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吾妻(上)》 第1页 第一章不受欢迎的鹿儿(1) “娘,您小声些,鹿丫头还病着呢……” 熬人略显焦急的声音将鹿儿唤醒,她睁开眼,仰面躺在炕上,空荡荡的炕看得出来已经很陈旧了,墙面糊的纸有些剥落,看得见里部的竹篾和泥,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又不是多矜贵人家的丫头,看看,都怪我嗓门大,声音粗,把装病又装死的大小姐吵醒了,我真是罪过!”五十出头的婆子嗓门仍旧一声比一声高,旁边的少妇越是劝解,她嗓门越大,巴不得左邻右舍都知道她家里供了个光吃白饭不做事的赔钱货! 周围嗤嗤的笑声没停过,可在少妇的瞪眼下,终究是收敛了些,那些嘲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因为就近在炕边,就算聋子都忽视不了。 “娘,平日鹿丫头也够辛苦的,家里上上下下的忙着,这不是虎子好玩嘛,把鹿丫头推倒了,大夫说她伤得不轻,需要好好调养……”少妇明显是偏向床上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老二媳妇呀,不是我这当婆婆的要说你,这丫头爱撒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贪玩摔倒了赖到虎子头上,虎子才几岁,小胳膊小腿的,能推得动她一个姑娘家?你这娘是怎么当的,一颗心尽偏帮着外人,这回,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哪样不用钱?她爹留下来那点银子早就花光了!还要我掏银子出来,你当我们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伸手想要就有吗?” 吃了排头,李氏瑟缩了下,但是仍尽力的替鹿儿争取。“娘,媳妇只是觉得,鹿儿好歹是大伯家唯一的闺女儿,她在咱们家要是出个差错,大伯回来,我们不好交代。” 当初闹分家时,娘说大伯是养子,把他养大又娶了媳妇已经仁至义尽,没道理分她老青家的一块田,所以只给了一间靠山边半塌的草屋,夫妻俩也就这么净身出户了。 没田没地,夫妻俩苦撑了两年,这才不得不带着童哥儿去外地给人帮佣打工,把女儿托给了弟弟和母亲。 “呸,别跟我提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闺女……不过是……什么要出外谋生,把孩子扔给我这老太婆,在这白吃白喝白住,他跟他那婆娘出去逍遥了!”孙氏的大嗓门吼得里里外外都能听见,连门口经过的邻人不想听都不行。“我替他管着赔钱货,他就应该要感恩了!” 李氏还想说点什么,孙氏炮仗似的把话头抢回去,“鹿儿你这死丫头,快给我从炕上滚下来,钱婆子来催过十几回,那些个荷包香囊要是赶不出来,人家不只不要了,还要赔钱!我可是警告你,你要敢躺在炕上挺尸,断了进项,晚饭也不用吃了,饿个几顿,我看你用爬的也会爬下来!”说着也不看鹿儿一眼的走了。 李氏无法,叹了口气,吆喝着那些看热闹的离开,屋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鹿儿自己一人。 鹿儿慢吞吞的撑着身子从炕上坐起来,眼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上。 唇干燥得裂了,隐隐生疼,她这里,竟然连口水也没有。 从她睁眼开始,这样的震撼教育几乎每隔个一天半天就会上演一回,她大致也模清楚自己在这个家不受欢迎的程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从乱糟糟的脑子里看见原主的记忆到内心受到的震撼,再到认清事实,总结的是,穿越大神没有厚爱她,给她千金万金,拥婢唤奴的身分,她很悲摧的穿越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上,还寄人篱下。 “鹿儿姊姊。”门外有道女乃声女乃气的声音,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豆丁,手里巍巍颤颤的端着一只缺了角的碗。 你是—— “虎子。”她凭着原主旧有的印象认出这个小胖丁。他真的很胖,短短的手跟藕节没什么两样,两颊的肉挤压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 他不情愿的把碗放在炕沿上,在裤边擦了擦手。“虎子不是故意推姊姊掉进水里的,谁叫你笑我又胖又丑!” 人都有爱美的心,不论高矮胖瘦年纪大年纪小,被人骂丑胖,自尊心难免受伤,一怒之下伸手把口不择言的小姑娘推下水,看起来原主也没什么爱护弟妹的心,所以活该病这一场。 只是这小豆丁不知道他这一推,出了气,也把堂姊给推没了。 “对不住,是姊姊不好,姊姊不应该嘲笑虎子,虎子也原谅姊姊吧。”喉咙的干渴和胃里的饥饿感让鹿儿没选择的把破碗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这一喝是稍稍解渴了,只是月复中的饥饿感就更剧烈了。 虎子一脸受惊吓的表情,向来对他不理不睬的姊姊彷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次她要让女乃女乃给打骂了,就会冷着脸把气出在他们身上,所以,他和姊姊还有玩伴们都不喜欢这个来借住的姊姊。 “姊姊如果还要喝水,叫虎子就是了。”见鹿儿喝完,虎子把碗接过来,一溜烟跑了。 虎子一走,她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她从十二岁发病到二十九岁,统共有十七年的时间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 有多少地方没去过,有多少风景没看过,她都不记得了,陪伴她的除了电脑网路和书,还是书和网路。 前世为了活下去,她很努力的配合医疗,她能做的,做不来的都做了,为的是想安慰心碎欲绝的母亲,表现出不怕病魔摧残,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她很怕死,她想活,想一直活下去。 如今有了重生的机会,她很珍惜,即便是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许是养得不好,营养没跟上,身体又瘦又小。 可是,她模着胸口健康跳动的心脏。 只要有这个就够了,她能活着,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通通没有关系,因为,她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章不受欢迎的鹿儿(2) 只是鹿儿想多躺躺的愿望很快被打破,由于孙氏只要从门前经过就会制造出噪音来,不是踢门板一脚,要不就叨叨骂骂,鹿儿的心脏再坚强也坐不住,终于等外面的声响少了,她这才慢慢地走到门外。 这是个只有一进院落,呈口字型的四合院,除了正房还有东西厢房,跨院,甚至还有后罩房,后罩房是生火做饭的厨房,西南一角有口井,洗衣煮饭浇地的水都是从这里提的。 院子里没人,根据原主的记忆,青家有十几亩地,归老二、老三和两老所有,鹿儿看这时间点,大人应该都下地去了,小孩则是出去野了。 至于这四合院,原来的青家老宅并不长这样,青老大为了女儿能安心在老家住下,还真把夫妻俩身上的银子都给了老娘,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他一转身离开,青家两老和儿子们偷偷合计,没多久便把破旧的老宅翻修成现今这模样。 从房间到厨房也就那几步路,鹿儿觉得脚下都是虚软的,这身子看着本来就虚弱,又病了这一场,也没能补充什么营养,好吧,连三餐都不见人给她送,别人亏待她,不要紧,她自己不能亏待自己。 三房的金珠是不做针线家务的,每次轮到她的时候,她就有许多借口,两房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比起鹿儿,她更不喜欢又懒又爱耍滑的青金珠。 幸好鹿儿不知道青明珠心里是这样比较衡量她和青金珠的,要不然一定会扼腕死了。 第2页 鹿儿微微一笑,她倒是想回养父和养母分家后得到的那个家去瞧瞧,只是不急,她这会儿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一个人独立生活,太不实际了,真回家去,能不能生存都是个问题,青家人虽然摆明了不欢迎她,但是这多少和原主不受人欢迎的个性有那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跟青明珠再三保证自己病饼一场,不会再那么不懂事,幼稚的闹腾了。 青明珠观察再三,这才留下她,出门烧火做饭去了。 鹿儿在房间里打转,眼睛转来转去,从枕头下扒出一个半旧的荷包,里头有一百文铜钱。 鹿儿无语的看着那些铜钱,只有一钱银子,一百文而已,她还妄想搬出去独立,作梦呀! 把仅有的财产收回荷包里,眼光转到被青明珠扒拉出来的针线篮子,篮子里除了几色绣线,还有几块布料,放在最上头的绷子,是块还未完工的帕子。 谤据青明珠的说法,这些针线是能赚钱的。 前世她在病床上百般无聊的时候,也曾缠着特别护士去替她网购一堆绣布,让她打发时间,有了前世打底,她又把帕子拿出来看,白缎子料,帕子的一角绣着素雅的花纹,样式也不复杂,简单的一只蝴蝶栖在海棠枝上,她反覆看了几遍,才放到一边。 既然能卖钱,鹿儿看向针线篮子的眼神也就亲切多了,她想在老青家得到比较好的待遇,总得有个别人无法取代的专长什么的。 有了无可取代的专长,才能有好的待遇,也才能吃饱些,对吧! 肚子里有三块的玉米馍馍打底,鹿儿叹了口气,坐直身子,再观察帕子几遍,心里有了大致的构思,她伏在矮桌上,就着窗外的光线勾画,先把花样子描出来吧。 她正努力的描绘,不想青明珠探进头来,“鹿儿,来帮我烧火,一会儿爷爷、女乃女乃和我爹娘、三叔、三婶都要回来吃饭了。” 鹿儿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哪里知道青明珠进来强行收走了东西。 “你刚刚说烧火,我能行吗?”她有点茫然,还没从花样里回过神。 见鹿儿问了个蠢问题,青明珠扶额。“要是女乃女乃回来看你整天躲在房间里,又要开骂了。” 鹿儿见识过她女乃女乃的骂人功力,为了耳朵的清静着想,烧火是吧?行,她都能穿越过来了,烧个火而已,又不是生孩子。 她现在确定这个堂姊人不坏,她让自己去烧火是给自己打掩护,毕竟,她在女乃女乃的印象里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少挨顿骂也是好的。 她趿了鞋子跟着青明珠去了厨房。 丙然,灶膛里的柴火正旺着,青明珠只是让她做做样子,而青明珠已经麻利的炒好两个青菜,正要和玉米面做烙饼,看起来,这些就是一大家子中午要吃的饭食了。 “本来还有玉米馍馍的……”青明珠嘟嚷着,意有所指。 这孩子,对于那三块进了她肚子的馍馍很在意啊! 一想到这样的午饭,鹿儿就没了精神,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吗?她的肚子大概又饿了,自己好似生出了幻觉,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又猛嗅了几下,再抬头往外看去,一棵榆树就在院子外面,榆钱一串串的挂满枝头。 榆钱之所以叫榆钱,因为它那绿色的片状的叶子中间鼓起,外缘轻薄,女敕绿扁圆,只有一分钱大小,酷似麻钱儿,因此得名,又因为它和“余钱”谐音,寓意吉祥富足,故而得名。 “春天不就是要吃榆钱嘛。”她忽然全身来劲了。 青明珠愣了下,“你这馋虫,想吃自己去摘,我给你做就是了。” 既然青明珠不阻止,那么鹿儿就不客气了,她心想,爬树,她不会,不过不要紧,不是有竹竿吗?小时候她可是见过祖母家那些个堂兄弟猴儿似的用竹竿把榆钱构下来。 当然,最原始吃榆钱的法子就是爬上榆树直接摘来吃,味道生女敕甜脆,可以吃到肚子滚圆饱足,她没尝试过,但是她用兜子接,也能接到不少生榆钱,那味儿,的确好吃极了。 青明珠在灶前发了会儿的呆,其实她不应该这样宠着堂妹的,不说女乃女乃回来知道那三块馍馍入了鹿儿的肚子会怎样,她没有照着娘拾掇出来的菜烧饭,女乃女乃要是骂她不解气,肯定也会把娘拖下水。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手上的水擦干,匆匆走出去,然而一看到鹿儿秀气的拿竹竿在榆树下面打榆钱,青明珠几乎要跪了。 这样是要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打到足够做饭的榆钱?方才赶着出来要阻止鹿儿摘榆钱的念头已经被抛到脑后。 她默默的把裙摆撩起塞进裤腿,又拿了篮子扣在脖子上,颇有气势的拨开还在和竹竿奋斗的鹿儿。“不许把我这样子传出去,要不然我就不给你摘榆钱,你也别想吃了。” 鹿儿点头如捣蒜,主动把竹筐捧到榆树前,然后就看见青明珠猴儿般的俐落上了树。 她真心觉得,她这堂姊,深具潜力。 第二章寄人篱下糟心事(1) 榆钱每一簇都有很多瓣榆钱紧紧拥抱在一起,随便一捋就能捋下不少,一筐榆钱很快就满了。 姊妹俩合作把榆钱抬到井边清洗干净,青明珠原先想着只要和上玉米面,上屉锅里蒸,一锅的柴火就够火候,盛进碗里,把碧绿白女敕的青葱切碎,再把陈年的老腌汤泡在榆钱饭里,就非常美味了。 哪知道鹿儿又有意见了。 青明珠起先坚决不同意,但是她被鹿儿描述的好吃程度给说服,她很快按照鹿儿的指示,将洗净滤去水分的榆钱放进盆子里,然后将女乃女乃藏起来的一小碗面粉倒进去搅拌,最重要的是务必要让每一片榆钱都沾上面粉才行。 这么浪费的举动,青明珠已经可以想见女乃女乃回来会有多生气,重点是,这么泡制,这榆钱能不能吃还两说呢! 青明珠含泪搅拌,神情充满了罪恶感。 等到每一片榆钱都沾上了面粉,加上小半勺的盐,再拌匀,这才将锅里的水烧上,把沾满面粉的榆钱倒在笼布上,盖上笼盖,大火蒸煮。 鹿儿则趁着蒸煮的时间找到蒜、盐、醋和香油等一些基本调料,鹿儿将这些调料切碎搅拌均匀,不过,要是有辣椒油就更好了。 大火蒸煮八分钟起锅,把榆钱微微拌开后,将佐料倒进去,淡淡的香气一下弥漫开来,心里忐忑不已的青明珠闻到香气,也不由自主吞咽了几次口水。 鹿儿盛了一小碗的榆钱递给青明珠。 青明珠早就被满厨房的香气征服,不客气的拿了筷子就嚐了一口,榆钱的甜爽清香从口中蔓延进肚子,混着蒜香,简直是人间美味,她赶紧示意鹿儿也盛上一碗来吃。 鹿儿肚子里的饥虫早就被勾引得蠢蠢欲动,既然青明珠没意思要替她盛,她也自己动手,只是看到她那像是吃到什么山珍海味的反应,心里有点酸,这个堂姊和她的小身板一样,鹿儿回想了下,就原主的记忆,这个家的小孩似乎除了虎子,所有的女孩子都一副没吃饱,皮肤蜡黄,缺乏营养的模样。 其实她还知道更多榆钱美味的作法,榆钱洗净滤水,番茄洗净和甜橙切成片,锅子加热后放一碗清水,放榆钱、番茄和甜橙,煮沸后放入白糖,待糖融化,加入地瓜粉勾芡,那整个的汤汁美味香甜,可以吃上好几碗。 另外榆钱还可以用来做饺子、包子,味道清新爽口,一想到这里,口水都要流满地了。 青明珠三两口把榆钱饭吃完,才觉得齿颊留香,还没回过味来,却听见一道略带尖利的女声大声的朝着外面嚷嚷—— 第3页 “女乃女乃,咱们家真的有两只耗子偷吃食,您快来看啊!” 两只耗子——鹿儿听到告状声,这是,有人不开心了? 叉着腰做葫芦状的青金珠就是那个撞破她们俩偷吃的告发者,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随着她的嚷叫,青家大大小小都涌了进来,刷刷刷,所有的目光都往她和青明珠射了过来。 鹿儿扛得住,老实说,她对这家人哪有什么感情,青明珠则不然,她喊了声女乃女乃,声音十分的勉强。 孙氏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香气,心里还在琢磨明珠那死丫头做了什么好菜,等着他们回来用饭,但是刚刚青金珠那一嗓子,她锐利的眼光已看见两个孙女的唇带着淡淡油光,两只用过的粗瓷碗还搁在灶台上,很显然的,留在家里的两个丫头背着所有在外面辛勤种地的人在家偷吃食物。 他们老青家的规矩是她没有动筷子,谁都不能动,偷吃这种事情更是绝不允许发生。 她严厉的目光扫过两个丫头,向前看了那一大碗的榆钱,她阴鸷的目光扫过,声音有着老人独特的沙哑严苛,“院子的榆钱我打算这几天打下来去换钱的,两个死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没有我的允许就摘榆钱来吃!” 孙氏怒火冲天,一个大步向前劈里啪啦就给了鹿儿和青明珠两个大耳刮子。 这一打,打得鹿儿懵了。 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孙氏这一耳光打得非常结实,差点把鹿儿给搧到墙角去,她两脚一个趔趄才勉强站定,只是这样也没能让孙氏消气。 她上辈子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别说打,连骂也不曾有过,这个家在鹿儿看来,说小康,好像差一点,却也没有贫困得三餐不继,这个老太婆,不过吃了她一小碗的榆钱饭,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至于吗? 鹿儿捂着自己立刻红肿起来的脸颊,正好看到李氏去抓孙氏的胳膊,表情着急的道:“娘,孩子小,贪嘴也是有的,您瞧,珠儿这不是留了一大碗孝敬爹和您,大家分着吃还够的。” 孙氏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拧李氏的胳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说来说去都是鹿儿这个扫把星的错,要不是她怂恿明珠这个死脑筋的,明珠哪来的胆子敢去摘榆钱!还费柴火煮了榆钱,败家精、败家精!” 李氏被这猛然一拧,拧得缩了缩肩膀,不过她也没敢放手,怕婆婆一个冲动又去打骂女儿,只是她身材细瘦,孙氏猝然挣月兑,她想拽也拽不住。 一直在看好戏的章氏,也就是青家三房的女主人撇撇嘴,神情都是不屑。 孙氏像毒蛇一样的眼光紧锁着鹿儿和青明珠,“到底是谁的主意,谁让你们去摘榆钱的?” 青明珠抖了下,但是她仍勇敢的站到鹿儿面前,准备把责任担下来,哪知道鹿儿清润的声音从她耳后响起—— “我好几天没吃东西,肚子饿到不不行,是我闹着明珠姊姊要吃的。” 她没有推诿的习惯,何况一个让孙女饿了好几天的祖母算什么祖母?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搅家精,好吃懒做的玩意!” 她还想再给鹿儿一些教训,哪里知道鹿儿不惊不惧,直挺挺的站在那,忽地,两行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爷爷、女乃女乃、二叔、三叔、二婶、三婶,鹿儿知道自己是我爹从别处抱来养的外人,我生病的时候吃不下东西,女乃女乃不让送,鹿儿没话说,可鹿儿能下床了,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有什么错?女乃女乃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对鹿儿又打又骂……呜呜呜……鹿儿不如回家去好了,省得在这里让大家看了碍眼……” 她红着鼻子,神情可怜,又说得在理,完全将心里的悲愤表露无遗,一桌的男人都把眼光投向孙氏。 老青家的男人向来不插手屋里的事,但是青老头还没忘自家能住上现在的好房子是托了谁的福。 孙氏尖叫,“看我不撕了你这小蹄子的嘴!” 青明珠和她离得近,惊骇的发现鹿儿的手正暗地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青老头暴跳的拍了桌子,不善的睨着孙氏。“鹿丫头生病的时候你没让人给她送饭?存心想饿死她吗?” 孙氏还振振有词。“她那会儿不是什么都吃不下。” 青老头抹脸。“大家累得够呛,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青老头一辈子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耐性又懦弱,他只想赶紧吃完饭去歇晌。 孙氏瑟缩了下,一往长凳坐下。“我这不是给家里立规矩吗,你瞧瞧这一个个不省心的,这个家要是没有我,看你怎么办!” 对于青老头,她是有些怵的,她回过头朝着青明珠咆哮,“还不把饭菜摆上来,这是想饿死我们?” 青明珠一个激灵,慌乱的去端菜盛饭,侍候一家子吃饭。 只有冷眼旁观的鹿儿看见青金珠用得意又带恶意的小眼神偷偷去揭锅盖,锅盖的笼屉里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再看一遍,惨叫道:“明珠姊,我放在笼屉里的三个玉米馍馍怎么不见了?” 青明珠端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有些口齿不清的想解释些什么,可却被鹿儿抢先一步道—— “我吃了。” 青明珠赶紧把碗盘收在手里,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孙氏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长脸。 这丫头可捅着马蜂窝了! “什么?!”青金珠的眼睛这下飞出万把小刀来,一个箭步过去,一巴掌就想往鹿儿的脸上搧去! 最好两边都搧肿它,让那张她看着就碍眼的脸蛋无法见人! “那是我藏起来的点心,你居然吃了,你还我、还我的玉米馍馍!” 倒不是那玉米馍馍有多好吃,而是乡下孩子哪来的零嘴,唯一盼望的就是能让肚子吃饱一点,偏偏她女乃女乃重男轻女,整个家除了虎子能吃得肚滚圆溜,她们这些丫头只能随便打发,她这不是让她娘轮值煮食时抠下来的面粉,好不容易替自己烙了几块馍馍,就是要等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从田里偷溜回来,再偷渡回房里去当零嘴吃,哪里知道今天她被使唤得团团转,连偷溜回来的时间也没有。 包令她伤心欲绝的是,馍馍居然都进了鹿儿那死丫头的肚子。 鹿儿第一次被孙氏打是因为一点防备也没有,青金珠想有样学样,她又不傻,随便谁都能打着她玩吗? 只见她头一偏,闪躲过青金珠的手掌,脸上爆起了青筋。“那馍馍上面做了记号,写了你的名字?” 鹿儿机伶的躲到孙氏身边,用字字清楚的声音让所有的人都听见她在说什么。 “谁会在食物上面写名字?”青金珠理智尽失,一巴掌没把鹿儿搧倒,她不甘愿,再伸出手往鹿儿的领子抓去,她非出这口气不可! 青金珠杀红了眼,开始口不择言,“那是我的,我让我娘偷藏了面粉,再拿玉米面和上,今天一大早趁大家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做的!” 坐在小桌上等吃饭的章氏知道事情要糟,但是速度更快的是孙氏,她猛地起身,如来神掌无人能敌的往青金珠的脸颊掴去,这样还不够,接着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小束的细竹,不由分说的往又蹦又跳又要躲的青金珠身上乱抽。 青金珠用双手抱着脸头,干脆撒泼的在地上乱滚,又哭又闹,章氏看不过去,狠瞪了那始终没有任何表示的青老三一眼,扭着腰蹿过去将孙氏手上的细竹拿下,丢一旁去。 “娘,您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一些面粉,把金珠打成这样,至于吗?她可是个姑娘家,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她这娘有多心疼啊! 第4页 孙氏虎着一张本来就显苛薄的脸,“你这当娘的还有脸说,居然偷藏面粉、玉米粉,吃独食,我是缺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穿,偷藏食物,很好、很好,一个个有样学样,我命苦啊!年轻貌美的时候谁不嫁,偏瞎了眼嫁进老青家,给你生儿育女,结果,你家这些兔崽子就是这样孝顺我的?” 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青老头看见好好一顿饭是吃不成了,他也不管了,甩头进屋去生闷气了。 见青老头被气走,孙氏的可怜相顿时收得一干二净,“你们这些敢吃独食的,两天都不许吃饭!我就看你们还能弄出什么么蛾子来!还有,一个个都给我到房里去跪着,没有我开口,看谁敢起来!”她滴溜溜的目光从两个媳妇身上扫过,“谁要敢阳奉阴违,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后果,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的威风还没耍完,在外头疯玩回来的虎子不依了,他蹿进来也不管大人在闹什么,大声又霸气的拍着椅子,“女乃女乃,我们到底吃不吃饭,我肚子都饿死了!我要吃榆钱饭,刚刚闻着香死了!” 孙氏一看是金孙喊饿了,立即换了张温柔慈祥的脸,“我们虎子肚子饿了啊,咱们这就吃饭,想吃榆钱,女乃女乃给虎子盛啊。” 鹿儿她对这位让人敬而远之的女乃女乃有了初步的认识,她就是这个家的天,家里的钱财食物看起来都存在她手里,她不让吃,谁都不许吃,看起来自己又得饿肚子了。 两天,她这小身板能撑得下去吗? 只是那个小豆丁在青家老佛爷的心中看起来还颇有分量的。 也的确是,青家三房,就青老大一个童哥儿,青老二一个虎子,其他的都是女孩子。 童哥儿不在没得比较,虎子这根独苗苗就成了孙氏的宝贝疙瘩了。 第二章寄人篱下糟心事(2) 孙氏哄完虎子,转过来对着儿子们又吼一嗓子,“你们都是死人呐,吃过午饭,下午还一堆的活儿呢,不趁着现在赶紧把秧苗插下去,秋天拿什么缴粮,是准备要喝西北风吗?” 孙氏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这里已经没她们什么事的三个丫头也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分开了,准备回去跪着。 鹿儿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怨恨未消的青金珠一眼,呵呵,没想到祸水东引的效果这么好。 “你给我记着,我不会放过你的!”青金珠一察觉鹿儿的眼光,恶声恶气的紧捏着拳头对鹿儿挥舞。 “看起来金珠妹妹很享受竹笋炒肉丝的滋味。”鹿儿的声音有着珠圆玉润的微凉感,听起来很冷静很淡定。 只是,这又踩到了青金珠的尾巴,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的想冲过来。 青明珠拉了鹿儿一把,对她摇头,挤到两人中间试着打圆场,“都是姊妹,不要这样,再闹,可不只罚跪这么简单了。” 青金珠根本不怕她。“不要脸的人,谁跟她是姊妹谁倒霉!” “她年纪小,不要跟她计较。”青明珠又想安抚鹿儿。 只是鹿儿一副淡然的样子。“我没想过要跟她计较,她不来惹我,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她。” 说实话,她不是很能理解青金珠这样的小泵娘在想什么,她的灵魂是个成熟的女子,加上卧病多年,对于人性比旁人有更多的体会,青金珠这小泵娘先是借虎子的手推她落水,如今又为了三块玉米馍馍恨她入骨,这么小的心眼要不要啊? 青金珠扳着房门,压低了声音,“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这可能要等你能当家做主的时候再说吧!”鹿儿也没打算骂不还口,人家都撂狠话了,要不要回嘴,她也是看心情的。 “匡!” 屋里传来清脆的物事落地声,鹿儿和明珠对看一眼,不知什么东西叫这小泵娘给砸了,脾气真差。 老青家没什么闲人,既然被罚跪,素来也没有人敢违背孙氏宛如圣旨一样的命令。 青家两姊妹到底有没有回房跪了,鹿儿不知道,不过她一关上房门就月兑鞋爬上炕头,取出针线篮子。 搬来小桌,垫上没什么厚度的被子,双膝跪坐,觉得没有太委屈膝盖,这才将只来得及描了一小部分的花样拿出来。 百灵鸟栖在红柿枝上,优雅的枝蔓,描绘得细致精美,难得的是那只展翅的鸟雀身上,羽翎根根分明,层层羽毛堆叠秀美,米粒大的眼珠灵活生动,就好像在睐着你似的。 鹿儿不是什么美术的监赏家,也没学过美术,可她见过,上辈子她什么都不多,时间最多,美术馆中多美丽的绣件,她只要说她想亲眼瞧瞧,她老爸就会去弄来,只要能博她一笑就好。 再来,她在网路见过无数漂亮的图案,各种刺绣大家绣出来的精美纹路,甚至后来兴起的立体绣,她也玩过。 这些让她的审美观要比旁人高上许多,其实,这帕子还是简单的,她只是先试试,练练手。 毕竟刺绣伤眼,她亲妈不想她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还为了刺绣又伤了颈椎跟眼睛,所以严格限制她做针线的时间。 丙然,还是亲娘好,重要关键时刻跳出来的都是亲娘,譬如,明珠的娘……让她看着有点眼热。 这个家,真是没法待了。 一群漠不关心的男人,一群各有所图女人,动轧打骂,人权什么的就不说了,可是连最基本的吃饭都这么苛刻,这是最严重的事情。 孙氏的态度让她明白,她的处境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帮她改变,如果她要这么鸵鸟的待在老青家,等她那对不知道在哪里的养父母回来,太不靠谱了。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却因为寄人篱下,什么都不能做。 但是她也明白,现实中她就是个十几岁的小泵娘,连可以使的钱都没有多少,谈什么自立。 所以她现阶段要改善的是老青家人对她的态度,以及快点攒下一笔钱,虽然她还不知道她的绣件在这里可以卖多少钱,但是肯定不会少于钱大娘给她和青明珠的那个数。 因为下定决心,她在不知不觉流逝的时间里,还再接再厉地描了一条在荷叶间倘佯的大鲤鱼。 等她感觉光线不好抬起头时,发现天色都黑了,腰一动才发现不只两眼发酸,双腿都麻掉了。 刺绣是件需要耐心的活儿,描花样也是,不过把它当作打发时间的时候是一回事,把它当成赚钱的唯一门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原本的豪情万丈架不住这小身板还没好利索,她龇牙咧嘴,脸部无比纠结,咬牙切齿的忍着两腿的酸麻,不顾形象揉捏双腿的时候,门被人推开,悄悄露出青明珠的脸,她手里用帕子不知捂着什么,偷偷模模的进来,然后立刻阖上了门,只是她还没能说什么,就被鹿儿又跳又踢又拉筋的模样给吓到掉了下巴。 “没事、没事,跪了太久,两条腿都麻了,这不就趁没人看见,赶紧起来动一动。”鹿儿呵呵笑。“不过你怎么起来了?” “没人叫你起来吗?”青明珠略想了一下,好像知道了什么。 鹿儿大概知道个中缘由,她也不追究。“你这不是让我起来了吗?” 青明珠示意鹿儿过来,然后打开帕子,里面是颗圆滚滚的鸡蛋。“赶紧吃,要是让女乃女乃看到就麻烦了。” 鹿儿也不问她鸡蛋打哪来的,“你呢?” 她略带局促。“我……已经吃了。” 鹿儿接过那还带着些微微温度的鸡蛋,慢慢剥起了壳。 那榆钱不只好吃,还有个好处,它管饱,让鹿儿可以从中午挨到黄昏,饥饿感不是那么明显。 第5页 她大概猜得出来,这颗珍贵的鸡蛋转了好几手,该是二婶藏起来给女儿吃的,而这个家能到处走动不受限制的只有虎子,虎子去了青明珠的房里,可青明珠又舍不得吃,偷偷的给了她。 “我帮你捏捏腿吧,没得跪坏了……咦,天呐,你描的这花样真漂亮!” 鹿儿把剥了壳的鸡蛋掰成两半,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给了青明珠。 “这……” “你吃。” “我已经吃过了。” 鹿儿没再管她。 青明珠挣扎了下,慢慢的把剩下的半个鸡蛋给吃了。 鹿儿伸长了腿,她知道自己是心急了,刺绣这种东西慢工出细活,耗时间,耗眼力,是用眼睛去换钱的活儿,她是想赚钱,赚大把的钱,然后让自己过舒舒服服的日子才是正经的。 可她除了刺绣还会什么?老实说她还真的没底。 早知道会穿越,她为什么就不去屯积那些种粮啊发家致富的知识?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她躺在炕上想得认真,没发现青明珠吃完鸡蛋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她自己的针线篮子给带了过来。 她们今天闯了大祸,看起来女乃女乃这下半晌都不会差使她做事,趁机多做点针线,再过两天,钱大娘该要过来收货了。 “我觉得你绣的帕子不错,为什么钱大娘给的价钱就那么少?”鹿儿没形象的翻过身来看着青明珠做绣活。 青明珠绣的花样是很制式的蝴蝶和牡丹,鹿儿从她的针线篮子拿出一只完工的荷包,刺绣手法跟针法看起来都没错,可是也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 这绣活嘛,就是古代女子的基本功,从穿针引线到缝制衣服,不仅可以餬口还可以陶冶性情,尤其女子要嫁人的时候嫁妆是得自己来绣,送给男方的亲友,表示心灵手巧的一面,所以大多数的女孩子对女红都不陌生。 可不陌生和出类拔萃就是两条不同的路线,而她因为占了现代的新思维,能走的便是新颖和别致。 青明珠咬断线头,神情无奈。“还嫌少?有的人想做,钱大娘还不让呢。”她幽幽叹了口气。“村子除了我们还有不少绣娘,人多压价,还有,钱大娘说我们的绣工只能说是工整,构不上出挑,而且掌柜给的价就这样,她还得收点走路工钱,这一来二去的也就没剩多少钱了。” 不只这样,她们就算收到那几十个铜钱还要上缴,等真正能落到她们手里的,也就寥寥无几了。 就拿鹿儿来说,她攒了一年,死活也才攒了一百文。 鹿儿大致明白这百花村的生态,那位钱大娘不就仗着村子的劳力多,人老实,也不知道绣品在市场上真正的行情为何,所以拿捏起这些想替自己挣点零用的闺女们毫不手软。 她把自己描好的鸟雀柿子花样拿来,从自己的针线篮子和青明珠的针线篮子里拿出所有的绣线,按着花样配好丝线,然后拿到青明珠面前。 让人扼腕的是这些丝线的颜色有点少,要是能有更多的丝线,这花样子绣起来应该会更精致。 她感觉得出来,她配丝线的时候青明珠的眼光就不时的瞄过来扫过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最让青明珠惊讶的是,以往鹿儿绣出来的绣品和她其实不相上下,没想到她病饼一回,竟好像开了窍,单单那花样就细致得让人爱不释手,真要做成成品,不知道有多夺人目光。 “你是不是想试试我的配色和花样?”鹿儿眯着眼睛问。 “你这是要给我?”青明珠不敢相信,即使这幅花样真的很漂亮。 “我们总不能每回都只拿那一点钱,咱们得换个方式才能赚更多钱,有了银子,以后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绑手绑脚的。”她有了健康的身体,接下来欠缺的就是随心所欲的生活。鹿儿斩钉截铁的做结论。 青明珠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神,其实也跃跃欲试,只是还有些不那么信任鹿儿。“确定给我?给了我你就不能要回去了!” “你要绣得好,我再替你画更多新花样,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鹿儿理所当然的语气激起青明珠的好胜心,银子,好东西啊,她缺钱吗?缺啊! 这个家,所有的钱都是由女乃女乃管着的,就连她爹赚的钱也得缴到公中,整个老青家的人都知道女乃女乃把所有的钱都锁在她房间的匣子里,轻易不让人靠近,所以女乃女乃只要出门,一定用三道锁把门锁起来。 虎子老是嚷着想吃零嘴,她娘总是一身半旧的衣裙,头上连根簪子也没有,还有她爹……这些都需要钱! 青明珠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她果断的把绷子里绣了一半的绣品拆下来,换上新的布料,继续开始做绣活,表面上若无其事的飞针走线,只有她知道每一针都极为用心。 第三章靠绣活赚第一桶金(1) 这一夜,鹿儿早有心里准备要饿上一晚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肚子真饿了,但只要一直催眠自己睡着了就不饿了,何况她要睡之前还喝了半壶的水充饥。 一开始的数羊还真有效,毕竟做了大半天的针线活,眼睛疲惫得很,可等眼里的酸涩过去,肚子里的饥饿感就像星火燎原一样直烧到喉咙。 没办法呀,这身子还正在发育生长,就算下午的时候吃了半颗鸡蛋,又能顶什么事。 她打算起床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喝光,也许能撑到天明再去找吃食。 模着黑起床,是了,在这里,油灯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所以天一黑,整个老青家就安静无声了。 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趿了鞋子正要倒水,却听到窗棂发出叩叩叩的声响,鹿儿以为自己饿过头产生幻觉,哪里知道那声音持续着,感觉上还有些不耐烦了。 “鹿儿姊姊,睡死了吗?” 是虎子的声音,这么晚不睡觉居然跑了出去。 鹿儿的房间外是一小片的空地,随便撒了点菜苗种子和一小簇的小葱,有时厨房缺点什么的时候,就到这里摘,方便得很。 鹿儿把纸窗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下虎子脚下垫着一块腌菜石,一看见鹿儿露了脸,一边撇嘴,一边把手伸出来边说道:“娘说这给你吃,我讨厌你,可娘还是让我给你送吃的。” 虎子的手短,鹿儿伸长手接过来,心里只觉得无比温暖。 她想起她病得糊里糊涂时那维护的女声,现在又偷偷给她送吃食来,没敢露面,为的是不让女乃女乃还有别人发现。 “谢谢你虎子,回去也替我谢谢二婶。”她真心诚意,声音都是感激。 虎子可没想到能得到鹿儿的谢,姊姊说她变了很多,虽然他也不是很明白到底变了什么,但是感觉上好像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低下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肉桂糖,“喏,这个给你吧。” 糖果啊,看起来他放很久了,糖块都有些黏糊了,这应该是他的宝贝不是吗,居然舍得拿出来给她。 她的泪点有那么低吗?居然因为一根糖想哭了。 好像看到鹿儿要哭要哭的样子,虎子很快跳下石头,有些别扭的说道:“我这里好吃的东西多得很,只要撒娇,女乃女乃就会给。” 鹿儿有些明白虎子胖嘟嘟,圆滚滚的身材是从哪来了。 虎子走了,鹿儿拉上窗户,慢慢打开纸包,是一块杂面饼子,包着咸菜疙瘩,咬着有些干硬,可她很快乐的把饼子都吃完,又喝了口水漱口,这回,她确信自己可以上床睡上一个安稳的觉了。 至于虎子给的糖,她妥善包好,放进了柜子里,就当战备存粮,改天真没东西吃的时候,也是个希望。 第6页 她告诉自己生活中鲜花也有荆棘,荆棘不会太久,鲜花也总会出现的。 第二天。 孙氏虽然宣布不给三个孙女口粮,要饿上她们几天当作惩戒,但家里的大人几乎都在田里干活,要让两个媳妇轮替做家事,大家的活儿本来就够多了,每天少掉一个人手,不是更吃重? 尤其现在是春耕时分,每家每户都很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人来用,她更不可能把两个得用的大人丢在家里做家务。 她想了一晚,根据她更深刻的考量,真要把两个能替她赚钱的孙女给饿坏了,耽误了绣活,她还真不划算。 前车之监才不远,瞧瞧鹿儿一倒下去,别说绣活,青明珠受她拖累也几乎停摆,钱大娘几次收不到东西,已经扬言要把绣件给别人做。 那可不成!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笔额外收入的进帐了! 所以,她有条件的妥协了。 一早把三个丫头都叫来,指着她按人口分配好、放在灶台上的面粉米菜。“往后三顿饭的米菜我都会量好放在这里,你们只要按着我给的烧饭,家里有多少粮食我门儿清,你们谁都别想给我搞鬼!” 这是把她们当贼防了,只是孙氏素来的作风就是如此。 “还有,你们该干的活一样都不许偷懒,我也不亏待你们,本来说要饿你们两天的,也别埋怨我这女乃女乃对你们不好,谁叫你们没一个省心的!” 活儿照旧,但烧了饭她们没得吃,只能喝碎糙米熬的薄粥。 这就是孙氏的宽宏大量。 鹿儿和青明珠没时间说话,两人分工合作,开腌菜坛子夹腌菜,和粗面粉烙饼子,再炒上两个蔬菜,最后粗瓷碗里打上一个蛋,上蒸笼蒸蛋。 不用说,这蒸蛋是只有虎子才有的待遇。 两人忙到告一段落,坐在小凳上喘气。 “我没机会和二婶说上话,昨晚她让虎子给我送了饼子。”她想跟二婶道谢的。 青明珠一副我了解的表情。“我昨晚在床上跟翻烙饼似的干翻,也是吃了饼子才睡下的。” 两人嘻嘻一笑,许多事,尽在不言中。 钱大娘约莫一个半月会来百花村收一次绣品,可青明珠在家左等右等,从一早盼到过时时间了,就是没等到钱大娘的人。 眼见太阳都高高挂了,不对啊。 青明珠心里记挂着,手里还不停的忙着,直到来串门子的姊妹淘小谢来告诉她,刚刚看到钱大娘已经搭着牛车回县城了。 青明珠懵了。 怎么就独独漏了她们老青家?她不明白。 下意识她拔腿就要去追。 小谢见青明珠一脸的青天霹雳,这才知道钱大娘居然漏了她们的绣品没收,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时忙忘了,还是有所针对? “明珠姊姊,别追了。”鹿儿在房间已经把小谢和青明珠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鹿儿,这可怎么办?”看着积攒了好十几方的帕子、荷包和扇套,都是她和鹿儿一针一线,花上许多精神和心思的成果,钱大娘若是不要,那些布料、丝线的钱该怎么办? 她已经没心情招呼小谢了,小谢也很知趣的回家去了。 “县城很远吗?”鹿儿知道钱大娘没收她们的绣件,也没知会一声就回县城去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好像只是哦,我知道了,这样的意思。 “坐牛车半个时辰能到,用走的时间就要多些。”青明珠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可看鹿儿那并没有多少着急的脸色,心里的慌乱说也奇怪就减少了那么一点。 鹿儿以为,不管钱大娘是有意要拿捏她们,还是无心之过,又或者有别的原因,看起来绣活这条路得另辟蹊径了。 老是处在挨打的地位,毕竟不是什么有保障的事。 孙氏回来吃午饭时也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不只把两姊妹臭骂了一顿,也把钱大娘骂得体无完肤。 至于没事人般,从头到尾抖着脚,噙着冷笑的青金珠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看你们得意的,你们手巧会做针线活,这下人家不要你们的绣件了,我看你们还能得意个屁! 只是她的嗤笑还残留在唇边,鹿儿已经很肯定的开口,“明天我和明珠姊姊把绣件直接送到巧绣坊去就是了。” 钱大娘不来收,她们可以自己送去呀。 鹿儿闷着头刺绣的这些日子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知道百花村的人隔个一段时日会去一趟县城添置家中需要的用品,也会将他们的一些东西拿去集市卖。 仙女县是离百花村最近的一个县城,据说还挺热闹的,到底怎么个热闹法鹿儿还没能有具体的形容词,但是既然热闹,她是不是能认为她可以在县城找到别的路子? “女乃女乃,凭什么她们可以去县城,我也要去!”青金珠压根没想到会这样,她也想去县城,那里有卖珠花、卖好吃的,随便都比百花村好。 孙氏果断的拒绝,“不行,家里少了两个人,你得留下来干活!” 青金珠哪里肯依,可是她在孙氏心目中的分量还没有虎子的一根指头重,只能抽抽噎噎的去找她娘,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翌日,鹿儿和青明珠带着装满绣品的包袱,吃过李氏下的面条就上路了。 青明珠熟悉的把鹿儿往广场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上带,果然远远就看到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财叔,我和鹿儿要去县城,您方便捎带我姊妹一程吗?”同样是村子的人,青明珠从朴素的荷包掏出四个铜板,鹿儿这才知道搭牛车是得付费的,一人两个铜钱。 “好咧。”财叔是个爽朗的汉子,转头便叫车坐上的乡亲们让让,挪出位置来给两个小泵娘。 村民们下意识的让出一些位置,让她们坐得舒服些,鹿儿对每一位村民都以感激的微笑,青明珠也连连道谢。 青明珠在村民的心目中就是个大方乖巧又听话的小泵娘,只是这鹿儿,听说病饼一场后也不大一样了,是哪里不一样,一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沿路上他们慢慢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有人问话,鹿儿知道的定会答,没办法解释的,她就会很抱歉的说不知道,看她解释不来,有时青明珠还会跳出来替她说两句。 村民们都有志一同的以为,任谁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能不明白长进些吗?于是很快自在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去了。 但是每个人的眼光交会都有那么点疑问,这小泵娘让她爹带回老青家的时候白白女敕女敕的,怎么现在身上一点肉也不长呢? 不是说老青家都吃得上三顿饭? 第三章靠绣活赚第一桶金(2) 鹿儿没坐过牛车,坐在车板上从百花村到县城,当她觉得自己的小身板已经麻木到不是自己的的时候,终于,县城到了。 不是什么太大的县城,城门口就站着两个打瞌睡的卫兵,也不太需要多么仔细的检查,鹿儿随着青明珠从牛车上下来,村民也各自扛着、拎着要卖的东西找地方去了 “鹿儿,咱们要往哪去?”青明珠背着包袱,看着人来人往,称得上是热闹的街道,很是茫然。 她虽然年纪比鹿儿大,可只来过县城几次,而且次次都有长辈跟着,去的也就是集市居多,别看县城好像不大,但是没去过的地方一样很陌生。 她接巧绣坊的绣活这么多年,还真的只靠钱大娘这来来去去的运货取货,就算钱大娘给的钱有些少,但是方便,她只要把绣品绣好交岀去就有钱可以拿,对于钱大娘有时候不合情理的作法和情绪,也就没有太在意。 第7页 这会儿鹿儿说要去巧坊交绣件,由于这些日子听她的话好像习惯了,所以也就跟着点头,没想到女乃女乃还应了。 “路长在嘴上,找人问问就知道巧绣坊怎么走了。”鹿儿不担心这个,反而有几分隐隐的把握。 县城这条街商铺、酒楼、摊子、茶馆之类的都算齐全,路人也热心,她们开口一问,巧绣坊在县城也就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很快就问到到了地址。 绣坊就开在街道的黄金地段上,朱漆的匾额就挂在铺子的门楣上。 绣坊果然是绣坊,各色的布料,柜子里也摆着不少绣帕、香囊和荷包,大件的炕屏、插屏也有几件。 瘪子里头就一个大娘模样的女子正在整理着东西,她身上穿着一件绣工精致的昙花撒花纹月华裙,低垂的鬓发插一支雕如意纹的碧玉簪子。 鹿儿没在怕,抬脚就进去。 “两位姑娘,我这里帕子香囊都有,要是送人的扇套或大小屏风应有只有,看中意就告诉我。”看柜的娘子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因为她们年纪小看轻她们。 “请问您是这铺子的掌柜吗?”鹿儿问得很诚恳,这位娘子有张瘦削的脸,眉毛弯弯,谈不上漂亮,却有股少见的风韵。 “我姓王,大家都称呼我王娘子。”铺子里正好没有客人,所以王娘子也很有耐性的招待这两个看起来很顺眼的小泵娘,至于她们会不会买东西,从她们的衣着看起来倒是不像。 “王娘子,不瞒你说,我是来卖帕子的,这是我和姊姊绣的,您觉得如何?!”鹿儿打开包袱展开帕子和荷包,活灵活现的花团锦簇就这样跃进了王娘子的眼中。 她从漫不经心到惊艳的时间很短暂,她慎重的拭了拭手才碰那些绣品,每一块都看得很仔细,最后挑起了眉。 “小泵娘,这布料和丝线是我巧绣坊才有的东西,你说要卖东西,这是想把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再卖给我,有道理吗?”王娘子脸上和善的笑容褪得干净,摆岀来的就是在商言商的生意人面孔了。 巧绣坊是仙女县最大的绣坊,进的料子与丝线与其它的小绣坊不同,她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自己铺子里的东西。 鹿儿面无惧色,“不瞒王娘子说,这布枓和丝线的确是我们从巧绣坊拿的,我们姊妹就住百花村一向拿绣坊的东西做活计,可这回往常来收成品的钱大娘不知怎么地却没来,我们怕误了交货的时间,这才专程跑了一趟县城。” “钱大娘的确是我的人,你们村子有不少绣娘的确是替巧绣坊在做事的,只是没收到你们的货,钱大娘回来也没吱一声,你们等等,我叫她出来问问。” 王姐子很快喊了声,一个胖墩墩的婆子慢悠悠的从里头出来,只是看见青明珠和鹿儿时,老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 她倒是先声夺人,“就是你们两个丫头,耽误我们家娘子多少事,几条帕子拖迟多久了知道吗?你们还有脸上铺子来,早点回去吧,顺便告诉你们,往后巧绣坊的绣活我已经许了别人,没你们的份了!” 青明珠被钱大娘说得没脸,脸色涨红,拳头都握了起来。“我妺妹病了,那时候我就已经和你说过绣品可能要拖迟些,大娘也说绣件不赶的,怎么可以翻脸不认帐?” “我就算说过那话又怎样,总之,你们往别去找活过吧,想做绣坊绣活的绣娘一大把,我不稀罕……” “够了!”听到这里,王娘子哪里还不明白钱大娘使的是什么妖蛾子,以上说的那些都是借口,钱大娘视钱如命,剥削那些绣娘的事她也时有所闻,但是过往看在她奔波跑来跑去的分上不予计较。 这回,也不知得了谁的好处,这两个姊妹运气不好,被拿来开刀了。 “钱大娘,铺子放出去那些绣品以后我让别人去收,你年纪也大了,还是回去含饴弄孙吧,这个月的工钱,我一会儿结给你。”她的个性不拖拉,做事快刀斩乱麻,她的铺子是她半生的心血,同情钱大娘孤老是回事,不能让她糟践自己的心血尤其重要。 “不可以啊,王娘子,我只是……我只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老婆子这一回……” 钱大娘还想嚎叫,王娘子却喊了声来人,从里头窜出来一个小二打扮的小扮很快把钱大娘拖走了。 “这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了。”王娘子拍拍手,好像拍掉什么无谓的灰尘,领先在一方小桌落坐。 青明珠犹豫了下,鹿儿却是很利落的跟着坐下,王娘子见状暗自点了点头。 这小泵娘,从处置钱大娘到让她落坐,宠辱不惊呀。 那小二也不必王娘子吩咐,主动的上了茶。 鹿儿捧起茶碗,细细的闻了闻,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对于许久不知茶味的鹿儿而言,茶香淡淡,不是什么特等的好茶,可是用来教待她们两小泵娘已经绰绰有余。 毕竟对于连只有茶叶梗的粗茶都没有的老青家来说,能看得见茶叶舒展的茶都叫好茶。 看见一个小泵娘那么慎重其事的喝她让人泡来的茶,王娘子眼里的深意又多了一重。王娘子一直等到鹿儿放下茶才开口,“我方才看了你们上缴的绣品,我很喜欢,你们可想尝试绣绣大件的绣品?” 青明珠还在品味茶的滋味,这乍然一听,茶呛进了气管,她又不敢当看王娘子的面咳出来,这不涨红了脸,跑到去咳了个惊天动地。 “娘子说的大型绣件是指哪些?”人家都开门见山了,鹿儿也不扭捏。 王娘子起身从柜台的后面拿出一个匣子还有半疋的杭州白丝绸。 匣子里放的是一件素织的紫色缂丝褙子,“这半疋的白丝绸就不用我说了,褙子是牧大人的母亲郭老夫人六十整寿要穿的衣裳,你们敢不敢接?” “这半疋白绸是要做屏风还是炕屏吗?” “小泵娘一点就通。” “王娘子叫我鹿儿吧。” 王娘子颔首,“我先说了,价钱可以谈,但是作品要在水准之上,而且,万万不能错,出错的话,以你们的身家再翻百倍都赔不起,再来,这两件绣件三个月后一定更交,迟一天都不行,如何?” 鹿儿用指月复摩挲了那件昂贵的褙子,笑得甜美可人,“这两样绣件不知值多少银子?”王娘子看见她眼里毫不隐藏的兴奋,好像,提到银子,这小泵娘的眼睛就显得特别明亮璀璨灿,那种“我爱钱,很爱钱”,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市侩的态度,还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两件绣品要是能让雇主满意,五百两纹银跑不掉,还有,绣品所需要的丝线都由巧绣坊供给,为了让你们可以安心的把绣件完成,我可以先付一百两订金。”王娘子大方的承诺,没错,她把这么重要的绣品交给两个小泵娘,是冒险了,但是,那些帕子和荷包激起她天性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冒险精神。 她要是没有这种无畏的精神,又怎么可能把巧绣坊做到县城第一大绣坊呢? 她亲手把布料和褙子打包好,一同放进精致的铺上绒布的匣子里,并且送上了订金,一个小小扁长的盒子。 青明珠将盒子接过来,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眼睛瞪得老大,她有些忐忑的看了鹿儿一眼。 鹿儿接受到她的眼神,回以一笑。 王娘子要是觉得她们的手艺值这么多银子,那就值! 第四章赌石展现好运道(1) 辞别了王娘子之后,鹿儿觉得整个人无比轻松,在街道上慢悠悠的逛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两人为了赶路,天亮就起,肚子统共也就吃了一碗水煮面,此时兜里有钱了,可以去吃点好吃的东西了吧? 第8页 可青明珠可没她惬意,她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那盒子抱着也不是,放着也不是,惹得街上的人频频回顾。 鹿儿叹了口气,替她把盒子放进包袱里,“我也很想看看盒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一百两,可你瞧瞧这么多眼睛,姊姊,你这是在告诉大家你身上带着巨款,可以来抢我们啊。” 青明珠模模脸,“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嗯,只差没在脸上写字了。” “那盒子你拿着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可是咱所有的身家了。”一百两啊,可做多少事了,爹娘和她甚至可以搬出来,随便去哪里赁一个小院子,她只要努力做针线,再稍微省着点就可过上好日子。 鹿儿不用青明珠叮咛,便把青明珠的包袱提了过来。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鹿儿好像终于看到那么点前景的光亮,有了这笔钱,也许可以月兑离那个每天都以孙氏开骂做开场的日子,骂人不痛不养,动辄一个耳光过来,把孙女当免费劳力,连最基本的吃穿都停留在饿不死冻不死的水平线上,没有任何品质的生活。她真心不想继续过下去。 至于她那出远门赚钱的爹娘,她从没想过。 鹿儿勾起青明珠的肩。“走走,既然都来了县城,事也办完了,不慰劳一下自己说不过去。” 青明珠虽然想张嘴反对,可架不住自己的肚子也饥饿辘辘,于是鹿儿随便垗了间看起来挺气派的酒楼就进去了。 青明珠来不及挣扎,就让鹿儿霸气的拖了进去。 这一进去才发现酒楼生意不恶,来来去去的客人多为衣着华丽之士,腰际的钱囊邽是鼓鼓的,显见都是有备而来。 一张非常显眼的招帖上面写着“赌石”二字。 鹿儿咦了声,“是玉石交易。” 原来那些富人不是为了饭食而来,是冲着酒楼举办的玉石交易而来的。 “两位小姐里边请,赌石、吃茶、各样小菜、好茶、好酒,应有只有。”跑堂的笑脸迎人,并没有因为鹿儿和青明珠的衣着看着普通就态度不佳。 鹿儿一脚踩进酒楼里,发现酒楼的大堂、二楼的都摆着墩子,墩子上都放着满满当当的石头,越是显眼处的石头越大,越往里,越是颗粒小不规则的小石头。 一个长长的招帖写着“石来运转” 这就是赌一把的意思,赌赢了,一夕暴富,赌输了,一败涂地。 赌石是另类的博弈,行话说一刀穷,一卫富,一刀让你进当铺,赌石如赌命,所以这赌石风险不小,能让人倾刻升天,也能瞬间倾家荡产。 鹿儿蓦然想起在现代,自己也有那么一家小小的银楼,当初她是因为无聊才开了那么一间专卖珠宝首饰的银楼,不知是自己天生对金石的感知特别强,还是运气,那间银楼的生意还不错,后来病情越来越不乐观,她更加把所有的力气都摆在上头,她那时想,她要是走了,留个念想给爸妈也是好的。 于是她撑着身子去了缅甸的露天赌石市场,几乎把自己有感觉的石头都搬了回来,而这里,这些赌石和她记忆中的缅甸的露天赌石市场一个样,是地点换成了酒楼。 青明珠叫跑堂清理出一张干净安静的桌子,上一壶好茶,本想点几样点心就好,不料鹿儿却叫她放开的去点菜,还很坚决的说她要吃肉。 这是有多馋呀,其实不说鹿儿,她也很久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了。 可想到自已兜里有钱,她又勇气十足了,吩咐小二拣几样酒楼的招牌菜赶紧上,对了,最要紧的,还要两碗大米白饭。 跑堂的都是人精,见鹿儿的眼睛滴溜溜的黏着那些赌石不放,便开始吹唬玉石商人远从缅甸而来,他们请来作保的是县城最大的珠宝商铺和钱庄,愿赌服输,大家可以随意下注,开岀的玉石由金珠宝金当家监别价值,绝不是吹嘘唬人的。 再则,下注者要是愿意割让开出来的玉石,金珠宝商铺也愿意有程度的出价买回,不会让双方吃亏。 鹿儿还真支着耳朵听,听完甜甜的对着小二道谢,跑堂欸了声一张罗饭菜去了。 茶和饭菜很快送了过来。 花胶猪手,浓油赤酱,整只切块排得好好的白斩油女敕黄鸡,酥皮烤鸭,片起来的鸭皮裹着葱段和抹酱,可以让人配上三碗的白饭,大白鱼头,浓汤乳白,鱼肉鲜甜,再一盘清炒栀子花,还有两碗散发着米饭香的大白米饭。 鹿儿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意思意思的给青明珠挟了块油黄鸡,自己也敞开肚子吃了。 姊妹们努力吃饭的期间毫台无交流,只是很努力的把这些美味扒进肚子里,鹿儿差点痛哭流涕,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一门心思的吃其实是很快的,一桌菜很快被吃得七零八落,余下的,鹿儿准备要打包回去。 她们吃得太过专心,完全没注意两人的吃相都落入隔壁桌两位少年公子的眼底。 一个借着喝茶掩饰笑意,一个的眼睛在她们身上逗留了好一会,才若无其事的把眼拿开。 还真开了眼界,这么会吃、,还吃得让人也想叫一桌同菜来吃的小泵娘可真不多,这县城的姑娘和京里那些吃饭像鸟食似的千金很不一样呵。 可转眼便瞥见那两个小泵娘干扁如柴的小身躯,尤其一个年纪小一些的,身上不知有没有三两肉,怕是穷苦人家出身,不过那衣着虽称不上新,却干净清洁,不惹人厌。 鹿儿把最后送来的点心盘子推到青明珠面前,“小二哥说这是酒楼出了名的白糖糕,都没了。” 能当招牌的点心果然不同凡响,不会太甜腻又带看白糖特有的清甜,鹿儿看看青明珠喜欢,把剩下的几块都给了她,眼睛却骨碌碌的到处转了一圈。 像赌石这种博奕,不乏玉石收藏玩家,因为玩得久,经验丰富,可以说个个都长了对火眼金睛,浸婬这一行多年,有的甚至拿出放大琉璃镜,走到毛料的周围仔细观察品监。 她心思忽然动了动,一百两不知在这时空够不够买一块毛料试试? 只是,她也要有心理准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百两很可能就这样打了水漂。 不再关注那些石头,她被另一桌好听到爆棚却刻意压低的声声给吸引了。“消息可靠吗,确定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要是没有确切的来源,我那敢把这件事让你知道?” “也就是说你瞒了我不少事情?”那十五六岁的少年语调也不见高低,却让那比她年纪大上一截的青年几乎快把头摇断了。 他们说的是矿石的事情,为什么会扯到别处去? 有这样糊弄别人的吗? 青年慢吞吞的磨着牙。“如果你想知道我娘日前给我相看了个媳妇,骗我说她身子不适,要我回去的事情,的确是。” “你要真回去了人还会在这?”这话说起来有股事不关己的轻松,被逼婚,他也到这年纪了。 “这不是为了你的事,两条腿都快跑断了,要是事成,你要拿什么来谢我?”明明是个颀秀挺技,身姿雅美的人,可话里话外都像个要邀功的小人。 “帮你介绍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少年应付他已经非常熟练。 “你要敢给我介绍那些假惺惺的贵女,我们的友情就到这里为止,断交!” “那好处就没你的份罗……” 鹿儿只听了几耳就不关心了。 那少年的穿着和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衣料华贵,玄底金线暗纹,腰身紧束,下系一块价值不菲的冰种螭玉佩,金线纹乌皮六合靴,一头黑发带着胡风,尽数编成细辫子束于脑后,脸上虽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出色如鬼斧神工雕凿的五官已经很是抢眼。 第9页 至于他身边穿月白衣的青年走的是个性风,一身的锦缎,置办起来随便也超过她身上全部的家当,这样的人绝不是那种会坐在大堂吃饭,任人评头论足,当猴子看的人,会在这,该是有几分为了要看赌石的热闹。 环顾赌石那边已经有好几人下了注,选好毛料准备要开窗的人群,她把眼光投向了别处。 赌石,她原来是不想沾的,毕竟太打眼,而且她身上虽然有一百两银子,可有一半是青明珠的。 五十两,对她们这一文钱也想掰成两块来花的人而言,已经是巨款,可在这些玩赌石的人眼里,买一块小毛料都不够。 但是,就在方才,她改变了主意。 不碰运气谁知道呢,也许她这辈子的运气也不会太差,能撞个大运也说不定。 她滑下椅子,向成堆的毛料走去。 人人都专注在开毛料上,她一个小孩就算到处走来走去也只会被当成好奇凑趣,也无人出言驱赶。 她走得很慢,背着短手,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大堂的石头逛过之后,上了二楼,仍看得很是仔细,最后慢慢的踱回自己的桌子,完全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看了令人发噱。 青明珠不明白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要她说她们也该回去了,牛车可是不等人的。 鹿儿很明显没有听见她的提醒,只见鹿儿眨巴眨巴着眼睛,脆生生喊她,“明珠姊姊。” “嗳。” “你信得过我吧?属于你的那五十两银子我先借了,回去再补借据字条给你。”她开口就是借钱。 “你要做什么?”青明珠先是一怔,可她想着鹿儿会开口跟她借银子肯定是有急用,既然她要用,就先给她用,反正女乃女乃和爹娘也还不知道她们会拿这么多银子回去,对吧? 所以她很爽快的点头了。 第四章赌石展现好运道(2) 鹿儿没想到青明珠毫不考虑就把银子给了她,她想但凡以后自己得了什么,忘了谁也不会忘了青明珠的那一份。 她拎着一直不离身的包袱去了切割的玉石师父旁边。 她看中意的那颗毛料下注的金额就要三百两之多,她那一百两只能买人家三分之一的石头,只是,谁肯卖? 她看到切割玉石父脚边堆积如山已经开了窗,切割失败,废弃了的毛料,瞧,这她还未开口,又来了一个看着富贵的中年人,可惜他下注的大毛料没有开出任何东西来,他不死心的让切割师父使劲的切,可最后还是丧着脸离开了。 这一输就是一万两银子之巨,难怪他承受不住。 接下来试水的是个穿着绿色铜钱杭绸袍子的老翁,他显然是赌石的个中老手,挑出来的毛料切出了个“花牌料”,也就是绿色不均匀的毛料,有一定的水头,属于中档的翡翠原料,了不起作为玉佩、手镯和摆件,但是这样他还不满意,嘟嘟嚷嚷着,最后玉石商多添一成的价钱想把花牌料买回去,他也不允,抱着那开出花牌料的毛料走了。 开出的石料当场送出,这是原先就立的矩,所以那老翁算是赚了。 鹿儿也不急躁,她等着切割师父闲下来,上前屈身行了福礼后轻轻问道,“请问师父,这些开过窗的毛料卖吗?” 切割的汉子满头的尘粉和汗,见小泵娘的口气很好,顿了下。“小泵娘要这些废石料做什么?” 他从没见过人来讨要废石的。 “我身上的钱连最小的毛料都买不起,所以想买废石也许能碰碰运气也说不定。” “小泵娘太异想天开了,我切毛料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些废料能再开出什么来,看在小泵娘你诚意十足的分上,我做主,送你一个玩,你自个儿去挑!” “大叔真的要送我?” “我老柯骗你这小丫头做什么!”石头很多,可鹿儿并没有挑拣太久,就拼到合她心意,一个被切一刀从中剖开,什么都没有的废料。 “鹿儿,你捡这百头到底能做什么,再不走,牛车真的就赶不上了。”看着鹿儿从大大小小的废石堆里挑挑拣拣,一直坐在饭桌上喝茶吃点心的青明珠看不下去了,牛车要是没坐到就得用两腿走回百花村,那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鹿儿摩挲又摩挲手里的石头,确定她喜欢,“我把石头切了,我们就回家。”接着喜孜孜的把大人手掌大小的废料抱到老柯那里。 “选好了?”老柯见小丫头真的去挑了块石头,这会儿的他正闲着,见这丫头有趣,手一探,把她手中的废料拿了过来,一上一下的抛丢着。 “嗯。” “这虽然是废料,可我再帮你切一刀,要一百两银子。”老柯看她身边又多个小泵娘,想故意刁难下鹿儿。 鹿儿欲哭无泪,切一刀就要一百两,去抢比较快吧! 青明珠就受不住了,她几乎要跳脚,一百两切一块石头,她还不如丢进水里还能听见水花声。 鹿儿没等青明珠表示意见,她的态度还是没变,“那就切一刀,一百两,从这里切。” 老柯不再说话,拿起切割刀从她手指划过的边缘切了下去,一下粉尘四溅,谁也看不清楚毛料里有没有东西。 爱看热闹的人又围拢了过来,在得知老柯手上的石头是小泵娘捡来的废料,还没有时间得他们发表意见,老柯的刀已经停了。 老柯切割毛料多年,眼光狠毒,万万没想到被小泵娘捡回来的废料上居然有一抹鸭蛋大的血红。 “这不会是鸡血石吧?”来看热闹的也不全是门外汉,语带婉惜,“不过就这么点大小能做什么呢。” 老柯摩挲了那切出来的鲜红,“印章倒是做得。” 和田玉的白,翡翠的绿,鸡血石的红,都是文人雅士富商贵人最喜欢收集拥有的玉石,别看只能切割出印章大小的鸡血石,这鸡血石色鲜红,收藏价值极高,放到市场上去叫卖,起码得好几千两银子。 这时,穿着锦衣的玉石商也过来了,很仔细的瞧了那开出来的鸡血石。 “小泵娘的运气真好,这么鲜红的鸡血石,虽然就这么一小块,但还真不多见,姑娘可要卖?” 鹿儿一点迟疑也没有。“卖。” 对她的爽朗明快玉石商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身穿廉价粗布衣的小泵娘,居然能在废料堆里发了财,这是走运了。 他竖起一根指头,“一千两。” 周遭发出了抽气声,但是,谁叫这块鸡血石的颜色太美,比朱砂还要鲜红,虽然个头小不起眼,偏偏值这个价。 “谢谢大叔。” 她这声谢出口,玉石商爽朗一笑,好个简单不罗唆的小泵娘,连讨价还价都不曾,不说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和她做生意,不过和这样的小泵娘做生意心情真好,干脆俐落! 玉石商把鹿儿还有开岀来的鸡血石料带到一侧的台桌上,台桌边上坐的是金珠宝商铺的当家和日升昌钱庄的大掌柜,两人见状也啧啧称奇,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只闪亮着一双清澄大眼的鹿儿多看了好几眼。 这还真纯属运气好,老天爷眷顾的典型啊。 鹿儿由日升昌钱庄的大掌柜手中接过十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上头盖了日升昌钱庄的戳记,她对了张数,对折又对折放进贴身的荷包,灿笑如花的奔到老柯面前,叫了声叔。 “欸,小泵娘,发财啦,要把钱收好,回了家赶紧交给大人,可别贪玩到处乱逛把银票弄丢了,哭也不会回来的。”老柯随口指点了两句。 鹿儿从包袱里把王娘子给的盒子拿出来,双手呈上。“叔,这是给您的一百两银子。” 第10页 老柯看着那盒子笑得很坦然。“我只是玩笑说了那么一句,不做数的。” “既然小泵娘大方,你就收了,小泵娘包里现在有一千两,这一百两也不算什么了。” 鹿儿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那头上绑了一堆辫子的少年和青年。 什么叫做一百两也不算什么?这压想就是有钱人没把银钱放在眼里,财大气粗的口气。她青鹿儿什么都缺,最缺银子,给老柯一百两,是她原先就答应人家的,她给得坦然,也不会不舍,可被少年这么一说,她的脸就纠结了起来。 “那我就贪财了,谢谢小泵娘!”老柯接过鹿儿递来的盒子,嘴边的笑一直没有消下去。 他就是个下人,每天帮着切割石头是他的活儿,活儿辛苦,每月所得也不多,就堪糊口,如今得了这一百两,省吃俭用,够他过上好一段无忧的日子了。 和鹿儿形影不离的青明珠因为这里的一切已经月兑离她的认知,所以她一直没能从神游的状态中回来,抬头看这两个气宇轩昂的青少年,这会儿,是到哪里了? 辟扶邕手一摊,不容拒绝的道,“有事相商,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什么不可以的,酒搂里满当当一屋子的人,她也不怕他做出什么。 于是她跟着回到官扶邕他们原先的坐位。 “在下姓官,名扶邕,敢问姑娘姓大名?” “我姓青,名鹿儿。” “鹿儿姑娘,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 “哦。”没说,没说不好。 “姑娘慬玉石?可否告知你是如何看毛料的,又怎么确定看中意的毛料一定能开出鸡血石来?”这可是一门非常深奥,需要大量运气的学问。 方才她拣废料切割岀鸡血石的事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起先看看是有趣,后来,他有了别的想法。 鹿儿渴了,让小二重新上了一壶茶 “我如果告诉你我会看毛料,而且还看得八九不离十。”鹿儿拉长了声音。“那一定是骗你的。” 辟扶邕一怔,眼里的趣味多了不少,夏衍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鹿儿凭的是精准的感知,这只能用天赋解释,官公子对赌石也有兴趣吗?”不科学的直觉比视觉靠谱太多,真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也不会说。 一块未经开窗的毛料除了形状和重量,谁也说不清里面是什么,唯有切割开后才能有真正的结论。 赌石之人大多凭着自己的经验,依据皮壳上呈现的色泽纹理进行猜测和判断,估算出价格,买下一刀剖开,里面可能色好水足,价值难以估算,也可能无色无水,一文不值,这就是赌石的风险。 但是尽避风险大于收获,还是有许多赌徒前仆后继的想发财,她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 “姑娘的天赋耐人寻味,我倒是要见识一下你的天赋,结果要是让我满意,毛料开岀来的不管是什么,你我五五对分,还有,下注的银两我来岀,你只要负责选料就可以了。”官扶邕自以为这样的条件够优厚的了。 “要是里面什么的没有呢?”她本想见好就收的,运气这东西没什么准则可以说,可是五五分,真诱人。 要是有了这笔钱,她是不是能果断的从老青家搬岀来,盖间小屋,请两个下人洗衣煮饭,她闲闲的刺绣发呆过日子? “那我也认了。”他不是小气之人,又是存心要试探鹿儿,既然要试探,大方是必然的。 再见鹿儿目光坦荡,没有半点心虚作假模样,他慵懒的起身,语调轻松得好像要去的是集市菜摊上挑青菜一样“那咱们就去挑石头,我就等着看姑娘的能耐了。” “欸,阿邕?”夏衍也跟上,真要玩? 阿邕明明不好此道,怎么突然大发赌性了。 第五章跃升万两小盎婆(1) 鹿儿看上的是一块杂痕遍布的石头,合抱起来约一个小童的身体这么大,石皮看不出厚薄,而这么大一块手料下注的金额就要三百两之多。 辟扶邕很快的掏出银票下注。 银票是京城金德昌钱庄的票子,日升昌的大掌柜看到二话不说,客气的收下,对于他们这种经常性有着金钱往来的人来说,在京城的金德昌钱庄就是铁票。 辟扶邕自然不会去抱那石料,鹿儿年小,力道也不足,于是只有夏衍代劳,只是夏公子心里那个哀怨啊,为什么年纪大的人就是吃亏? 吃亏就是占便宜又哪个混蛋说的? 看见鹿儿还有她后面两个锦衣富贵的男子,老柯浑沌的眼一下睁开。“小泵娘,你这是?” “大叔,我又找了一块毛料,麻烦您再帮我瞧瞧。” 这是玩上瘾了?欸,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老柯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看在鹿儿给他的那一百两银子分上,他还是替她多问了句,“这两位公子也是一起的吗?” 辟扶邕和夏衍都点了头。 这应该就没什么回题了吧。 “不知这位公子要切两刀,还是三刀?” 鹿儿应道,“二刀。” 老柯很平常心的一刀切下,不料,不只没有出绿,由于毛料风化太久,这块石头的表皮很厚,还布满大大小小不规则的裂纹。 他看了眼鹿儿,这小丫头这回是要失望了呀。 由于是鹿儿挑拣的毛料,许多人在经历过鸡血石的震撼后,看见她又挑了块毛料,纷纷又找了过来,每个人心里都在吐槽,这回要让她开出绿来,老天爷就是个瞎的,而且,心还偏到没边了。 丙不其然,第一刀下去,毛料里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东西,这不就嚷开了,一个个大摇其头。 “哎呀,不入流的砖头货,杂质多、裂纹多,又不透明……” 一片不看好声响起,就此走开的大有人在。 老天有眼啊…… 鹿儿脸色如常,“麻烦大叔再切一刀。” 既然买主都这么说了,老柯只能把第二刀切在旁边约莫一个手镯的厚度上,这一切,就算他是积年的老手,见惯许多色料和水头极好的毛料,也被眼前这团块状饱满的绿给吓得抖刀了。 “这位公子、小丫头,老朽斗胆请求可不可以再切第三刀?”第三刀切下去就能确定这块毛料是不是大块正绿的巨型——翠,要真是,那可就价值连城了。 就连见惯开出各种翡翠玉石的老经验,老柯的声音也是抖的。 没人想到第二刀会开出这么丰满清澈的绿来,刚才走掉的人又一个个涌了回来,就等老柯的刀。 辟扶邕点了点头,用余光翘了眼身边的鹿儿,她察觉到他的注视,回以无杂质的一笑,官扶邕却觉得心头一热,避开了她的眼睛,至于对自己怪异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抹去。 只是这小泵娘会不会太平静了,不管切出来的会是什么,他觉得她的表情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这想法,他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他在神游的当中,老柯已切完第三刀,他抬起切料多年、沾了很多粉尘的眼惊呼。“东家,是独山玉,您赶紧过来看!” 老实说玉石商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排开众人,把那块开了窗的毛料整个抱了过去,用红绒布包裹,带到台桌上,台桌边上,金珠宝商铺的当家和日升昌钱庄的大掌柜两人茶也不喝了,全凑了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哩咕噜,咕噜又叽哩。 三人身边是里三圈,外头又三圈,就等玉石商开口。 不说众人有多惊讶了,夏衍和青明珠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身为被晾在一边的两个正主,鹿儿很开心,那种喜悦是她又要有进帐了,而且可能会是一笔难以想象的金额。 第11页 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辟扶邕嘴角浮起一抹飘渺的微笑,银子嘛,有他当然不会拒,不过,他真正捡到的宝,也许是这个叫鹿儿的小泵娘。 为什么叫也许,因为这只是第一步,将来需要用到她的时候,他恐怕还得设法来说服她才可以。 能精准的看中毛料,犀利判断,而且在一天之内两次都开出稀罕物来的人,他这是第一次见到。 “小泵娘你走运了。”老柯难得离开切料的位置,真心过来恭喜鹿儿。 “大叔,我这是托您的福,一会儿,再给您吃红。” 老柯双手挥舞,“不不不,你给的已经很多了。” “大叔往后要再见到我,就叫我鹿儿吧。”对她好的人,她向来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回馈对方,这大叔一连替她开出鸡血石和翡翠,这可是得有双神之手的人才能。 经过磋商结束,玉石商迈开大步的过来,脸上开出很大一朵菊花,“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官。”他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官公子买下的这块王石,您也看见开出了独山玉,这独山玉质地细腻,近似翡翠,您这块的玉质透明度高、水头足、质地细腻,无杂质裂纹,是半透明蓝绿色的天蓝玉,又称南阳翠玉,是所有独山玉中最佳的品种,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过这独山玉要交到我手上,必然不会埋没它,定能让它大放异彩。” “说重点。”官扶邕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言不及义的废话。 新疆和田玉,河南南阳独山玉,陕西西安蓝田玉,还有辽宁岫岩的岫玉,称为四大名玉,独山玉,位居其二。 独山玉因为色泽鲜艳丰富,多做成大型摆件,他父亲书房中便有一件松下对奕的摆件,十分宝爱。 “公子,请借一步说话。”玉石商的看了眼鹿儿,和大人商量才是对的吧? 辟扶邕举步便行,后面缀着自动跟上的鹿儿这小尾巴。 两人到了一处雅间,眼力好的跑堂奉上香茗,他也没漏了鹿儿,给了一小盒苏记最驰名的芙蓉卷和半透明的玫瑰糕。 这是真把她当小孩了。也罢,鹿儿捧着小攒盒,自动爬到官扶邕旁边的椅子上当听众。 玉石商的也不罗唆,开门见山,“公子您快人快语,那块独山玉石我愿出七万两雪花银,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割爱?” 辟扶邕忽然觉得衣袍一紧,竟是鹿儿揪着不放,他很明显的看到她手指上留有糕点的痕迹。 他回瞪她,唇边透出些微危险的嫌弃。 不就一点屑屑吗? 不过她也看见自己手指上的黏腻了,拿出帕子携干净之后,她对着玉石商来个笑容大放送。“大掌柜的,这块独山玉,体积之大,不只能做一个大摆件,余料还能做成各式各样的簪子、耳坠、戒面,甚至抹额上的缀玉,这一翻手,恐怕也不止十万两这个价吧?” “哎哟,我的小泵娘,你方才已经赚走我一千两银子,你要知道,就算能做成饰品,我也需要或本工钱的,设计、锻造、贩卖,哪不需要工本费?”玉石商急急辩解。 方才那一千两不过价还价,不会就是在这里等着他的吧!哎哟我的姑女乃女乃! “那就这样,十二万两纹银,玉石给你,我要日升昌钱庄的银票,如何?”鹿儿一副小大人样。 “小泵娘你做得了主吗?”玉石商这下拿不准到底谁才是头儿了。 “可以。”鹿儿连迟疑都没有半分。 辟扶邕端着茶盅慢慢的品茶,他对金额多少没有太大意见,只是他也想看看小泵娘能替她自己争取到多少。 见鹿儿丝毫不让,玉石商的居然向官扶邕求救起来。“官公子……” 他的眼睛贼亮,不说一身尊贵的穿着,那气度举止,怎么看就是那种不缺银子的人,一万两万的银子绝不会放在心里。 扶邕虽无意护着鹿儿,但是两人如今同在一艘船上,他总得站在她这边,“虽然下注的银子是我出的,但玉石是我家小妹妹看上眼的,所以,她拿主意,大掌柜的是舍不着孩子也套不着狼,这块独山玉,我带回去把玩也不是不行。” 这是拒绝大掌柜的提议了。 “这这这,公子不多考虑下吗?”玉石商的那个焦急啊。 “谢谢大哥哥!”鹿儿知道卖乖的重要,也不看玉石商的脸,这下没敢再拿黏腻的手指去给官扶邕添堵了。 其实银钱多少,对官扶邕来说还真是其次。 但是看着眼前这小小的人精有模有样的在众人面前争取利益,倒是挺有趣的,他原来目空一切的眼把鹿儿那蜡黄细瘦到看不见小泵娘该有的天真和无忧无虑的脸蛋给描绘了一遍,这丫头的生活看起来真的不怎样。 她唯一能看的就那双眼了,有股子让人说不出来的韧性和活力,让人看过一次,便能记住。 “欸。,”玉石商的重重叹了口气,这等颜色种水都上等的独山玉已经许久不见,不论他要用多少价钱买回来,,都有办法用加乘的价钱再卖出去,他故作沉痛,破爷沉舟的点了头,“一言九鼎,十二万两纹银,就这个价。” 辟扶邕几乎可以看见鹿儿那张连半点粉红也没有的小脸蛋漾出了亮丽的色彩,那皮肤透着光彩,好像轻轻掐一下就能掐出一汪水来。 好像只要提到银子,就能看见她这发自内心喜悦的神情,这丫头是真的爱钱啊。 本来他还想看要如何说服她,如今有主意了,投其所好就是了。 玉石商请来日升昌钱庄掌柜作证,开了五百两一张的银票,最大面额一万两的官票,总共十二万两纹银,立了据,银货两讫。 鹿儿将一叠热烫烫的银票推给官扶邕,一半自己收下,说真的,这辈子头一次收到这么多的银票,还热的呢。 选毛料的本钱三百两是官扶邕出的,她净得六万两纹银。 也许她从此便能奔向小康,不,这几万两的银子对老百姓来说是天价,一辈子躺着吃,坐着吃,都花不完。 她算得上是富婆了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没忘让老柯吃红,然后笑嘻嘻的拉着已经懵成木偶的青明珠向官扶邕说了声告辞,就想离开。 这要回百花村的牛车赶慢赶也是赶不上的了,所以她们就慢慢逛吧,至于怎么回家,姑娘兜里有钱,恼什么! 第五章跃升万两小盎婆(2) “姑娘等等。”官扶邕从容自若的追出来,“姑娘身怀巨款,不会想就这样回家吧?” 两个手无寸铁的小泵娘身上带这么多钱,而且酒楼赌石是完全公开的活动,她得了多少银子,大概一条街的人都知道了,肖小强盗觊觎,正等着她们落单的时候下手。 “公子有好的意见?”她乐昏头了,还真没想到这一桩。 “那些银子对一个小泵娘来说太危险了,还是存到钱庄兑些碎银使使得了。”他从来不鸡婆,但看在鹿儿对他还有用处的分上,他不介意意指点她一条明路。 小泵娘思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晓了,多谢公子指点送津。”的确,这些银子想偷渡回老青家太不实际,老青家可是孙氏的一言堂,就算她和青明珠是女孩子,有时候总有不方便的时候,但孙氏还是想进房就进房,她才不管你尴尬不尴尬,更别谈什么人权隐私了,在那个家,她想去哪就去哪,你心里不舒服你家的事。 所以不让孙氏知道她有钱,爷底抽薪的办法就是存进钱庄。 她看不到,吃不到,就不会有非分的想法。 “那我们一道,姑娘请上马车。”他指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头马车。 第12页 他这是也要把钱存进去吗?也对,带这么多钱出门太不理智,只有把银票放在钱庄才是万无一失的保障。 既然同路,有车阶级也愿意搭载她们一程,的确比用条腿走路方便舒腿多了。 “鹿儿,我们不好随便上人家的马车吧,我们跟这两位公子又不熟。”青明珠不是很赞成。 “小泵娘,你这是看不起我夏衍的人棓,你随便去打听,我夏府马车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坐的。”他很少看到这么不知好歹还怀疑他清高人格的小丫头,太不可爱了。 “夏府很有名?”别说青明珠不知道夏府是哪户人家,鹿儿也不知道。 “随便抓一个路人来问,南州刺史夏大人府就会有人告诉你了。”官珐邕看好友一脸让我屎了的表情,很不忍的揭开两个姑娘孤陋寡闻的事实。 可怜两个小泵娘县城都还没认全,就被强行灌输了南州刺史夏大人府邸……这谁知道啊?不过人家都把名头搬出来了,鹿儿和青明珠哪还有什么异议,她们欣然坐上马车。 鹿儿第一次坐上马车,心里那个感慨啊,别说里头的宽敞了,挤进四个人还绰绰有余,舒适的绣花团软垫,脚上是羊毛毯子,无论马车跑得多快都不颠,茶具点心书本骨牌都有,她发誓,等她有了自己的宅子,头一件事就是要买一辆这辆马车还舒适无比的大马车。 辟扶邕也发现他对面这个小泵娘有多喜欢这辆马车了,她也不怕人家说她眼皮子浅,这里模模,有机关的地方抓着夏衍假定根究底的问清楚,不过,她如今手上有银子了,想买一辆马车代步也不是买不到。所以,他很安心的闭眼休憩。 只是————他明明就坐在她对面,为什么关于马车的事只问夏衍不问他? 难道,他长得比较顾人怨,不太可亲? 马车速度快捷,很快去了和夏刺史府有往来的熟悉钱庄,鹿儿将六万二千两白银都存了进去,然后兑了三百两的银票碎银出来。 唉,这不是要补上王娘子给的订金,就算两人各得五十两,可想而知她们是一个铜板也落不到荷包,都给了孙氏,两人又空空如也了。 因此,另外的一百两她打算给青明珠,让她自己看着办,看着用,也算偿还她大方借自己五十两去买废料的钱。 至于她自己拿看剩下一百两,偶而嘴馋的时候买个零嘴还是吃顿好的,也很合理对吧?虽然鹿儿是这么打算的,但青明珠怎么也不肯收她的钱,两人推让了一番,她最后只肯收五十两银子,这还是要给女乃女乃交代她才肯收下的。 现下有了银子,青明珠原本做刺绣赚的钱可以给家人买东西了,人呐,没有能力的时候没话说,有能力的时候还苛待自己就不必了。 还有,既然都搭着人家的大马车去了钱庄,一事不劳二主,马车又载看青明珠去给虎子、李氏、老二、孙氏、青老头都给买了东西,看青明珠那喜气洋洋的神情,鹿儿什么都没说。 凡事都会想到对方,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 “谢谢官公子、夏公子,让我们在城门下车就好了。”不回村子,天恐怕就要黑了,模黑走路,鹿儿没什么把握,古代黑漆漆的山路和现代到处都霓虹灯的柏油路可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两位姑娘住百花村是吗?离县城不远,大家相识是有缘,不如让马车送两位姑娘一程,再说,明珠姑娘买了这么些东西,也不好带着走。”夏衍在某人的示意下,变身成热心助人的热血青年。 而他为什么会知道青明珠住在百花村,他们这一路就算不是多有话聊,但是基本该了解的,他多少都从青明珠不设防的口中问到了。 夏家马车进了村子已近黄昏时刻,只见彩霞满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天际雁鸟归巢,处处皆是乡间野趣。 老青家门口站着频频向着路口眺望的李氏,还有像条虫不安分扭动的虎子。 李氏是远远看见马车滚着烟尘过来的,她以为是哪家的人来走亲戚,搂着虎子避到一边,没想到马车却停在家门口,接着再看到从马车下来的青明珠,她激动了。 “娘,虎子,我回来了。” 鹿儿下了马车也乖巧的喊了婶娘,模模虎子的头。 “你们这是……”李氏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孩子是搭马车回来的,等她看到一身锦衣华服的官扶邕和夏衍下了车,脸上看见女儿的急切都变成了茫然。 这时听见外头动静的孙氏、章氏、青金珠和等着吃饭的老青家男人都出来了。 只是对于脑袋回路和别人不一样的孙氏来说,她的眼里只有迟归的孙女,她才不管她们是用什么方式回家的,那些她毫不关心,她在意的是让她等了又等,等不到该回来做饭的人,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火,不发泄一下她没办法过这个坎。 于是,嘴里骂骂咧咧的随手拿起墙角的竹扫帚便雨点般的打了过来,打得鹿儿和青明珠闪躲不及就挨了好几下。 “两个野丫头,一出门就像放飞的风筝,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记得要回家,我打死你们,不打不长记性!” 不说官扶邕、夏衍,就连原先驾车、这会儿在帮忙把东西卸下来的卫二也不高兴了。 “卫二。”官扶邕低喊。 他完全没想到送这两个小泵娘回来,别说一杯茶水也没落着,还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打人,瞧瞧那小丫头脸上的忍耐神色,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都这样了,看不见的地方呢? “老太太这是做什么呢?” 卫二很有眼色的叫了声,含着内力的吼声吼得孙氏耳朵嗡嗡叫,扫帚居然就掉了。 但是她一回过神来,眼睛扫过站在她家门口的男人,她年纪大,眼睛本来就老花,天又黑,可多少还是看清楚有两个男人都不像是普通人,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敢挑战她权威的老人来讲,无论如何,她得找点场子回来。 “你是哪来的野男人,离我孙女远一点!” 卫二差点被气笑,他见过杀人不眨眼的汪洋大盗,见过心机算计翻脸无情的人,可这么是非不分的老人还真开了眼界。“这位老人家,我家主子好意送贵府的两位姑娘回来,不得一声谢也就罢了,您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小泵娘出气,家丑不可外扬,您不替小泵娘的名声着想,也该想想自己的。” “我教训自己的孙女关你什么事?”无知者无畏,孙氏是最佳典型。 “老婆子够了!”青老头看的人比孙氏多,他上前向官扶邕和夏行抱拳致谢,这一进前更发现这两个面貌神俊、风姿不凡的男人都不是非常人,随便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辟扶邕的眼光根本不在青老头身上,他看见那个叫青明珠的姑娘被一个妇人搂在怀里,一副母鸟护雏的模样,而鹿儿她就倔着脸,紧握拳头的小手绷着青筋,孤伶伶的站在暗处,小脸上一条红肿明显得官扶邕觉得无比刺眼。 为什么一个小泵娘可以对这样的打骂看似无动于衷?如果她喊声疼,他还能理解,但是她只是紧紧闭着小嘴,眼里好像什么人都没有。 他送她们回来,目的也只是想知道小泵娘住在哪,待他亲自去勘查完那条矿脉,再来寻她,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乡下人打骂孩子再平常不过,他却发现他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鹿儿脸上那种遗世而独立的表情,好像这世界上她只有一个人。 可无论他有多不喜欢,他终究是个外人,别人的家务事他不能插手。 第13页 他绷着滴水成冰的脸上了马车,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马车走了,老青家人都进了屋。 孙氏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得罪了谁,她唯一在意的是孙女们去交绣品,该她的钱呢? 青明珠经过娘亲安抚后情绪稳定许多,她看着杵在一边不说话的鹿儿,知道女乃女乃这是把她打狠了,她却不知道鹿儿这会儿已经果断的把要离老青家的时间提上日程。 这个没有半点温暖、只有斥责打骂的家她待不去,即便还有二婶和青明珠给她的温情,可那丁点力量都不足以让她留下来。 青明珠买给家人的东西是用她卖帕子、荷包得的二两多银子买的,她把订金五十两银子给了孙氏,也把王娘子让她们绣大幅绣件的事说了一遍,孙氏把她们带回来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果然看见匣子里有她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和衣服,她这会儿精细了,连指尖也没敢去碰一下那丝绸和抗绸布。 然而,在看见青明珠花钱买的那些要给爹娘还有虎子的衣服零食物时她又怒了,“居然有钱买这些零嘴衣料,我是缺你们吃还是穿了?哼,看我还是对你们这两个死丫头太松了。” 青明珠觉得女乃女乃骂她可以,东西是她买的,钱是她花的,可鹿儿自己一文钱没花,怎么女乃女乃连她也骂上了? “女乃女乃,孙女想说用做绣活的钱绐爹娘和虎子添置些东西,也没忘了您和爷爷的,您瞧瞧这料子可喜欢?”她赶紧把一块绿色的绢布拿过来。 李氏也替女儿说话,“对啊,娘,您和爹很久没添置新衣服了,这料子我来裁,包准含您心意,过两天您就一身簇新了。” 女儿为了给家里买东西又惹恼婆婆,顾不得章氏的冷嘲热讽,为娘的站岀来挺着女儿。 孙氏被李氏说得意动,虎子也跑过去撒娇卖乖,女乃女乃要是扣下他姊买回来的零食,他不就没得吃了?所以,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孙氏被这一说动,心也活络了,斥着青明珠,“还不赶紧去烧饭,一大家子等着吃呢。” 青明珠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一大家子的大人为什么只会等着吃,好像完全没想过她才从县城回来,会不会渴,肚子饿不饿,人累不累。 只有她娘会偷偷帮她忙,替她做点什么,有时候她也会怀疑,就因为她不是男丁,不值钱,所以什么累活都该她吗? 可今天,她做了许多事,还是没能讨好女乃女乃,她忽然就灰心了。 她转头往厨房去,但,鹿儿呢? 堂屋里早就没有鹿儿的影子了。 等她侍候完一大家子,把拾掇碗筷的事情扔给表金珠时,她女乃女乃没反对,还拿话刺了青金珠。 “明珠丫头好歹赚了钱回来孝顺我这女乃女乃,你一整天都在家做了什么?别从为你偷懒耍滑我不知道,洗个碗而已,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吗?我呸!” 青金珠气炸了。 “说我偷懒滑,那个鹿儿呢?打回来就躲进房里去了,这算什么?”她一脸扭曲,她就是不甘愿,非要拖一个垫背的下水。 孙氏眯起了三角眼,她不找鹿儿的麻烦不代表她容忍,只是她知道那两件绣件要是绣好能替她赚进不少银子,她手里掂量着青明珠上缴的五十两银子,说是王娘子给的绣件订金,只要绣件一成,那该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所以,眼下的鹿儿她动不得,可等绣件完成不代表她会一直容忍下去! 目前就让她快活几日吧! 第六章搬离青家自立门(1) 鹿儿听见青明珠来敲她的门,不过她装睡没应声,没多久外面的人见她没反应,门板就安静了下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既然决定要离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储备体力,什么不要想,睡个好觉,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蒙起头,白皙的小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至于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红痕就不知道了。 棒天,天一蒙蒙亮,她就起床了,漱口洗脸,换上干净的半旧短襦和长裤,背上昨晩就已经收拾好的两个小包袱,再环顾她这穿越过来住了大半个月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能带走的东西也就那些。 推开房门,地上却放着王娘子给的绣件匣子,看得出来是昨夜青明珠给她送过来的。 她打开一看,确定无误,她把匣子装进包袱里,静悄悄的走出了老青家的门,头一次也没有回。 片刻过去,老青家门口的大槐树上冒出一个人头,他定定的看着鹿儿下了坡,走了好一段路,这才轻盈的跳下树,隐藏入草从中悄悄跟了过去 青老大被分出来后的房屋就在百花村的大山下,离老青家远,离村子也远,除非有心过去,就是个荒僻没有人烟的地方,鹿儿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虽然不是鹿儿心目中的砖造房子,但胜在结实,以前青老大刚接手的时候,是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子,屋顶漏水,地上泥泞,因为靠着山,湿气又重,根本不能住人,可青老大夫妻咬牙努力打工干活,存了钱翻修了屋顶,铺平了地面,又加修了两间厢房,将主屋和山坡隔开,但是自从夫妻俩决定要去外乡赚钱,这屋子就落了锁,没人住的屋子,外表看着还可以,内里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了。 虽说没人住,却有一条让人走出来的小径,来到门口,原本应该用大锁紧扣的木门却是没了锁头,大门虚掩,莫非,被小偷闯了空门? 青天白日的,鹿儿也没在怕,她身量小,不想惊动里面的人,把拉开大一点的缝隙往里钻,小小的小院,居然抬掇得干干净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就晾在捡来的几根柴禾上。 那是件姑娘的短襦衣。 她好奇心顿起,想看看鸠占鹊巢的那只鸠到底是谁?只是里外绕了一圈都不见人影。 两把凳子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也不见,她放下自己的家当,想不到还有壶水,举起来晃荡晃荡的,不客气的倒了一杯解渴。 她原先以为破旧肮脏的景象都没有,有只有简单的几样家什,心里却无端端松了口气。 这里就是她的家啊,青家三兄弟分家,可分出来的际上只有青老大这一房,显而易见的孙氏就是看青老大这养子不顺眼,干脆分出来,眼不见为净。 青老大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既然是她的家,有什么不能住的。 然而,她走远的思绪还没找回,喝斥声伴着娇小的身影便撞了过来,鹿儿躲过她的攻击,头皮发麻的看着她手上那把生锈的柴刀。 合着这是百花村人的习惯?凡事都习惯先动手再说。 “你是谁?为什么闷不吭声闯进我家来!”小泵娘年纪不大,浓眉大眼,一手叉着腰,看起来像只小兽,可她身上破烂又空荡荡的衣服却出卖她外强中干的本质。 鹿儿觉得自己已经够干瘪的了,没想到这年纪看着和她相当的小泵娘不只面黄肌瘦,根本是包着皮的骷髅,这是从来没吃饱过吧。 “你叫什么名字?” “这应该是我问的。”小泵娘挺有个性的,完全以主人自居。 鹿儿不介意。“我叫鹿儿,你呢?” “我叫小绿。” “你在我家做什么?” “这是你家?骗人,我探听过了,这家人都去了远地,屋子是空的,我才住进来的。”小绿握着拳头,理直气壮。 “我爹娘和弟弟是去了远地,他们把我寄在女乃女乃家,这,你可知道?” 小绿颓丧的垂了头,蚊子的哼哼,“我听村子里的人谈论过。”她很快又昂起头,看见鹿儿脸蛋上一条明显的红痕,这会儿脸已经微微肿起。 第14页 “他们……对你不好吗?” 鹿儿没有说老青家的人对她好或不好,她只是很坦然的说道,“我觉得自己住自在些。” “我明白了。”小绿把手上的柴刀抛下。看起来她又得到处流浪了,那种居无定所,到处被人赶的生活,她真心不想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好不容易找到这屋子没人住,她还以为可稍微借住久一点,起码几个月,或者一年,想不到她晚上作梦还会偷偷笑的时候,主人回来了。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很么以前就没有了—— “那你又为什么住进来?”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家乡遭了洪水,我爷女乃爹娘还有弟弟妹妹都没有了,他们的尸体不知道被大水冲到哪那去,我醒过来就开始流浪乞讨,一个县城走过一个县城,来到这里实在走不下去了,见到了小溪想喝水止饥,却无意中看见这里的屋子没人住,我在屋子旁观看了两天,确定真的没人才敲开锁进来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终于有瓦片可以遮头,有墙璧不怕闹风……没有想太多……” 是个流离失所的可怜孩子,家人在一场大洪水里都没了,那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穿过来的时候是被老青家收容的,头上有瓦,身上有衣,虽然经常性的没饭吃,可比起这个小泵娘,她算是好的。 人是禁不起比较的,一比较就会发现差别,有了差别,有的人会想要好,甚至更好有的会心生怨恨,觉得为什么自己不如人。 鹿儿没有让小绿继说下去,她只是很平常心的说道,“既然你没有地方去,那就继续住下来吧,反正这屋子也只有我一个人,我们一起做伴。” 小绿仔仔细细看着鹿儿的神情,她脸上没有点嘲笑还是敷衍,而是带着真挚的诚恳,她咚地就跪下去磕头,“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绿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那膝盖着地声音让鹿儿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这么跪着磕不痛吗? 她回想起上回孙氏罚她和青明珠下跪的场景,就算她偷偷垫了被子,没有把胨盖跪废,可那滋味光用想的就不好受。 “唔,你想报答我?” “是的!” “那记得,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跪人,怪不舒服的。” 小绿无语凝噎,这样的报答会不会太奇怪了?可在鹿儿严肃的目光下,她还是顺从的起身。 鹿儿点点头,也算孺子可数,随手打开包袱拿出一个很大的油纸包,“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昨天我和明珠姊去县城从酒楼包回来的点心,听说还是酒楼里很出名的粉糕,尝尝?” 一大包的油纸包摊开,桂花糖蒸栗粉糕垬有三层,层层分明,桂花和栗子的香气交融,鹿儿一吃就爱上了,荷花酥形似荷花、酥层清晣,形美动人,包裹着山药、面粉、澄沙馅的山药糕,她也尝过,觉得很对她的胃口,便全包了回来,只是经过一路奔波,一夜折腾,荷花酥也不荷花了,山药糕和栗粉糕还黏成了一块。 没想到小绿一看到这糕点,半点不嫌弃,口水直吞,眼泛绿光,“我真的也可以吃?” “不让吃还问你做什么,坐下、坐下,一起吃。” 小绿也不进究,还真坐下来就吃,起先是咬了小小口,但是接下来几乎就是用塞的,并且用频频的点头给子最高评价的赞赏。“要是能让我天天吃这么好吃的糕点,我死了都愿意。” “要我说,冒着热气的时候更是香甜软糯。”这会儿虽然凉了,还是很好吃的。 毕竟昨天在酒楼鹿儿就尝过了滋味,看着小绿狼吞虎咽的饥渴样子,她索性吃了两口意思意思,剩下的全让给她了。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油纸包上连半点细碎渣渣都让小绿吃得一干二净,鹿儿认为要不是她在小绿有可能连油纸包都会吞下去。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圣母性格,随便就对人家好的人,只是小绿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泵娘,一餐可能要当或好几餐吃,找不到食物的机率可能大过有东西吃,这让她很是怜惜。 她慢吞吞的倒了水,冲走嘴里的黏腻感,顺便也替小绿倒了一碗。“别急,往后,只要我有一口饭,不会饿着你的。” 小绿动作一滞,杏眼很快浮起了水雾,她擤了下鼻子,“小绿会好好做事,报答姑娘的。” “我没把你当下人,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小绿把最后一块山药糕放进嘴里,和着水咽了下去,“不,做人不能这样,我爹娘说过,人不可忘恩负义,姑娘和小绿素昧平生,什么条件都没提就愿意让我留下来,我自然要付出劳力换一碗饭吃,这样接受姑娘的好意,我才不会觉得亏心。” 哟,是个是非分明,有扳有眼的小泵娘,鹿儿发现她还满喜欢小绿的个性的。 抱着缺了角的茶碗,鹿儿环顾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屋子,家人都走了,只留下搬不动的大样家具,她方才逛了一圈,到处空空如也,厨房架上连个盐罐子都没有,更别说被褥枕头油灯这些东西。 最现实的是没有食物,她想在这里过下去,而且还要过得不差,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得重新置办过。 得了,姊包里有钱,赚了钱就是要花的,左右没什么事,“趁早,我们去把需要的东西买一采,回来再来整理房子。” 也就是说她们有不少事情可以做了。 买东西?小绿的脑空白了一下,她们有钱吗? “姑娘有钱吗?” 不错,知道要问这问题。“有,够我们用的。” “哦。”小绿愣愣的起身。 而鹿儿已经拿起荷包,准备出门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鹿儿又拦了财叔的牛车,这次车上的人不像昨天那么多,那婶子们对于鹿儿连着两天去县城倒没多大意见,反而对小绿这陌生的面孔问题不少。 这时间,鹿儿看了眼还没爬升上来的日头,心里有数,老青家的人这是还没发现她不见了,没嚷嚷开,所以村民也无从知道她搬回自己家的事。 乡下人家就是这样,谁家一点艺麻绿豆的事都瞒不了。 小绿对于这么多的关注眼光,显然有些吃不消,垂着头,要不是鹿儿就紧靠着她坐,她相信小绿应该会跳下车去,宁可用走的。 鹿儿模模小绿细到骨头都凸出来的肩膀。“这是我远房的亲戚,我带她去县城买些用得上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村民打量小绿的穿着,还有她一副难民的模样,很有默契的点点头,她便住在偏僻的村子里,多少也是知道有些地方不是那么太平的,早灾、水灾、蝗灾、地牛翻身,老天爷什么时候要翻脸,那可是不一定的。 许多人对小绿的眼光就多了几分温情和同情,一路上聊天说笑很快到了县城。 “这里我来过。”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小绿甚至知道城西角有座破庙,她跟着流民曾窝在那里住了半个月,都是靠人家施舍的薄粥和偶而才有的咸菜,一天一顿的熬过去的。 只是那样的施舍也无法长久,没多久他们被人驱赶,后来她和其它的流民走散,糊里糊涂的像游魂般的走着,也没把握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倒地不起,成了路边的尸体,没想到却找到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还遇到了姑娘。 “都过去了,我们做人要往前看,要抱着希望,就算没办法把日子过好,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不是?”鹿儿看见小绿眼里的苍凉和茫然,拉着她的手进了一家铺子。 第15页 第六章搬离青家自立门(2) 小绿以为鹿儿所谓的置办东西不过是意思意思买些吃食,也许,还可以买两身衣之类的,可是当她跟着从第二家铺子来到不知第几家铺子的时候,已经哑口无言了。 “姑娘——”这不是采买,是搬家呀。 “唔,东西太多提不动了吗?我刚刚就说让小二哥帮我们送,你就逞强。” 被数落了,但是小绿没有不快,她只是不明白,“姑娘,钱不是这样花的,我们会不会置办太多东西了?” “不会。”鹿儿果断得很,“还是你想明天再来?” 小绿差点没把头给摇断了。 这一采买才知道还有许多东西没买够,至于花了多少钱,现在没空算,回去再想。 最后,小绿听从鹿儿的意见雇了两辆牛车把满当当的锅碗瓢盆、盥洗用具、马桶,还有棉被米面鱼肉佐料,还去成衣铺给两人从里到外买了好几身换洗的衣服鞋子,就连笔墨纸砚也一并买了。 小绿已经失去说话的功能,她只能弱弱的问,“姑娘识字会写?” “我爹以前教过,只要不是太难的应该都可以。” “姑娘有空时能不能也教教小绿认字、认数儿?” “成,能数数儿,出来买东西就不易被骗,也不易吃亏上当,认字,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欸,掌柜的,我还要多买一套笔墨纸砚……” 小绿吓得差点吃手。 笔墨和纸砚是多矜贵的东西,是能随便说买就下手的吗? 经过卖饰品的摊子时,鹿儿看着小绿光秃秃的头发,也不问她看中意哪个,一手一个挑了两条缎带和珠花,那珠花是用小小的水晶和绢布做成的粉绿色的绢花流苏,只要梳上包包头再把绢珠花划上,该多可爱! 小绿抵死不从,说她不需要。 不要吗?鹿儿直接要了粉绿、粉蓝和粉紫三个颜色,还往更多颜色搜刮去,老板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绿见她这么败家,赶紧出声,“我只要粉绿的就好。” 鹿儿见目的达成,痛快的付帐。 总之……鹿儿一遍又一遍刷新小绿的认知,她已经完全没勇气去问姑娘她们这一趟究竟花了多少钱?还有,姑娘究竟有多少钱? 她们真的能这样不知节制的花用吗? 只是回到家,她开始忙着归置所有的物品,很快就把心里那点纠结给抛到脑后去了。 鹿儿站在堂屋中央,看着本来空荡荡的屋子因为添置了摆设,一点一滴的有了一个家的样子,今天的忙累都不算什么了。 驿站一处静僻的院子。 “爷,那位小泵娘好大胆子,居然一个人出了老青家,回了她父母留下的空屋子里。”卫二详尽的禀报着他得到的消息,就连鹿儿在空屋遇见小绿的事都没有漏掉,至于,那两个替自己办了一堆家当的事情,卫二相信自己不用说,那两个小泵娘一踏进县城,他们家爷应该就知情了。 “她还真是处处出人意外。”先是利用废料自己赚进一千两的银子,接着,他玩笑的试探,没想到她还真替他赚进万两银子,接着是发现她寄人篱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委屈,现在,卫二告诉他她离开了有祖父母庇佑的家,一个小泵娘家是谁给她的勇气和胆量? 她和一般女子更不一样的是,面对他,没有过分拘谨的敬畏,没有小人物会做刻意做出来的奉承,更没有唯唯诺诺的惧怕。 这么个十分清楚有主见的姑娘,他忽然期待起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了。 “爷,卫二还要继续留守吗?” “到此为止,去把卫一叫上,出发去办正事了。”他是用办差的理由出的京,他需要矿脉,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巩固扩展自己的势力,他需要不着痕迹的招兵买马,打下自己最基层的力量。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这件事,其它,都是浮云。 卫二很快退去。 出了院子的门,官扶邕脸上的轻松神情全都隐了起来,脸上恢复惯常的冷酷。 鹿儿仍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偷偷监视过。 不得不说两个小泵娘这两天的饭食改善得突飞猛进,山后摘采的春笋片成薄片,用湔水汆过后沾着酱料吃,便是一道开胃的凉拌菜,一小兵白米饭,一小盆色浓红艳的回锅肉,葱炒虾和煎鱼。 吃白米饭是鹿儿的主张,她是南方人,偶而换口味喝点粥没问题,但是要她天天喝粥啃面饼,她肯定跟你急,既然能够自己做主,她便要大米饭、面条轮着来。 “姑娘,今天丢的菜会不会有点多?我们就两人。” 鹿儿坐在饭桌上,看着全部的菜眼睛冒光。“不会,都吃了!”她牙也不咬,轻飘飘的做了决定。 小绿看着有些心疼,吞了吞喉咙,要是有剩,留着明天再吃也是可以的啊。 “小绿,这你就不慬了,人在有能力的寸候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如今家里就你我两人,不吃饱吃好吃营养,把自己养好了,没有健康的身体又哪来的体力挣更多的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鹿儿开始糊弄她。 小绿点点头,姑娘说的有理,其实这两天她们的伙食在她看来已经够好的了,天天桌上有鱼有肉有饭,光是白米饭就能吃出甜滋滋的好味道,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姑娘说吃,那就吃吧。 拿起筷子,却听到有人敲门。 她家居然有人来,这是谁? 小绿出去开门,回来对着鹿儿说,“有位姑娘说是姑娘的明珠堂姊。” 不用鹿儿让进,青明珠已经带着不敢置信和诧异的眼光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着进来了。 “鹿儿,你真的在这里?”青明珠仔细的打量鹿儿,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眼再看到桌上的饭菜,心里便有些了然。 她现在离开老宅,手头上也有银子,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自己,这一想,又觉得自己替她白担心了。 这屋子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光看着就觉得要是能坐在这绣花、吃饭、聊天,甚至什么都不做也是件赏心乐事。 比起家里那逼仄、要什么没什么的房间,难怪鹿儿宁可留在这儿。 “这是我家,我不回这儿,还能去那?”她拉着青明珠坐下,“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 小绿不用鹿儿催促,已经转身去拿了双筷子和碗过来。 “她是?”当她看见小绿陌生的面孔时,一度为自己来错地方,村人会不会看错了人。 “她叫小绿,是我的同居人。” 同居人?是住一块儿的意思吗?的确,大伯这地儿是偏僻荒凉了些,不管小绿的来路如何,有伴总比一个人强。 但是,她怎么就赞成起鹿儿这离家的行径呢? 她飞快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鹿儿,跟我回去吧,家里都闹翻了,女乃女乃扬言你要是不听劝,就让你永远不要回去了。” 她早两天就想来找鹿儿了,只是女乃女乃想让鹿儿在外面吃些苦头,便不许她过来。 “我既然出来,就没打算回去,你既然来了便一起吃。”那样的家再怎样委屈求全都是没用的,她现在住得好好的,她又不是飞蛾,没道理回去扑火,再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更是没必要。 青明珠早就看见桌上丰富的钣菜,他们家也有在年节的时候才能吃到这样的菜色,但是两房人加上爷女乃,了不起就是吃个饱肚而已。 “你来得刚好,我和小绿正要吃饭,敢情你就是踩着饭点过来的。”鹿儿还有心调笑。 看着鹿儿开朗的笑容,也才两天不到,不敢说她蜡黄的脸色有了好气色,人也活泼了,所以,离开那个家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16页 她忽然也就放松了,要她把鹿儿带回去,看上的不就是能替她赚银子的绣品,往后不如她也把绣品带到这里来做吧。 青明珠也放开了,“往后我就踩着饭点来,别忘记多煮我的饭。” “知道,你尝尝我们家小绿烧的菜,这一桌子菜都是她煮的。”小绿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聪明孩子,她只是在灶边说了那么几句,就能八九不离十的烧她想要的菜色来。 三个小泵娘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回锅肉的酱汗小绿还用来拌了一碗白饭吃。 青明珠毫无形象象的满足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模模小肚子,她可是吃了两大碗的白饭。 老青家很少吃白饭,照女乃女乃的说法是太浪费了,稻米可是用来纳税缴粮,还能用来卖钱的,家里人想吃米饭,米也是米,小麦也是米,糙米还是米,为什么非要白米不可。 孙氏不知道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还在长个子的年纪,黍米、小麦、糙米是都能填饱肚皮,但是也刮胃肠,偶而吃好,一年四季照三顿饭的吃,就不是那么优了。 是鹿儿现代人的想法,可是在这时代,老青家能让孩子一天吃三顿饭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通常乡下人家有早晚两顿饭,中午劳力有得吃,女人嘛,就忍忍,反正晚上就有得吃了。 这才是正当版的古人思想。 后来鹿儿慢慢理解,对孙氏心底的那点不满也就过去了。 饭后,三人搬了板凳到院子喝茶吹风。 小院子里虽然什么都没有,就连一棵老年的银杏树也没什么活力的样子,但是姊妹们喝着小绿泡来的茶,吹着带着溪水湿润空气的春风,都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得上这种闲适恬淡的日子快活了。 “我舍不得你……”也真不想回去。 当然青明珠也只是嘴巴说说,再不想回去,她也没道理赖在这。 而且她都过了饭点还没回去,好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不知道娘会不会帮她留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女乃女乃应该又开骂了。 “反正你知道地方,想来就来。”她家的门乐意为青明珠开,却不乐意为其它老青家的任何一个人开。 “刺绣上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有那么大个炕屏我也想不到这绣什么,我可以拿来问你吧?”青明珠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 鹿儿给她眨眨眼,“如果你拿绣件过来,女乃女乃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也是,这两天女乃女乃让我把几样粗活儿交给金珠,说指头粗了,勾了丝线,怕人家嫌弃不要。” “金珠早晚要嫁人的,学点家里的事务对她有好处没坏处。”一般人家不会想娶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乃女乃回去供着的,不过,她如果运气好攀上了有钱人,这就说不定了。 她相信凭着青明珠的刺绣功夫也能把炕屏如期交出的,想要花样子?她有空就多画个几张。 至于青明珠能不能说服孙氏让她到她这里来走动,她不好说,那就顺其自然吧。 第七章捡柴捡到贵公子(1) 一个小家再小也少不了柴火和水。 河就在家门口,取水多跑几趟也就是了,但是柴,之前小绿捡回来的柴禾也不过用来煮了两天的饭和烧水就用完了。 老实说不能怪她,之前在老青家只能泡脚擦脸,没办法沐浴的日子让她实在很难习惯,现在自己当家,哪有再让自己脏兮兮的道理?她自然要天天把自己洗干净,这样做起针线活来更能专注,而且效率奇高。 至于泡澡,家里放不下那么大的木桶,所以,在置办东西的时候,她也没强求要买浴桶回来。 不过等她以后更有能力了,一定要买一个大浴桶,然后在里面撒下一堆的玫瑰花瓣和各种精油,好好的享受。 小绿对于她的“浪费”那么多的水用来沐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勤快的烧水供应她的“挥霍”,以至于现在柴禾不够了。 “小绿啊,你说你之前都是去哪里捡的柴?” 小绿指了指小院的后方,“后山。” 鹿儿顺着小绿的手势看过去,见是一座葱郁的大山,她也没多想。“那咱们去捡些柴火回来,我看家里的柴要不够了。” “姑娘就别去了,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我收拾完这边的东西,一会就捡柴去。”姑娘没把她当下人差使她是知道的,姑娘吃什么,她也吃什么,小绿知道姑娘收留了她,供她吃穿,还给了她零花钱,那么她就是姑娘的人,把姑娘侍候好是她的责任,姑娘喜欢沐浴,了不起她多捡些柴火回来就是了,哪能让姑娘为了这个上山去? “走吧、走吧,趁太还没出来,笼屉里不是还有几个肉包吗?带上了半路饿了垫肚子吃。”鹿儿也不知道哪里模岀一把柴刀和背蓑,戴上笠帽,已经一副准备好可以出发的模样了。 小绿依言去把笼屉里的肉包全包起来,把鹿儿身上的工具都移到自己身上,边走边叮咛鹿儿要小心山路,那边有石子,这边不好走……哇啦哇啦。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只看我,自个儿看着前头吧。”有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虽然是关心,还挺扰人的。 综合两辈子,她除了往县城那条路,还真的不曾爬过山,不过像小绿这样的小泵娘都能,没道理她年纪比人家大却爬不了一座山。 不过鹿儿很快发现,爬山这种体力活和年纪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第n次歇在路边喘气的时候,非常悲摧的做了结论。 小绿神奇的发现她们家姑娘是没什么脚力,但是只要让她过喘过气,她一定能起身继续往上爬,然后边走还会把细小的枯技收拢起来,扎成一小捆放到她的背篓里。 小绿被激励了,没得姑娘都这么努力了,她还在观望,于是她果断的往树从走过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鹿儿挑挑捡捡,偶而还能看见成簇的蘑菇,这是好东西啊,炖肉、炖鸡都成,于是她很自然的采收起来,准备等下放到小绿的背蒌去。 “你是什么人,若是不想脖子割出个血洞来,别动!”一把冰寒冷峭的匕首无声无息搁在她脖子上,男人的杀气直接碾压了过来。 鹿儿觉得她一定是犯了太岁还是走了霉运,为什么在这少有人迹的后山上也能被人拿着刀子威胁。 要不,她去买张彩券吧? 可惜,古代没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不过,这嗓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似曾相识啊。 “慢慢的起身,不许声张,不许抬眼。”那男声又威胁她,锋利的刀刃倒没有再往前送。“不是让你不许抬……鹿儿姑娘?” 卫二愣住了。 咦,“驾车的大哥?” 听到鹿儿姑娘四字,卫二身后的树从传出窸窣声响,浑身上下可以说狼狈不堪的官扶邕一手扳住卫二的肩,像是要强行忍住什么似的说道,“是你。” 鹿儿的视线从他那灰头士脸甚至还带轻重不一擦伤的脸,由上而下,移到他的腿。“你这腿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的一条腿是用布条暂时包裹住了,但是殷红的鲜血因为不停的走动,使得布条整个都被浸湿,情况看起来很是严重。 这时小绿也听到劫静,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小绿,你脚快,先回家烧水,准备布条,越多越好,还有,把我买的医药包拿出来。”鹿儿也没有征求官扶邕的同意还什么的,迳自安排下去。 医药包,当初鹿儿说要买那些瓶瓶罐罐药还有纱布药丸什么的时候,她曾坚决反对过,谁没事会在家里摆个没有多大用处的药箱子,鹿儿却很坚持。 第17页 在药馆里还很仔细的问了掌柜,居家需要准备什么可以以防万一的药,她的说法是,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她们住的地方这么偏僻,交通又不方便,有备总是无患。 小绿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银子买那些什么刀伤、内服外用的药摆在家里,可对鹿儿而言,在家里摆个医药箱不是很正常的事? 在现代,谁家里没个放了ok绷、优碘、止痛药啊什么的医药箱,以备不时的磕磕碰碰,头痛脑热,女生还会经痛什么的。 小绿看了这对狼狈的主仆一眼,得了令,像轻盈的小松鼠下山去了。 卫二的唇动了动,肩膀却让官扶邕轻轻用指月复按了一下。 卫二和官扶邕多年主仆,见微知着,这是让他不要有意见,随便鹿儿姑娘安排吗? 鹿儿瞧着卫二扶着官扶邕受伤的右边,支撑他大半的力量,对一个男人来说支撑一个同样是男子的伤患并不是难事,但是,这是山道上,路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负担,需不需要她帮把手? 她还真的没多想,立即靠到官扶邕的左边,手一伸,往他的腰就揽去,她也没察觉官扶的腰肉僵了又僵,卫二的脸色更是立即性的崩塌。 “来,把你的胳臂放到我肩膀上,让你的腿能不使力就尽量别使力,这样血液才不会流得那么快。”她虽然个子小,可替赶车大哥分担点力量的力气应该还是有的。 因为她的靠近,官扶邕可以很轻易的闻到她身上有着淡淡皂角的味道,还有女子独特的馨香气息,这丫头把自己当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搭在她的细肩上,可这一搭也才发现她有多纤细。 “鹿儿姑娘,这不合礼数,我来就可以了。”卫二实在看不下去。 “别拖拉,你家公子的血就要流光了。” 这魄力……卫二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可瞄一眼主子,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唇居然翘起一抹奇异的角度? 不可能是笑容,这怎么看都有些吓人欸。 好吧,什么男女大防,就当他没想起这事好了。 等三个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只见小绿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直望着,远远看见三道人影,赶紧冲上去,想替代鹿儿当成官扶邕的拐杖,可只得到官扶邕一记冷眼。 明明那冷眼只是这样一瞥,可是小绿觉得她的脚都迈不动了,就像钉在地上一样。 呜,她只是想帮忙,为什么那么难。 不得不说小绿能干,屋里热水已经兑成温水,琳琅满目内服外用的药品摆了一桌子,剪子、布条都已经备妥。 要不是救人紧要,鹿儿几乎想给她按一万个赞了。 安置好官扶邕坐在她们家唯二的椅子里,让卫二将伤者的腿抬高,放在凳子上,鹿儿飞快去洗了手,拭干,回到堂屋二话不说的替他月兑了靴子,接着拿起剪子就把官扶邕的裤子绐剪了。 这动作会不会太那个了?也没想说要不要问一下当事者,毕竟,官扶邕虽是少年,也是个男子啊啊啊! 卫二和小绿一个捂眼,一个眼珠子几乎凸出来。 很快,一截白生生的腿就那样在众人面前,只是谁也没心情去研究他的腿好不好看,结不结实,一道从大腿延伸到小腿肚的可怕伤口皮开肉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可看得出来当初在受伤之后,伤处不知撒上了大量的什么,血是不怎么流了,但是伤口看着还是很骇人、胆子小的晚上应该会作恶梦。鹿儿这样想。 她没有多少害怕的成分,上一世她长住医院,在急诊室看过更多车祸送进医院的患者,脑浆直迸的也不是没有。 卫二是看惯伤口的,没有小绿激动,鹿儿这时偏过头来,“这位大哥,麻烦你压着官公子,我要替他清洗伤处,我怕他等一下会痛得受不住。” “不必!”被小看了的官大爷磨牙,“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 鹿儿确定了官扶邕脸上的坚决,一手试了水温,,觉得可以,慢慢的对他说,“真痛就喊出来,不会有人笑你的。” 辟扶邕才要点头,她却已经开始冲洗,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这是怎么受的伤?”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鹿儿很好心的问,至于官扶邕给她什么答案她还真没专心在听。 她不是什么专业的医护人员,只能一再的用大量的清水替他冲洗,只是狰狞的伤口沾满灰尘和细碎的石粒,很不好清理,也要很小心,一再的小心翼翼,一再的试图安抚官扶邕,很快她的头就布满细密的汗珠,直到小绿换了十几盆的水她才住手。 她看到官扶邕的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但是也由衷佩服,寻常人大概早就昏过去了,他却坚持到底。 这样的人有着非常强大的心性,如果想做什么,成功的机率是很高的。 这期间,卫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只要这小泵娘有什么对主子不利的行为,他的刀立刻就会送进她腰眼,取她的性命。 这时见鹿儿的眼光在药品上巡梭,他拽出一个细长的白瓷瓶子。“鹿儿姑娘,这是宫……最上等的金创药。” “怎么不早拿出来?”她还在想要用那种药效果比较好,可以让官扶邕撑到县城去看大夫。 我这不是拿了吗?卫二在心里暗暗月复诽。 爆扶邕看着岀身不一般,从他护卫手里拿出来的金剑药肯定更不一般,好的药就是要用在最急迫的时候,鹿儿也不客气,打开白瓷瓶的盖子,把大半瓶的药粉都洒了下去,看得卫二心里直抽抽。 泵娘,那可是得自宫里极其珍贵稀少的金创药,不是坊间几两一瓶的普通货色,只要一些些就能止血的啊…… 第七章捡柴捡到贵公子(2) 鹿儿最后替官扶邕的腿包扎完毕,还绑了个小蝴蝶结,看着闭目养神的官扶邕,她真心建议,“我也只暂时这样处理,这位大哥,你还是要去县城请个大夫比较稳妥。” “卫,小人姓卫,姑娘喊我卫二就是。” “卫大哥。” “我家爷需要休息,我想先暂借姑娘的小院歇息半晌,然后再做打算。” 这是不打算离开吗?也没什么不行的,与人方便嘛,再说,要不是这位官公子,她也没办法一口气就赚到六万两银子,他就算真的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看在那些银子的分上,还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这里简陋,也没有人手侍候两位……” “这就不劳两位姑娘了,我方才已经放出消息,我们的人很快会赶到。”他刚已经放出信号,只要人手一到,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卫二。”官扶邕忽然低喊。 没人注意到他那被剪开裤管的腿凉飕飕的吗?方才是事急从权,现在包扎也包扎妥当了,就撂下他不管了,有没有哪个人想过他的感受? “爷。”卫二撇下鹿儿,“小的已经通知我们的人,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爷想喝水还是歇息?要是想歇着,我请鹿儿姑娘给您腾地方。” “找件裤子来。”官扶邕闭着眼睛,死也不肯往鹿儿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他没有劈头盖脸的把卫二骂上一顿,他都觉得自己的风度会不会太好了。 裤子?卫二终于迟钝的发现他们家爷还光着一只白花花的大腿见人,吓,这已经不是失职,回去就算被卫一给削了他都没有话说。 罢刚顾着和卫二说话,鹿儿还真没想到这一桩,幸好小绿反应迅速,她已经将前日刚买的一条薄被递了过来,垂着头,好像地板上有花似的,“这是全新的被子,可以给公子用。” 第18页 鹿儿默默递给了卫二,然后和小绿有志一同的避了开去。 辟扶邕看着她避出去的身影,方才那股拔他靴子、剪他裤管的大无畏精神哪去了?现在不过替他盖床被就要避开,他觉得现在除了伤口作痛,心头也不舒服了起来。 鹿儿再见到官扶邕时他已经换好裤子,裤子的颜色有些眼熟,不过换成卫二不愿出来见人了。 她很快想通其中的玄机,却不动声色。 “这回多谢鹿儿姑娘帮忙。”因为失血,官扶邕的脸色看着七分苍白,也憔悴了几分,但是,在短暂的休息过后,除了不方便走动,看起来已跟没事人一样了。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受伤?”她到底有没有半点好奇心,是人起码都会问一下吧? “您说。”她坦然自若,亲自给他倒了茶。 她家现在喝得起茶叶了,很普通的茶,也许他这样的人家看不上,不过对鹿儿来说她不容易。 茶叶嘛,用来解渴的,能喝,喝得习惯就好。 辟扶邕端起粗瓷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就放下。 “我的人在山上发现一条矿脉,我带人上山勘查,没想到新手矿工挖到了脆弱的矿层,引发一连串的塌陷,我的身分有些敏感,只能避开人群撤走。”他也没想过要避着鹿儿,如实说道。 “人没事最重要,矿只要再挖就有了。”鹿儿知道挖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个矿坑要是塌下来会埋掉多少人命可是没数的。 “你真这样觉得?”她不知道历代所有的矿石盐铁都是官家的东西,私人是绝不允许挖采的,一旦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样也好,一个村姑他又想她能明白他什么,是他多虑了。 虽然替自己找到理由,但是他心里有股自己也说不出来、才刚萌生的小苗,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矿脉再重要有人重要吗?人一旦没了,矿脉又有什么用?”鹿儿不知道他挖矿有什么深远的理想还是志向,对她来说重活一世就要赚很多的银子,好好过她上辈子没过过的生活,想吃就能吃,想玩就能到处玩,不想干活的候不用为了一文钱逼死自己。 这样就很够了。 然而,官扶邕不管怎么看和她都不是一路人,在酒楼一打照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在这身分阶级壁垒分明、比现代严格上几百万倍的朝代,人们用眼光就能杀死你的年代,关起门来过日子,自给自足,自得其乐,就是她最大的希冀。 她打马虎眼的笑,正好小绿将熬了半天的粥送过来,她很殷勤的替自家小绿的手艺宣传。“你失了不少的血,这粥是用大骨熬煮半个时辰,加上红枣若干,取适量糯米煮成的,起锅前放进少量菠菜,用来补血最好不过了。” 辟扶邕看着她露出一小排贝齿笑脸,端起碗,舀起一匙,还没能送进口中,哗啦啦的,堂屋忽地涌进了好些人。 夏衍吊着一手一脚,领着大夫还有一个叫卫一的护卫赶来,大夫有了年纪,直到站稳还吁吁的喘气。 躲在内间抵死不背见人的卫二一听见声响,立刻闪身出来,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人对他围着薄被单、令人发噱的模样多看一眼,几人关注的对象只有他的主子。 鹿儿默默的退到一旁,她知道这里没她的事了。 辟扶邕透过人墙,看了鹿儿的背影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记住她的模样,接着收回的目光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冷然的清明。 那大夫也不含糊,被“掳”来,不,是“请”来的路途中间已经被知会过,少听少说少问,他一辈子行医,太知道越是有权势的人越有许多不欲人知的秘密,而且他对这位公子的状况也已经有初步的了解,等到揭开伤口一看,知道鹿儿已经做过紧急处理,直说她做得很好。 夏衍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屋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很自觉的跟着鹿儿到了外面的院子。 鹿儿看他一手一脚的层层包裹,俊俏的脸上还有不少擦伤,便寻了一把椅子给他坐。 鹿儿这时才知道官扶邕受伤并不是因为矿坑塌陷这么简单,是因为奋不顾身救人受伤。 那个被救的夏衍一五一十、感恩戴德的将官扶邕为把他从矿坑中救起来的过程描述得惊心动魄,鹿儿闭眼,可以想见那石块如山崩般砸在人身上的惨烈情况,“要不是邕弟,我早就身陷坑底了。”夏衍余悸犹存。 “夏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只是你们冒那么大的危险走进矿坑去探勘,真有你们需要的矿石?” 夏衍忽然笑得神秘,“这不就要借助鹿姑娘能够认石的能力了。” 鹿儿头皮发麻,不会吧,寻找矿坑里的矿脉和赌石能否开出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路数啊! 她是什么时候让他们以为她有这种本事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你亲身涉险的,只要矿工们挖出的石头里,你能确定里面含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他们一个个武功高强的男人都在矿坑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泵娘用来填坑缝都不够。 “这件事你没得选。”官扶邕已经让卫一撑扶着出来了。 卫二则是一脸无颜见人的僵着脸跟在后面,殿后的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大夫。 鹿儿的小脸并没有太多,因为官扶邕突然的专制露出什么不满。单奇怪的是官扶邕就是察觉得到她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想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事成会你很丰厚的报酬。” 丰厚报酬,她的心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不过,她很快体会到现实,这些人就算不给她报酬,一声令下,她能不去吗? 她没有拒绝说不的权利。 丙然,做人只图关起门来过日子是不行的,没有权力,去到哪里,遇上什么事,人家随便一根指头就能压扁你。 鹿儿微微低着头,从官扶邕俯视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细细的脖子女敕生生的,像是截白白净净的莲藕。 “我知道了。”她这样说。 也许,帮他确定完矿坑里有没有他需要的矿石后,他就不会再有往来了,这样也好吧。 爆扶邕走了,青家的小院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慵懒和平静,不过小绿脸喜色的来告诉她,那个卫二替她扛了小山高的柴禾,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家里有个劳力,真好! 他居然不知不觉间替她们做了那么多事,也许她也应该考虑两个单身小女子住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一旦发生像今天那样的事,对象是旁人,那她们遭遇的可能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和的结果了。 为了不让自已住得提心吊胆,她是要请个护院回来,还是干脆直接搬到县城去? 可是这里也才刚这定下来…… 鹿儿陷入长考。 对于一件事还没想透澈之前,鹿儿不钻牛角尖,她把刺绣拿出来,开始配色、劈丝线,然后端起绷子,开始飞针走线,那专注程度直到小绿替她点上油灯都没发现。 “姑娘,天黑了,做针线费眼睛,明日再做吧。” “小绿,我们到县城去赁间宅子住如何?” 虽然去县城花销肯定会更大,但是不管做什么都方便许多,安全性也相对提高,既然决定要搬,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营生,好让自己有个更稳定的收入,用来支付以后的开销用度也好,多增加一份安全感也好,虽然说她现在不缺钱,但是那些银子放在钱庄利息少得可怜,还不如挪一部分出来开个铺子还是什么的,让生活更有保障? 第19页 那就开间铺子,只是有什么是她擅长的?她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掠过,只是一下抓不住,不管了,既然决定要搬家,那先把家搬了再说! “嗯嗯,那就这样决定!”她击掌。小绿一脸的黑线,姑娘,她什么意见都还没表示,既然你都已经拿好主意,还来问我? 第15章(1) 鹿儿带着小绿一连两天都在县城乱逛,牙人也介绍了她几处院子,一家在城东,正房、左右厢房彼此连接,还有侧座房,可以作为外客厅,书房、杂物间,男仆住所,还有前庭后院及取水洗涤的水井,但因为是城东的宅子,价钱很硬,屋主开口就是不二价,想杀价都没得谈。 城东是什么地界?这里住的都是官员和有钱人,优点是相对的治安会比别处好,屋主卖屋是因为儿子得了功名,举家要搬到京城去,不会再回来了,这才要卖房筹措路费。 另外一间在城北胡同里,这区域住的都是一般的小康家庭,生活环境单纯,独门小户的,两条街外就是集市,买东西十分方便,缺点就是没有水井,宅子也相对的小。 她们就两人,买了太大的宅子并不合用,私心里她也觉得胡同里的独门小院不错,可第三天她和牙人说了,她看中城东那间四合院。 当小绿听到鹿儿和牙人说的话,那个感动她都不会说了,她知道姑娘会买下城东的大宅子是因为里头有个水井,往后她便不用再为了用水辛苦的到溪边去提水。 四百两银子,鹿儿给了日升昌钱庄的银票,六士两银子是牙人的仲介费用,屋主见鹿儿个小泵娘也不罗唆,爽快的将宅子里价值不菲的家具都送给了她。 牙人也对鹿儿的大方印象深刻,他拍胸脯打包票,后面要去衙门的手续都由他一手包了,鹿儿也乐得把这些手续事宜交给他。 牙人拿人钱财,动作也快,与屋主在衙办好切交接手续后,就把房契和衙门盖了大印的所有的契约文件都给她送来,最后屋主将宅子的大门钥匙交给她,这间四合院就属于她的了。 小绿对于姑娘花钱的霸气已经完全无言,她忙碌的打包十几大包的行李,至于家具,照姑娘的意思都留下来,雇来一辆大马车,很干脆的把家给搬了。搬家这件事她谁没说,但是当她和小绿好不容易将所有家当都归置好,安定下来,锁上门,想去找个地方庆贺自家迁居之喜,慰劳下两人饥肠辘辘的肚子时,被人拦住了去向。 “鹿儿姑娘。”卫二高高的个子像道暗影,遮住两人,他穿着整齐,和几天前的狼狈不堪判若两人。 “卫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小绿问道。 “我家公子知道姑娘今日乔迁,命小人来送上迁居贺礼,另外在天外天酒楼摆上宴席,请鹿儿姑娘务必前往。”卫二恭敬客气的把一个扁长的盒子递过来。 既然人家说是乔迁贺礼,没有不收的道理,鹿儿道了谢,随手给了小绿。 谤据她上次收到这种扁平盒子,外观又精致的经验,里面不会是那独银灿灿刺人眼的银子吧? 她真心希望是。 至于俗气,那是什么? 辟扶邕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被人监视的感觉说什么也好不起来,只是他都好意送来贺仪了,自己计较这个又有什么用? “卫大哥,走吧。”她福了身。 爆扶邕订的雅间是在天外天的二楼,临窗一边可以看见街道的热闹景象。 奉临朝民风算是开放,卫二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泵娘上酒楼,倒也不致于让人诟病还是指指点点,可如果鹿儿的年纪再大上个几岁,卫二还真没这胆子。 “官公子,几日不见,身子可还好?”鹿儿屈膝行了礼。 对于礼节,她从来不出错,也不让人挑错。 辟扶邕坐在特意打造的椅上,当鹿儿的身影一出现他就发现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人整个水润了不少,他的视线沿着鹿儿已经初显精致的眉眼,小巧的下额,最终落到她今天的穿着上,然而微微抬眼,对上鹿儿如星辰一般的阵子,这才猛然发现自己从她一进来来后,眼里只有她。 “你看我如间?”他一副任君观看的样子。 “看着气色不坏,腿上的伤看起来似乎是无碍了。” “要不是有姑娘襄助,我这条腿拖到县城,想在短时间内痊愈怕是不能,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两人说着客气话,却没半点生疏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我送上的迁居贺礼可还喜欢?”他亲手给鹿儿倒了茶,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茶叶,芬芳扑鼻,入口甘甜。 “我还来不及看呢。”她弯着眼睛笑了,察觉到官扶邕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她对上的是他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清辉浮扁,就好像霎时能照亮人心房的光。 “那就打开来看看。”官扶邕笑盈盈说完。 既然人家要她打来看,她便接过小绿已经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一根玫瑰晶嵌珍珠的水晶簪子。 淡色的玫瑰花瓣晶石雕花连同簪子是用一整块晶石雕琢而成的,不提那价值,漂亮得鹿儿都多看了好几眼,才舍得把盒子阖上。 虽然不是银子,可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收的吗?会不会太贵重了?还有他为什么要送她簪子? “太贵重了,怎好让官公子这么破费。” “我看你发上什么饰品都没有,刚巧看到这簪子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喜欢吗?”又或者……她比较喜欢银子? 这丫头很爱钱,他知道,原来也想过投其所好,送银子给她就是了,但看到这根簪子时,鬼使神差的就觉得该簪在她的头发上,便买了。 鹿儿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可她在做什么,不过是支特别一点的簪子,她居然就自作多情了起来,太丢人了!杏阵眨了又眨,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会不会太夸张,竟然被一个小她那么多的少年给吸引,她不要活了! 她这身子是个少女,少年少女的心最容易萌动了,是的,一定是这样,这样如镜花水月的感觉很容易就会过去,往后等她年纪再大些,也许会变成心上的朱砂痣,又或者一篇偶而想起来的页篇。 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常。“这晶石的簪子太易碎了,我向来粗心大意,这簪子适合收藏起来,偶而拿来赏玩,要是往头上戴,指不定就被我弄坏,可惜了这样的好簪子。” “那倒是我想差了。”官扶邕也不勉强,虽然他有股想看她将簪子簪在头上的冲动,不过只要她喜欢就好,戴不戴也不是那么重要。“不过你答应我了,以后一定要戴上。” 这算什么要求,她轻咬着唇,还是点头应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鹿儿姑娘都来了,让人上菜吧。”官邕看她慎重的把簪子交回给婢女,心里的失落很快过去。 菜是好菜,酒是果子酒,其实满桌子的菜,吃的也就两个人,要鹿儿说真有点浪费,尽避她敞开肚皮很努力的吃,吃到觉得撑了,桌上的菜还剩不少。 她很想打包回去的,这些菜她和小绿能吃上好几天,只是看小二迅速俐的撤掉饭菜,换上瓜果点心香茗,她只暗暗的可惜了一下。 “鹿儿姑娘买下城东的宅子,只有你和婢女两人,人手稍嫌不足。” 鹿儿有些讶异官扶邕的心细,“我正想打时间去牙人那边挑选看看,若是有适合的人选,就雇几个洒扫婆子和可以看家的护院家丁。” 第20页 她有此打算,那么大个四合院要让小绿一个人打扫,也太为难她了,她也没那打算。 还有护院是一定要的,一屋子的弱女子,随便谁想进门都可以,这可不行,只是她的性子不喜欢那么多复杂的人。 “牙人那里能有什么优秀的看家护院,倒不如我的护卫你挑一个去,让他替你训练人手,待他们都得用了,再把人还给我?”他是以办差的理由出的京,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就得回京去,势必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他想来想去,留个人在她身边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鹿儿不想欠这样的人情,她没有要闯荡江湖,也没打算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业,她要能力武功那么强的护院做什么,这不是委屈人家吗? “多谢公子好意,我那院子就是个小户人家,护院是说着好听的,只要能替我看着门户,不要让人想进来就进来便行了。”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是壮汉都能做到的事,大材小用,太浪费了。 这件事官扶邕就没打算要听她的了,“卫二,你可听到鹿儿姑娘的要求了?” “小的听见了,小的一定尽力。”卫二的表情非常微妙,那种自己被遗弃,被流放的哀怨气息浓厚得谁都感觉得到。 “既然你已经是鹿儿姑娘的人,往后都要听她的吩咐,不得违逆。” 鹿儿觉得官扶邕那冷冰冰的威严才是做人家主子该有的气魄,这她做得来吗?还有,喂喂喂,要决定一件事情之前难道都不需要经过她这个事主的同意吗? 她很华丽的被漠视了。 “那么后天我让马车来接姑娘到矿山去,鹿儿姑娘需要什么,尽避开口,我让人准备。” 鹿儿也才稍稍的恍神了一下,话题已经移到这里来,她看着官扶邕明显发现她心不在焉的样,为了掩饰烧红不自在的脸,只有点头了,她为什么在他面前便会频频走神?她真心不明白。 第16章(2) 去天外天酒楼的时候两个人,回来多了一个卫二,鹿儿有一瞬间的不习惯。 “卫大哥?”这么大个子的人站在她的院子里,还真不习惯。 “鹿儿姑娘唤我卫二就好。” 连大哥也不给叫了?叫他大哥会觉得别扭吗?还是不喜欢替她做事,觉得委屈?她不喜欢为难人家,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丝不愿意的意思,她绝不勉强人。 “卫大哥如果不愿意屈就我这小门小户的护院,可以直说,我也不是喜欢勉强人的人。” 他哪敢说不愿意,他要敢举步走出这个院子,回去立马让主子发配到黑龙江去,“小的愿意。” 鹿儿嫣然一笑。“那就好,后罩房有几间空房子,你喜欢哪间就住哪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在我这里饭都是一起吃的,也没有特别的规矩,你在官公子的身边月例一个月是多少?要不就先暂定七两一个月好了。” 卫二的脸终于有了第二种表情。 “卫大哥嫌少?” 他挥手,“多了。” 领多少月例他没意见,毕竟主子说了,只要替姑娘训练几个得用的人手,他就能够功成身退,只是据他所知,通护院一月能得二两银子都算多的了,她却给了七两的待遇。 只是接下来还有让他更吃惊的事,鹿儿所谓吃饭都是一起的,还真的是一起的,他在青府的第一顿饭,几乎是只扒了两口就狼狈而逃了。 至于官扶邕给的玖瑰花晶石雕花簪子,第一时间就被她收进柜子的最底层,这种一磕就易碎的高档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鹿儿抽了时间带着小绿和卫二找了个牙婆,看看能不能雇到合适的人,这事情看着琐碎,但是那么大个宅子,身边人太少了也不方便。 这牙婆是卫二推荐的,鹿儿虽然不知道他一个京里来的人是如何晓得的,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消息管道,鹿儿就决定去看看。 像鹿儿这样亲自上门的人家不多,毕竟那些个体面的人家挑人多是由牙婆带过去,让主家挑选的。 “青姑娘,老身这里刚好就有好些姑娘,都是清白的人家,您若看着合适,那便是她们天大的造化了。”牙婆讨好的笑,一边将人都带岀来。 蚌头不一的小泵娘,差不多有十几个人,看得出来大部分是家里贫困,因为各种原因被卖掉的,在古代,女子的地位低微,家里只要一有事,首先被卖的一定是女儿。 牙婆这里也有不少少年,她也将人带出来,卫二正在帮忙相看。 一排排的小泵娘们都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毕竟在鹿儿之前,她们已经被挑拣过了,就算被卖掉,小小的心里还是希望能遇到个善良的主人家。 鹿儿只从中挑出了两个,一个身形高挑,背挺得笔直,人也是最漂亮的。另一名,身形娇小些,但模样也不差。 牙婆有些意外,这种姿色出众的姑娘很难被选中,当家主母绝不会把这样的姑娘放在身边,这青姑娘还是稚女敕了些啊! “青姑娘挑中了这两个?”牙婆问道。 “卫大哥你呢?可有中意的人?” “就这两个。”他也挑了两个 鹿儿看着卫二挑的人,他的眼光跟人很不一样,两个少年,一个满脸的桀骜不驯,手臂小腿是因为不听话被修理而留下青紫不一的伤痕,另一个正常许多,只是那眼里一点光亮也没有,有的只是万念俱灰。 这两个一看都是有问题的,卫二到底是看中他们哪里了? 买卖成交,牙婆心情很好的引着鹿儿前往前厅。 走到前厅,牙婆去拿四人的卖身契,鹿儿趁机问他挑人的标准在哪里? 他言简意赅的说道,“根骨好,耐操。” “你没得把人家孩子给吓着。” “没事。” 好吧,人是他要训陈的,只希望他不要把人吓跑了才好。 于是,青府多了四个人。 鹿儿觉得她们原来的名字都挺好的,“名字就照旧吧。” 新主人给仆人取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一来她觉得乐乐和花儿的名字都不错,二来她懒得动脑替别人改名字,能用,将就着用就是了。 她又看向神色挑衅的少年,“你呢?” 他磨着后牙槽。“……随便!” “真叫随便?” 少年的脸开始扭曲,“……磊……” “光明磊落,是个好名字。” 少年撇开脸。 鹿儿问向最后一个。“你呢?” “李善。”他一点活力也没有,“奴才是罪臣之子,五年前被卖为奴。” 五年前,那时的年纪应该还小,所以没有遭到流放吗?她不是原住民,对这个朝代的刑法也不懂,心里是这么猜的,不过猜完也就过去了,没有探究的意思。 那就是说念过书,能认字啰。“念过书吗?” “自幼启蒙,跟着先生念过几年的书。” 鹿儿也就问到这里。“成,名字都不错,都继续用着吧!我这里人口简单,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也没太多规矩,我先说清楚,既然来了,就好好住下。” 乐乐和花儿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 “这是小绿,我身边的大丫头,往后你就跟着她,小绿会给你安排活计的,至于阿磊、李善,你们就跟着卫大哥。”鹿儿说完,起身进屋去了。 不过鹿儿也很快发现一起同桌吃饭这件事是行不通的,别说刺头阿磊和李善不肯上前,就连乐乐和花儿也是宁可饿肚子也不敢与她和小绿同桌用饭。 这也让小绿深刻的反省起来,她和姑娘素昧平生,姑娘留了她,让她一起吃饭她就上桌,让她吃好睡好,还穿上绣坊量身订做的衣裳,月例更是给得丰厚,她这样不分尊卑,会不会被雷劈? 第21页 只是她知道这些说词对姑娘是不管用的,她一开始也没少担心过这些,毕竟她什么都不是,可姑娘笑嘻嘻的跟她说了—— “这个家就你跟我,难道要你站着侍候我吃饭,要害我食不下咽?” 然后她又说不过姑娘,潜移默化,也就可悲的习惯了。 虽然身为姑娘的大丫头,身负劝导和教育的重任,但是小绿流浪过,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主人家都像姑娘这么心善,身为奴婢,和主子一道吃饭对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可既然姑娘坚持,她便也跟着照做,只是没想到姑娘自已想通了。 鹿儿知道很多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她原是好意,但是好意让别人难受了,有违她的好意,那她绝不强迫……她很快反应过来,往后开饭,让卫二和李善、阿磊一桌,乐乐和花儿随她们高兴要在哪吃饭都行。 卫二不纠结这种小事,自从得了李善和阿磊两个小子,他就让两人练起功夫来,两个孩子的筋骨都不错,李善弱些,可阿磊这臭小子性子倔,但他是什么人,他可是爷麾下的副统领,下面带过多少手下,性子嘛,慢慢磨就是了。 第九章进矿坑探查原石(1) 两天后,官扶邕派来的马车淮时来到青府,马车来的时候鹿儿还没起床,被小绿挖起来后她还是照常的用马尾毛制成的牙刷沾了青盐刷牙,再用小绿打来的温水擦过脸,在脸上抹上淡淡的面脂,换上轻快方便的衣服,又喝了一碗粥和吃了一个素花卷,带上小绿和卫二,这才上了马车而去。 李善、阿磊、乐乐和花儿负责看家。 来接她的人叫卫一,是官扶邕跟前的第一大护卫,他称老大,卫二只能称老二,对这样的排行他心服口服,所以一见到是卫一来接鹿儿姑娘,卫二很自动的把护卫的主导权交了出去,退居二线。 对他们来说,这是职场上的伦理。 马车轱辘出了城门,初夏了,日头爬得快,一下就晒得马车里的鹿儿有些昏昏欲睡,过惯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突然一早被强迫起床,任它外面的风景有多新鲜,架不住她就是正在成长的身子,万事没有睡觉重要,一路瞌睡到了目的地。 说是目的地也不尽然,放眼望去寸草不生,都是石块,大大小小的石块垒成的山,这时日头已经挂得很高,太阳热情的照耀着,让人一下睁不开眼,就算勉力睁开,光线仍然刺眼睛。 卫一木着面无表情的脸过来,“鹿儿姑娘,马车只到山下,接下来就得罪了,请姑娘蒙上布巾,由卫四送姑娘上去,姑娘不必担心。” 他身边跟随着一个身材相壮的姑娘,一身打扮和卫一无异,她手拿着布巾,双手递给了鹿儿。 鹿儿很快明白了卫一的意思,矿石是多严肃的事,是官府仅次于盐、茶的垄断事业,如官扶邕所说,这矿脉还在保密状态,越少人知道越好。 让她跑这一趟,为的就是确定矿坑里面是不是真有他们想要的矿石,只要确定,才能撒下银子下去挖掘采矿。 这银子丢下去可不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是非常庞大的数额,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自然,收获也是空前的。 辟扶邕不想把自己灭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蒙着她的眼,等事情完结再送她下来,她不会知道矿坑到底在哪里,自己又是怎么上去,怎么下来,甚至是怎么来的。 所以,以后要是有人威胁她询问矿脉的所在,她一问三不知,既保存了矿脉的神秘存在,也保障了她的安全。 这种滴水不漏的作法,让她刷新了对官扶邕的感觉。 心里会不舒服吗? 她倒觉得还好,她一直知道官扶邕和她不是一路人,掺和进他那她不明白的权力世界,她没想过。 她叹了口气,要说她对官扶邕没有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虽然理智都会提醒她,他只是个十五、六的少年,在她以前那年代也就是个国中毕业生,又或者高一生,但是啊但是,他身上那种特别气质很容易让人沉醉,尤其又是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度,她有时候都要轻轻的掐自己一下,才能忍住不要花痴的心情。 她很爽快的把布条蒙上眼睛,却听到小绿急急的说道,“姑娘,那小绿呢?” “你在马车里等我,没事的,官公子不会对我怎样,他是可以相信的人。” “可是……可是……”小绿还想说点什么。 卫一略带讶异的抬起了眼,但很快就掩去眼里的一丝意外。 然后只听见卫四道了声得罪,她觉得身子一轻,脚离了地,落入一个有着干净气味的怀抱中,便腾空了。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着,即便卫四纵跳横越,鹿儿都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这个就叫轻功吧,也不知道她从武侠小说中看来的“凌波微步”卫四会不会? “到了,姑娘且站稳了。”卫四的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磁性。 把鹿儿放下来后,确定她站稳,顺手解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骤然的光明伴随着官扶邕略带清凉的声音一起出现在她眼前。“鹿儿姑娘。” 他拄着一根拐杖,一身的俐落打扮,清爽又耀眼,这人怎么能这样,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状况,都耀眼得要闪瞎人眼? 他不远处站着侍卫和矿工模样的人。 山风很大,连一处遮掩的地方也没有,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一手要把被风弄乱的头发挽到耳后,还要给官扶邕见礼。“官公子。” “我们也算熟人了,不用多礼,让姑娘蒙着眼上山,多有得罪,失礼了。” “我知道这是为我好。” 辟扶邕看她笑容满面不像作假,这小泵娘明理的时候有着出人意料的成熟,但耍起脾气的时候又和同样年纪的小泵娘一致,他有时候会有种错觉,这人姑娘的心智和年纪并不相符,真的等她再多长几岁,也不知会拥有怎样的一种迷人风情? “鹿儿姑娘这请。” 辟扶邕把她带到下风处,也不知他们哪弄来的遮阳大伞和桌子,上头堆了好几颗原石,那几个看似积年的老矿工就虎视耽耽的看着,对于鹿儿的出现他们眼里有片刻的茫然和不解,这会不会太儿戏了,说是要请高人确定矿坑里有没有真值得东家投下巨资挖掘的矿脉,怎么是个弱不禁风的小泵娘? 这实在太看不起人了,这样的小泵娘能懂什么?! 他们愤愤不平,只见鹿儿问道,“这些石头就是矿工挖上来的原石吗?” 一个老矿工上前,“小人祖辈都在矿坑里讨生活,这几颗石头都带皮绿和黑沙皮壳,小人确信这里面一定会有翡翠。” 鹿儿同意的点头,至于是同意老矿工的结论还是别的,根据官扶邕这些时日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有别的想法。 丙然,鹿儿把每块石头都模了一遍,有的还模了又模,然后有些不明白的对官扶邕道,“原石里有没有玉,你让切制师父切一切开了窗不就知道了,用不着我呀。” 辟扶邕伸出一指示意鹿儿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坳处堆积着小山高切割过的原石,有的外表带皮绿,有的带蜡壳黑乌沙,有的只有灰褐色,各种颜色都有。 鹿儿知道一般的皮绿原石是最容易切出绿色的,而带有这重绿色的原石其实比一般原石风险还要高,因为靠皮绿很容易迷惑人,这种呈脉状的绿色通常会大面积的出现在翡翠原石的外表,所以会让赌石者以为原石的内部会有更多丰满的翡翠幻想。 第22页 蜡壳黑乌沙,一般会认为里部会有较深的绿色,但黑乌沙表皮变化大,有的里面黑中带绿,有的绿点带杂质,有的里部什么都没有。 总归都要碰运气。 很遗憾,她手中模过的这些原石的手感她都不喜欢。 她现在大概知道官扶邕遇到的困难在哪里了,这个他命人寻到的矿脉看似蕴藏着原石翡翠,但是几度试着挖掘,挖岀来的都是皮壳特征像是玉,内部却是让人大失所望的石头,所以,他是因为这样找她来的。 他想知道这矿坑值不值得开采。 “我想下矿坑看看里面确实的情况。”她提岀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要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赞同。 “我必须亲自去探查模看看那些矿石才能知道结果。”她也不等官扶邕答应,转身唤了卫二,问他要怎么下去。 这矿山卫二来过,他自然知道进矿坑的路,可姑娘为什么指使他指使得那么自然,他,可是爷的人啊! 他还在犹豫,官扶邕已经走过来。“要进矿坑得坐罐笼下去,矿坑十分的危险,什么时候会有落石、塌陷都未可知,你确定要下去?” “你答应给我丰厚的酬金,我自然要使命必达。”这好像是什么广告词,她怎么用到这里来了? 辟扶邕哭笑不得,这丫头,就不能不那么爱钱吗?说来说去是为了银子,就算银子再好,也不能拿命来冒险。“矿脉再找就有了,不值得你拿生命去冒险。” “你放心,我只是去瞧瞧。”她已经让人拉过罐笼,完全没在怕,一只脚已经要踩进去了。 辟扶邕无奈的摇头,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伸手帮忙固定住摇晃的大铁笼,自己也随着她进去了。 “爷!” 卫一、卫二、卫四都反应过来,齐齐冲上前,每个人都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我自己的矿坑,我去瞧瞧又如何了?”他笑得很是潇洒,在众人错愕的眼光中罐笼缓缓往下而去。 笼车吊在半空,尽避再努力的平衡,还是摇晃不已,鹿儿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莽撞了? 她下意识的伸手捏住了官扶邕的衣袖。 “别怕,一下就到了。”官扶邕心头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指月复从她掌心轻轻擦过,然后盖在笼车的扶手上。 乍然一看就像大手覆盖着小手,也因为这动作,他的身躯和她只有咫尺的距离,官扶邕说话时,鹿儿甚至感觉到官扶邕的呼吸,温热的,尽数喷在她的鼻尖上。 她有几分窘迫,几分羞涩,鼻尖还冒汗了,她忙想把距离拉开些,却忘记两人还在半空中,动作有些大,官扶邕把她往回拉,一不小心两人的唇就这样轻轻擦过。 两人都塄住了,一时没有动,直到反应过来,官扶邕才发现这个样子委实是靠得太近了,他赶紧退开些,发现自己的唇有些痒,有些烫,心跳得有些快,鹿儿则是低下了头。 辟扶邕看得见她耳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鹿儿干脆破罐子破摔,装死到底。 幸好矿坑甬道口也已经到了。 甬道口有十几个或立或蹲或坐的年轻矿工,手边则是锹或是铲和锄,矿坑采井巷开采,井巷通风,可以随着挖掘的深度增加,使井下空气流通顺畅。 见到她和官扶邕,都涌了过来,只是没人敢开口和官扶邕说话。 毕竟他们得到通知,知晓他就是东家,这个矿将来会不会采,他们不能得到这活计,都要看这位金主啊! 他们很自动的漠视鹿儿的存在,了不起就是东家身边的丫鬟还是暖床的女人,甚至是小妾,不知道矿的危险性,来凑热闹的。 “谁是班头?”官扶邕看着鹿儿安全的落了地,开口便问。 他习惯了发号施含,立刻有个中年的汉子站出来。 “鹿儿姑娘识得原石矿,她想进坑去,你领我们进去。” 中年汉子没敢在鹿儿的身上停留太久,他发现东家的目光时不时总落在这位姑娘脸上,只是这是矿坑耶,不是什么游乐场所,就算宠她,也用不着拿小命开玩笑吧? 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中年汉子还是问了声,“就在外头看看?” “嗯,就在外头,不进去里面。” 第九章进矿坑探查原石(2) 辟扶邕最初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进了矿坑的鹿儿根本就不受控制,心随意转,男人什么的早忘了,眼里只有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洞内有着矿用的油灯照明,五步一火,十步一灯,班头上以巾束头,叫套头,上头用铁做成碟形,可装半斤油,工人再把灯挂在套头上,官扶邕和鹿儿的头上也被挂上这么一个装置,所以她不必担心矿坑里的光线不够,让她错看了什么。 鹿儿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进矿坑,里面的潮湿和稀薄的空气超乎她想象,鹿儿也不管班头探究质疑的眼光,她走走停停,手碰触着那些毫无出奇的岩石。 辟扶邕只是跟在她身后,看她弯下腰,抠抠那边的石泥,有时什么也不做,看似漫无目的的走走碰碰,就在班头都开始要不耐烦的时候,她在一块风化到近乎班驳的岩石面前站定了。 那块岩石呈不规则状,也许大一点的振动就会变成粉也说不定,但她完全不怕脏了手,把岩石的每个角落都模过,回过头来,对官扶邕娇然一笑,“我喜欢这一块,把它起出来吧。” 她脸上、手上、袖口、鞋子都是脏污,不知为什么,官扶邕却觉得这时候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心跳比方才不小心碰到她的唇时还要剧烈。 他记得上回赌石的时候,她看中那块毛料时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对着他说她喜欢那块石头,接着那块毛料就开出了一大团绿灿灿的独山玉。 那么大一块岩石,只有班头一人是起不出来的,他见鹿儿磨蹭了许久就只看上一块石头,反正不管里面是什么,挖出来载运出去就分晓了。 “我们也出去,这里的空气太槽糕了。”他光是看着背后就出了一层的汗,要是可以,他不希望鹿儿进到这里来。 既然要出去了,他大手一捞,就把鹿儿的手捞在自己手里,她的手小小的,谈不上柔弱无骨,但十指纤长,握在手中,让人舒服得舍不得放开。 两人出了矿坑口,不料卫一、,卫三、卫四,还有那老矿工也都跟着坐了罐笼到下头来了,只是没有官扶邕的命令他们不敢贸然进坑去,但是各个头都直往里探。 可再怎么探,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听老矿工低语,“没有动静就是好事,一旦有了动静,就不好说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几个人的脸全绿了,就连经常性面瘫的卫一眼里也是一片焦躁。 爷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看见班头出来喊上工人又进坑,已经准备也要跟着进去一探究竟,却看见随后的官扶邕和鹿儿手拉看手出来了。 这手拉手是怎么回事?莫非……几个护卫的里浮出不同的解读。 一出矿坑甬道,官扶邕就把手放开,几个人的心这才重重的归了原位。 也是,甬道里乌漆抹黑的,鹿儿年纪虽小,好歹是个姑娘家,爷岀自善意的带她岀来,只要是男人谁都会这么做的。 “爷。”卫一、卫二、卫四齐声喊。 辟扶邕挥挥手,“给鹿儿姑娘找个地方坐。” 卫四去看鹿儿,没想到她早已经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块上,正用帕子给自己擦汗和擦拭双手。 她没料到这一擦,本来脸上只是块状的脏污就成了花脸猫,卫四不敢提醒她,从自己带来的干净水壶中倒了杯水给她送过去。 第23页 “谢谢,四姑娘。” “卫四不敢,姑娘喊我卫四就好。” 矿工的动作算是很快,鹿儿才把一杯水喝完,岩石块已经让人拉了出来,所有的人一涌而上,就等切割师父切开那块岩石,看个究竟,看看那位姑娘是不是那么神乎其神。 鹿儿又从水壶里倒水,一口一口的喝着,她躲懒,不想去凑那热闹,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会开出什么来,她真的不关心。 她的直觉告诉她,官扶邕这个矿坑,会是个宝库。 很快的欢呼声传来,岩石开窗开出来的结晶细,种好,透明度高,而且个头大,水头好,是冰种纯黄色的黄翡。 “恭喜官公子发财了。”这是她和官扶邕最后说的话,接下来,他肯定有得忙了,鹿儿知道。 后来,她让人护送着坐了罐笼出了矿坑,又让卫四给公主抱着下了山,见到小绿后,晕乎乎的上了马车。 小绿看见姑娘那花猫脸,很快收拾不该有的神情,用水壶里的水沾湿了帕子,温柔的替鹿儿擦了脸,也不知拧了几遍的水,直到鹿儿的手恢复清白。 回到家,鹿儿长驱直入的进了自己的房间,看见床,直直扑上去就这睡得昏地暗,根本没听到小绿的哀叫—— “姑娘你身上的衣服要先换下来呀!” 鹿儿这一睡,睡到黄昏才醒,梳洗,吃了半盆乐乐煮的水煮鱼和一大碗香粳米饭,啊,那个满足和快乐,想不到乐乐的饭菜也煮得不错吃。 不过她好像还是比较习惯小绿的饭菜。 人呐,一旦养成了习惯就不好了,也才过了几天的舒服日子,竟然挑剔起谁煮的饭菜合她口味,谁差了一点。 她懒散闲适的躺在摇椅上,用兰花团扇半遮着眼,觑着锦绣一般的彩霞满天,可还没生出什么感叹来,前院的卫二来禀说官扶邕来了。 辟扶邕已经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袍,他还是撑着拐杖,但行动利索,鹿儿以为这个人是妖怪,恢复能力强悍,要换成她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绝不下床。 花儿上了茶就下去了,只是官扶邕的容貌对第一次见他的乐乐和花儿来讲太过刺激,两个丫头看到都必须小绿用时子拐她们才回得过神来。 小绿是过来人,对这位公子虽然还不到免疫的程度,但自持些还是能做得到的,她总不能给姑娘丢脸是吧。 “官公子怎么有空到我的小院来?” “我这不是来给鹿儿姑娘送报酬的吗?”回到家的她就穿一件再家常不过的衫子,只有裙边花样,简单的以几根缎编成带子再编进发中,垂在脑后,身上半样饰品也没有。 “哦。”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亮亮,笑容可掬,神情认真真切了几分。 不能怪她,对于靠自己,没有人可仰仗,也没有人可以依附过活的她来说,钱才是最可靠、最有安全感的东西。 “不知道鹿儿姑娘想要什么的报酬?”他的笑意越发深了,她真的很好懂,不用他费心思去猜。 他不喜欢女子那些弯弯绕绕的立思,像鹿儿这样便刚刚好。 “我说了你都给吗?”这么大方?看起来这矿坑对他意义不大一样。 “好。” 真是土豪。 不过,他这土豪的气势也不是第一回了,可见这人天性大方,她喜欢! 辟扶邕笑得越发过人喜欢。 是吧,他就说这小泵娘有意思,不是错觉,只要提到钱,她就像嗅到花蜜的蜂一样,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 鹿儿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其实她想过了,她想开一家银楼,也就是首饰铺子。 要做珠宝生意,她不担心,但是珠宝金饰的来源可就考验人了,她在这个朝代别说人脉,货品通路没有,如果真要开珠宝铺子,她势必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金钱,一年半载的还不见得能看到回收。 但是现在,这不是想瞌睡,就有人给她送上枕头吗? “我想在县城开一家首饰铺子,将来官公子开采出来的翡翠金石能不能用低价钱卖给我?”这一来,她有了供应商,成本可以压到最低,将来可以施展手脚,成功的机率也提高不少,不不不,这根本就是一本万利,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了。 “这也没什么不行的,将来翡翠开采出来也是要贩卖,你帮了我这么个大忙,那就按姑娘的意思,往后只要是矿坑出产的翡翠宝石,都用成本介贩售与你,不过,矿坑能真正产出不会是这么快的事,既然这边的计划已经决定要逐步进行,我会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下去,至于我,不日就要回京去了。” “铺子也还是我脑子里的念头,真正开店也不是这么快的事……”她脸上堆着笑,“……你要回京?” “是,我在京城还有别的差事,这回出京是出来办差,如今差事完成了,我也要起程回去了。” 鹿儿静静听完,“那么,祝官公子一路顺风了。” 这就是男人的世界吧,和她不一样,如果要他像自己这样刺绣、发呆、看书,每天要烦恼的有晚上要吃什么好料的,他应该不屑为之。 “那卫二也跟着回京吗?”她顺嘴一问。 “他会留在你这,等他哪天帮你把护院训练好再回去。” “这样不好,他毕竟是你的人。” “我说过他跟着你,就是你的人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究竟是怎么个说法,她一下也记不太起来了。 辟扶邕走了,她的心有些空落落,再回到摇椅上,就连被彩霞染成满天红艳的天空她都觉得没那么好看了。 她叫来小绿,“我晚上要吃很多、很多的肉,你看着办吧。” 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突然要吃很多的肉,但小绿还是点点头。“乐乐今天买了一条羊腿,一条猪腿和猪头,咱们都把它下锅煮了。” 第十章养父亲爹都来了(1) 鹿儿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将州牧大人母亲那件寿宴要穿的缂丝绣凤穿牡丹的衣裳给完成了,几个丫头围观,啧啧称奇,这凤凰压根是活的,羽翅昂然灵活得好像着了火,灿烂无比,牡丹更美,白的、粉的、黄的、绿的……乐乐还把鼻子凑到牡丹花旁,深吸一口气,感觉芳香四溢的香味真的扑面而来。 “姑娘,往后你还想接绣活回来吗?我看别了吧。”小绿见鹿儿每天绣的时间越来越长,偏徧又帮不上忙,短短两个月姑娘竟然因为赶这绣件上火了,脸上还冒了两粒小痘痘,就连喝了清火败毒的药都不能缓解。 小绿看着心疼不已,明明那个王娘子给了三个月时间不是吗,家里现在不缺钱了,姑娘为什么还把自己忙成这样? “嗯,不接了。” 噢,姑娘这么好商量?关于银子的事情她不是一直很坚持?这让小绿不解了。 小绿不知道,对鹿儿而言,刺绣这活儿太费眼了,当初手头拮据的时候,为了活下去,赚钱的事情她自然会努力去接来做,可就像小绿说的,她们现在基本上不缺钱了,可以把刺绣当兴趣,如果再把它拿来当赚钱工具,早晩会赔上一双眼睛。 鹿儿也没有要替小绿释疑的意思,她换了衣服,去了王娘子的巧绣坊。 王娘子正盼着她来,再看见鹿儿展示的绣件,满意得不得了,凤凰和牡丹都是立体的,这她可是从来没见过,可因为是要穿上身的衣服,加上缂丝不同于一般的丝绸料子,更不好下针,而立体的刺绣最怕重量过重,穿着的人会觉得负担,王娘子拿在手里,却丝豪感觉不到重量。 第24页 仔细一看,所有花卉、梧桐树还有百鸟之王的凤凰鸟都是用肉眼看不到的细丝一针一针刺出来的,“鹿儿姑娘,你这丝到底劈了几丝?” “四十八丝。”传统的绣花线劈为三十六丝,她却增加到四十八丝,使得丝线比头发还要细,所以绣花针也必须犹如毫毛一般纤巧,因而缔造了极为细腻的作品。 她这幅《凤穿牡丹》绣件无论是精湛的技法,典雅的风格,都堪称举世无双,就连她在京城也没看过这样的艺术造诣。 王娘子真心觉得她开价五百两银子还是给少了。 不过鹿儿告诉她自己想开一家铺子,所以不再接绣件了。 王娘子十分震惊,语调有些犯愁了。“不知是什么样的铺子?”要是鹿儿也在县城开绣铺,她的巧绣坊大概就没饭吃了。 “我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我的铺子不会和王娘子您打对台的。”鹿儿也不好说太多,毕竟连铺子在哪都还没着落,她怎么好意思告诉王娘子她要开的是什么铺子? “既然是这样,到时候鹿儿姑娘可不要忘了给我帖子,我也好去参观贺喜。”她想交鹿儿这个朋友。 “一定、一定。”鹿儿对王娘子是感恩的,也喜欢她的豪爽俐落,这样的人就算无法继续雇佣关系,做朋友也是好的。 绣件王娘子又添上一百两,总共六百两给鹿儿。“鹿儿姑娘要开店,这一百两就当我的贺仪。” 鹿儿很大方的接受,道了谢正要离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走进巧绣坊。 “鹿儿!” “明珠姊。” 来人是来交绣品的青明珠,她也不管自己的绣品了,拉着鹿儿叽叽喳喳说起两人分手后,她隔天回到青家院子居然发现人去楼空的事,她重重打了鹿儿的手好几下。“你这个坏丫头到底搬哪去了,连说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这阵子吃不香睡不好,担心得嘴角都起燎泡了。” 鹿儿也任她打,因为也不会痛,她知道青明珠不会真舍得打痛她的,“你把绣品交上,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咱们再聊?” 鹿儿提议,这里是别人的地方,她们总不能当成茶楼不管不顾的聊起天来。 青明珠还真没去过她那里,给她指个地儿,将来才不会不知去哪找人。 少了鹿儿在她身边指点,青明珠的绣件虽然也如期完成,但是炕屏图样就是少了鹿儿那样的灵动和细腻,但是对王娘子来说也还算满意,知道她们姊妹俩有话要说,她很干脆的给青咀珠结了银子又拿了新的料子和丝线,交代交件的期限,便送走两人。 拿到银子青明珠十分开心,小心翼翼的把银子收妥。 青明珠完全没想到鹿儿离开她爹娘留下的房子搬来县城,而且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好几进的宅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阖不起来,直到让鹿儿给拉进了屋里头,还没回过神来。 “你这是发财了?”她只能这么说。还有,鹿儿的家居然有门房,有小厮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丫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鹿儿让青明珠在前厅里坐着,不用她吩咐,小绿已经让花儿送上放了果子露和云片糕、糯米卷等糕点,便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我只是想,住在那里往来一趟县城不容易,我和小季又是两个女子,要是随便遇到个心怀不轨的坏心人就惨了,我和小绿一合计,决定逃到县城来,只是来的时候匆忙,我爹那地方离老宅有段距离,四周也没邻人,我还真找不到人给你送口信,还有……我没想让爷爷女乃他们知道我住的地方。” 青明珠不是胡搅蛮缠的姑娘,她和老青一家人生活了十几年,太知道他们贪小便宜,悭贪吝啬的不良素行,她能体会鹿儿不想让老宅的人知道她买屋的事,要是她,她估计也不想和老家的人有什么往来。 她体谅的拍拍鹿儿的手。“我能明白。” 她挣扎了下,决定吐实,“我也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我不小心把我们拿绣件时订金是一百两的事让女乃女乃知道了,看女乃女乃那股劲,要是让她知道你家,肯定会来大闹一场的,所以,你能躲着她就尽量躲着吧。” 她原本只肯拿五十两,就是打算用那五十两安抚女乃女乃,绣活是鹿儿做的,不管得了多少银子都不是其它人该拿。” “这个我自有盘算,你既然来了,我带你到处去逛逛,晚上我让小绿提早开饭,你在我这儿吃了饭再回去。”青明珠和她娘是她刚来这个时空时对她释出善意的人,她很珍惜这份不求任何回报的温情,至于孙氏会不会来找碴,她倒不是那么在意,要真的来了,自己也有对她的办法,现在她可不是以前只能挨打不还手的鹿儿了。 “我听王娘子的意思,怎么你绣活不做了?”两人边逛着宅子,里面的一草一木看着都是经过打理的,处处显得洁净整齐,青明珠看着羡慕,可也只是羡慕,她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别人拥有的,她看过,羡慕过后就放下了,不会纠结于那漂亮的东西为什么自己没有,还是得不到就怨天尤人。 “我的耐心没有你好,让我整天盯着一块绣布,我真的做不到,住在县城虽然有许多事情变方便了,可开销也大,家里添了好几口人要吃饭,所以我想去做点别的营生。”她没敢说她懒,也怕把眼睛整坏了,这里可没有眼科可以看,眼睛坏了就是坏了。 “有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吗?”鹿儿灵活的脑筋也是青明珠觉得自己难以望其项货的,之前两人还一起在做绣活,一转眼,她已经想到要做别的了。 这她完全学不来。 “哪有那么容易,也只是个想法,什么都还不成熟。”这是她的行事作风,对于一件事还没定主意,还未有成果之前她通常不拿出来嚷嚷。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面,话多得说不完,青明珠在鹿儿这里又吃又喝又拿,双手满满几乎拿不动,鹿儿也把最近得空画的花样子都给了青明珠,喜得青明珠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是怕赶不上牛车回百花村,青明珠还真的不想走,但终究只能怏怏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鹿儿除了托牙人寻找合适的铺面,自己也带着几个丫头到靠近富人居住的城东那一块去闲逛。 她知道首饰铺子就是做有钱人的生意,既然要赚这些富人的银子,铺子就不能离得太远。 离得远了,不在他们活动的区域里,他们不会踏足,既然连门都不过,又哪能奢求这些贵妇千金会进门来光顾生意,所以,她希望能把铺子开在城东。 只是这不容易,所以她奔波了几日,还是没着落。 她虽然有点心浮气躁,但也知道想找一间地点位置瞧着都如意的地方并不简单,不过就在她为了找店铺忙得如火如茶的时候,家里有人上门了。 而且,一来还是一群人。 鹿儿从刚头回来没多久,一身燥热,都秋天了,可秋老虎还是热得随便就能让人出一身汗,别说她还从城东跑到城西,几乎要把县城绕上半圈了。 “姑娘,好多的人,领头的人说他是姑娘的爹娘和弟弟,还有个胖婆子和那天我们见过的明珠姑娘,那婆子凶悍得很,说是你的女乃女乃,要不是卫二哥拦着,那些人恐怕就闯进来了。”乐乐一脸的不乐意,这些人说着是家人,其他的人都还好,就是那婆子好像姑娘欠了她什么似的,那嘴脸,令人不敢恭维。 鹿儿慢慢的放下茶碗,指月复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边沿,她爹娘和弟弟回来了?一群人能找到她这里来,可想而知是青明珠替他们领的路了。 第25页 这一指路,就也瞒不住孙氏了。 “请他们进来。”她看着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拢了拢头发,信步走了出去。 青老大领着妻子黑氏,黑氏手上牵着儿子,几乎是恍惚的踏进宅子,还没来得及细看,走在他前头的孙氏已经啧啧啧的从嘴里发出声响,这里打量,那里打量,眼里的妒忌几乎满了出来。 这宅子可真大,鹿儿那臭丫头竟然瞒着她在外头置了这么大一间的宅子,她到底是给谁做了小,还是去当了哪家员外的妾,否则哪来这么多的身家?又凭什么住上这么舒服的宅子? “女乃女乃、爹、娘。”鹿儿喊了人,眼角瞥过去,青明珠直朝着她双手合十做求饶状,示意她真的是没办法了才会把人带来。 鹿儿点头,示意她知道。 青老大四十岁还不到吧,身材中等,一身的青布衫,粗犷的五官都是因为生活辛苦烙刻上去的岁月痕迹,她的养母黑氏身姿端正,穿着干净却简单的夹色布衣裙,秀美的脸因为看见许久不见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红了眼。 可是也只有这样了,这对养父母对她似乎有着难以述说的情结,在亲近和疏远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童哥儿,这是姊姊啊,快喊。”黑氏拉过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叫他喊人。 男孩很瘦,但是一双眼大得出奇,他眼珠滚了滚,带着陌生,小声的喊了姊姊,然后又躲到黑氏的裙子后面去了。 看见童哥儿,鹿儿感觉好像看到半年前的自己,她朝着童哥儿招手,“姊姊带你进去,里面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哟。” 鹿儿笑得温柔又甜蜜,黑氏看见也推了儿子一把,“不是天天都叨念着姊姊?” 童哥儿羞怯的又从黑氏的身后走出来,看着鹿儿那只朝看他伸过来,一直没有收回去的手,也伸出自己的小手。 “有话,都里面谈吧。”她向着所有站在门口的大人说道,便牵着童哥儿的手进去了。 她没看见青老大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向着一个陌生的青壮年男子作势先请,黑氏更是垂着头退到了最后,最令人意外的是孙氏,她这回没拿乔,等到男人都进去了,她才走在黑氏前头。 殿后的自然是年纪最小又没什么地位的青明珠了。 鹿儿家的前厅通常用来当成摆设的机会多过使用性,今天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想不到这空间还绰绰有余,完全不显逼仄。 来的是鹿儿的长辈,上首势必要让给孙氏坐的,不过孙氏也不懂这些规矩,进门便挑了她自觉最舒坦的位置,一坐下,再等花儿给她送上茶水,她不禁拍拍自己的胸脯,还好,她沉得住气,从进门迄今,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打定主意要等老大家的家事处理完毕,再来宣布她要说的事情。 众人不分身分地位的分坐在下首两边的梨木太师椅上。 鹿儿让乐乐去把家里所有的糕点瓜果都给童哥儿送上,还叫乐乐看着他,待客该有的礼数都没落下。 “不知道这位是?”鹿儿发现她爹娘对这位身穿锦袍,约四十出头,两鬓点霜,身形适中的男人十分客气,还客气的过了头,这是为了哪桩? 青老大看着好几年不见的女儿,已经稍稍有了少女的清妍姿态,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漫了出来。 “这位是两淮盐运使明大人。”青老大介绍道。 鹿儿重新起身屈膝行了个福礼。 明澹虚扶了下,神情却因为这一礼,透露出几分本来压抑住的激动。 “明大人也是你亲生的爹。”青老大又加了句。 第十章养父亲爹都来了(2) 这雷劈下来劈得鹿儿外焦里女敕。亲爹? 养父、养母、亲爹,呵呵。 “你不是我们亲生孩子的事我和你娘从来没瞒过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亲人要是寻……寻来,你不至于为难,如今明大人寻来了,你就跟着他去吧。”青老大说话也不铺陈,很直接的就让鹿儿跟着她亲爹走。 “要是我说不呢?” “你这丫头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不声不响的偷跑回老大的家,没死在那又一声不吭的搬到县城来,你好本事,好能耐,别说一大家子被你瞒得死死的,现在连自己亲爹都找到这里来了,还摆什么谱?”安静不到一盏茶的孙氏哼了声。 她可是亲眼看见那位大人拉来好几车珍贵东西,说那些个好东西都是为了感谢老大替他护住女儿,还养大了她的一点酬谢。 老大是她儿子,给老大的,就等于是她的。 “对了,孩子,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大宅里,青兄弟告诉我,他为了家计不得不外出讨生活,所以把你托付了他的母亲……我之前随着青兄从宜州过来,便直奔老太太家,没想到家里人却说你不受管教跑掉了,后来得知你回了青兄弟的院子,哪里知道我们又扑了空,几番折腾,明珠姑娘才告诉我们你在县城。”明澹不喜欢孙氏的粗鄙,但看在她是青老大的母亲,还抚育过他女儿的分上,对她的粗俗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一言难尽,过去的事我也不想重提,只是我如今能独立了,也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就算你是我亲爹,我也不想跟你走。”是谁规定亲人来找了,她就要感恩戴德的跟着回去那完全陌生,甚至不知道在哪里的家? 她这一年已经挪了两次的窝,真的不想再动了。 “你不愿意跟爹走,爹知道你生爹和你娘的气,气我们抛下你,还让人把你给带走,十几年对你不闻不问,爹这么突然的出现,你又怎么肯无条件的跟着我走?”明澹没有生气,出乎意料的明理。 当年他只是个小辟,不小心卷进上司的贪污案件里面,就连刚生产的妻子也被牵连入内,眼看着贪污案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牵连的范围已经超过他的想象,他破斧沉舟,使尽所有的关系和家产,终究只保住母亲和弟弟两人。 自觉无望的他和妻子反复商量,他们冤死没有关系,但是说什么也要留下明家大房的血脉,他设法买通狱卒递了消息出去,让他一个颇为信任的弟兄来见他,请求他将自己甫出生的女儿带出牢狱,甚至离开他所在的地方越远越好。 妻子身边忠诚的婢女自告奋勇,买了一具死婴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将鹿儿换了过来,又连夜偷偷带着她乔装出城,在城外和青老大会合,一起逃出了所在地。 他不知道女儿是否逃出生天,也无法顾及妻子因为失去女儿,心情郁郁,加上又刚生产完,牢狱里头哪来可让她坐月子的条件,所以身子日渐不好。 他为求一线生机,求见监察御史,说他愿意转为污点证人,只求将来冤案平反,他和妻子能得一条生路。 监察御史允了。 然而他的妻子没能等到他冤狱平反那天就过世了。 他的心如槁木死灰。 但是他还有一个老母亲在外头盼着他出去,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女儿等他找回来,他怎样都不能死! 后来他的冤情终于平反,也指证了涉嫌贪污的上司,所有的证据都指出他是清白的,他出来了,也回到了家,他以为自己从此起复无望,也不敢奢望回到官场。 哪里知道那位监察御史却因为他协助着破获了这一桩牵连甚广,非常棘手,皇帝为之震怒,连下三道圣旨要严厉查办的贪墨案件,对明澹留下深刻的印象,在皇帝面前没少为他美言。 皇帝一查,查明明澹虽然只是个芝麻七品官,却公正廉明,官声颇好,这回完全是被人拖下水,他想了想,又把明澹叫来面前问过一遍,明白他的才干,让他外放到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一个小县,从头干起。 第26页 这一干,他慢慢从一个小县官做到刺史、州牧,历经十几年,皇上见他矢志不移,将他拔擢为盐运使。 可盐运使是什么,说好听虽是西淮的钱袋子,当中利润惊人,斡旋在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和富贾之中,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中官商勾结,权贵插手,连皇子都垂涎,险恶难以言喻,他的忙碌更甚于往。 可是,他娘病了,最初症状不显,但病情反复不定。 “你祖母病重,如今躺卧在床,思思念念就是想见你一面,爹这么多年,利用公务之便派人打探,始终没有青兄弟和你的消息,我虽明白希望微乎其微,却没有放弃寻找打探你的下落,总算上天垂怜,让我在宜州碰见了青兄弟,这才知道他已和黑苗成亲,也有一子,他向我述说不得不离家寻找活计,把你寄放在母亲家的苦衷,所以,我放下公务,迫不及待的请他带我回来见你。”说到这里,明澹老泪纵横,神情唏嘘,就因为一桩冤案,他的人生天地覆,尽避这些年又爬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高位,但是他的妻子女儿想再也回不来了。 明澹神情恳切,言语间都是动人的亲情,前厅所有的人听完顿时安静了下来。 鹿儿在得知这一连串的曲折之后,瞧着明澹频频拭泪的模样,声音温柔了两分,我想知道大人的女儿可有什么特徽记号?” 明澹连连点头,激动的说道,“有有有,你腰上有个金色的胎记,洗三那天请来的栖华寺的道长说那是金腰缠身,旺夫荫子,荣华富贵随手可得,将来贵不可言。” 不用确定,自己的身子鹿儿当然知道,自己的腰上面的确有这么个像朵莲花的胎记。 女孩子的身子,尤其是腰,除了父母、亲近的人,谁都不可能随便看见,那她十之八九是这个男人的女儿了。 鹿儿垂下头,两把小扇子似的眼睫一动也不动,就好像睡着了般。 这种压抑的气氛孙氏不喜欢,她又想开口,却被青老大用眼神制止了。 她撇嘴,不甘愿的使唤花儿去给她拿吃的。 花儿忍着气去了。 “这样吧,让我考虑考虑,明日再给大人一个答案可好?”她需要消化一下这么多的消息和情绪。 明澹深深的看着这身穿浅藕色昙花罩衫,藕色烟纱散花裙,正在抽条长个子的小泵娘,她的身姿还未长开,模样青稚中带着甜美,眼尾稍稍的往上挑,有着与亡妻相似的容貌,眼睛鼻子小嘴,都是一模一样的,可那两道聪明的眉毛……明澹忽然又红了眼,那是属于他这爹的眉毛呀! “好,你说什么都好,只是你祖母的身子真的不能等了……”他语带恳求。 明澹心里还真的急,他老娘也不知能熬不熬得过这秋天,他还真怕女儿回晚了,见不上母亲一面,可女儿愿意考虑,那他是不是可以往好处想,过个两天就能把女儿带回京城了? “我省得。”她颔首,然后转向孙氏,“天色看着晚了,女乃女乃要是不早点出发,就赶不上回百花村的牛车了。” 孙氏蹭地跳起来,吃得掉满衣襟的糕点碎渣全掉在地上。“你这不孝的小蹄子,是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想赶我回去,没门!这是你的宅子,我就有资格住在这,我住定了,谁也别想赶我走!” 孙氏这霸王硬上弓的话明澹不爱听,这个老太太真是不可理喻,他有些明白女儿为什么在老青家待不住了,可这是女儿运气好,没出什么意外,要是有个万一,谁要扛起这个责任? 这一想,他对孙氏的眼光便有些不善了。 青老大也发现明澹看着母亲的眼光很是不满,连忙道,“娘,我和阿苗、童哥儿一道陪您回村子去,这不是明大人刚认亲吗,父女俩定有很多的话要说,我们改天再来就是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自己的女儿得了这么大一间宅子,有福不会享,我不走,要走你自己带着你一家子走,过两天等鹿儿跟着她爹回去了,我们老青家的人就全部搬来县城。”她早就打好了算盘,谁都不坏了她的计划。 孙氏一贯的无赖和蛮不讲理青老大是知道的,但是他可知道盐运使是个从三品宫,是他们压根得罪不起的人,“娘,我临走前把鹿儿托了您,您可是给我拍胸脯保证说一定会妥善照顾她的,结果我一进村子就有多少人告诉我您是怎么苛待她的,娘,您让我太失望了。” “怎么?你这是要跟老媳算帐吗?就给那么丁点钱,把孩子一放就是几年,你好啊,把你娘我当什么了?”孙氏气势不弱,这个儿子她完全没在怕,给的银子都拿去盖房子了又怎样? 鹿儿实在不想再见到有理说不凊的孙氏,她淡淡喊道,“卫二,送老太太去坐牛车。” 卫二和明澹带来的随从架着破口大骂的孙氏,把人带走了。 青明珠看得瞠目结舌,还是朝她竖了根大拇指,也跟着离去。 “爹,您和娘奔波了一路,就留来歇一晚吧,您就算回了老家,女乃女乃也不会留您住的,至于山下的房子缺水少柴的也没吃食,不适合住人,我这里的房间多的是,您和娘去找一间中意的,就当歇歇腿,晚饭好了,我再让人去请你们。”鹿儿让小绿将青老大和黑氏、童哥儿都带去安置。 青老大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可悲的发现女儿说的都是事实,夫妻对看一眼,跟着小绿安歇去了。 东厢房是童哥儿看上的,青老大夫妻自然没意见。 小绿见状退出了房间,找来卫二,神情有点慌。“家里一下多了那么多人,我就算有十只手也忙不过来。” “你说要做什么,人手我来想办法。” 她扳起指头,“厨房有花儿和乐乐,我不担心,还要让人烧水,去替姑娘的爹娘和弟弟跑腿买换洗的衣物,姑娘身边也得有人侍候,还有那位大人带来的随从也要安置。” “这个简单,你们看着该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剩下的我来安排。”卫二转头唤来阿磊,让他去厨房打下手,又让李善拿钱去成衣铺替青老大夫妻和童哥儿买两套换洗的衣物。 明澹的随从留下两个住他那前院的房间,他可以搬去和阿磊挤一个晚上,至于其它人都去住客栈就是。 小绿抓住卫二的手摇晃,神情满都是感激,“卫二哥,你是小绿的救命恩人,太谢谢你了!” 她说完也没管卫二石化了的表情,如风般匆匆走了。 她的手好小、好软……他这手,今儿个就不洗了吧 回廊里,父女俩一前一后的走着,穿过月洞门就是前院。 “大人,就请您在前院的屋子将就一晚,晚饭备好,我再让人过来请您。”鹿儿客客气气的说。 “不将就、不将就。”明澹有满月复的话要说,可是他看着鹿儿客气又不带任何热络的举止,便熄了火。 他太贪心了,两人连陌生人的那道坎都还没有越过去,他怎么能要求她要像对待一个父亲一样的对他撒娇亲热? 这孩子这些年看着没少吃苦头,他不禁后悔当年把她交给了青老大,但是,这个时候……唉。 他心情复杂的随着李善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