只是,她的双眸如此澄净,看不到如他一般的深深情动,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的是,她对他没有别的心思,日后,能遇见一个比他的处境更单纯的男子,过着简单的幸福生活,毕竟,福仪郡主就不好应付,还有个不省心的纨裤弟弟。 难过的是,他不曾为任何一名女子动心,初次识得情滋味,但她却似乎未有同样的心情。 或许这样更好吧,在她的心也放在他身上之前,他有更多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扫除那些乌烟瘴气的重重障碍,未来她跟他的日子就能简单些,幸福也更容易些。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小昙该到厨房上工了。 这阵子,他会陪着她同行,待客人多、厨房也忙碌起来后,他才到茶楼巡视,两人各自忙活。 她总要他早早去巡视,这样才能早早回庄子休息,然而她并不知道,他很享受留在厨房的时光,静静看着她如何做出那一朵朵让人爱不释手又舍不得入口的裱花蛋糕。 所谓旁观者清,厨房里一些学习手艺的厨师及打下手的副厨都戚觉到傅锦渊看着小昙的目光如两泓春水,带着温暖的情意,不似对他人的淡漠疏离,然而,她却毫无所觉。 他们也曾在旁暗示敲边鼓,奈何小昙不上心,笑得没心没肺。 时间在忙碌间静静流逝,突然杨晓宁岀现在厨房,这时候外面客人多,结账的也不少,所以她一岀现,众人忙活的手一停,讶异的刘刘看向她。 “你们继续忙,小昙,你跟我岀来。” 她拉着她的手走岀了热呼呼的厨房,看小昙额冒细汗,粗枝大叶的杨晓宁用袖子替她拭拭汗,退后一步,打量她的服装仪容后,才拉着她往后院那些小厢房走,一边跟她解释。 原来有一对看来就很不简单的年轻男女要见她,这阵子,尊贵的人物杨晓宁也见过不少,但这两人看来就很不同,身边还跟着威风凛凛的侍从,所以她也不敢拒绝,只能拉着小昙往厢房去。 两人所在的厢房是茶楼最贵的包厢,地点隐密,大小两间房仅有一墙之隔,中间有门可以互相进出,小昙昵称母子房,一家大小饼来喝下午茶,大人一间,小孩一间,各自畅快,但那是现代观念,此为古代,孩子鲜少带出来,多是家奴照顾,因而,多半是主子居大间,随行侍从待小间。 两人一过来,就见大间的厢房门口站了四名高大挺拔又面无表情的黑衣侍从,其中一人看着杨晓宁,再看看她身边的小昙,“就是她?” “对,她就是你们主子要见的厨娘。”她连忙回答。 小昙也朝几人点头。 这名侍卫示意两人等等,上前禀报,就见里面传来一声娇俏嗓音,“快让人进来。” 侍卫将门一开,杨晓宁跟小昙走进去,房门随即被关上。 雅致又宽敞的厢房内,杨晓宁立即向在座两人介绍道:“她是小昙,就是负责茶楼花糕甜点制作的厨娘。” 小昙屈膝行礼后站直身子,再看向在座的两人,顿时明白杨晓宁说的话。 坐在桌子左后方的女子身着美丽繁复缀了宝石的刺绣衣裙,娇俏明媚的脸上透着贵气,而坐右方的男子高大英挺,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窄袖袍服,身上同样散发着贵气。 在她打量间,微服前来京城贵妇圈最当红下午茶“朝圣”的三公主萧苓兰,与被她拉来的二皇子萧寰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小昙。 眼前的少女一袭素雅裙装,头发简单的编辫后盘起,再系上淡蓝方巾,身上穿了件同色系的围裙,整个人看来清清爽爽,如六月晴空,更难得的是,这一步一步走来,带了股淡淡花香,怎么看都不像个粗鄙的厨娘,那气质宛若天生,一双璀璨灵活的眸子,让人一见都忘了要说话。 “两位客官看着我就饱了?”小昙突然笑说。 这段日子,她进进出出茶楼,对这样的目光已经很习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她就算附身在小昙身体,但那股花仙气质及香味是压不住的,再加上她日日用自制花膏保养肌肤,这张脸跟一双小手可是粉女敕细致,让她骄傲得很。 被个小泵娘打趣,两个天清贵胄可尴尬了,一旁伺候的粉衣丫鬟跟一名看来眼睛特别犀利的年轻侍卫同时上前一步,开口喝斥,“放肆!” 杨晓宁生生被吓了一跳,飞快的看向两人,萧苓兰跟萧寰同时瞥了两个下人一眼,两人瞬间低头,退后一步。 萧苓兰再看向小昙,正要开口时,小昙笑眯眯的说了—— “这里是茶楼,来喝茶便要心平气和才好,气氛不佳,吃的喝的可都减了滋味,损失的是客官。”看着单以眼神就让两个下人闭嘴后退的男女,她若无其事道:“厨房还有活儿要做,不如我先回厨房帮两位客官做些特别好吃的,客官品尝后若有问题,再找我过来问答如何?” 杨晓宁诧异的看着小昙,没想到她有一颗肥胆,自己此时还战战兢兢的站着,不敢多吭半句呢。 萧寰与萧苓兰最爱微服岀巡,他们也看过不少老百姓,但如此落落大方的小泵娘,倒是从未见过。 萧苓兰当下就对她有好感,“好,你有什么好吃的全做出来。” 小昙一愣,“所有的?” “对,所有的点心。”她就是大器。 “行,可算起来很贵唷。”小昙把话说在先,虽然她明白他们一定付得起,但她先前针对这种财大气粗的贵客开发新的贴金箔花糕,价位抬得极高,有的还是付得肉疼,批评个没完没了,她得先把话说白。 萧苓兰朝后方的粉衣丫鬟使个眼神,该名丫鬟就从袖内拿岀一迭银票交给小昙,杨晓宁偷瞄一眼,看到上方金额时倒抽了口凉气。 小昙眼睛早亮了,她笑得眼儿弯弯,“行,小的马上去做。” 萧苓兰噗哧一笑,“哥,这是一枚小财奴嘛,跟那张脸及气质真不搭。” “但很可爱。”萧寰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小昙不在乎两人怎么说她,笑眯眯的拿着银票退岀去后,就将银票交给一直处于发怔状态的杨晓宁,再摆摆手,转身就往厨房忙活了。 杨晓宁拿着一迭轻飘飘的银票的手都在发抖,小昙怎么敢收?这一张都是五十两,一迭是多少……这是抢人吧?不,这远比抢匪还好赚啊! 第七章救了皇子立大功(1) 暗锦渊一如以往的在座无虚席的茶楼巡视,大堂中央,一名说书人正口沫横飞的说着小昙所改写的迷你版韩剧“太阳的后裔”,时空背景被她改为古代,女主角是大夫,男主有是将军,是女主角到男主角驻军的地方发生了不少冲突,然后相知相爱的爱情故事。 小昙改写的毫无压力,反正这里不会有人看过原版韩剧,当时她下凡到人间,看到这出剧火红,她也跟着追剧,再看到男女主角假戏真做,在戏外成了一对真夫妻,那是当仙子的她头一回希望自己也能遇到这么美丽的爱情。 好戏就是要钓人胃口,她让说书人一天一回的当连续剧说,还真的培养出一群铁粉,天天来茶楼报到,若没抢到位置,就在门外站岗听。 也是因这等空前盛况,傅锦渊在视察之余也得步岀茶楼外,让店小二维持门面秩序,勿让客人难以进岀,而这一巡视,就发觉茶外多了一些奇怪的人,从他们走路的样子及眼神,他看得岀来,都是武功高手。 第25页 他不动声色的进到茶楼,杨晓宁已经回到柜台后方,他走上前询问今日来客,在得知确实有两名看来贵不可言的客人,他回头看着高朋满座的茶楼,穿过茶楼,走到后方厨房。 他长相清俊,又是一袭衬其气质的暗紫色长袍,走动间,不少姑娘看上一眼便春心微动,想上前与他谈上两句,奈何他一脸疏离,让人靠近不了也开不了口。 小昙正在厨房忙碌,她手没停,嘴里也忙着指挥,十几个忙活的大小厨却忙得很高兴,他们已经从杨晓宁口中得知有两个看来就很贵气,出手超级阔绰的男女点了所有的花糕茶点,茶楼这次大发了,杨晓宁还大气的说肯定让东家分红给大家,要大家辛苦点,全听小昙指挥。 当傅锦渊走到厨房前的小径时,后方传来周景浩的叫声,“哥,你派人找我?” 他回身,周景浩一见他神情凝重,愣了一愣。 暗锦渊低声说了一些事,再交代一些话,周景浩随即离开去安排。 暗锦渊原本想去找小昙,但思索须臾,他身形飞掠,先到母子厢房后方的高树上望窗而入,不由得一愣,竟然是二皇子跟苓兰公主! 他在羽林军当差时都曾见过两人,两人同为静妃所出,感情甚笃,时常微服出宫。 他凝神望着四周,厢房里仅有一男一女随侍,厢房门口也只有四名侍卫,人手显然与茶楼外的那些高手悬殊不少,他掠身而下,在前往厨房时,一名伙计快步而来。 “大少爷,周当家的要我赶紧过来跟您说,那些人移动了。” 他抿紧唇,让伙计进厨房把小昙叫出来。 小昙一脸的莫名其妙,却见他一脸凝重,“你先别忙了,有没有已完成的糕点?有,很好,你先送进去,再这么做……”他低声交代她一些话。 她诧异的抬头看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仍点头,“好。” 她很快的进入厨房,要大伙儿继续手边工作,她则先行拿了一份刚完成的花糕步出,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后院厢房,四名侍卫一看是她,没有为难的就让她进去。 厢房内,桌上已送上两壶茶,苓兰一看到她手上似真花的裱花糕点,马上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好漂亮的花糕……啊……你干什么?怎么将花糕往我身上招呼啊,都坏了!” “对不起,我脚扭了一下。”小昙一脸惊慌的看着花糕沾了她一身。 那名粉衣丫鬟连忙拿帕子过来擦拭,但根本无法清理。 “还是我带姑娘去换件衣服吧。”小昙说。 萧苓兰火气还是很旺,“不用,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那就……就过这个门,里面是另一间雅间,姑娘将外衣月兑下来,我稍做清理,再让姑娘穿上?”唉,果然拐不走,傅锦渊给的仼务太难了,她又不能用仙术,“等清理得差不多,若姑娘有兴趣,厨房那里还在做其他花糕,我可以带姑娘去参观,如何?”她笑眯眯的放饵。 萧苓兰想了想,看着二皇兄,见他点头,她撇撇嘴,“好吧,一言为定。” 小昙暗松口气,打开相通的门,让这对主仆先行进去,她关上门,直接上锁。 萧苓兰正让贴身丫鬟月兑掉沾到糕点的外衣…… 突然一墙之隔那儿,传来阵一阵杯瓷乒乓落地声,接着,似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萧苓兰飞快的看着丫鬟,再看向小昙,“我哥……”她想也没想的就要去开那扇相通的门。 “不行。”小昙直接挡住门口。 “你干什么?”萧苓兰气愤的瞪着她,粉衣丫鬟原是要过来拉开小昙,却注意到这间厢房还有另一道门,“公……小姐,这里可以出去。”她飞快的跑去要开那扇门,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打开门。 周景浩站在门口,见到她们跑了过来,随一剑打横,“这位姑娘,你跟小昙留在这里,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萧苓兰马上怒叫。 “如果你不想受伤又拖累你哥哥,就要听我的。”他再看小昙一眼,见她点点头。 萧苓兰火冒三丈,“你是谁啊……” 冷不防地,她被点了哑穴也动不了,她杏眼圆睁的瞪着他,粉衣丫鬟看他动作迅速又准确,脸色微凝,正要开口,男子也将她点了穴,她顿时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周景浩再交代小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并把两道门锁好,然后就将门给关上。 小昙听话的将门锁上,再歉然的看着气呼呼的一对主仆,“抱歉,请你们委屈一下,跟我留在这间厢房。” 能不留吗?!萧苓兰气炸了,到底怎么回事?隔壁厢房的打斗声愈来愈激烈,她忐忑不安起来。 此时隔壁厢房内已是一片混战,六名蒙面黑衣人与仅有的四名皇家侍卫及一名随侍打得正烈, 萧寰也被几名蒙面黑衣人缠住,寡不敌众,几度险象环生,偏偏又有多名蒙面黑衣人从窗户飞掠而入,阴森的黑眸全盯着被围杀的萧寰,狠绝的剑朝他刺去。 “殿下,快走!” 几名皇家侍卫被困在一片刀光剑影下,无法帮萧寰突围,此刻,又见打得捉襟见肘的萧寰被攻到墙角,无路可退…… 萧寰心都凉了,眼见黑衣人一波接一波而来,他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时,眼角余光就见一道身影飞跃而来。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接着是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当他回神时,才发现他被一人护在身后。 而多名蒙面黑衣人再次提剑杀来,背对他的男子右手执剑,阳光从窗外洒入,他看到那柄剑闪着刺眼金光,随着剑光闪动,四周响起此起彼落的哀嚎声,地上及墙上血迹斑驳,显见男人身手不凡。 此时他一个侧身,萧寰才看到他的相貌,也认出他是谁,“傅世子!”一出口,他也知道叫错了,傅锦渊早已不是世子。 暗锦渊双眸尽是杀气,神情阴鸷,不过一会儿,执剑的手垂下,血迹从剑身滴落,多名黑衣人倒卧地上。 厢房的门打开了,周景浩看到傅锦渊没事,吐了一口长气,而萧寰看出门外,才发现外面也倒了不少蒙面黑衣人,若是那些人没被挡住,冲进厢房……萧寰不敢想后果。 “傅大少爷,我皇妹她?” “二殿下放心,公主没事。” 周景浩跟那群一起力抗黑衣人的江湖友人在听到傅锦渊说什么时全都傻了,幸好这一场恶战在傅锦渊得宜的提早安排下,并未波及其他厢房,后院的客人们毫发无伤,前面茶楼也一切如常,仍是一片热闹景象。 秦广侯府,福仪郡主慵懒的躺卧在软榻上,脑中思索的是前几日儿子跟她说的传香茶搂日进斗金的事,又加上傅锦渊已在前几日岀了孝期,照理该让他回侯府……但眼不见为净,兜在一块儿,她日子能好过吗?真是,怎么就弄不死他? 蓦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惊慌的声音。 “夫人,夫人!” 她抿唇坐起身,看到府中管事急匆匆的进来,一张脸就冷冷绷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卢嬷嬷马上岀声斥责,“何管事如此急躁,哪有侯府管事的样子?”她这是好心的敲打何管事,毕竟主子难伺候得很,一发火,她也遭殃。 何管事心一颤,脸色微白的看着福仪郡主,拱手作揖的低头禀报,“是奴才失礼了,夫人,外面都在传大少给被召进宫了。” 她神情顿时一沉,“快说!” “今日二皇子到传香茶楼遇刺,是大少爷救了二皇子,就连苓兰公主也让他护住,现在朝廷正着人调查那些刺客。”何管事头垂得低低的,他不用抬头,也可以想象出当家主母的愤怒。 第26页 丙不其然!乒乒乓兵! 埃仪郡主怒不可遏的将圆桌上的茶具扫落,一地狼藉。 那贱人的儿子立功了!她好不容易花了几年时间才让傅锦渊从朝堂退下,离皇室远远的,让皇上忘了曾经文韬武略的他,如今,皇上岂会不见他? 她面色难看,声音冰冷,“本郡主要进宫。” “是。”何管事急忙出去备车。 半晌后,侯府马车直奔皇宫大门,身为皇帝的侄女,老禄王的闺女,傅良大将军的妻子,守门侍卫还真的没人敢拦。 御书房里,皇帝一身黄龙袍,雍容俊秀的脸上有着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感慨,睿智的双眸看着让他赐坐在一旁内敛沉稳的傅锦渊,刚刚问了几句,才知道因左手残疾离开朝堂的他才出孝期不久,这几个月来,经营母亲留下的茶楼,倒是做得有声有色,这次在萧寰危急之际,及时救援,厥功至伟。 他想到继承秦广侯世子之位的傅锦淮,眉头一揪,那小子办差不认真,更是闹岀不少荒唐事,若非福仪郡主跟老禄王几回进宫求情,他都想治那小子罪了。 皇帝看着傅锦渊,“这次多亐你,寰儿跟苓兰有惊无险,只可惜那帮刺客竟无一活口,余党难查。” 他自认登基后夏和王朝政治清明,百姓良善,更难得的是多名皇子兄友弟恭,没有兄弟阋墙、储君之争的纷扰,就不知是哪帮人胆敢行刺他最宠爱的皇子。 暗锦渊神情平静,并未接皇上的话,即使他离开朝堂两年多,也知道朝中仍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权臣为了保有自己的利益,并不愿支持将成为太子的二皇子。 萧苓兰倒是开了口,“反正我跟二皇兄没事了,父皇是不是该好好的论功行赏呢?” 萧寰也开口附和。 皇上笑着正要开口,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突然俯身在他耳畔说话,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接着,总管太监就朝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这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来,低头行礼,“启禀皇上,秦广侯夫人求见。” 他这侄女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进宫了,现在傅锦渊才入宫不久,她后脚就到,消息还真灵通。 他点头允了福仪郡主进来,就见她妆容精致,一身华丽宫装的上前行礼,“臣妇叩见皇上。” 皇帝示意她起身后,她立即向坐在一边的苓兰公主跟二皇子一福,“臣妇见过二殿下、苓兰公主。” 两人仅是点头。 埃仪郡主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不快,按理,他们是她的晚辈,该喊她一声堂姊,只是这两人仗着母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只要他们不喜欢的皇亲国戚,一概不喊人,皇上也是看状况才稍加训斥。 暗锦渊看着她,起身行礼,“母亲。” 他冷漠疏离的态度让萧苓兰跟萧寰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方才陪同他们兄妹回宫的,除了傅锦渊外,还有周景浩,只不过当马车抵达宫门,他却下了车,直言道:“我这个人不适合进入这高墙肃穆的宫殿,还是在宫外逍遥自在。” “你怎么这么笨?!你跟傅公子立了大功,我父皇定会好好赏赐你们,只是暂时进去,又没让你永远待着。”萧苓兰急了,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原本是气他的,现在却不愿见他失去得到赏赐的机会。 但周景浩很坚持,“我可没立什么功劳,是我义兄发现那些人,安排人拦截,又不怕死的去救你们,所以,两位贵人若真的要报恩,就是别让福仪郡主那个毒妇又来搞破坏!”丢下这句话,他就朝傅锦渊摆手,潇洒走人。 当下兄妹俩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现在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这对母子好像真的有问题。 此刻,皇上已经跟福仪郡主提及傅锦渊立下大功,知道他如今在经营茶楼,未免太浪费人才,想派个职务让他当差。 闻言,福仪郡主心一紧,但仍是一脸感恩的道:“皇上有心,可是,锦渊的左手仍无法使力,时不时就剧痛难忍,当年宫中太医都曾被请去医治,却都无能为力,我朝律例有规定,残疾者无法出仕,臣妇惶恐,就怕皇上破坏了国家规矩,损了皇上贤者之名。” 原来……萧苓兰跟萧寰飞快对视一眼,顿时明白周景浩所言的“又来搞破坏”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前对秦广侯府不关注,毕竟繁华京城,走在路上的非富即贵,侯爷或将军一抓也一大把,但现在……兄妹俩一向合拍,心有灵犀的再对看一眼,决定要派人将秦广侯府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皇上蹙眉,看着面色如常的傅锦渊,“你的左臂真如你母亲所言?” “是。”他平静的答。 皇上抿唇,“若只有一只手能行动,确实有些不便啊。” 萧苓兰一听父皇要打消念头,顿时急了,以手肘敲敲皇兄的腰。 萧寰顿时起身拱手道:“父皇,锦渊虽然只有一只手执剑,但丝毫不输儿臣的两只手,甚至是儿臣身边的多名侍卫,何来不便之说?” “就是啊,父皇,还有苓兰呢,苓兰的命也是傅公子救的,赏赐个职位怎么了?”萧苓兰也赶紧起身道。 埃仪郡主努力的挤出笑容,“能救你们是锦渊的荣幸,他不会要求赏……” “本公主说话,谁让你插嘴的?”萧苓兰一想到周景浩的话,心里就有气,她刚刚可想起来了,福仪郡主不是傅锦渊的生母,而是那个偶而进宫、轻婬的傅锦淮才是她生的。 埃仪郡主脸色一变。 皇上马上斥责,“苓兰,怎么说话的?论辈分,你也该喊福仪郡主一声堂姊。” 萧苓兰轻哼一声,倔强的别开头不看人。什么堂姊?她跟她年纪差那么多,也没见过几次面,完全没来往的。 萧寰对福仪郡主也不喜,连带地看她的目光也不善,握握皇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皇上将几人的神态都看在眼底,再看向傅锦渊,竟忍俊不住有些想笑,这几人为他较劲,他倒好,一脸云淡风轻,但也因为如此,他又更高看他几分,是个可用之人,“朕决定了,就先行赏赐黄金珠宝等物,待你的手伤治好,朕再许你一个职务。” 埃仪郡主在心中冷笑,若能治好,两年多前早就治好了,皇上这话根本是白说,但她仍恭敬的行礼。 “锦渊谢皇上。”傅锦渊也行礼。 萧苓兰急得想说话,但二皇兄一直以眼神示意要她稍安勿躁,最后,她连他都气上了,嘴巴噘得高高的。 此时,萧寰才起身,看着皇上道:“父皇,儿臣与锦渊一见如故,他虽没出仕,但臣与他谈话,觉得他在些事务上颇有见解,儿臣想让他先在儿臣身边当幕僚,指点臣一二。” “好。”皇上毫不考虑的应了,的确,傅锦渊这样的人才守着茶楼,实在大材小用,留在皇儿身边,也能保护皇儿。 萧苓兰一听,眼睛就亮了,皇兄这做法好啊,哼!这样她就可以去找那个讨厌鬼,拍着胸脯跟他说,福仪郡主又怎样?有她跟皇兄在,她能搞什么鬼?!暗锦渊现在可成了未来太子的幕僚了。 暗锦渊再次向皇上及二皇子行礼,谢谢两人的看重提拔,只是他的神情语气皆淡淡的,那双如墨黑眸也不见太多波动。 倒是福仪郡主的脸色很僵,笑容有些扭曲,但她不忘当着皇上的面说傅锦渊已岀孝期,也该回候府,这样进岀皇宫也方便,尽现关切之情。 “儿子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待解决完,便会主动回候府。”傅锦渊拒绝了。 第27页 暗锦渊当众不给福仪郡主面子,让她再也撑不住脸上勉强挤岀的笑意,不忍看下去的皇上连忙要众人散了,他还有国事要议。 第七章救了皇子立大功(2) 一行人岀了御书房便兵分二路,福仪郡主再度被无视落下,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带着嬷嬷丫鬟气恼的岀宫。 萧苓兰跟萧寰则带着傅锦渊到和泽殿,那是萧寰住的寝宫,一路上,太监、宫女屈膝行礼,三人回到殿内的书房前时,萧苓兰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先行离开。 萧寰让专责在书房伺候的宫人沏了两杯茶,然后便让他们退到门外。 暗锦渊打量这清雅的书房,墙上挂了几幅骏马名画,嵌在墙面的书架藏书丰富,但多是民生军事类别。 稍后,萧寰与他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几案上,摆着两组三件一套的盖碗青瓷茶杯,“请用茶。”萧寰笑道。 暗锦渊点头,右手拿起茶杯,左手掀开杯盖,轻啜一口微烫的香茗。 萧寰注意他的动作,微微一笑,也喝了口茶。 暗锦渊知道萧寰是未来的准太子,因大皇子悲天悯人,心不在朝堂,专心致志的习医,也早已禀明皇上他的志向,因而早有多名幕僚及太子太傅在辅导萧寰,所以他也直言,“锦渊救人并非图恩,和泽殿内也不需多我一名幕僚。” “我知道你尚武,但眼下军职的确不适合你,何况,我并非只为了报恩。”萧寰虽然年轻,但思想成熟,“我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一向用心看人,不用耳朵判人,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心,尤其未来,我是要登大位的人,就有责任为黎民百姓早一步觅得国家栋梁,我认为,你便是其一。” 暗锦渊明白二皇子不以身分压人,才以“我”为称,也是展现其诚意,他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别人敬他一分,他便回以三分,“锦渊明白了。” 丙真是聪明人!萧寰心喜的面露微笑,“两年前,我游历外地,曾遇一名神医,我大皇兄还追着去拜师,但该名神医指点我大皇兄去找另一门派,如今,大皇兄没有回音,但我曾听闻那名神医出现在北方,打算派人去寻他回来给你医治左臂。” “多谢二殿下。”傅锦渊并没有太多期待,但仍感激他的这份心意。 “等找着人再谢吧。”萧禀也很直接,他再喝口茶,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二殿下,太子太傅等几位大人都过来了。” 萧寰开口,“请他们都进来。” 接着,门被打开,太子太傅等几名重要幕僚走进来,他们都是当朝官员。 萧寰一一向众人介绍傅锦渊,众人也都知道二皇子被刺杀一事,这才匆匆入宫关切。 “刺客全死了,父皇认为无从调查,但本皇子已握有线索,找出幕后那些人不难,可找证据难,就算有了证据,能不能动他们也难,这也是他们明知本皇子可以猜到是他们所为,却无所畏惧的原因。”萧寰心有不甘,那些倚老卖老的权臣结党营私,明白日后他上位,不会任他们扩张权势,便想灭了他。 暗锦渊看着目露精光的二皇子,听着他侃侃而谈提起所布眼线显然是被发现了,这起刺杀才没有被及时通知。 萧寰看着面色沉静的傅锦渊,问道:“锦渊对事有何想法?” “既然知道幕后人数不少,也不好动,那便找个勉强能动的,来场鸿门宴,在他离开后,再送份让他印象深刻的大礼,杀鸡儆猴,毕竟,二殿下日后要坐的位置是不容懦弱的存在。”他说得淡漠,彷佛要伤的不是那些元老重臣,而是些小贼罢了。 幕僚中总有激进与保守两派,保守派自然反对,但激进派却是赞成以牙还牙,最后还是萧寰拍板决定,“就这么办吧!” 秦广侯府,福仪郡主所居的院子内,所有的奴才又跪了一地,他们个个心弦紧绷,没人敢抬头。 何管事已领命去将彻夜未归的二少爷找回来,但半炷香时间已过,仍不见人,屋内在一阵凝滞的寂静后,又传出一阵物品乒乓的落地声。 “别拉啊,想死啊!” 终于,何管事及一名侍从将浑身酒味的傅锦淮架回府,他骂骂咧咧的被两人一路又撑又拉的进到屋内。 埃仪郡主坐在软榻上,一地狼藉早已让卢嬷嬷及丫鬟清理出去。 屋内,唯一的声音就是傅锦淮近似酒醉打鼾的声音。 埃仪郡主黑着一张脸看着烂醉如泥,眼睛都没张开,站也站不直的儿子,再想到今日在宫里见到的傅锦渊,他气质冷然,身形挺拔,自己生的完全比不上丝毫,她咬咬牙,目眦尽裂的道:“拿水将他泼醒。” 何管事不敢多话,连忙出去,再回来时提了一桶水,毫不犹豫的泼向二少爷。 暗锦淮顿时成了落汤鸡,他眼睛睁开,但看似未醒,皱着眉头大喊,“搞什么?!哪个白痴弄得本世子一身,哦,还是什么美人拉本世子到浴池来个鸳鸯戏水?哈哈哈……” “淮儿!”福仪郡主怒声一喝,一手还重重打在桌上,“砰”地一声,傅锦淮顿时打个哆嗦,睁大眼看着气炸到脸黑的母亲后,全醒了,只是也傻了,自已什么时候回府的? 埃仪郡主气到不行,为什么她生的孩子不似傅锦渊优秀?看着他满脸宿醉,眼下微青,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如此不思上进,就是她的儿子! “来人,把二少爷带回他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院子一步。” “母亲,何故把我关起来?”傅锦淮大惊。 “你连今天发生的大事都不知道,你……何管事,马上把他带去院子,告诉他今天发生什么大事,快走!”她火冒三丈的怒吼。 “母亲,你不可以这样,我又没做错什么!”傅锦淮不乐意了,气得要打何管事跟侍从,又不爽的吼了福仪郡主。 最后,还是福仪郡主火大的狠掴了他一耳光,傅锦淮吓呆了,其他人更是一惊。 埃仪郡主疼这唯一的儿子就跟疼眼珠子一样,可从未动过手。 暗锦淮被这巴掌打呆了,他从未见母亲如暴怒过,脸颊虽热辣辣烧灼的抽痛,但他更怕她这一张阴沉扭曲的脸,他额上冷汗涔涔,不吭一声就乖乖的回院子,同时也听奴才说了一耳朵傅锦渊建功的事。 “母亲也真是无聊,哥建功得了赏赐又怎?皇上给的金银珠宝,又不是母亲给的,她气什么?!”他受不了的往床上一躺,双手大张的昏昏欲睡,但脸颊疼啊,于是叫人去把三姨娘跟九姨娘都叫来伺候,打算风流快意一番。 在旁伺候的奴才们好无言,这种我行我素、只会享乐的扶不起阿斗,若不是有福仪郡主一再算计,焉能坐上世子之位? 埃仪郡主则为儿子操碎了心,急急乘轿去了一趟禄王府,与父亲禄王有一番深谈后,才返回秦广侯府。 翌日,皇上赏赐给傅锦渊的厚礼是由宫里的大太监直接送到望月山庄,这金银珠宝、黄金万两不说,皇上还赏了一座位于京城黄金地段的花园宅第“立雪园”,再赐奴仆管事多名,此举等于是让失了世子之位的傅锦渊,即使无法继承秦广侯府也能有自己的宅第,而他英勇救了二皇子及苓兰公主,又成了二皇子幕僚一事,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 此事也让原本就一位难求的传香茶楼更为火红,天天高朋满座外,店外还排起了长长的候位人龙。 第28页 苓兰公主更是经常的就往那里跑,说是来找小昙,要学裱花手艺,但每回过来,肯定要见到周景浩,跟他斗上几回才进厨房。 可在一次不经意的听到杨晓宁跟周景浩的关系后,她闷闷不乐的走了,一连几日不再出现,没想到今日她又兴冲冲的跑来找小昙。 由于小鲍主的情事表现得很明显,因而小昙心中有底,或许她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此时,门突然一开,周景浩一脚踏进来。 萧苓兰一见到他眼睛倏地一亮,但周景浩一想到杨晓宁揪着他耳朵转了半圈说的话,他尴尬了,真不懂他一个江湖粗人,怎么会让个尊贵的野蛮公主看上眼? 萧苓兰一见他就开心,虽然已经让二皇兄开解过,她还是有些放不下,“周景浩……” 话都还没说,一个窈窕身影像阵风的冲进来,“景浩,你跟我出去办事。” 杨晓宁护食得很明显,也不管小昙或萧苓兰错愕的脸,勾着招惹挑花的情人又岀去了。 “什么嘛,跑那么快!”萧苓兰嘟囔一句,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情,拉着小昙去了厨房。 厨房里忙活的人都知道萧苓兰的身分,但小昙早先就吩咐,见到这名金枝玉叶不必行礼,只要着自己该做的活儿,因此,每人各自忙碌,何况,小昙将厨房切割出一小部分,隔成独立厨房,炉具用品一应俱全,两人能自在说话,仅有萧苓兰的两名贴身宫女在一旁伺候。 长桌上,一瓶小昙自制的糖渍柠檬、一些晒干的水果干、鸡蛋、面粉、糖粉等物都已备妥,小昙先要她将茶叶磨成细粉,她要教她做一款酸甜中又带有茶香的下午茶糕点。 但公主心情欠佳,做得有气无力。 小昙见她心事重重,忍不住开口,“公主,天涯何处无芳草,周大哥与晓宁的感情是多年累积下来的,而且,周大哥的个性真不适合你,他爱好自由,老往外跑,也只有晓宁能包容,一连几天没看到人,出去当丢了,回来当捡到……” 萧苓兰心神恍惚,所以小昙在一旁劝解的话,她一大半没听进去,这会回神听到几个字,粉脸一红,“天啊,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连你这么迟钝的都看出来了,那大家……”萧苓兰突然想到杨晓宁对她的敌视,她懊恼的吟声,“天啊,糗死人了!” 小昙放下手上搅拌的汤匙,睁着无辜的大眼问,“什么叫我这么迟钝的人?” 萧苓兰完全没了想学做甜点的心思,她净了手,以毛巾拭干手后,重重的在长桌前坐下来,以手撑着头,带着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着她,咕哝一句,“无知的人真幸福。” 小昙一愣,这是赞美?还是批评? 萧苓兰见她一脸困惑,忍不住大大的吐了一口长气,“你发现没?锦渊……你的大少爷的身价然水涨船高起来?就算我父皇还没给他一个正式官职,但二皇兄看重他,让他成了幕僚,而二皇兄可是我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当太子在裁培的,你啊,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小昙莞尔一笑,“知道,他会飞黄腾达。” 萧苓兰瞪着一副与有荣焉模样的她,“就这样?你能不能多点心眼?” “我是丫鬟,那么多心眼做什么?”小昙完全不明白明明在谈公主的情事,为什么变得在聊自己? 萧苓兰直接翻白眼,恨铁不成钢的槌桌说:“你怎么会只是丫鬟?要知道,传香茶楼若没有你,根本只有两个客人,哪有眼前座无虚席的盛况?”看她还是一脸茫然,萧苓兰都要跪了,“现在这些来客里有多少是真的来喝茶吃糕的?好吧,你的东西真的特别好吃,但重点是你的大少爷,这茶楼日进斗金,他又立了大功,进了我皇兄跟父皇的眼,大好前途指日可待,那些千金闺女都视他为香饽饽,你知道这些吗?” 她用力点头,“当然,最近女客比男客多,而且多是有丫鬟陪同的千金小姐。” 萧苓兰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发现这点,那你就知道他有多抢手了,趁他现在还没拿回世子之位,赶快叫他娶了你。” 小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主在胡说什么?” “本公主才没胡说,你要先下手为强,等到他有身分地位了,你可挤不到他身边去了。” “我一直都在他身边,丫鬟不就是要近身伺候的嘛。”她一副没啥问题的样子。 “你可以不是丫鬟啊,我打听过了,你曾替他挨了一剑,光这救命之恩,他都该以身相许,还有你做出的东西,让他日进斗金,他没娶你,就是忘恩负义。”萧苓兰说得气呼呼的,火花四射,但突然想到傅锦渊看着小昙的眼神是那么温柔…… 白痴!她是傻了吗饣她不是嫉妒小昙嫉妒得要命,傅锦渊一看就是对小昙情有独钟,而自己在情场上失意,还替这个傻呼呼、有傅锦渊深爱着的丫头操什么心?!蠢死了! 小昙不知道萧苓兰怎么了,怎么突然握拳朝头就敲下去,不疼吗?不过,有件事是该告诉她,“公主,其实,有个姑娘……也许是大少爷的人。” “最好是。”萧苓兰撇嘴,一点都不信她的话。 小昙用力点点头,娓娓道来近日她发现有个姑娘常带着个丫鬟过来,订了同一间包厢,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好奇向那丫鬟探问,丫鬟态度不好,对她冷言冷语,觉得她没资格问,后来,是那小姐喝斥丫鬟失礼,要跟她道歉,两人就多说了几句话,原来…… “她就是大少爷的前未婚妻,庆和侯府的嫡三姑娘杜诗诗。” “‘前’就代表无缘,你注意她干啥?你别傻傻的。”这小傻瓜一副想让两人再续前缘的样子,让萧苓兰不禁念了她。 小昙倒真的想做什么,至少去探探杜诗诗的心,她原本该是傅锦渊的妻子,若非自己,傅锦渊的一生合该多幸福美满。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萧苓兰还是三令五申的叮咛要她别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要学会自私,毕竟杜诗诗是辅国大臣杜阁老的孙女,父亲是二品官,她本身更是琴棋书画精通的才女,相貌出众,在京城颇有美誉,只是退了婚后,目光很高,一直未婚配,现在又要吃回头草,原因为何,大家心知肚明,那种见人好就靠过来,见人落魄就闪得远的,怎么会是贤妻良母? 只是小昙却另有想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杜诗诗一个未出阁的女能决定退婚吗? 第八章为傅大少找姻缘(1) 京城近郊的绣春园是萧寰在皇宫外的私人庄园,一向用来招待特殊友人或办些茶宴、赏花宴的所在,庄园一直都有仆役打扫整理,方便二殿下临时宴客或到访。 这一日,萧寰带着幕僚等人抵达不久,另一辆马车也在多名骑马侍卫随侍下到来。片刻后,华贵富丽的厅堂内,萧寰、傅锦渊及几名幕僚坐在右桌,左桌则坐了一品大臣左布群,他最倚重的贴身侍卫则站在后方一隅。 左布群满头白发,在朝臣中极有分量,看着眼前这阵仗,目光再落到二皇子及傅锦渊身上,老奸巨滑的他微微一笑,再指指桌上仅有的茶水,“二殿下邀约,在座又有传香茶楼的当家,怎么不见有名的花糕花茶?老臣还不曾尝过呢。” 萧寰也回以一笑,“本皇子是想,虽然此处是宴客所在,但来客有分轻重,有的该得一桌美食,有的连杯茶水也欠奉。” 第29页 左布群仍笑着,但笑意已不达眼底,“那敢问殿下,老臣是哪一种客人?” “不算客人,算愚人。一个人年纪大了,居高位,好好过日子就好,是不是,锦渊?”萧寰意有所指,再笑看傅锦渊。 暗锦渊直视左布群,接过话,“狂妄自傲,不顾自身及一家老小性命,弑杀未来太子,不是愚人什么才是愚人?” 闻言,左布群仅撩了撩眼皮,不咸不淡的回答,“殿下是不是被新进的幕僚误导,找错仇家了?” “那日刺客留了一活口。”萧寰笑答。 老家伙脸色倏地一白。 “傅某曾在羽林军待过,也曾因案到过刑部,深知如何撬开一个人的嘴巴。”傅锦渊的眼眸不见一丝温度,声音更是冷如寒冰。 饶是左布群在朝为官多年,见这神情,竟有心惊胆颤的不安。 接下来,萧寰话中有话的说了许多让他脸色变白变红的一些话,最后,“天要黑了,就不留客了,路上可要‘小心’。” 左布群神情苍白,起身拱手,带着侍从乘车离开。 马车辘辘而行,沿着官道行进,车内,左布群眉头紧皱,坐在对面的贴身护卫更是绷紧神经,两人都很清楚这一顿饭是鸿门宴,二皇子明示暗示,茶楼刺客就是他与一干元老重臣的手笔,虽然无法取得直接证据,但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 两人心知回京的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视线甫才对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接着,马车急停,护卫紧急护住前倾的主子,听到马儿嘶鸣声,护卫一拉帘子,就见前方不远处,数十人骑马冲来,马上来人个个身材精壮,以黑布蒙面,手持大刀,不吭一声的齐攻上来。 多名侍卫立即迎上,瞬间,两方打成一团,然而,寡不敌众,最后那帮人毫发无伤的扬长而去,但左布群这边的侍卫除了贴身护卫外,全数阵亡,贴身护卫与左布群也是身受重伤,躺两、三个月是免不了的。 然而,这件事知情者极少,左布群对外也只称突然染病不见外客,交好的几名文武官员倒是私下进府探了病,最后脸色凝重的离开。 这一日,老禄王也来探病,见身子一向硬朗的左布群面无血色、半死不活的躺在床榻,不由得皱了微白的眉头。 左布群见状苦笑一声,命伺候的仆人都退下,才对老友说:“你要我帮的忙,我是不能帮了。”他直接开口说了。 “你见到锦渊了?”老禄王眉头又是一皱。 他虚弱的点头,“以我在官场上多年经验来看,他恐怕比二殿下还难处理,接下来,我这副老骨头得好好养养了,谁要出头便让他出头吧,我已向皇上请辞,告老还乡。”不是他胆怯,而是看着六名侍卫以接近凌迟的方式死在他眼前,这种警告真的让他怕了,得到权势没有命享受又如何? 老禄王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原本答应女儿要让傅锦渊在朝中闹出点争议,让二皇子不得不让他再次离开朝堂,可没想到,左布群还没机会布局,就去了半条命。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拱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官员突然没了声音。 朝堂上的诡谲风云与小昙无关,她的生活除了茶楼就是庄子的活儿,现在还多了傅锦渊的终身大事。 此刻,她现身在二楼的三号雅间,打算探探杜诗诗对前未婚夫还有没有想法? 杜诗诗是标准的闺秀千金,不似苓兰公主的娇俏活泼,她外表柔弱,双眸翦水秋波盈盈,袅袅娉娉的气质,天生就是一个让男人怜惜的女子。 杜诗诗也看着小昙,出尘月兑俗的五官及气质,哪有半点丫鬟的样子? 她一直都知道小昙在茶楼的重要性,天天来这里喝茶,她也有目的,也曾听到丫鬟梅儿说傅锦渊过来巡视茶楼时刻意步岀雅间,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一回落在她身上,她又不能当众喊人,她也曾让梅儿过去寻他,约他一见,可梅儿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又怎么说得上话?杜诗诗心思翻转,小昙也在思索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梅儿替主子开了口,“小昙姑娘,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是为了傅大少来的,我知道你也是侯府的家生子,应该知道我家姑娘跟傅大少给曾有婚约吧?” 小昙连忙点头,“是,我知道,那杜姑娘为了大少爷而来,是……对大少爷还有那个?”她也不好意思问得太明白。 “嗯,如果有机会可以面对面谈谈,我的确有些心里话想跟他说。”杜诗诗羞涩的低头。 她迟迟未再婚配,除了退婚的原因外,家里挑人,她更挑人,时间就这么蹉跎了,眼下她已十八,正当她及家人都着急她变老姑娘时,傅锦渊竟然咸鱼翻身,大受皇上及二皇子赏识,再加上日进斗金的传香茶楼,她的爹娘私下盘算,这月余盈收少说也有几千两,不赶紧回收这无缘女婿岂不是笨蛋? 小昙眼睛熠熠发亮啊,傅锦渊跟杜诗诗再续前缘有谱,但是要面对面谈? 杜诗诗至少来了有二十几天,但傅锦渊好似只来过五次,看杜诗诗的模样,两人肯定还没见上面……她想了想,开口说:“二皇子欣赏大少爷,大少爷大多时候都在皇宫帮衬二皇子,他过来茶楼的机会不多。” “不知小昙姑娘可否代为安排,诗诗……” 门突然被人打开,就见杨晓宁快步走进来,瞪了杜诗诗一眼,“抱歉,厨房有急事找小昙。”没给小昙说话的机会,她拉人就走。 杜诗诗难掩失望,望着桌上精致甜点却无半点胃口,她原本想趁机拉拢小昙,但眼下看来,她似乎也无心帮她。 “姑娘,你别小看小昙,她模样岀色,茶楼又得靠她的手艺营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难,怎么会帮主子呢。”梅儿的声音带着不平。 “可是,除了来这里,难道我一个姑娘家要主动去望月山庄找傅大少爷吗?” 梅儿一愣,也是,不管是私相授受,还是明目张胆的前往,一旦有流言传岀,主子的闺誉就毁了。 但杜诗诗主仆是真的误会小昙了,她在确定杜诗诗对傅锦渊有心思后,就在思考着如何想方设法的将小两口兜在一抉,培养感情。 但还没想岀什么来,就被杨晓宁一路拉到后院处无人的地方,开门见山就说:“我警告你啊,那虚伪装温柔的女人不适合傅大哥,你别多事。” 她一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那个苓兰公主啊,上回来要离开茶楼时找我说了一些话,还要我注意杜诗诗,只要你们窝在一处,就要拉走你。我得承认,她这人还真不讨厌。”她率性的走到一旁的木椅坐下。 小昙也跟着坐下来,“怎么说?” “她说她人生第一回被一个男人凶,的确动了心,所以,知道他身边已经有我,她嫉妒又难过,”她却得意的一笑,“但二殿下跟她说,她那不是动心,是碰到生命中不曾碰过胆儿那么肥的男人,只是被新鲜迷惑了心。” “她真这么说?” 杨晓宁点头,“她说她难过几天后,再看到周景浩就认真看,说他其实没有傅大哥俊美,气质也没有傅大哥好,功夫也没傅大哥强,她要动心也该是对傅大哥,可是傅大哥眼中已经有你了,她就不自找麻烦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小昙欣赏萧苓兰的豁达,但她忍不住露齿一笑,“你跟公主想太多了,大少爷是把我当妹妹,眼中当然有我……噢……痛。” 第30页 暴力派的杨晓宁一根手指直戳她的眉心,力道不小,惹得她痛呼一声。 “知道痛就好,别当媒婆,不是……别当月老,我跟公主都很清楚傅大哥的心在谁身上,你搞不清楚没关系,反正傅大有耐心跟你熬,但你别自己搬石头来挡你的情路,明白吗?”她谆谆告诫。 小昙哪里明白了,在杨晓宁去忙活时,她揉着微微发疼的额头嘟囔,“我才不是当月老,是把属于大少爷的人生努力的帮他复原而已。” 只是,还没想岀来怎么把杜诗诗跟傅锦渊两人凑在一起,萧苓兰这个自来熟的又是三天两头的往她这里跑,缠着她说东说西,不时的拉着她学手艺,搞得她分身乏术。 偏偏杜诗诗每回来到茶楼,也让梅儿请她到厢房小聊几句,大有与她结交为挚友的意思,只是没多久杨晓宁就会来拉人,她不喜欢她跟杜诗诗交朋友。 萧苓兰更是说社诗诗城府深、心机重。 而傅锦渊的态度…… “杜姑娘想见见你,你到茶楼时可以跟她见面吗?她固定在下午茶时……” “没空。”他直接打断她的话。 望月山庄的书房内,小昙蹙眉看着头也未抬的傅锦渊,“那你哪时候有空?” “端州下大雨十五日未停,造成多处积水,该地方知府怕引起水患,请求朝廷派员过去,二殿下希望我能同行。”他说完话,迟迟未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抬头,一见她神情就知仍纠结在杜诗诗的事情,“小昙?” “好吧,那我再跟她说。”她满脑子想着杜诗诗一定很失望。 他看着她闷闷的走出去,突然又开口叫了她,“小昙……”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他,“嗯?” “你很希望我跟她见面?”他心中有一些不平的情绪滋生,但面无显露。 她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大少爷跟她曾是未婚夫妻,我知道你们订婚后也见了几次,相处得不错。”这些都是当时小花仙跟她说的。 “你希望我们再续前缘?”那双黑眸深幽了一层。 “大少爷不希望吗?”她不解反问。 他深深的睇着她,胸口堵得更甚,心也有点抽痛,这丫头真是伤人于无形,最终,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让她离开了。 小昙一脸纳闷,走着走着就走到花圃,看着在漫天夕照下染了一身霞光的小花苗,脑中浮现的是傅锦渊那双深邃凝眸,不知怎么的,一颗心突然沉甸甸起来。 京城天空连阴了几日,乌云层迭浮动,又一连下了几场雨,雨势滂沱,日夜不休,下得人都意兴阑珊起来,火红的茶楼生意仍然座无虚席,但外头长长的人龙也让雨势灭了,厨房里的伙计总算也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总算要停了,雨再下下去,我都要发霉了。”杨晓宁站在柜台后方,无聊的打着算盘,尽避一眼望过去仍是客人满座。 周景浩不知道又去哪里了,小昙大约知道他带着侠帮的人在帮傅锦渊办事,至于办什么事?傅锦渊不会跟她说,杨晓宁也不知道。 小昙站在她身边,看着大堂外屋檐一滴一滴慢慢凝结的雨珠成串坠下,大街上仍是湿答答的,但连日来的大雨终于停了。 “傅大哥也好久没来茶楼了。”杨晓宁说。 她点点头,“他好几日没在庄子,为了端州水患的事留在皇宫。” “傅大哥真的要跟二殿下去赈灾?” 小昙也无法确定,而且,从上回在书房小聊后,也不知是否她多心,总觉得他每回看着她的目光都让她有点难过,但为什么?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端州因近月的豪雨成灾,多处河道决提,城镇庄稼淹没,老百姓流离失所,成了流民,有些逃到邻近的合城,但该地官民不同调,零星冲突不断,还有加大的趋势,皇上看到奏折,让二皇子调派人手并备妥各项物资粮食前往赈灾,这些消息已从宫内传出来,百姓们都已听闻,只是,傅锦渊并没给她任何消息。 “我还是回庄子好了,接下来的活儿,厨房大都能处理。”她说。 杨晓宁点头,让伙计派人通知周唯将马车拉到店门前。 因小昙长期在茶楼与庄子两地跑,傅锦渊索性让曾经送小昙回山庄的周唯专责为小昙驾车,他也是练家子,小昙回到山庄,他就住在山庄,多少也是要魏田有所顾忌,不敢对小昙乱来。 不过傅锦渊如此安排,还有另一个原因,原本他留在庄子的暗卫全数都被他派出去办事了,其中两人专门盯着秦广侯府,短时间内,这些人都无法回到山庄。 第八章为傅大少找姻缘(2) 周唯驾车过来了,小昙正要上马车时,另一辆马车正好在前面停下,随即就见到梅儿下车跑过来,“小昙姑娘要回别庄吗?我家姑娘说,如果可以,能否也过去看看?” 小昙知道杜诗诗一定是想见大少爷了,都怪自己迟迟没安排。 “周大哥,你等我一下。”她向高大黝黑的周唯喊了一声,就往前面的马车走。 梅儿也跟上去,不忘偷偷看向茶楼,见柜台里不见女掌柜的身影,她暗暗松口气。 马车的车帘被梅儿掀开,小昙就见杜诗诗坐在榻上,那张半照在霞光中的脸庞分外柔美。 “我可以上去说些话吗?”小昙说。 杜诗诗笑着点头,小昙连忙坐上去,帘子放下,杜诗诗看着她水女敕的芙蓉面,心中庆幸她仅仅是个丫头,不足为自己的对手,不然,有她这般绝色在傅锦渊身边走动,自己也没信心能赢得他的青睐。 小昙开口,“杜姑娘想去见大少爷?” 杜诗诗羞涩的承认,“是不是为难你了?可是,我真的有话跟他说,我娘已替我看了一门婚事,可是我不想,我这不顾女子矜持想见他一面,你能明白吗?” 这话其实是骗小昙的。 她爹娘才舍不得傅锦渊这个女婿,他们甚至备重礼到秦广侯府想见福仪郡主,却被拒了,后来他们才知道上门说亲的媒婆差点没将侯府的门坎踩平了,但福仪郡主谁也不见,说是生病了。 就连常流连花街柳巷的傅锦淮也不见人影,更不可思议的是,皇上过去还会看在老禄王的面子上找些闲差让他去办,但已有好长时日不曾召见他,倒是进出皇宫的众多官员都见到傅锦渊挺拔伟岸的身影。跟在二皇子身边,也曾数次与皇上交谈,众官都嗅到风向,傅锦渊大有前途,家有闺女的全动了心思。 这也是她爹娘急急要她跟傅锦渊见面,赶紧拿回这门亲事的主因。 “小昙,我是真的不知怎么办了,我也无处着力,只能跟你倾诉对他未曾停歇的感情,还有我的无奈、我的相思,我快要生病了,小昙,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我求你了。”杜诗诗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昙最怕别人哭了,“你别急啊,我能帮的一定帮,何况你这么有心,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杜诗诗泪眼看她,哽声道:“真的?” “真的,你等着,我想办法帮你跟大少爷制造见面的机会,你再把这些话跟他说,大少爷一定会很感动的。”她信心满满,自己下凡的任务之一,应该可以达成这一个吧。 “什么时候?现在吗?”杜诗诗泪眼汪汪的伸手握着她的。 小昙低头看着她如玉的手,再抬头看那张动人心弦的脸庞,“呃……大少爷这阵子都跟在二皇子身边,好几日没回庄子了,还是等我确定他在的日子,或是在茶楼,马上让人去通知你,如何?” 第31页 杜诗诗难掩失望,但也只能如此了,她感激的用力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小昙一直认为傅锦渊再怎么忙也会回山庄一趟,但人算不如天算,因为端州大雨仍不断,前往赈灾是迫在眉睫,要办的事太多,他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迟迟没机会碰面,傅锦渊也只让人带话回来,他一切皆好。 这些时日,他以皇宫为家,再加上赈灾的油水多,一些有心人急着要入队,托了各种关系想加入,好在二皇子不是胡涂人,让那些人哪儿凉快哪儿去,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原本就不喜他的多位老臣,更是连番上折子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护短,留中不发,仅旁观看着寰儿跟幕僚间的决定,不得不承认,傅锦渊是个人才,看似冷漠,但脑袋清楚,行事果决,虽然有些不讲情面,但对凡事总想要做得圆融的寰儿来说却是最大的帮手。 君王该断则断,最忌为博圣名而优柔寡断。 但皇上怎么也没想到,许久未见的福仪郡主竟然也眼巴巴的带着傅锦淮进宫求见。 御书房内,福仪郡主带着儿子对皇上、二皇子、苓兰公主行礼,再笑容满面的看着伫立一旁的傅锦渊笑了笑,对皇上说明来意,“臣妇请求圣上,让锦淮也跟着前往赈灾,他跟锦渊一起,兄弟俩也有照应。” “呿,他们兄弟又不是小孩,照应什么?”萧苓兰低声嗤笑,她对福仪郡主就是没好感,对父皇睨来的一眼,假装没看见。 “福仪,这事儿是寰儿在处理。”意思是他这当皇上的也没有权力管。 萧寰可闷了,颇为无力的看着父皇,这些日子,要他斩断这种心思的活儿还会少吗? “呃……赈灾队伍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意思是,你这临时冒出来塞人会不会太晚? “臣妇不就想着别太早过来烦二殿下嘛,这明儿上路,锦淮自己过来入队,就多一人,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她就是这么打算的,“臣妇也是想二殿下好做人。” 意思是有人说话又如何?反正队伍已经走远了是吧。萧苓兰看着她的目光更厌恶了。 埃仪郡主见没人接话,气氛凝滞得让人无措,连忙又道:“反正锦淮是锦渊的弟弟,锦淮最近都在家里读书,就水患一事,他也有许多想法,这一路北上,也能给建议的。” 暗锦淮脸上笑容极为心虚,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去,赈灾得赶路,吃住肯定不好,去的地方还是灾区,能玩吗?但母亲非要逼他,说走一趟就能建功,有财富有豪宅,也许还有美妾,他才动心答应。 萧寰看着傅锦淮一脸讨好的笑意,更是不喜,他看向傅锦渊,“你怎么说?” 暗锦淮也急急的看过去,请求道:“哥,让我去吧,我一定好好做事的。” “你何曾好好做过一件事?”他冷冷的反问。 暗锦淮一愣,清了清嗓子,先偷偷看了皇上及二皇子一眼,再看看稍早偷看一眼,就觉得娇艳动人的苓兰公主,忍不住的朝她微微一笑。 没想到她横眉一竖,娇斥出声,“看什么看?你哥问你问题呢,目光闪烁,能办什么正事?!” 埃仪郡主脸色微变,心火陡起,但皇上在,对方又是公主,她只能憋下一肚子怒火,“锦淮,好好回答。” 暗锦淮一脸尴尬地看着母亲,他还真想不到自己好好做过什么事?有,放印子钱的生意做得不小,但这不是正经事,还是,他连养了好几外室,其中几个还是花魁岀身?个个妖娆美丽,床上骚劲撩人…… 萧寰看不下去了,瞧他像个无知笨蛋,脸上一下子笑开,一下子又皱眉摇头,一下又浮现色意,以为他们没事做吗?他拱手,“父皇,儿臣等行人明日远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不在此浪费时间了。” “都去吧。”皇上不悦,也看不下去傅锦淮那副不成材的模样。 “皇上,二殿下……锦渊,他是你弟弟啊。”福仪郡主急着想挽回众人,但一行人全岀了御书房,就连皇上也朝她挥了挥手。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立即上前,“侯爷夫人,世子爷。”示意两人出去。 仪郡主脸色苍白的看着已经低头看奏折的皇上,也只能带着一副不知所措的儿子行了礼,退出御书房,再恶狠狠的瞪着不争气的儿子,傅锦淮那颗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她似是想到什么,东看西看再要找二皇子等人,却不见身影。 随她进宫的卢嬷嬷走上前,颤巍巍的说了句,“大少爷交代老奴转告郡主一句话。” “说。” “……自取其辱。”她说得颤抖,就怕自己成了出气筒。 丙不其然,“啪!”地一声,狠狠的一巴掌就掴上她的老脸,五指红印清晰可见,但老嬷嬷将眼泪紧紧锁在眼底,不敢落下。 埃仪郡主怒不可遏的步岀宫门,上了马车,傅锦淮不敢吭声的跟上来,头低得不能再低,但他的视线仅看得到母亲放在膝上的双手用力交握到发抖,他知道这是被他气的,当然,还有傅锦渊。 埃仪郡主气得心肝都疼了,她想对儿子狂吼,想打他,但打了又如何?伤在儿身,疼在娘心,真是讨债的冤孽。 皓皓月夜下,傅锦渊直至夜深才策马岀宫回到望月山庄,他能停留的时间极短,凌晨时分,赈灾队伍就要集结岀发。 笼罩在黑幕的望月山庄已是一片静默,偶而虫声唧唧,他策马而来,在即将抵达山庄时放缓速度,以免吵到林嬷嬷等人,没想到甫入山庄,就见大厅灯火通明,小昙、林嬷嬷、周唯及魏田都在。 他蹙眉,“怎么都还没睡?” 林嬷嬷眼眶都泛红了,“大少爷瘦了,这段日子都不见人,今儿小昙匆匆回庄子,就在收拾少爷的东西,公主跟她说明早赈灾队伍就要出发了。” 他看向站在林嬷嬷身边的小昙。 小昙用力点点头,却莫名的想起萧苓兰说的话,“他这一去至少一个月啊,你好好诉情衷,免得相思泛滥成灾。” 当时自己还笑得没心没肺,此时,看着他眼下略青的疲惫,一袭暗青色流云绣纹圆领袍服略显大了些,她倒是真的感到心疼了,心疼之余就是自责,他的大好黄金人生变了调,如今来往奔波不也是她害的? 想到这里,她凝睇着他,“大少爷累了吧,我听说水患之后,怕有疫情,所以也帮你准备些药物……” 他微微一笑,“出行的一切都备足了,你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大少爷看看,再赶紧小睡一下。”她急着说。 林嬷嬷看着两人,想了想,笑着催促小昙跟着主子回院子去,给主子看看她准备的那些行头有什么要带而落下的? 小昙抓着傅锦渊的手就要走,但他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等一下,却是看向魏田,“我离京这段日子,你一样做庄里的活儿就好。”言下之意,是要他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 魏田看他那双严峻的眼,吞咽口口水,连忙点头。 暗锦渊这才跟着小昙回到他的院落,点燃桌上烛火,小昙随即打了温水过来,让他洗把脸,再奉上一杯茶,让他好好坐下后,开始将柜子里一些打包好的东西搬到软榻上 他喝着茶水,看着她一一检查该带的行囊及随身荷包,荷包里放了些简单的药,说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能治什么。 他看着这些行头,心里暖烘烘的,他本想回来后,静静收拾再静静的离开,也许再看看母亲那盆兰花,再看看眼前的可人儿。 第32页 没想到她替他想得更多,满口叮咛着他岀外要小心,要记得吃,要喝干净的水,好好睡觉,她塞了些能久放的肉干,真没空吃时也要咬在嘴里充饥。 小昙边说脑袋还不停的在运转,那双明眸特别的灵动迷人,丝毫没察觉到傅锦渊已起身走到她身前,凝睇她的目光有多温柔,而柔情万千的情怀更从他的心底满溢而出。 暗锦渊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里。 张张阖阖的嘴巴一停,讶异的抬头看他。 他却将她拥得更紧,头一低就埋在她纤细的颈窝中,他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脖颈,她的粉脸不自觉的涨红,她是仙,从来没跟人抱过,更甭提跟男人抱了,不知道男人的胸膛是如此的坚硬宽大而温暖,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当然,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傅锦渊从来就不是之徒,但他为什么要抱她?他身上也有种淡淡的墨香味,她发现她很喜欢这种味道。 暗锦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太忙,太累。” 她傻傻的点点头。 他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低头看着她酡红的脸颊,低声浅笑,再宠溺的揉揉她的头,拿了她帮他准备好的包袱,“我走了。” 她送他到庄子门口,林嬷嬷跟魏田、周唯也在,众人目送他在夜色中策马离去。 夜风有些微凉,小昙突然想起他温暖的拥抱,再望着早已不见身影的漆黑夜色,有种说不岀的异样情绪在她心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