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私心不可议(下)》 第1页 第九章失踪的小姐回来了(1) 初春到立秋,转眼过了半个年头。 晋王府赏花宴上的樱花盛开、万此千红彷佛才是昨日之事,如今,枫叶将花园染红,一片淡黄红绿交错,甚添幽情,然而晋王府却已不是半年前的晋王府,别说是府前人少车马稀了,连挂在大门上的晋王府匾额都给撤了,大门深锁,久无人烟。 半年前,晋王通敌卖国窃取军机一案,本是死罪无疑,但因未有军机流出,再加上永平王和墨大将军事后证明被偷的名册是假,让晋王仅眨为庶民,整个晋王府的人都被流放到东北,皇上最宠爱的的德贵妃因帮儿子求情被打入冷宫,公主乐千晴日日跪在大殿外为母妃求情却因此病倒,卧床数月,病愈后人消瘦不少,皇上怜见,让人将德贵妃从冷宫里接出来,却已无当日盛宠。 而同一时间最让人为唏嘘者尚有一事,乃钦点御医宋暖暖受冰寒之症所苦,又染风寒,最终病逝于大将军府,墨大将军感念其诊治腿疾之恩,在京城近郊为她亲造了一个墓园,园中有亭,桌椅齐备,园里种了据说是宋御医最爱的樱花,坐在亭中便可赏花品茗,还可见远山树影,是个绝美之地。 是说,谁会坐在墓园里赏景品茗呢? 还真的有!据说那亭子总有一长发飘飘的高大男子出现,晴雨不定,像是在陪伴着在墓中长眠的女子,杯盏总是一对,永远是孤单独坐,甚显凄凉。 今日,大雨滂沱,虽已入秋,却难消暑气,空气窒闷湿热,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连坐在亭中男人的衣袍裙角也被打湿,男人却旧不动如山。 “暖暖,我来看你了。” 火炉上煮着水,咕噜咕噜还冒着烟。 “入秋了,天气会一天比一天冷,你最怕冷了,一个人在这里会更冷吧?要不要我搬过来陪你?”男人温柔地问着。 水滚了,男人把壶子杯盏烫了几巡,舀了一大匙茶叶放进壶中,热水冲满,满到溢出,上盖,将初泡的茶倒在一旁闻香杯里,干了的壶内再用热水给冲满,上盖,上第二泡的茶置入杯盏内。 她一杯,他一杯,他喝了好几杯,她那杯却总是文风不动。 看着,他又气恼了起来,“你好可恶,最后连句再见都没有跟我说,知道吗?这才是你做过的、最对不起我的事……” 墨东对着墓碑一句及一句地闲扯着,就像她听得到他说话似的,很可笑,他知道,但来到这里总要说点什么。 大雨打在墓碑上,就像打在他心上,那天夜里她在他的怀里哭,一脸苍白,血流不止,她却一声一声地对不起,那串串的泪也同样打在他心口上,她的道歉半点都不能安慰他,她因他而身重伤,他自责难过得说不出半个字。 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以后,他可以慢慢对她说。 以为,无论如何他都能保得住她,因为他愿意用一生的性命来护她。 却是世事难料,一别就是永远。 她真的死了!他亲眼看见她那冰冷僵硬的身体入了棺,棺木还是他亲手盖上的,被一杯杯黄士覆盖着,就住在他替她亲造的这座墓园里。 热水又煮沸了,倒进壶里,他再次为彼此冲泡了一壶热茶,让墓园子里溢着热茶的香气,此刻,他端杯就口,不知是热茶熨烫了他的眼,还是大雨打湿了他的眼,终归是刺痛了他双目,让他的眼睛红了、湿了。 他望着墓碑上宋暖暖三个字好久好久,直到雨停了,他戴上帷帽起身离开。 走了约莫有半刻钟后,他想起茶具忘了收好又折回来,手触及杯盏,杯中的茶竟已经空空如也…… 墨东抬眸了一眼四周,这里好山好水却少有人烟,自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那么,是谁喝了他给暖暖的茶呢? 他的心妄动了一下,明知不可能,却又希冀着。 墨东走近墓碑,伸出手轻抚着上头的字,一笔一划刻进他的掌心里,“是你吗?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希望可以再见你一面。”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风声,还有突然不知打哪窜岀的一只松鼠,它的两只爪子还捧着方才他扣在桌上的茶点糕子,一口一口哨着。 墨东苦笑,收好茶具放在亭中桌子下方的石格里,再一次转身踏上归途。 来年的夏至,东边高契出兵犯境,这是打东旭王朝建朝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安东都护五百里加急密件送往京城,此消息震惊朝中大臣,毕竟一年多前晋王通敌卖国一案,天耆部落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引人注目,据传也是动作频频,若此时东边来犯,北境又选择此时入侵,那东旭王朝可谓月复背受敌,处境堪虞。 乐熙找了皇弟永平王进宫私下商讨此事,叫人备了酒菜后,便遣退所有人,对着夏日月色,乐熙亲自替乐晟斟酒。 “我们两兄弟多久没这样月下饮酒了?” 乐晟淡然一笑,接过了酒,“皇上,怕是一年有余。” 自从晋王一案后,皇上对他和墨东的信任可谓降到谷义,表面上这不关他和墨东的事,墨东既无失职也过失,但私里皇帝却是猜疑着他们,就算一直让墨东顶着大将军的头衔,却像是把他打入冷宫似的,几乎是不闻不问了,连带他这个义父一样被冰冻起来,在朝堂上也没让他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些……都无妨。 他乐晟从不喜出头,安分守己的陪着兄长守着偌大的王朝,过着自己平淡无波的日子,足矣。 而墨东,这个情种,打从宋暖暖死后,除了常常偷跑到京郊墓园,之外的时间最常干的事就是饮酒作乐了,一进大将军府,绝对有酒香和女人香,以往低调内敛、清贵高雅又不沾的墨大将军,仿佛也跟着宋暖暖那姑娘一并死去。 乐熙点点头,举杯相敬,“喝吧。” 乐晟喝了一杯又一杯,想到他那笨儿就郁闷不已。 “这一年多来……怪朕吗?” 乐晟的手一顿,扬眸望向乐煕,笑了,“臣弟懂得皇上您失去爱子的,就算皇上从不怪罪,但臣弟没在第一时间护下晋王,墨东没在第一时间内封锁住消息,而让太子派得了先机,让皇上不得不处置晋王,也是臣弟之错。” 乐熙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肤就是个护短之人。明明你们都没错,错就错在朕的气量狭小,错就错在朕对晋王的偏爱,才对你们记仇,是吗?” “臣弟不敢。” 乐熙又替他斟了一杯酒,“是,朕是气量不大,明知错的是晋王,却偏要记上你们一笔,谁叫他是朕最疼爱的儿子呢,朕这口闷气可憋得紧。” 乐晟不语,低头喝酒。 这话头太难接,怎么说都不是,此时选择不吭声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次东征,就派墨东去,你觉得如何?” 乐晟的手一顿,有点意外的抬眸望向乐熙,没想到他竟想把平定高契国外患一事交给墨东。 “墨东的能力自然是无庸置疑,只是他现在的状况……”他怕那小子一赴战场便要死命相搏,怎能不令人担忧? “一年多了,他也该放下了,不过就是个姑娘。” 乐晟闻言挑了挑眉,听这话皇上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你真当朕是个笨的?他若不是喜欢上御医,会煞费苦心替她亲造一个墓园?会在她病死之后改了性子变了一个人?朕的眼没瞎,就算不闻不问也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你这义父也真是的,就任他这么为了一个女人荒唐下去?朕还当真觉得他根本是你在外的私生子呢,跟你的德性一模一样。” 第2页 就为了一个女人,彷佛天都要塌了。 乐晟当年死了爱妻,便至今未娶,这收来的义子为了一个女人,沉迷酒色不问世事,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上,先不论他现在的状况适不适合带兵出征,他的腿……” 乐熙的眸光一闪,“不是听说好很多了吗?” 虽乐熙用的是“听说”一词,但乐晟相信这绝非随口说说而已,墨东最近在府中的确是不常坐轮椅而四处走动了,恐怕这事也传到了皇上耳中。 当初装瘸,一是为了逼皇上查杀墨东的幕后主使者,二是为了不被逼婚,如今事过境迁一年有余,再装下去,恐怕墨东的腿以后就不必好了,也是,正好让那小子找点正经事干,免得他益发颓废堕落了。 想及此,乐晟不由得点点,“是,如果不仔细看,也如正常人一般,宋大神医的徒弟还是不一样,照着她的方法治疗吃药,墨东的腿这一年来是好多了。” 乐熙满意的笑了,“那就这么定了,以防万一,这事得越快越好……” 夏去秋又来,时序已入冬,东旭王朝与东方高契的战事已数月有余,频频传来捷报。 兰城位在蒲京以东,是通往东方高契国必经之地,两国交好时还有一些商家会买卖高契国的美酒及海产,是东旭王朝最富庶也最多海鲜美食的域市之一。 因此,兰城县令路行之虽说只是个五品官,但路家在兰城深耕数十年,代代相传下来,自然坐拥不少私宅良田,但这路行之在外行事却颇为低调,不好大喜功,也不喜旁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小县令身上,是那种不愿沾惹麻烦事的凊官。 鲍事上,他一向秉公处理,没出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来。私事上,他十多年前死了一个正妻,之后只娶了一个继宝,家中无妾,正妻为他生下一个嫡女路兰雪,今年十八,却在五年多前下落不明,继室苏华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分别是今年十六的二小姐路茹冰,和十四岁的三小姐路兰倩。 于路行之而言,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另一个遗憾便是一直没有找到路家长女路兰雪。 五年多前,打小便喜爱种植草药,可以说是无师自通的路兰雪,带着丫鬟上山采药竟一去不归,路行之派人找遍了整个山头也不见她和那丫鬟的踪影,只打听到有人看到丫鬟慌乱下山,似乎逃走了,这些事,兰城内的居民可说是人尽皆知,毕竟当年路家小姐的画像可是贴遍了整个兰城。 可五年过去,女大十八变,谁还会记得路家大小姐的长相?不只不记得不认得,在路家人心里甚至整个兰城里,路兰雪就等同死了一般,再无出现的可能,因比,当路兰雪再次返抵路宅,整个路宅上下都要翻天了” “你说什么?大小姐回来了?”苏华手上端着的甜汤差点整碗洒了出来,惊得一旁的管事吴嬷嬷赶忙递毛巾递水。 “夫人您烫伤了没有?” 苏华这时哪顾得了这些,抓住吴嬷嬷又问,“你确定是路兰雪?” “错不了,夫人,奴婢可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就算大小姐现在长开了,变得更美了,也不月兑儿时的模样,奴婢不会认错的。” 苏华不安的起身,“她现在在哪?” “就在大厅呢,老爷正在见大小姐。” “吴嬷嬷,你说她怎么早不回晚不回,竟在茹冰要与周家议亲的时候回来?这周家原本是兰雪打小便订亲的人家,这五年过去,大家都认为兰雪不可能回来了,所以才同意跟茹冰定下这门亲事,你说这该怎么好?” 周家老周明乃兰州刺史,官拜四品,兰城是兰州最大最繁荣之县,因此周家也是定居在兰城,两家可说是世交,在这兰州内外,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亲家了,不只知根知底,刺史家的大公子周弼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是兰城上下莫大的荣光。 “夫人先别慌。”吴嬷嬷拍拍苏华的手,把她拉到一旁坐下又替她倒了一杯茶,才慢慢地道,“大小姐失踪五年,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外流浪了五年才回家,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敢娶地?就算大小姐一样保有干净的身子,也没人会信,姑娘家的名声早就毁了,周家难不成会舍二小姐再娶大小姐吗?就算老爷想这么办,周家老爷和公子也定不会同意的,夫人别担心了。” 闻言,苏华心下稍定了些,“是这个理。” 吴嬷嬷笑了笑,“夫人莫忘了,赶紧喝完茶到大厅迎大小姐去,您毕竟是她母亲,表面上也得多疼惜疼惜人家,这才有大家风范,之后在老爷面前说话也才更站得住脚,说到底,大小姐都已经十八了,周家这门亲事铁定不成了,未来的婚事还得夫人张罗,您说是不?” 苏华听了随即起身,“走吧,还喝什么茶呢,跟我到大厅去,还有,让人把二小姐三小姐都到大厅见她们大姊去。” 吴嬷嬷这去叫人,苏华则在一个丫头的陪侍下快步走到大厅。 厅内路兰雪一身淡紫罗裙端坐着,发上只系了条紫色发带,身无赘饰却清丽动人,一张小脸有点苍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自信却未显露太多锋芒,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将一切看在眼底。 五年了,没想到她还可以重拾记忆回到自己的家,这还要归功于晋王,要不是他那一掌打飞了她,让她的头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石块,她不会在濒死重伤的那一刻开始,一点一滴的把记忆给找回来。 原来她今年十八了,所以师傅捡到她的那年,她的确是十三岁多的年纪,如果她的记忆无误,她上山采药草跌落山谷的前几日,路家和周家才刚交换过庚帖,双称大吉,虽尚未及笄,但两家的亲妻便是定了,只待一年半之后便可订亲纳釆。 未料,她会惨遭不幸摔落山谷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为师傅收留,以宋暖暖之名活了四年,一年半前,她因晋王之故意外地恢复记忆,也借着师傅给她的一帖假死药让宋暖暖彻底死了,没有实时回到这里,是因为她的伤太重,根本禁不起舟车劳顿,一直到现在才养好,方得以回到兰城。 对路兰雪这个身分而言,时间已过去五年,但对宋暖暖来说,她死去的这一年半,却仿佛比路兰雪失忆的那四年过得还要漫长,因为她总在思念一个人,却只能远远地望着他,日日夜夜地盼着他,却又不能相见。 思念有多苦,她第一次明白…… 第九章失踪的小姐回来了(2) “兰雪,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大家日也盼夜也盼,就这么五年多过去了,没想到你真的被我们给盼回来了。” 苏华一进大厅便上前紧紧抱住她,听声音很是想念她似的,但在她的印象中,她们母女们的感情可从没好到继母会如此想念她的程度。 “让父亲母亲担忧了,是女儿的不是,之前失足坠落山谷失去记忆,一直住在深山里,如今记忆恢复过来才得以回家,女儿也很想念你们。”路兰雪得体的答着话。而这些话,她早在回路家前便都想好了。 苏华惊吓的看着她,“住在深山里?你一个人吗?” “是一对老夫妇收留了我,可惜一年多前他们便过世了。” 苏华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这样,本来应该好好答谢人家……” 路兰雪微微一笑,扶着苏华坐在父亲身旁的位子,“母亲有这份心就够了,他们两位老人家在天之灵会知道的。” 第3页 “大姊。”被请到大厅的路茄冰和路知倩,在一旁乖乖喊人。 路兰雪看着她们一笑,“冰儿、倩儿,你们都长大了。” 路知倩甜甜笑着,“大姊都成老姑娘了,二姊也十六了,都要和周家议亲了,倩儿当然也要长大啊。” 苏华瞪了小女儿一眼,没想到这当下被个不经事的小女儿提及了周家的婚事,当真让她气白了脸。“倩儿,怎么说话的!” “母亲,倩儿哪里说错了啦?”路兰倩无辜的贬眨眼。 路兰雪压根不生气,望向对她一脸冷冰冰的路茹冰,“冰儿都要议亲了?是刺史周老爷家吗?” 路知倩很开心的帮忙回答,“是啊!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周弼哥哥!姊姊还记得周哥哥吗?” “自然记得。”那人曾是她打小定下的夫君呢,如今却要变成大妹的夫君了,若是在以前她可能会难过,如今的她那在乎这些?她的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这辈子或许再无人可以替代了吧? “好了,你们大姊才刚回家,你们都别缠着她说话了,让她好好休息。”路行之发话了,提到周家议亲一事让他分外觉得不自在,总觉得亏待了女儿,“吴嬷嬷,叫人快快把大小姐的房间整理好,有少什么就跟账房支银子去备齐。” “是,老爷,奴婢这就马上去办。”吴嬷嬷领命走人,走前还看了苏华一眼,苏华掩了帕子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明白,她这才安心离开。 路兰雪看见这一主一仆的举动,只是端茶喝了一口。 路行之也喝了一口茶,这才对着苏华道,“兰雪刚回来,你先找个利落的丫鬟侍候着,之后再补人。” “老爷放心,妾身都会安排妥当的。”苏华说完转身便叫来个叫小芳的丫头,“从今以后你就好好侍候着大小姐,听见没有?” “是,夫人。” 路兰雪被安排住进梨院,那儿原本是路茹冰住的院子,也不知何时路茹冰搬进了兰院,她想应该是没多久,因为整个梨院都一尘不染,像是昨日还住着人似的。 其实住哪无所谓,晋王府的奢华风雅,大将军府的高大楼阁,无一不比她的兰院更加金碧辉煌,但令她最想念的还是在蒲京的林中小屋,在小屋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读书采药练针,她的朋友是鸡鸭鹅,不会算计她,也伤害不了她,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不必提心吊胆。 而过去的一年半里,她在太医院院使慕真的安排下住在离墓园很近很近的一处山间民宅里,照顾她的是一对老夫妇,把她当自家女儿看,直到她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绕着小屋可以自己走上几圈了,夜里不再咳了,她才告辞离开。 终是要走的,她不可能一直住在那里。 只要她一日住在那里,就会永远忘不了墨东,每当他来看她时,她就会忍不住想跑过去陪他一块喝茶,幸好她每次都走不了那么远的距离,直到一年前那场大雨,看着他在大雨中的亭子里一人独饮,她终是也忍不住的在他走后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喝下那他亲自替她烹煮泡好的茶…… 他很快地折回来时,她差一点就被他给撞见,像猫似的躲在不远的草丛里弄得自己一身湿,幸好有一只小松鼠跑岀来引开他的目光……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很近很近的看着他。 她不敢再出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来过。 但日复一日,那高大孤独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她不能再想他!宋暖暖已经死了,她必须死!原本她跟他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据说这次他讨伐高契大胜将归,皇帝已经答应要将公主乐千晴赐给他,不管他当初怎么想避开娶公主,姻缘注定了就是注定了,而她与他,是无缘。 “大小姐,明儿个腊八节,老爷夫人要带几位小姐去湖边游园,你决定好要穿哪件衣衫了吗?” 腊日可是个祭祀神灵的达日子,为了庆祝这一天,姑娘家们约游园子赏雪,公子们则约去狩猎,晚上还会聚在某家府里一起用餐喝酒,算是一年里除了过年外数一数二的大节日,也是小姐夫人们很重视的日子。 要说春季的赏花宴是在赏人,那冬月里的腊八节也是在赏人,男女老少聚在一块的日子,也是互相品头论足及比较高低的日子,因此这一日有多重要自然是可想而知。 可偏偏有人完全不在乎。 丫头小芳在一旁口沫横飞讲半天,可惜她家小姐好像根本没在听她说,“小姐?小姐?你倒是理理奴婢啊。” 终于,丫头的鬼吼鬼叫让路兰雪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纤纤细手随手一指,“就最厚最暖的那件吧,外袍就对紫色那件。” 她快冷死了,还硬要她出门赏什么雪?逛什么园子!她宁可缩在被窝里补眠。 小芳开心的笑了,“大小姐很爱紫色衣服?紫色的确很适合大小姐,小姐皮肤白,淡淡的紫很能穿出小姐一身娴雅的味道来。” 路兰雪懒洋洋的扯扯唇,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没有那个悦己者,穿什么衣服不都是一样的吗? “记得以后每晚我都要用热水泡脚,还有,你有照方子拿药了吗?” “拿了,已经交代厨房每天要熬药,奴婢每晚会去端来给小姐,热水也交代好了,每晚都有人会提过来,泡脚的草药也请管事的备了,奴婢一会去拿过来放在我们园子里,小姐还有要交代的吗?” “没了,你做得很好。”路兰雪掏出个银两大方的赏了她,“这个收好。” 不是她有多尊贵,而是她的身体实在太弱了,不好好养着不行,这些,她都没跟继母说,全都交代给小芳,幸好小芳是个机灵的,手脚快脑袋活,是个好使的。 “谢小姐。”小芳开心的收下了。 “以后要多辛苦你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怎么能说辛苦。”小芳把荷包收进袖袍的暗袋里,突然道,“小姐,你知道墨东墨大将军吧?” 路兰雪懒懒的身子陡地一僵,完全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听见这个人的名字。 “……听过,怎么了?” “墨大将军这回只从京里带着十几个轻骑,在根本没人发现行踪的状况下便抵达当地,直接接管安东都的军队后,短短数月便打退了高契,把他们整个逼回去还签定了割地条款,每年还须进贡东旭,皇帝高兴得要把公主许给他呢。” “是吗?”路兰雪的心咯噔一声,好像某个地方空了。 小芳压低了嗓,小小声地说,“嗯,听说啊,七天后,他带的轻骑就会经过我们兰城,老爷已经叫人打点好他们住的地方,还叫人备下好菜好酒要招待他们,整个兰城的人都在引颈以待,其它两个小姐都说要去街上瞧瞧墨大将军呢,大小姐要去吗?” 他,要来兰城了?路兰雪的心似乎在瞬间活络了起来。 如果她能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那么她应该就会心甘情愿的走原本的路,不管是嫁给谁。 虽然她没问,但这几天继母都在跟父亲讨论着有关她的婚事,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她也听了不少,总归一句话,这个家她也待不长了,一个十八的老姑娘,在外失踪了五年,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替她找个人家嫁了,免得误了二小姐的姻缘…… 这几日她常在想,或许她就不该回家来? 可失去记忆是一回事,既然知道自己姓啥名谁自然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何况,已经当不回宋暖暖,有关宋暖暖的一切,她以后都应该要隐藏起来,这才是对的。 第4页 “父亲应该不会允的。”路家的大闺女到大街上与一般人争相目赌个大男人?这传出去真是丢尽案亲县令的脸。 “直接跟老爷说要去凑热闹老爷当然不会允,但偷瞧一眼总行吧?墨大将军可是难得过境兰城,整个兰城谁不想瞧瞧他英武神勇的样子?老爷想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小姐想去的话,奴婢去安排个好位置?找一个可以看到将军却也不必人挤人的地方?” “有这种地方吗?”讲得她好心动。 小芳眨眨眼,“有啊,之前奴婢有陪夫人去过,城内大街上的来来栈二楼靠边雅间,报上老爷的名,铁定能空出位置来,奴婢就先去帮小姐给订下……” 腊月初八,照理说离温暖还很遥远,但今年的腊日意外的不冷,阳光转为炽热,为冷冬添了几分暖意。 众女眷有的赏梅,有的玩雪,有的聚在亭子里玩博戏,但不管玩什么,这群人的目光及谈话的焦点全都落在五年后突然归来的路兰雪身上。 路兰雪自然知道今日会是这样的景况,带着小芳一路往人少的地方逛去,就是不想亲自听见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她或是询问她,话虽如此,园子就这么大,来逛园子的人却这么多,总是避得了这个逃不开那个,后来倒也随缘了。 她在这头开心的赏她的梅,亭子那头则热的谈论起她—— “路家大小姐妇这几年真是长得益发漂亮了,像刚开的花似的,鲜女敕多姿。”兰城最大商户的王家少女乃女乃率先起了头,开了话题。 话头一开,自然是有人接话的,兰城里谁不好奇这突然回家来的路家大小姐的后续发展?邽说好奇会害死一只猫,但大家宁可当猫也是掩不住好奇的。 “是啊,真漂亮,那路家二小姐已经是个美的,可这大小姐一回来,还真是相形失色了,倒不是路家大小姐比二小姐美,可你们瞧瞧路大小姐那身稳重气质,大家风范,真的就硬生生被比了下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孩子在外漂泊了五年,也不知经历过什么,可能是我们都想象不到的事,这才比一般十八儿岁的姑娘稳重许多。” “不都说了被一对老夫妇照顾着吗?就是忘了自己是谁,打哪来的,倒没听说有出什么事,可能就是离了家生活困苦变懂事了。” “可不就是这样。”说着,王家少女乃女乃笑笑,突然望向旁始终沉默的刺史夫人,话锋一转,问道,“周夫人,听说这弼哥儿原先是和路家大小姐订亲的?现下可怎么好?弼哥儿这会是要娶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这一问,众人皆望了过来—— 周夫人这茶端着却一口都喝不下去了,这几天周家和路家不都伤脑筋这事吗?连他们都还没商量出做法来,怎么回答都不是。周家既不想娶个在外漂泊了五年的女人进门,又不想被人说是背信忘义的人家,唉,真是全两难。 包别提周弼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要是被传出毁婚,对他未来仕途可是大大有损。 说到底,路兰雪回家的时间选得还真不是时候,再过一段时间,等两家订婚纳采都完成了再回家,也不会闹成现在不上不下的局面。 “路家大小姐既然回来了,我与路大小姐有约在先,当然是迎娶路家大小姐。”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刺史家的新科状元郎周弼。 周夫人被这话一惊,杯子都掉落在地上,她站起身,愣愣地看着这个此刻应该人在京城的自家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一时之间,周夫人还真是不知这喜还是忧。 周弼朗朗月一笑,“母亲,我接到消息说雪儿妹妹回家了,自然得回来看着,她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第十章命定的重逢(1) 东旭王朝的民风开放,并不像以前那些朝代设下太多男女大防,男女打小可以一起玩,长大也自然可见面相处,只要在公开的场合或节日,见画说说话,喝茶、下棋、吟诗、弹琴都是可以被容许的,只是很多时候在未定下亲事之前,怕出一些不利自家孩子的闲言碎语,影响了自家孩子的谈亲筹码,大多数母亲还是不希望在公开场合让尚未谈婚论嫁的孩子们过从甚密。 这是惯例,不是规矩,不管怎样,光明正大约会的男女是有,但私底下偷偷模模见面的男女还是多不胜数。 周弼选择公开见路兰雪,就在僻静的默林一角,可以安静的说话别人听不见,但却在众人可视范围内。 “雪儿妹妹,我找你好久了,也等你好久了。” 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 五年前没人找得到她的尸首,她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众人心中的谜。 路兰雪浅浅笑着,“弼哥哥,很高兴见到你。” 周弼欣赏的看着眼前长大的路兰雪,一身白衣紫袍,恬淡自适,她比他所想象的还要更美了,小时候也算是个顽皮丫头的她,此刻却是如此娴静优雅,果然女大十八变。 “我们马上成亲吧,雪儿妹妹。” 嗄?路兰雪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一向温文的男子一见面就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真的要娶我?”在所有人都可能反对的情况下?他真的超勇敢的,连她都没他这份勇气。 老实说,打从她回路家之后,得知周家已经和大妹议亲,她还真没想过要把他给抢回来,也没想要替自已争什么,一是因她心有所属,二是她毕竟离开了五年,就算周弼已成亲生子她都不意外,何况他到现在才另外议亲,对她已经算是很有情义了。 周弼温柔的笑着,“当然是真的,你十八我二十,早该成亲了。” 是,如果她当年没有失足落入山登,没有失忆,也没有失踪的话。 “可是,你不担心我这五年在外……” “你的事我大概说了。我信你,何况,我总不能因为怀疑就把你推开吧?那对你不公平。” “话虽如此,但你跟我大妹……” 周弼的轻声地打断她,“雪儿妹妹,要不是你一直没回来,父亲母亲也不会因为当年两家的许诺而改定冰儿妹妹,既然你回来了,我和冰儿妹妹的议亲也才刚开始,连庚帖都还没去合呢,我自然是要娶你?” “可是……”她却没有很想嫁啊!这句话可以直接说出口吗? “你是不是不想嫁我?”他突然问,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嗄?这人有读心才不成?路兰雪的心思如此轻易便让人给识破,还真是有点难为情,她不由得垂下眼。 老实说,看见他,她也很欢喜,毕竟是打小便口头下的亲事,除了过去的五年,他可以说一直都在她的生中存在着,他对她很好,弄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第一个想到她,她一直把他当未来夫君看待,对他的信任是很自然而然的,并没有多想,更别说是去想她是否真的喜欢他或爱上他。 当时,她还好小,他也只比她大上两岁而已,说明白点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连害羞或是别扭都还弄不清楚的年纪,如今看着这温文却直接的周弼是很陌生,却不讨厌,但面对他,她很清楚这不是爱情,因为此时此刻的她,不会心跳加快、不会害羞、不会思念,不会心疼,也不会不舍。 其实,这样的他,很好。 她喜欢他却不会爱上他,这样很好。 对如今的她而言,平凡安稳就是幸福,她的心承载不了再去重新爱上一个人,但待在一个人身边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她是可以做到的。 第5页 与其让父亲和继母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她宁可嫁给这个打小便视为夫君的男人,一切都照原订计划走,这才是属于她该有的宿命不是吗? 想着,脑海中再次闪过墨东大将军在秋雨的凉亭中煮茶的身影,那刀削般的侧脸依旧冰冷如雪,眉眼之间、一举一动却全都是对她的思念。 心狠地揪起,她轻咬住唇,闭上眼,想驱逐这总无时无刻缠绕在她心口上的容套与身影。 泪,却不期然的夺眶而出。 她伸手去抹,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见状,周弼微皱眉,“雪儿妹妹……” “我没事。”她背过身去,直接抬起袖口擦脸。 “你是当真不原嫁我吗?”竟哭了? “不是……我是太感动了……” 原来是这样,也是,她失踪五年回到家,他竟愿意主动开口说要娶她,她的确是该感动的。 “所以,你愿意嫁我吗?”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雪儿妹妹。” “我只是不希望你为难。”路兰雪回过头来,一双泪眼瞅着他,“不只是你,我的父亲母亲和你的父亲母亲都同样可能为难,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闻言,周弼释然的笑了,“只不是你不愿意嫁给我,其它的就不是问题,你就是我周弼想娶的妻子,我想跟你快快成亲,你等我,好吗?” 路兰雪看着他好一会,终是点点头,“好,我等你。” 既然周弼想娶她,她就嫁吧,终归是要嫁的,不如嫁个知根知底又对她好的。 听见她的回答,周弼忘情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而默林那一头,有很多双始终望向这里的眼睛…… 这就叫两小无猜吧?是打儿时便定下的亲事,当是这么容易便被折散的? 路家兰院里,二小姐路茹冰正不断的把可以摔的东西往地上摔去,铿锵作响,那动静之大,惊动了路家上上下下所有人。 苏华本来和路行之说着话,正说到与周家的婚事上头,兰院里的丫头嬷嬷就全一脸惊张的跑来。 “老爷,夫人,二小姐说她不想活了。” 路行之一听气骂道,“混账东西!一点小事就寻死觅活,成何体统!就是你平日把她惯的,一点也不懂事!” 苏华被这一顿数落菱,泪都快掉下来,“老爷怎么能这么说呢?婚姻大事事关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怎能说是小事?这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婚事,她大姊一回家就被搅黄了,她能不伤心悲痛吗?老爷就不能公平点……” “我怎么个不公平了?”路行之气得打断她,说他不公平简直是在污蔑他!“现在是周家儿郎自己公开说要娶咱家兰雪,这话可是大家都听见了,又不是我逼着他娶的!说到底是他的妻子,他要选谁想跟谁成亲,旁人能说什么?更别说兰雪这门亲本来就是他打小定下的,要不是兰雪失踪了五年,他们早就成亲生子了……” “可兰雪就是失踪了五年!”苏华也受够了,忍不住低声嚷着,“他等了她五年还不够吗?够仁至尽了吧?她却一回来就把他给抢走了——” “注意你的说辞!不要忘了,你也是兰雪的母亲!真要说抢,也是茹冰抢了兰雪的,现在兰雪回来了,她不应该把人还给她吗?” 苏华难过的看着路行之,“老爷您也太偏心了,茹冰也是您的女……” “够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说什么,现在人家周家自己决定要娶谁,你念叨我有什么用?两个是你的女儿,你若不想该人说你是继母,就给我安分点,扮好你当家主母应有的角色,你刚刚那样子传出去有多难听!若让兰雪知道了又该有多寒心!你自己好好想想!”说着,路行之不悦的甩袍离去。 苏华难过的瘫在椅子上,心里怨慰不已。 路兰雪知道了有多寒心她根本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生下的女儿,因为路兰雪受尽了多大的委屈。 吴嬷嬷待路行之走远了这才走进大厅,见苏华难过,忙上前抱住了她—— “夫人别难过了,茹冰小姐是个有福的,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 苏华苦笑的摇头,“丢了周家这门亲,上哪去找个更好的?冰儿为了等这个周弼,今年都十六了,没想到最后竟是一场空……” 她真是不甘心呵,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 这几日,天空的云层很厚,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味,却一直没下雨。 整个路家就跟这几日的天气一样,有股令人窒闷的气息,兰院的二小姐闹了一天一夜,哭得都没劲了,终是消停了几天,梨院的大小姐也都待在屋里,听说已经开始狂在绣成婚要用的枕头,路家三小姐也在母亲的告诫下安静了几日,可却没忘了要和二姊偷偷去瞧墨大将军进城的威风这事。 墨大将军的轻骑要进兰城的这一天,也是阴阴的天气,却完全不减兰城居民的热情,兰城大街被四面从方汹涌而来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老老少少不分男女,全都为睹墨大将军的尊容而来。 墨东骑在高大的马背上,黑发飘散在空中,一身黑衣黑发,身背长剑,宛来自黑暗的王,冷峻尊贵高大英武,除了他脸上的胡子外,几乎没有一点武将的凶猛之气,反倒一身贵气雍容,震傻了众人的眼。 “这墨东大将军也长得太俊美了吧?” “是啊,猛地一看还以为是京城来的皇子或王爷呢!” “之前听说从北境回京时被人下毒瘸了腿,还以为会坐着轮椅上战场呢……” “呸呸呸,别道听涂说!墨大将军可是我们东旭王朝的第一战神,有他出马没有打不赢的仗!” “是啊,墨大将军英明!墨大将军神武!”有人说着说着便大叫了起来,一时之间整条大街都充满着这样的摇旗呐喊声。 路兰雪静静地伫立在客栈二楼的窗台前看着他,心怔怔地跳着,那种想马上冲上前去抱住他的念想,不住地在她胸口浮动着。 他,还思念着她吗? 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他,还是忘不了她吗? 不管他是不是还思念她或是已经忘了她…… 她,好想他。 真的真的好想他。 如果可以,她多么想不顾一切的飞奔到他身边,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思念他,亲口告诉他,他煮的茶就算冷了凉了,她都觉得是世上最好喝的茶,亲口告诉他,就算她不能再待在他身边,她还是一直一直把他放在心里。 路兰雪的手抚在胸口上,感觉自己的心狂乱的跳动,随着他的马匹越靠越近,她的心彷佛就要跳出来了。 她幽幽地凝视着眼前高大挺拔又尊贵威仪的他,鼻头酸了,眼眶也酸了,一股热气袭上面颊,她几要情不自禁的叫喊出他的名字…… 她也真的喊出了口,小小声地,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然间,一道锐利的黑眸对上了她—— 路兰雪惊愣着来不及回避,也忘了要回避。 无妨吧?她脸上有轻纱遮脸,他应该认不出她,更别提这整条大街上像她这样看着他的女子不知有多少,还不如趁机好好的瞧上他一眼,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她巴不得把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斑大马背上的墨东没有一丝的笑意,冷漠的眼神轻轻扫过众人。 那些为他呐喊的声音,那些爱慕的眼光、钦佩的眼神,那些感激……种种,不管是什么,根本就无法进入他的感官之内,他彷佛在世间独自行走的游魂,没有人可以真正看见他孤独寞又悲伤的存在。 第6页 除了……客栈二楼窗前杵着的那抹紫色身影。 远远地,墨东便瞧见她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独独会在一堆观看的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她又注意了她,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很自然地便被这道身影给吸引了,内心莫名的竟有股迫切,想要看清她的模样。 随着坐骑行经到这间客栈前,他刻意的放慢了骑速,抬眸,眯眼,朝那个方回望去—— 一身紫色衣袍的女子正瞬也不瞬地看着他,脸上的轻纱被风拂动,面容若隐若现却依然看不清,可那似乎始终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泪光…… 是错觉吧? 就算看不清她的脸,可那身影那气韵那眼神,活月兑月兑就像是宋暖暖再生…… 他当真是疯了不成?大白天地,他竟然也能看见她?是因为思念太过?还是这场仗他打得太疯狂,打得他筋疲力竭,所以产生了幻影? 路兰雪就这样泪眼汪汪的迎上他的视线,不想躲,只想把他看个够,可他目光停驻的时间太久了吧?像是想要看清什么似的…… 他会认出她吗?会吗? 这不可能!她脸上可是蒙着面纱的! 但,如果他真的认出她了呢? 第十章命定的重逢(2) 想着,路兰雪转身离开了窗边,坐回桌前不住地替自己倒茶喝,直到茶壶里的茶空了,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丫头小芳说要去厨房端点心上来,却一直迟迟未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就在她起身想岀门找人的同时,雅间门外陡地传来一声巨响,就在同一时间,客栈内突然传来众人的尖叫声与慌乱的碰撞声—— “不好了!走水啦!大家快逃,走水啦!” 闻声,路兰雪惊得也想立刻打开门奔出去,却发现房门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不管她用多大的气力都推不开这扇门。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门似乎被什么给卡住了? 袅袅白烟从房门底下不断冒进来,烟的气味呛得她眼晴都要睁不开,吸进鼻子的烟味更是呛得她直咳。 “救命!谁来帮我开开门!救命啊!”她不断抡拳敲打着门,希望发出的声响可以让外头的人听见。 可惜,一直都没有人响应她,不只如此,房内的烟越来越浓,而她触及门板的手也感觉到一股温热…… 不好!火势已经蔓延上来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想着,路兰雪冲到窗台边,见很多客栈的人匆忙的跑出大街,大街上已看不到墨东那行人马,才喝了一会茶的功夫,大街上的人就散去了不少,要不是客栈突来的大火,应该看不到这般混乱奔逃的景象。 “救命啊!救命啊!”她对着窗外叫着。 因为她的叫喊声,大街上的民众都看见她了,纷纷朝着二楼这边指指点点。 “还有人在上面!在客栈二楼!” “天啊,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就没跑出来呢?有谁可以救她?” “这节骨眼了谁敢救她?火势这么大,进去不就找死吗?” 这时,跑出客栈替她家小姐买点心的小久也回来了,瞧见来来客栈前围了一群人,再望向不断冒着白烟和火花的客栈,惊吓得手上点心掉了一地,快步的奔上前来,竟见她家小姐被困在二楼,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了。 “大小姐!天啊,谁来救救我家小姐!”小芳又急又慌,都快哭出来了,“她是县太爷家的大小姐啊,谁救了她,我家老爷一定重重有赏!” 听这姑娘竟是路县令家的太小姐,大家都惊吓得快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们不救她啊,你也看见了,火势那么大,一般人连进都进不去。” “是啊,大家都巴不得逃出来,哪有人这么笨现在跑进去找死的?” 小芳着急不已的跳着脚,“不然怎么办?难不成你们大家要见死不救吗?若我们家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老爷治你们的罪!” “唉呀,小泵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除非路大小姐她自己跳下来……” 跳?跳下来?从二楼吗? 小愣愣地看着被困在二楼的大小姐,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铁定要断了腿或手的吧?可若不跳就要被火烧死了…… 惨死不如赖活吧?小芳忍不住跑上前仰着头大喊着,“小姐,你跳下来吧!奴婢会接住你的!” “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接得住?恐怕先被压死的人是你!还有一个没接好不就摔坏了吗?”一名老伯边咕哝着边指挥着众人,“大家去家里拿被子什么的过来在地上铺垫着,不然这娇滴滴的姑娘一跳,还不得瘸了腿或断了手?” “是啊是啊,大家快点!” 路兰雪看着二楼的高度,心里害怕又不安。 烟到视线一片模糊,感觉雅间里的温度越来越热,路兰雪再次咳了起来,整个人都是昏昏的。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此处了!她得马上跳下去才行,就算摔断了腿或胳膊,她也必须往下跳!否则只有等死的分了。 好不容易可以活到现在,她可不想就这么被火烧死了。 想着,路兰雪笨拙的爬上了窗台,眼一闭,不管不顾的便往下跳。 这种快要死去的恐惧与害怕,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五年多前她失足落人山谷,一年多前她在晋王手中死里选生,她无一不怕,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冤,不是她失足也不是她当了偷儿,却被逼得不得不跳楼逃生。 耳边有风声还有匀速而来的马蹄声,她用双手抱住头极速的往下等待着那股绝对致命的疼痛撞击而来…… 砰一声,落地了,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极度的晕眩。 不,她不是落地,而是落到一个结实、有力又温热的……男人怀中? 路兰雪蓦地睁眼,适巧对上一双又冷又冰的黑眸—— 竟是……墨东?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头了? 看着他,一股酸热瞬间涌上眼眶,她激动得眼泪哗啦啦地直掉,不假思索地,路兰雪伸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颈项,小脸埋在他宽大的胸前呜呜哭了起来。 墨东稳稳地将怀里的姑娘抱在怀里,对于此刻她冒失又失礼的行径未表达意见,也没有任何推开或甩开她的举动,他任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陡地想起了一年多前,他也救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像这样偎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却是生离死别。 此刻,这抱在怀里的触感,这姑娘身上那淡淡的药香味,还有那双看着他的泪眼……都像极了她,宋暖暖。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地熟悉又令人眷恋,让墨东无法、也不想在第一时间将这女子给推开,甚至还想将她给拥紧一些…… 眼前这一幕,让大街上的群众惊呆了,一时之间众人屏息的看着他们—— 这一位,可是东旭王朝第一战将,据说是铁面无私冷血无情的墨东大将军啊!另一位,可是和周家公子周弼定了亲的路大小姐呵…… 本来,墨大将军出手救了路大小姐,让路大小姐从二楼跳下来还毫发未伤简直是天大的喜事,众人都该开心的拍手狂欢的,可眼前这一幕,却震慑了他们的眼和心,听到路大小姐那哀伤的哭声,她紧紧圈着墨大将军的模样,竟然他们都难过得想哭。 “大小姐!你没事吧?”小芳激动又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的奔上前来,仰头望着还坐在马背上,不,不是坐在马背上,根本就是坐在墨大将军怀中的她家主子。“大小姐,你烧伤了吗?还是摔伤了哪里?怎么哭成这样?奴婢马上去叫大夫……” 第7页 被这丫头一问,墨东也紧紧皱眉,低头问道,“受伤了吗?伤到哪里?” 这一惊一叫一问,终是让埋在墨大将军怀中的路兰雪回过神来,才睁眼,就看见一旁众人复杂的目光,想到方才激动忘情的抱着他狂哭,定要惹来不少非议了,她忙不迭从他怀中退开。 “谢墨大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没事,还烦劳将军让小女子下马。”路兰雪刻意想把嗓音压低压沉,但话才出口便觉喉咙又痛又哑,倒是刚刚被烟呛的,还真是帮了她的忙,免得他认出她的声音来。 闻声,墨东冷冷地看着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兰雪头垂得更低了,“……小子姓路,是路县令家的嫡长女。” “可去过京城?” “没去过。” “你该却道,骗本将军可是死罪。” “小女子知道,小女子万不敢欺骗大将军。”路兰雪咬咬牙,不知道他究竟还想要问她多少话,再问下去,再哑的嗓子也要露馅。 墨东瞪着她,听着她说话的模样和调调,有一股冲动想直接伸手掀开她脸上的面纱,看着她会不会连长相似他的暖暖…… 他知道在大庭广之下这么做不妥,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正要扬手揭去她的面纱,赵信和李承已骑马奔上前来—— “主子,已经找到客栈掌柜的了,主子要亲自问话吗?” 墨东低眸又看了怀中女子一眼,陡地铁臂一束环上她的纤腰,一个旋身下马便抱着她落了地。 脚才沾地,路兰雪却双腿一软,再次跌进他怀里。 墨东立刻扶住了她,却只是盯着她那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面容瞧。 “对……对不起,大将军……”她靠着他想站直身子,却发现自己脚步虚浮,但她还是推开了他,身子微微一晃。 “小姐!”小芳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脸上还有泪痕未干,“你脚受伤了吗?” 路兰雪摇摇头,微笑的安抚她,“只是方才在雅间里吸进了太多的烟,头有点昏,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走吧。” “小姐你快吓死奴婢了!” 路兰雪微笑,再次回头施礼,“感谢大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会将这份恩情永记于心,不敢或忘。” 小芳见状干脆朝墨东跪了下去,“谢谢墨大将军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会禀明我家老爷,以报大将军对小姐的救命之恩。” 墨东不在意的袖袍一挥,旋身上了马,走前又瞧了始终低着头的路家大小姐一眼,这才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 马速很慢很慢,像是根本不想走。 “人在哪里?” 赵信回道,“就在前方的小医馆里,掌柜烧伤了手臂,大夫正在处理。” 不若赵信的古板性子,李承小小声地问,“主子,你刚刚回头看见客栈那边火光冲天就立刻拨马回头,就是因为担心这位姑娘?” 当时主子二话不说丢下一堆人就立马回头疾奔而去,把大伙都搞得一愣一愣地,当是主子心慈要大家回头救火呢,虽然大伙也的确赶忙下马替当地居民递水救火,但以方才态势来看,主子像是一心系着那位姑娘才回去的。 墨东冷眸扫过去,根本懒得搭理他。 赵信却忍不住苞李承眨眼睛,两人偷偷笑了起来。 已经多么了?他家主子没再正眼看过哪个姑娘,更别提对哪个姑娘上过心了,刚刚竟然紧抱着人家姑娘不放,还依依不舍,天啊,害得他这当属下的两眼都要发奇光,忍不住多看了那姑娘几眼,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姿才吸引了他家伟大的主子,没想到那姑娘一张脸都被薄纱遮住了,啥也看不到。 不管怎样,反正是值得高兴的事,至少可以证明他家主子还会对姑娘感兴趣。 想着,李承突然道,“主子,我刚刚在路上听人家说,这被困在客栈二楼的路大小姐失踪了五年多才回的兰城,之前落入山谷失忆了,后来恢复了才找回家,说来就可怜,才回家就发现以前的未婚夫跟妹子正要议亲,可没想到啊,那打小订亲的周刺史家公子还愿意娶路大小姐为妻,啧,在兰城博得不少美名……” 闻言,墨东陡地一扯缰绳停了马,一张冷脸更加冻得吓人,“你说什么?” “我说……主子是问哪一句?” 懊死的! 他根本不必再问!因为他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跌入山谷?失踪了五年多?失忆?刚回来…… 连串的字眼全在此刻兜在了一块。 她曾说过她的冰寒入体之症是因为在冰冷的山谷里躺了太久,也曾说过她失去记忆了,想不起来之前的所有事,还有她落入山谷之后待在她师傅身边的时间,再加上她到了京城后香消玉殒到现在,算算,不刚好是五年多的时间? 还有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腔调,那熟悉的药香味,抱住她时那熟悉的触感…… 她若不是宋暖暖会是谁? 她竟诈死?还该死的不认他! 第十一章谁是幕后黑手?(1) 墨大将军一离开,路兰雪往前走了几步便软脚跌坐在地。 小芳忙跟着蹲下,慌急不已,“小姐!你怎么了?不是说没受伤吗?” 路兰雪没说话,怔怔地看着方才墨东策马离开的方向,顿时觉得身子被掏空了,所有的气力也都没了,就像是个躯壳,没有了灵魂。 她是没受伤,可是方才那股惊险与惊吓,还有面对墨东调头回来救了她一命的激动与无措,却让她的身子紧绷了太久太久,这一松懈,身子软了,脚更软了,像是生了重病的人,一时之间竟站不起来。 “我没事。”只是不想动,不想走,不想离开,“我在这坐一会就好。” “坐这里吗?”小芳愕然不已。 在地上坐一会?这可是大街上!小姐这是怎么了?像失了魂似的!也是,小姐才刚经历一场生死交关,会如此反常也合理! “那小姐,奴婢去找大夫……”小芳把她家小姐扶到一旁,想想又觉不对,“奴婢还是先去街角那儿雇辆马车好了,小姐等等奴婢,奴婢马上回来。” 为掩人耳目,原来载她们来的马车早被她绐打发走了,方才那一场混乱,客栈里的权贵也都搭了马车离去,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车。 “去吧。”路兰雪此刻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芳一离开,路兰雪软又跌坐在地,目光依然落在方才墨东离开的街头。 这回,他真的走了,或许,这辈子不会再相见…… 他娶他的公主,她嫁她本已订亲的周弼,就算再见,也可能相见不相识…… 又如何?这不就是本已写下的宿的?宋暖暖这个身分,只是她人生中意处的插曲,两个人的人生终是要回到最初的原点。 可她的心好难受呵,像被一把利剑刺进了胸口,疼得她都快要无法呼吸,就像那一回她差点死在他怀里一模一样…… 她终是再次哭了起来,本是隐隐地哭声,变成控制不住地呜咽。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哭声掩盖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一直到那个坐在马上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都还没意识到这个突然间替她遮去日阳的身影是谁。 她在哭。 一个大姑娘家就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墨东的心被这一幕狠狠撞击着,又是痛又是恨又是心疼又是气。 “你哭什么?”他冷冷地问。 这冷冰冰的嗓音…… 她产生幻听了吗? 路兰雪伸手抹去泪,眨眨眼眨眨眼,竟见墨东那张俊美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墨东?” 她冷不防便月兑口叫出他的名讳。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那眼神像是想要掐死她…… 第8页 “你叫我什么?” 一愣,她忙改口,“墨……大将军。” “上来!”他朝她伸出手。 路兰雪一双泪眼瞪着那只手,依然赖在地上不起身,“大将军想……干什么?” 他嘲弄的看着她,“你说呢?” “小女子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知?” 闻言,盈盈的水眸瞅着他,不言不语。 他,猜出她是谁了吧? 所以才又怒气冲冲的回来寻她? “你不自己上来,我可以抱你上来。”他的神情可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颤悠悠地起身,她终是把手交给了他—— 不知骑了多久的马,路兰雪始终紧抱着墨东的腰不放,她整个身子都贴住他,小脸也埋在他宽大温暖的胸前,一开始是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让她害怕,到后来是觉得安心,不想要移开。 耳边的风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她还闻到青草的味道,这男人是她带来到荒野了吗?正当路兰雪在猜疑中,马停了,她还没回神就被这男人抱下马,他走得又急又快,身子绷得又硬又紧,他的全身上下都在告诉她他有多愤怒与生气,那一身的冷烈就像她在京中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回,他想杀了她,却忍住了。 这回,他或许也想杀了她,可他舍不得。 路兰雪猜得一点都没错。墨东是舍不得杀了她,但他这一年来因为她的死而伤而痛而郁闷而悲,他铁定要从她身上全找回来! 一进山洞他便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堆上,伸手揭去了她面上薄纱,宋暖暖那张脸再也毫无隐藏的展现在他眼前。 “果真是你!” “墨东,你听我说……” “我一句话都不想听你说!” 他整个身子半压上她的,不由分说地低头便攫住她的小嘴,狠狠地吸吮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给含进嘴里。 他粗犷的男性气息罩住了她,让她有刹那间的晕眩,路兰雪因他的吻轻喘,伸手想推开他,他却一掌把她的双手制住,高举过头,更加肆无忌惮…… 空出的手去解开她的紫色外袍,拉去她的衣带,扯开她的外衣和中衣,略带相糙的大手不住地往里探去…… “你……想干什么?”这样的他,很难让人不害怕。 “你给我闭嘴!” “唔……”路兰雪的唇被他密密的封住了,说不出半句话,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蠕动着身子想要躲。 她听见细细碎碎的申吟声从自己的嘴里逸出,那样的无助又煽情,羞得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底下去,却又在他的唇舌覆上她时,情不自禁的对他更敞开了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明知道该推开他,却又情不自禁的陷进他对她的逗弄撩拨里无法自拔。 “你不可以……”她求饶似的睨着他。 “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他狠狠瞪着她。想到他之前所听见的,她即将嫁给周刺史家的公子,还是打小定过亲的,他就满肚子火。 她紧咬住唇,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你就这么气我?气到想要这样污辱我?” 闻言,墨东松开了箝制她的手,恶狠地瞪着她—— 这女人究竟在胡说人道什么?谁在污辱她了? 也是渴望极了她!渴望到都快要疯了!她死而复生,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却不认他,她可明白他有多生气?可当他想到她宁可抱着他哭却不认他,他一走,她又赖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又心疼了,难过了,不舍了…… 既生气又心疼,对她不能打又不能骂,也就只能这样欺负她一下。 这样还不行了?过分了? 比起她对他所像的,他也只是想爱她抱她而已。 算是趁机想要抱她的借口也罢,他就是要好好惩罚她,这女人却把他的渴望与爱当成了对她的污辱吗? 此刻凝眸望着他的她,柔弱无比,可怜兮兮,又迷人娇弱…… 害他更想要她了…… 而不仅仅是这样让她愉说的惩罚她…… “宋暖暖,我要你。”他低哑地道,黑眸深处尽是燃烧的欲火。 这一声宋暖暖,让路兰雪蓦地回过神来,此刻的她虚弱得没力气跟他吵,但她没忘,这男人明明要娶公主了,怎能说他要她? 想着,好不容易被松开的双手使劲推他,“我不是宋暖暖。” “你明明是!”他咬上她耳垂,咬得她痛,痛到她的泪跟着掉下。 “我不是!不是!”她伸手打他槌他。 “到现在你还敢骗我吗?骗我的代价绝不只有刚刚那些!” “我是路兰雪,不是宋暖暖。”就算被他咬得耳垂疼,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你也不能要我,不管我是谁。” 闻言,墨东恼了,冷冷地瞪视着她,此刻的她说有多美就有多美,眼眸含春,脸若芙蓉,还有那微敞的衣衫底下的无限春色,无一不令人着迷。 “为什么不能?”她怎能如此轻易拒绝他。 “当然不能!我要成亲了。”她不经意地吼。吼完她便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了他眼底闪过一抹痛,像刀一样划进她胸口。 他痛,她也会疼。 很想伸手替他抹去那些痛,可他一定不愿吧? 这一吼,让墨东的黑眸更加沉上几分,“你谁都不准嫁!你敢嫁,后果自负!你该知道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你想做什么?”路兰雪担心地问,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她不能让他把周弼给毁了,周弼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还对她很好。 瞧她紧张的样子,墨东冷笑,体内那把火烧得更旺,“怎么?心疼了?” “不是……” “那是什么?” 路兰雪看着他,明明知道现在的他还在被欺骗的盛怒中,她该服软的,可她不能,如果她朝他服一次软,铁定找不岀其它理由推开他…… 他即将被赐婚迎娶公主!而宋暖暖也已经死了!她不该奢望一份不属于她的东西,那样只会害了他! 路兰雪垂下眼,忍着心痛,幽幽地道,“我失踪了五年多,他还愿意丢下另一个女人来娶我,让我当他的妻子,我不能对不起他。” 墨东冷笑,“那我呢?你就可以对不起我?我以为你死了,伤心难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发现你还活着,你却要嫁给别人?” 路兰雪笑了,笑得像哭一样,“你不是要迎娶公主吗?皇上都赐婚了,这是整个东旭王朝的人都知道的事,不是吗?” “你在吃醋?” “死人是不会吃醋的。” 墨东咬了咬牙,“你不必担心这个,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处理?他想怎么处理?为了她违抗圣意吗? 路兰雪幽幽地看着他,“宋暖暖已经死了!她必须死所以才死的!你忘了吗?就算你不娶公主,也改变不了什么……更别提是你若因我毁婚,会为我及我家带来什么样可怕的后果……放开我吧,我求你了,好吗?” 她已经回到路家了,就不能自私的尽想到她自己。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你放手!”他永远不会忘记,失去她时他的心有多么多么痛,她怎能要求他放开她?他死都不会放! 第9页 “你……”她难过又感动,“你不能逼我……从我决定让宋暖暖死,我就已经决定放开了,不管是我对你的喜欢或是愧疚。” “你可以试试,看这次是你赢还是我赢。”他被她狠狠骗了一次,这一回,他说什么都得将她赢回。 路兰雪别开脸,一滴泪滑下了脸颊。 他不懂,她根本赢不了他,就是因为赢不了,所以她才要一开始就斩钉截铁的推开他,才要不顾一切的打消他想要她的念头,偏偏他就是那么死心眼! “你究竟为什么要喜欢我?你明知我进大将军府别有所图,明知我偷了你的东西,明知我要出卖你……” “喜欢就喜欢了,还有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个笨蛋……”他伸手拭去她的泪,温柔得像怕弄疼了她。 “我才不笨……” “怎么不笨?要偷东西就好好偷,偷完了快去交差就是,要出卖我就不要舍不得,就不必搞得自己身受重伤,你就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细作和偷儿。” 是啊!他说的没错!她笨就笨在喜欢上了他,却又不知自己竟然是这么、这么地喜欢他。 直到她背叛了他,不得不离开他,直到宋暖暖死去,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一天比一天多一点,一日比一日浓一些。 路兰雪没再反驳他,只是幽幽地看着他。 她,好想好想他。虽然他刚刚对她好坏……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 可是,她还是喜欢看他。好喜欢。 “想什么?脸这么红。”墨东伸手去捏她的脸。 噢,被他这么一说,她脸更红了。 “让我起来。”他这样一直看着她,让她越来越害羞,不由伸手槌他。 他看了她红红的小脸一眼,抱着她一个翻转,她在上他在下的让她偎靠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依然很紧,“何时恢复记忆的?” “不能让我穿好衣服再说话吗?”她伸手拉紧了更加敞开的胸口。这样的姿势并没有比较好好吗? 墨东的黑眸一黯,似乎也发现了这样抱着她更让他心思浮动,让他更不想放开了。“等你好好回我话,我会帮你完好衣服。” 谁要他帮她穿啊?路兰雪想起身,却被他再次给揽回怀里去。 “不要考验我的意志力,如果你再这样在我身上动来动去的话,我不保证今天不会马上要了你。” 闻言,路兰雪马上不动了,连呼吸都很小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什么?”被他抱着的她,脑袋瓜总是会忘了转。 他失笑,把她抓过来吻一下,“何时恢复记忆的?” 噢,对,他刚刚问的是这个。 “宋暖暖要死之前。”路兰雪轻轻地应着。“我撞伤了头之后就慢慢地都想起来了。”接着,她把师傅给她的假死药,她趁着太医院院使替她切脉请他帮忙,在二十天后找人替她挖土开棺,让她药效过后可以重生的事,全都简单的交代了一遍。 “他会答应永平王帮你瞒着皇帝有关我的伤势,就表示他应该也很乐意让我假死,我死了,很多事都解决了,皇帝不会找你麻烦,也没人可以逼供我,你不会被我连累,永平王和太医院院使不必因为你替我瞒着此事而担心受怕……” 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 她为了他,竟冒着生命危险诈死。 第十一章谁是幕后黑手?(2) “你就不怕慕真那老家伙二十天后不找人帮你挖土开棺?又或者他突然出了什么事给担误了?你可能就这样真的死了。”墨东越想越后怕。 “是啊,你说的没错,也许他宁可我真死了……但当时的顾不了那么多,或许,因为我是大夫,所以我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大夫的医德和秉性,一个好的大夫,只要是见到病人就会想要医好他,救活他,又怎会故意想去害死一个活人呢?” 总归一句,就是天真。 墨东叹口气将她紧抱入怀,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还可以这样抱着她,当真是老天爷对他的莫大眷顾。 “如果我没有因为有人朝着客栈那头指指点点而发现火光及浓浓的白烟,如果我没有一心系着你而回头,又甚或没来得及赶上出手抱住你……”墨东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提到方才那场大火,路兰雪还是余悸犹存,“雅间的门不知被什么卡住了,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当时除了往下跳,没其它法子了……” 闻言,墨东眸光凌厉的一闪,淡然的一问,“门被卡死了,所以你才没能像其它人一样逃出来,是吗?” 路兰雪微微皱眉,“嗯……门外就是通道的尽头,闲杂人等根本不会经过,我实在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卡住门。” “除非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奥?路兰雪惶然不已的抬眸看着他。“你是说……有人要害我?” 一场突来的大火,把整个兰城上上下下的官员贵胄都惊动了,话题从英明威武的大将军如何飞身救美人,美人路大小姐又如何主动勾住将军的脖子伤心哭泣,最后如何被大将军从大街上骑马带走一去不回,再议论到路大小姐和周家的事该如何善了……等等,短短一个时辰,各个版本故事沸沸扬场地就在大街上的酒楼茶肆街头巷尾全传了个遍。 路行之从衙门回到路府,夫人苏华一见他就掉泪,二女儿路茹冰也在一旁哭自己命苦,吴嬷嬷也跟着应和,把这对母女不敢说不好说的话,全借地这个老奴之口给说全了。 “被大小姐这一闹,路家其他小姐的婚事该怎么好啊?大小姐也真是的,周公子这么好一个夫君还不满足?竟然奢望到墨大将军头上去了,她这一跳跳到人家怀里去便动,还紧紧抱住大将军的脖子哭,真是丢尽了我们路家的脸面,她也恁地天真,以为这么做墨大将军就会娶她进门吗?皇上把公主赐婚给他了,难不成大小姐想去做小?堂堂路家大小姐,真是,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路家上上下下还真没一个人担心她被墨大将军强行带走接下来的后果?站在门边听壁脚的路兰雪在心里一叹。 苏华也是满月复怨气,“刚刚周家来退庚帖了,说只要是路家的女儿他们都不敢要也不想要了,老爷您来评评理,为什么我的女儿也得受这种莫须有的牵连?” “是啊,父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大姊闹出这样的丑闻,以后谁敢娶我们路家女儿?”路茹冰当真是声泪俱下。 “你们说够了没?这事都还没弄清楚……” “需要弄清楚什么?就算墨大将军心慈仁善岀手救我们路家大小姐一命,但大家都看见了,是大小姐主动勾住大将军脖子哭了好久都不放手,这还有假吗?再说,一个女孩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大男人带走了大半天,到现在都没回家来,还能说自己是凊白的?这事怎么说也说不清!” 路行之气得用力拍一下桌子,“说够了吗?都给我住嘴!” 真是越听越烦心,好好一个接风宴呢,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毁了不说,还连女儿的名声都一并给毁了! 这桌子一拍,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此时一直站在门外的家丁才大喊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 路兰雪对那名家丁一笑,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二话不说便朝路行之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吴嬷嬷抢在路行之面前率先开了口,“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这出去大半天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得赶快跟大家说说……” 第10页 “我在跟我父亲母亲讲话呢,吴嬷嬷。”路兰雪抬眸扫了过去,淡道,“怎么觉得府里的下人们得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大小姐,你……” “你住嘴,大小姐说的是。”苏华打断了吴嬷嬷,“你们都退下吧,我和老爷要跟大小姐说话。” “是,夫人。” “是,母亲。” 吴嬷嬷和路茹冰双双退下了,大厅里就只有路行之、苏华和路兰雪三人。 “现在你可以好好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现在整个兰城的人都在说你主动勾搭墨大将军,一见到他就紧紧勾住人家脖子,可有冤枉你了?”苏华冷着一张脸,面对路兰雪,她着实怨恨,很难不表现出来。 路兰雪一脸幽怨,“女儿自然冤枉。当时客栈失火,女儿雅间的房门竞怎么也打不开,像是被人从外头拿什么东西给卡住了,女儿自然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从二楼窗台往下跳,是墨大将军看见了刚好出手救了女儿一命,要不是他,女儿可不是死了就是瘸了瘫了,当时女儿都吓傻了,惊魂未定的才会抱住大将军哭了起来……女儿差点就冤死了,母亲还在计较女儿为何抱住大将军哭吗?” “再说,弼哥哥已经答应娶女儿了,女儿和弼哥哥打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女儿犯得着去勾搭一个陌生的大将军吗?请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明察!”路兰雪一串话说来情真意切,不无道理。 路行之看着女儿,“那墨大将军呢?他为何要把你从大街上带走?他骑马载着你去了哪里?你跟他之前认识吗?他的行为着实不合常理……” 他心里一堆疑问堆得都快比山还高了。虽然理智上他知道应该先问清及查明客栈雅间的门为何会被卡住一事,但墨大将军的举止却更是令他不解。 路兰雪把头低了下去,“因为事发之后,墨大将军觉得事有蹊跷,为何全部的人都逃出来了,只有女儿被困在二楼,所以就把女儿带到其它地方问清楚……” “那也不必搞个大半天见不到人影吧?这成何体统?” “那是因为女儿打从五年前失足落入山谷之后掉进水里,又在冰冷的山谷里昏迷太久,冰寒入体,身体一直都很不好,这会突然遇到大火,逼得女儿从二楼跳下来,饱受惊吓,连站都站不稳,这事问小芳就知道了,她当时也是因为女儿身子非常不适,要去雇马车,才暂时离开的,因此墨大将军带走女儿后没多久,女儿就昏了过去,过了很久之后才醒过来,将军还带女儿去看了大夫,这才担误了时间。” 路行之一叹,“可怜的孩子,那墨大将军现在人呢?” “女儿不清楚。” “那他……对今日之事可有说些什么?” “他说必会为女儿查明真相。”路兰雪只挑她想说的说,至于她不想说的,自然就主动略过。 “这怎么成?”苏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都当众抱住你还把你给带走了大半天,说什么也应该对你负责……” “住口,你还恩将仇报了不成?”路行之瞪了苏华一眼,“墨大将军是何许人?他出手救了兰雪的命你却要他负责?你当墨大将军是大街上的阿猫阿狗吗?随便就可让你摆布?这事切莫再提一个字,你可不要丢我路家的脸!” “老爷!不让他负责难不成兰雪还能嫁给周家吗?周家都退了庚帖……” 路行之轻哼了一声,“我路家女儿岂有嫁不出去的理?再觅个亲家便成,你这个当母亲的就多费点心。” 说到这事,路行之就来气,这事都尚未查明,周家就急忙的表明要退婚,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还真是让人寒心。 不过他能说什么?周家等了他女儿五年,于情于理,周家都担得起有情有义的美名,他再要跟人家讨说法,倒像是他逼着人家娶女儿似的。 路兰雪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你们就不必为女儿的婚事费心了,女儿愿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为父亲母亲念经祈福。” “胡说八道什么!”路行之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是啊,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今日的错也不在你,出什么家?”苏华也不同意。 就算找不到像周刺史这样背景的公子当正妻,若当妾的话却是不难找到对象的,老点丑点或是死了妻子的都行,只要身家背景好,不管是官大还是财大,或许还可以帮衬一下她的两个妹妹。 路兰雪看了苏华一眼,“母亲,女儿不当妾。” 闻言,苏华的心突突跳了一下,有一种被人看透的狼狈,“到现在你还能挑吗?” “不能,不嫁就是。” “你……”苏华想骂人却骂不出口。 倒是个有骨气的!瞧她跪着,那背却挺得比谁都还直,还真是一身的傲气,像是什么都不怕似的淡定从容。 路行之朝她摆摆手,“好了,你也惊吓了一天,先下去好好休息吧,这事以后再谈。” “谢父亲大人体谅,父亲母亲晚安。”路兰雪说着,站起身退了出去。 大厅外头,丫鬟小芳一见路兰雪便迎上前去,“人姐,你还好吧?奴婢都担心死你了!怎么奴婢才去替小姐雇辆车,小姐就岀事了,把奴婢急得……” “先不说这个。”路兰雪淡淡的眸光赏向她,“有事回去再说。” “是,小姐。” 回到梨院,路兰雪便严肃的看着小芳,“你先告诉我,有谁知道我今那个时间会出现在来来客栈的那间雅间里?还有,为何那个时间,你会刚从外头回来?而不是在客栈里?” 小芳闻言,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丢小姐一个人在客栈里的!当时小姐叫奴婢下楼拿些点心,可厨房那儿因为有两个厨子生病请假,临时请来的帮手又笨手笨脚的,忙客人的午膳都忙不过来了,奴婢眼瞧着可能要忙很久,便想着出门到转角的点铺子里先买些给小姐尝尝,谁知道奴婢买完回来就见客栈火光冲天,小姐被困在了二楼……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要是奴婢当时在小姐身边,铁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路兰雪点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现在,我要你好好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有谁知道我当时会在那间雅间里?” 小芳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小姐?” “你只管老实回答便是。” “是。”小芳侧头想了想,“这事应该有载我们去的车夫和客栈里的掌柜伙计知道……只是……” 小芳有点迟疑的看了她家主子一眼,“或许,方大小姐应该也知道……” “方大小姐?”路兰雪一头雾水,“哪个方大小姐?” “就是周刺史夫人的娘家方家,周公子的表妹方大小姐。” “方萱萱?” “是。”看大小姐一脸迷惑,小芳只好细细道来—— 原来那日小芳到来来客栈订雅间,掌柜的跟她说她迟了一步,雅间已经被人订走了,掌柜知道她是路县令府的丫头,正常来说都会主动把位置让给她,这次他却没这么做,小芳正疑惑着,小二突然跑来跟掌柜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后来掌柜便告诉她,原来订雅间的那位因为预定了两间,愿意让出一间给路家小姐,小芳礼貌性的问了是哪府人家,掌柜却说对方不愿意报上名号,既是如此,小芳欣喜之余也没再多问,赶忙便把雅间给订下后走人。 她没多问,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家老爷虽是个五品官,但这地位在兰城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多数的人在可以的状况下都一定会卖路家人一个面子,她并没觉得这有什么。 第11页 直到那日她下楼要帮小姐叫一些茶点上楼,一走出去刚好撞见以前周家的一个老仆妇走进了隔壁的雅间,那仆妇待在周家很久了,几年前不如何故被周家派去刺史夫人的娘家方家,留在刺史夫人侄女方大小姐那儿,小芳在街上也见过几次,一眼便能识出,这才顿觉有些不妙。 大小姐可是跟周家订亲的闺女,却为了一睹墨大将军的风采来订雅间凑热闹,这虽然也没什么,但被亲家的亲戚,还是和周家走动颇为频繁的方大小姐发现了总是不好,若她无意间在周家夫人面前提了一句,便落了个不庄重的罪名,再想到那掌柜说原本订雅间的人是订了两间,让出一间给她,自然便想到了这间雅间原来就是方大小姐让出来的。 她一边下楼一边惴惴不安,才思忖着等会上楼时得跟小姐提一下这事,没想到后来不过是出去买个点心,客栈就莫名其妙失火了…… 路兰雪静静地听着,不想将方萱萱的知情和周家联想在一起,可这真的很难,还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方大小姐知情,那周刺史夫人也应该知情,甚至连周刺史和周弼都知道了……会是周家吗?为了不想要她这个媳妇,干脆想放火烧死她? 不,这太可怕了。 路兰雪的身子隐隐颤抖着,不知是气的多?还是怕的多? 若真是周家,又是谁干的呢?周家老爷?周夫人?还是周弼?她闭上眼伸手揉着头,当真觉得好累。 小芳看着主子,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问这些,难道是在怀疑那场火……是有人刻意针对小姐的?” 路兰雪苦笑,“大家都逃出去了,只有我的门卡住了出不去,你说,不是针对我吗?本来,如果我因此死了,门被卡住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偏偏我还活着……” “小姐的意思是这些可能是周家搞出来的事?可是,奴婢实在不明白,小姐这么好,周家这是为什么?这会退了大小姐的亲,也没说要二小姐啊,反而说只要是路家的小姐一个不要,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也许,他们本来就一个都不想要,只是碍于众人的悠悠之口,所以在五年后才改口要定下茹冰,谁知道我突然回家了,周弼对外又突然说要娶我,这才狗急跳墙了吧?” 又也许……连周弼说要娶她都是个幌子? 路兰雪不敢想,也不想再去想了。 第十二章只爱你一人(1) 县衙里乱成一团,墨大将军一句下令严查来来客栈失火之责,那些手下便找来了掌柜伙计,把当时在客栈里的宾客一一点名出来,排除了那些从未和路家有过瓜葛之人,其余的便陪同着衙门用的官差一一上门要人,让他们亲自到衙门候审。 此案,虽在县衙里办,可主审官却不是县令路行之,而是墨大将军亲审,墨大将军雷厉风行,就算众人不满,也不敢轻易抗命,全都在同一时间被请到衙门来。 方大小姐和她身边的仆妇,厨房里当日的所有厨子,掌柜和伙计,还有知道路大小姐当日行程的车夫,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小芳,甚至连和方大小姐相关的周刺史夫人都被请来。 掌柜和伙计,早在这些人来之前便把当时所见的状况交代了好几次,而且是两人分开问审,所有的情景细节也都对得上,便被堂上给相信。 据说当时起火点是在厨房,厨房里手忙脚乱,没人注意为何会起火,火势蔓延的很快,厨子几个差点就走不出来,当时客栈里人声鼎沸,他们的叫喊声一时也没人听见,等端菜的伙计们发现时,大火已烧到外头来。 众人喊叫着走水,一边往门外冲,二楼的宾客闻声也赶紧捂住嘴鼻往楼下跑,掌柜深怕有人还不知情被困在二楼不敢第一个时间往外冲,想到二楼探个究竟,刚好遇上方家小姐的仆妇搀着方家小姐下楼来。 “掌柜的还不快跑?怎么还往楼上冲?”仆妇一手用锦帕遮住鼻子一边说,“楼上没人啦,全都跑光了。” “你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上楼瞧去。”仆妇说着赶紧带着方大小姐奔出门。 木头盖的房子很快便劈里啪拉烧成一片,掌柜本来要往上再探看,楼梯间一根被烧断的木头却摔下来刚好打在他的手臂上,情急之下他只好跟着大家赶紧往外冲。 “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我没想到路家太小姐竟还没跑下来……”掌柜的一脸自责,“我当时应该坚决上去查个究竟的。是我的错。” 伙计听了忙帮腔,“怎么会是掌柜的错呢?掌柜自己手都被烧伤了!楼下动静这么大,二楼也有宾客慌慌张张冲下跑出去,大家在叫走水了,怎么想到那路大小姐竟然没听见还待在上头……” 坐在堂上的墨东一双冷眼扫了过去,伙计当场抖了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到墨东的眼神暗示,一旁的李承道,“已经请人去现场看过了,纵使现场一片狼藉,但火还没有烧到二楼这边,我们已经确认二楼路大小姐所在雅间门口被一根很长的木棍插在通道墙面和门庭之间,把门给堵死了,因此任路大少姐有再大的力气也打不开那扇门。” “什么?”掌柜和伙过一听,面面相觑了起来。“路大小姐之所以被困是因为门被堵住了吗?” “是的,这是路大小姐亲口所言,经此查证,所言非虚。否则,好好的客栈楼通道上为何会有这么长的木棍撑在门上?” 墨东眯了眼,接续李承的话,冷言道,“或者,你们有人可以解释这木棍为何会在通道上,这木棍又从何而来?更是否曾经见过有人拿这木棍进了客栈?” 伙计眼神闪烁的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皱起眉,也不敢隐瞒,“那木棍是代班的厨子一早在路上捡来说要当柴烧的,因为今儿忙,就先搁在后院里……” “你有看见谁把木棍拿上二楼吗?” “我们是没看见,但后院有另一道阶梯可以上二楼……”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偷偷把木棍扛到二楼去,也不见得有人知晓。 墨东的黑眸一沉,“把那个厨子给我带上来。” 李承才要领命,堂外就有兵丁急匆匆地回禀,“禀将军,有一个厨子逃了,赵信大人亲自追过去了……” 因为那临时代班的厨子逃了,先前被请到衙门候审的几人在一一被问过话后便让他们先回去。 方家大小姐方萱萱过家门而不入,倒先入了周刺史家的大门,说起来这也不奇怪,自家姑父就是堂堂兰城刺史,受了丁点委屈自然是要先来姑父姑母这边哭诉一番,想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却被请去当犯人审,说什么她也不会乐意。 敝的是,此女进了周府,第一个见的却不是刺史夫人,而是直接往东院走去,那儿是周府最美的地方,住的自然不是闲杂人等,而是周刺史公子周弼,方萱萱这一路可说是急奔而来,门房管家甚至路过的婢女都没有挡下她,也没人帮她通报,就见她一路疾行转眼便来到周弼院子里的主屋前,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开门进了屋。 房顶上偷偷跟来的李承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看来主子叫他跟着方萱萱是跟对了,这家的少爷和表小姐可还真有点什么,今天他李承只好大材小用来听一下壁脚了—— 周弼一见到方萱萱进门,神色一紧,“你怎么来了?大将军不是传你去候审?这个时候你不该找上门来的,你不知道吗?” 第12页 “没人跟着我。”她一路小心注意着呢。 却不知有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吗?连太子府和皇家内苑他都可以来去自如不让人察觉了,何况只是要闪她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闺阁千金?房顶上的李承好笑的轻哼了声,耳贴得更近。 “凡事还是该小心点。” 方萱萱幽幽地看着他,娇声道,“你就这么怕我牵连到你们周家吗?我不过是订间房凑个热闹,想看着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是什么模样罢了,还听你的话大方的让出一间雅间给你未过门的夫婚妻呢,谁想到这么倒霉会遇上这种事!竟被当成了纵火的嫌疑犯!表哥你不安慰就了,见到我倒像见到瘟疫似的……” 周弼勉强露岀一抹笑,宠爱的伸手拍拍她的脸,“我只是怕你被人家误会,毕竟路大小姐一出事我们周家就退了婚,你又这祥大刺刺地跑来找我,若有人疑神疑鬼的拿这些事来作文章,你不就成了谋害路大小姐的最大疑犯了?” 方萱萱惊讶的抬眸,“表哥,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谋害路大小姐?我都还没说呢。” 这审讯方毕,她便赶来了周府,就算姑父有人脉可得到衙门传来的消息,也没有比她快的道理吧? 周弼一惊一乍,“我猜的罢了……真是?” “好像是,听说那间雅间门口的通道上撑了根很长的木棍,是当天临时代班的厨子一早捡来的,才要审呢,听说人就跑了……”说到此处,方萱萱突然想到什么便住了口。 “你说什么?”周弼脸色大变,陡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人捉到了吗?” 她被他捉得发疼,却没出声,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应该还没有吧……表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要不帮你去请个大夫来看着?” 周弼知道自已失态了,不由松开了手,“不必了,我没事,只是听到雪儿被害,心里有点复杂……你先回家去吧。” 方萱萱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好,表哥你好好休息,就别担心你那未婚妻,不,现在已经不是了,可以让表哥摆月兑掉这门婚婚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说着,她转身开门便要离开,周弼却唤住了她。 “我那天叫你让出一间雅间给路大小姐的事……你可有跟人提起?” 方萱萱一顿,回眸,摇摇头对他一笑,“放心,我没敢把表哥给扯进来,只说因为我知道她是表哥的未婚妻,所以便好心让了一间房给她。” 周弼扯扯唇,“做得很好。” 方萱萱朝他微笑,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门外的仆妇赶紧上前替方大小姐打了伞,“飘雨了,小姐。” 闻言,方萱萱仰首望天,敛去了脸上的笑,“是啊,这天是说变就变呢,若没嬷嬷这把伞,我铁定就要湿透了。” 仆妇看了主子一眼,未解其意,只道,“不过就是奴婢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也包括帮着表哥去谋害路家大小姐吗?” 嗄?仆妇愕然的看着她,“小姐……何出此言?” “若非如此,当时掌柜要上楼,你也不会刻意说楼上的人都跑光了,还有,还记得那我问你衣服上的木头屑屑是在哪沾上的吗?那木棍……是你从院子搬上二楼路大小姐的房门口的?那条通道只有两间雅间,我的和路大小姐的,你要偷运根棍子上来很容易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仆妇闻言,吓得当场彬了下去,伞也顾不得替小姐撑了,“小姐饶命,奴婢也是听令行事,少爷毕竟是奴婢从小服侍到大的,他的话,奴婢不敢不从……” 方萱萱苦笑着,“罢了,你也是身不由己。起来吧,我们回家。” 话毕,她率先往前走,雨越下越大,就算仆妇撑了伞跌跌撞撞追上来,她终究还是淋了一身湿。 衙门内泛着茶香,墨东一边看着京中密使的来函,一边听着李承听来的璧脚及看见的一切,本来闲适的姿态一顿,眸一沉,手掌一旋,本就握在手上的茶盏瞬间飞了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门。 “竟是如此?” “是,主子。”李承看了一眼碎成地的杯子,还真是好久没看见他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了。这路家小姐在主子心里还真是个宝,谁敢碰她,就注定像那被摔成碎片的杯子一样惨吧?“现在可要将周弼缉拿归案?” “你是要本将军把你在梁上偷听偷看的事拿来当证据捉人吗?” 不行吗?不然干么派他去偷听偷看? “请主子明示!” “人家可是新科状元,刺史公子,说什么也得证据确凿。”要不是周弼还有这层身分,他铁定直接一刀砍了他。 此时,赵信行色匆匆地进来—— “厨子捉到了?”李承等不及地问。 “捉到了,身家背景也查到了,正是方大小姐身边仆妇老乡的一个以前相好的儿子,是前些日子才到兰城的,专打零工。” 墨东冷冷一笑,“很好。给我严刑打一番,若不吐实便不准停!还有,派人把方家大小姐和那名仆妇也给我捉来,把方大小姐也关进大牢,那名仆妇……也给本将军好好审问一番,打到她说出周弼的名字方休!” 耙害他的女人,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罢休! 李承和赵信互看了一眼,“主子,你为何要捉方大小姐?” “为何不捉?那仆妇不就是方大小姐身边的仆妇吗?仆妇有罪,她自然是有罪。” “可是……主子明知道她无罪啊!” 墨东的眸狠扫了过去,“我怎知她无罪?” 是厚,听壁脚的不算……李承模模鼻子。“是,主子,属下马上就让人去捉拿她们!” 路行之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到府中,一进门便把所有人召进大厅,路兰雪不急不躁的过来。 这几天她可是安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来客栈的纵火案正查得如火如茶,虽然事事关己,她却未曾主动相问过一句,因为每天那位大将军都会飞鸽传书给她,简单几句交代案情,字里没有半点想念,但他会写信给她,对她而言就是他想念她的一种方式。 “方萱萱认罪了!” 路兰雪诧异的扬眸,这是最新消息吧?而这个消息多令人震惊。 “……方家女儿说她打小爱慕着她表哥,不忍看见表哥为保周家名声去娶一个失踪五年不清不楚的女人过门,那日刚好得知咱家女儿的丫头订一间雅间,便让了一间出来,然后指使代班的厨子混进去客栈纵火,又指使身边的嬷嬷把木棍运上去堵住了咱家女儿的门,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一个爱字。” 爱呵,她相信方萱萱是真爱周弼的,否则怎会替他顶罪? 而周弼?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会如何?接受方大小姐的爱意?还是因此感动又惭愧的去自首? 苏华第一个叫出声,“真是个贱蹄子!爱一个人就可以去谋害别人了?正主儿都没说话呢,她倒是心疼起人家了?如果正主儿不想娶,我们还能拿刀逼着他娶不成?犯得着杀人吗?” “这不都是那方姊姊自个儿想出的事吗?母亲干么扯上弼哥哥?”路茹冰微嘟起了嘴,说完还不悦的看了路兰雪一眼,“弼哥哥之前可是跟大家说了他要娶大姊的。” 路知倩听了只是皱眉,走过去抱了路兰雪一下,“幸好捉到犯人了,现在大姊可以松口气了。” 路兰雪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却是未语。 “兰雪,这事你怎么看?” 没想到父亲竟会问她的意见,路兰雪抬眼望了过去,难道父亲觉得此案另有隐情? 第13页 路兰雪微微颔首,“女儿以为,方大小姐之所以认罪,是因为仆妇是她方家的人,那厨子又是仆妇找来的人,所以一切看起来便很合情合理,但认真追究下去,那名仆妇却是周家的老人了。” 路行之闻言一愕,“确有此事?你的意思是……” “女儿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冤枉了人,还望父亲大人明察。”路兰雪话说得好听,明明此案是墨东主导,却想提个醒,让父亲帮忙一起查下去。 此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老爷子,门外周公子求见路大小姐。” 路行之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不见,见他干什么?他周家欺侮我们还不够?现在一听见方大小姐认罪就赶紧跑来是什么理?” “父亲,让女儿见见他吧。” “你见他干什么?难不到现在你还想嫁他?” “自然不是。”路兰雪语气淡淡,“女儿只是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路行之看着她,思及她方才说的那段话,想想便点了头,对那家丁道,“去把周公子请进前厅。” 第十二章只爱你一人(2) 前厅里,周弼一见到路兰雪便朝她撩袍一跪。 路兰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相扶,就让他跪着,彷佛这就是他应得的。 避家亲自端来茶水,看见周公子跪在地上,又看着路兰雪,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半句的退到门门去守着。 路兰雪端茶喝着,看起来很镇定,拿着杯子的手却有点打颤。 打从她在墨东的来信中得知想害她的人是周弼后,她曾想过要是再让她见到了这个想害死她的男人,她该做些什么?譬如直接把杯子丢到他头上?或是上前狠狠踹他两脚?不然把他绑起来扔到湖里? 而此刻,她却什么都做不出来。 “喝茶吗?”路兰雪问了句。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茶的。” “那你是来干么的?” “求你救救我表妹吧!她只是脑袋一时胡涂了,才会做出这种傻事,本性并不坏的,请你饶她一命。” 幸好,他还记得来替他表妹求情,没到泯灭天良的地步…… 她真的很高兴他来了,说不上为什么。 路兰雪幽幽地看他一眼,“我为何要救她?你喜欢她?” “……” “都这个时候了,你连承认你喜欢她不敢?方大小姐这罪还真是顶得挺冤的。” 周弼一愕,扬眸,震惊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却,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你对我做的事可以瞒天过海吗?”她说着淡淡一笑,“也许,本来可以的,如果此刻的主审官是我父亲或你父亲,但你运气比较不好,遇见了墨大将军。” 真是越听越让人胆寒…… 周弼紧咬着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在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分上,我就好心提点你一下好了,去自首吧,仆妇原是你周家的老人,这点一查便知,更遑论墨大将军的人已经亲耳听见那仆妇向方大小姐承认是遵循你之命来害我……” “你说什么?!”周弼的身子剧烈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表妹她竟然早就知道这事是他干的?那她为何还…… “你以为方大小姐是不得不认罪吗?你错了,她是因为知道是你做的,所以才认罪了,毕竟罪名落在她身上,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但……虽然方大小姐现在替你顶了罪,这事却不会就这样算了。” “对墨大将军来说,真正害我的那个人若还好好活着,他是绝对睡不好觉的,你若不出来认罪,到时可能你的父母亲都要因你而被关进大牢,谁叫你家退婚退得这么快呢?论杀人动机也是很合理的,加上仆妇厨子……屈打都能成招了,何况这本来幕后主使者就是你,拿到对你不利的证词是迟早的事,你若不自首,恐怕你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了……我言尽于此,你要如何,会如何,我都不关心,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说着,路兰雪提步要走,周弼却伸手拉住了她。 “你不怪我吗?”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冷道,“你若和方大小姐情投意合,又为何要与我二妹议亲?就只是怕人家说你们周家背信忘义?你不想娶我,早告诉我便是,何苦把我变成拆散你们的罪人?还因此想置我于死地……” 周弼摇头再摇头,事已至此,说什么话都是多余了,“雪儿妹妹……我对不起你……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 人生有很多事,一时想不开就钻进了牛角尖,好像前面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算是错,也硬要去,总以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错误不会被发现,一切都会按着自己的计划走,最后却徒留悔恨。 “你是对不起我,但你更对不起方大小姐,她那么爱你,连罪都愿意帮你顶,你却想置身事外……我说过了,你对我做出这种事,墨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自己想一想该怎么做吧!”说罢,她甩开了他的手,快步离开。 这一日,周弼在路家前厅里跪了好久好久…… 兰城大街上有人在敲锣打鼓,四处说着有关周刺史公子到衙门自首的消息,说他因为不想娶路大小姐而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放火害死她,方大小姐因为爱他而出面替他顶罪,周公子不忍心心爱的人为他受罪,便出来自首了。 这令人发指的谋杀计划,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段爱情佳话,让人觉得唏嘘之余又顿觉造化弄人。 包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真相水落石出,周弼押入大牢之后,整个兰城面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沸腾的几乎掀了锅。 “真是红颜祸水啊!”总有人在窃窃私语着。 “路大小姐果真是个不祥的,五年前失足掉进山谷大难不死,现在一回来就克了亲家,转眼间周公子便入了狱官职不保,整个周家都要被连累。” “会不会是墨大将军被妖女所惑?屈打成招?” “有可能,听说墨大将军行经兰城第一天就当街把路大小姐给带走,不知把她带到哪去了,久久未归,说两人清清白白谁信啊……” “莫非是墨大将军想要路大小姐,却听见路大小姐和周家有婚约,不想背个强抢人妻的罪名,所以才硬要把周公子拉下水逼周家解除婚约?” “不不不,听说在周公子罪名成立之前,周家就已经解除婚约了。” “可墨大将军还是不放心,便要置周公子于死地?听说是要斩了……” “这也太可怕了,我就说刺史一家可是品德高尚的,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原来是被裁赃陷害的啊!” “太可恶了,就算是墨大将军也不能这样欺负我们兰城刺史的公子啊……” “不是吧,明明是周公子和方大小姐有奸情在先,不敢毁婚不娶那路大小姐,所以两人才想放把火佯装意外,想把路大小姐绐害死……” 以上类似的言论,几乎短短一夜便传遍了兰城,惹来兰城人民的质疑与非议。 是是非非,似是而非,好的被说成坏的,坏的又被说成好的。 这些,路兰雪都听说了,让她夜里难以成眠。不是担心自己红颜祸水的骂名,而是担心着墨东的前途,明明错的是别人,他却因此担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何其无辜。 就这样想着想着,感觉天都快要亮了才睡去。 颊边传来痒痒且微刺痛的感觉,路兰雪忍不住伸手挥去,耳边彷佛有亠声低笑传来,可她实在太困,连眼皮都懒得睁开,然后,好像有人上床抱住了她,把她轻轻地拥进怀里,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她往那暖源靠去。 第14页 这味道,很熟悉…… 这胸怀,也很熟悉…… 好像不久前才被这样抱过…… 突地,路兰雪惊醒的睁开眼,恰恰对上墨东那双灿亮如星的黑眸。 “你……” “嘘,你如果现在大叫,本将军还得再背个釆花贼的恶名了。”说着,墨东捧起她的小脸,轻轻经地啄上她惊愕微张的粉唇,“你很高兴看到本将军吧?嗯?” 她眨眨眼,正要说话,他朝她的小嘴啄了过来,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逗弄,像在逗小猫小狈似的那种。 本来还很想睡,如今瞌睡虫都被他赶跑了,但她整个人还是懒洋洋地,也没打算因为他抱着她就挪动睡姿。 “你这叫夜闯闺阁,李姑娘的闺誉都被你毁了。” “不是早就被我毁了?”他开玩笑的看着她,“关于那些传言,你很介意?” “有哪个姑娘会不介意的吗?”不管是她贪图富贵主动勾引大将军的版本,还是她红颜祸水被大将军看上,害了周公子的这个版本,她都已经是名门世族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从此与他无缘。 “我没答应要嫁你。” “路兰雪……” “墨大将军,你非要坐实你是看上了我才毁了周公子的流言?”她微微皱眉,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所听见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路兰雪话落,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那模样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红颜祸水!” “你本来就是。” “什么?”她呆呆的看着他。 他在她的耳畔低语,“我堂堂一个镇北大将军,为了你而把一个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拉下马,你若不是红颜祸水,是什么?” 闻言,路兰雪忙不迭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胡说,以后这样的话不许你再说一个字,听见没有?”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呵,这男人却这么直白的认了? “好,听你的。”他亲吻上她覆在他嘴上的小手,“我只是要告诉你,只要谁敢欺负你伤害你,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路兰雪红了小脸,幽幽地看着他,“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危险的事,更不要你为了我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必于晋王的事,她一直觉得对他有所亏欠,不仅仅只是她偷了他的东西,而是他为她不惜得罪了皇上,又给晋王下套,虽然最后全身而退,但当中的危险却是她每次想及都要替他捏一把冷汗的程度。 墨东突然翻过身来把她压在身下,低头便霸道的吻住她,这个吻绝不是方才那逗弄的,而是货真价实、攻城略地,像是那日在山洞里他对她这样那样时的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给吃干抹净。 伸手也推不动这铜墙铁壁,她被他吻得娇喘连连,直到他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是晋王先不忠于国,而不是我为了你而不忠去陷他,慬吗?”他温柔的伸手去抚弄她细细的眉,长指又去抚触她被他吻得红红肿肿的唇,“一个可以拿军机去交换自己利益者,国法不能容,我是没有睁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这样说……也对,但他没有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她,却是确定的。因为晋王想杀她,所以他不可能放过他。 “周弼的事也一样,是他计划谋害你在先,如今又使人放出流言,死不足惜!不管是晋王或是周弼,我都不曾为了你当过不忠不义之徒,明白吗?”本来,他是不太爱向人解释什么的,可怕她的脑袋瓜打结又自责,墨东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我知道了。”路兰雪对他甜甜一笑。 原来兰城里那些对两人不利的言全是周弼派人做的,经他这么一开解,她才稍稍释怀了些,她珍惜他对她的爱,不想他为了爱她而涉险,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选择让宋暖暖死去的原因,她必须救他,不让他有一丁点的危险与顾虑。 “以后有任何疑问直接来问我,不许你乱钻牛角公,嗯?” 她点点头,只是看着他。 “没其它事想问我?” 她轻轻摇摇头,知道他是希望她开口问公主的事,可是她不想开口,皇上赐婚可是天大地大的事,她不要他为她更去冒任何可能激怒皇上的风险。 “路兰雪……”她真的让他生气得频咬牙。 “我没事想问你,但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听吗?” “说。” “我不会嫁你,这辈子都不会,所以,你就娶了公主好好过日子……” 她话还没说完,墨东便狠狠地用唇封住她的口,不再让她说出会让他想要打她的话来。 “你听我说……”她被他吻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不听!” “我是认真的!”她有点恼了。 “我也很认真。”他端着一张大冰脸,一道浓眉蹙起,对她总是如此轻易的想把他推开这件事,非常非常的不满意。 路兰雪瞪着他,眼眶都湿了,“皇上已经赐婚,你非娶公主不可,你也别想皇上会改变主意,这事整个东旭王朝的人都知道了,为了他的面子,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所以……你不许为了我再违逆皇上,我答应你,我这辈子都不嫁人,我心里只爱你一人,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看我,陪我赏花下棋,这样我就满足了,但你不要逼我嫁给你,好吗?我不当妾,一辈子都不当。” 她说了一大串,墨东先是皱眉,再来是舒心,接着是心疼。 “你说你心里只爱我一人?”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她爱他,方才的大冰脸都要被她这句话给融化了。 一堆话里,这男人只听见这一句吗?路兰雪好气又好笑。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唇,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回答我。” 面对黑大将军眼中的痴与执着,迎上他那双温柔又迷人的黑眸,路兰雪有到刹那恍神,又觉害羞起来,不由娇嗔道,“是,我只爱你一人,但我不嫁你,听见了吗?”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不却道他是有没有听进去? “我听见了,你说你不当妾,还说皇帝赐婚皇命不可违,而且你爱我。”墨东只挑重点听,“以上,我答应你。” 他笞应了?他真的答应不逼她嫁他了?他真的要遵皇命迎娶公主了? 路兰雪既是高兴又是失落,心情复杂的好难受,应该笑,却想哭。 “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等等天一亮我就要回京城。”墨东笑看着她,在她的唇上啄了一记,“记住你刚刚说的话,乖乖等我。” 话落,他的身影也转间消去了,就像他来时的无声无息。 第十三章赐婚圣旨到(1) 宣政殿上,乐熙显得有点坐立难安,见黄公公从殿外匆匆而进,忙问,“怎么样了?事情都办妥了吗?” “墨大将军已经进宫了。”黄公公的神情也有些急。 “他有说什么吗?表情怎么样?” “陛下,墨大将军一向没什么表情,但他身边的那些轻骑对于陛下没有亲迎他们恩旋归来感到十分的失望……”黄公公小小声地道。 皇帝装病,归根究柢是因为公主乐千晴,就在陛下口头说要把公主赐婚给墨大将军之后没几日,天耆狼族的王子云牧亚便进京面圣,提出希望东旭王朝公主与狼王和亲的要求。 现任狼王乃狼族王子的亲爹,他的亲娘早在很多年前便去世,狼王后的位置已空悬许久,想坐的人不少,却一直没有哪个女子有幸坐上去,没想到狼王会派其子进京要求和亲,狠王虽已有数名子嗣,但今年也才三十八岁,算是盛年,配上十八岁的公主虽说是年长了些,却可带来东旭王朝北地的国安,皇帝自然心动,当下便允了。 第15页 问题就出在把公主赐婚墨东一事已传开,虽只是口头一说,如今要反悔总是有失天子威仪,因此才装病,打算先把和亲的圣旨颁了再说。 “你没告诉他们朕病了?” “奴才都按陛下之意照禀了。” “那……不对,你刚刚说墨东进宫了?不是回大将军府?” “是,陛下。” “他进宫干什么?朕都病了……” “末将进宫自然是来探望陛下。”墨东人未到声先到,已经在殿外候着,“陛下若不愿意见末将,末将马上离开。” 乐熙瞪了黄公公一眼,压低着嗓道,“你这办事不力的家伙!请他进来!你给我守着门,不许任何人来扰。” “是,奴才遵命。”说着,黄公公赶忙奔到殿外去,“墨大将军,陛下有请。” 墨东解甲进殿,风尘仆仆,却依然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来已出征数月又从兰城一路奔回京的疲态。 “谢陛下。”墨东没客气,撩袍而坐。 “爱卿一路辛苦了。” “将士们比末将更辛苦。” “是啊,所以朕大大的奖赏了他们,还有你……你想要什么都跟朕说吧,朕绝无二话都会满足你的!只是有一件事朕必告诉爱卿……”乐熙说着,心虚的看了他一眼,“关于公主……” 身为皇上,还真是难得讲话这么支支吾吾,怕像得罪谁似的。 毕竟是他这个皇上先出尔反尔,本想称病不起,直接宣了旨意了事,偏偏这家伙硬是要闯进来。 墨东自然知道皇上此刻在纠结什么,当初和云牧亚见面时要他帮忙处理有关公主的事,便是在必要时提出狼族和东旭王朝的和亲,绝不能让皇帝赐婚给他,云牧亚是他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做到。 事实上,狼王会一直没再迎娶王后,最大的原因是担心死去母亲的云牧亚会不高兴,若是由云牧亚去说服他父王与东旭王朝的公主和亲,此事自然可成,狼族的王虽没有再立王后,却是妻妾成群,多娶一个公主为后便能长治久安,何乐不为? 话说如此,但事有万一,不过,瞧皇上一副对不起他的模样,就此事已成。 此刻,墨东伴装不知内情,乖顺的接下他的话,“陛下是要把公主赐给末将?末将听说了,皇恩浩荡,末将感激不尽。” 啥?感激不尽?乐熙惊吓得下巴都掉下来。 他瞅着墨东,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是,他是一直想把公主赐给他,那是因为公主就是喜欢这小子!可是他横看竖看,墨东根本就对那丫头不上心,难不成是哀莫大于心死?是不是现在连赐头猪给他,他都会说感激不尽? “不是这样的……” 墨东好笑的挑眉,故意道,“不是?陛下改变主意了?不将公主赐给末将了?是不是末将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这样的……”乐熙怎么有一种被逼到坟角的感觉?他可是皇上啊! “那是怎么样?请陛下直言无妨。” 乐熙看着他半晌,把心一横,终是端起皇帝的气派来,道,“天耆部落那个狼族,他们想要我朝唯一的公主跟他们和亲,以缔两国之好,朕同意了。” 闻言,墨东微微颔首,“末将明白了。” 就这样?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乐熙轻咳了几声,“朕想了很久,天耆部落民风开放又自由自在,狼王虽年纪长些,却俊美无比,雄才大略,狼族乃天耆部落之首,和我国联姻,朕就不必时时提防着那百世国入侵,否则,他们将可能助百世国一臂之力,我朝北境堪忧……望爱卿以江山社稷为重,体谅朕的苦衷。” 这话,说得是铿锵有力,当属下的岂能不从? “末将一切遵从陛下旨意。” 很好,没想到墨东这回如此顺从,乐熙满意的点点头,“看在你如此体谅朕的分上,肤就不追究你在兰城的那些事了,周刺史公子一案你禀公处理便是,无论如何,在这件事上朕是亏欠了你,你说吧,只要你开口要的,朕全都会许给你……” 痹乖等我……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路兰雪想了大半月也没把他这句话想明白。 打从来来客栈纵火案至今,半个多月来,她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对东旭王朝这个国风还算开放的国度而言,真的是很难得的,尤其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了,不管是贵夫人还是千金小姐,赶在年节前莫不相约一起逛街,采买一些新年要用的东西,整整半个月,整条兰城大街可说是热闹非凡。 热闹的地方,就更不适合她了,红颜祸水的骂名虽然慢慢地消弥,但只要她一出现在千金小姐聚会的场合,每个人都非得上前来嘲讽她几句,好像不这么做就不合群似的,她虽不介意,但还能避就避,毕竟没必要故意把自己送上门去听那让人不愉的话,不吗? 不过,今天是除夕,这日的早上都是在家里忙活的,一大早管事嬷嬷便领着几个家丁去桃树上摘下几根桃树枝条插在家里的门户上,就是所谓的“插桃枝”。桃是早春植物,代表早春的到来,桃的果实多,代表着多子多孙、祈福祝寿、吉祥如意,桃的果仁有药用价值,代表看可以驱邪辟鬼之意。 插桃枝完便是“贴春书”,把寓意甚好的词句贴在门窗屏风等处。 再来便是“悬春幡”,把青色小旗插在门口或窗户悬挂起来,以示迎春过节之意,幡若做得小些还可以插在姑娘们的头上,有些高门府第也时兴戴这个来迎春。 路兰雪今年哪都没去,便叫小芳来起写了几张春书来贴,也帮府里的几位小姐及夫人都做了几支小春幡挂在簪首来打发时间。 下午,路茹冰和路知倩跟着苏华就戴着她做的春幡上街去参加除夕的驱邪活动,而她则依然留在家中弄一些过年的玩意,想起过去几年过年时有她和师傅两人的冷冷清清,如今就算只是在一旁看着路家上上下下的人在忙活,也觉得很是热闹与幸福。 “小姐,好看吗?”小芳自个儿也弄了个春幡戴在头上,高兴的得不得了。 “好看。”路兰雪微笑的点头,“你要不也戴着它去大街上逛逛?那驱邪活动应该挺好玩的。” 小芳嘻嘻笑,“那种互动每年都是一样的,不过就是出去凑凑热闹罢了,奴婢还是在家里陪小姐吧,小姐已经这么久没在自家过年了,心情一定很特别吧?往年的大年初一,周家少爷都会来拜年,一大早二小姐三小姐都会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啊,小姐,奴婢说错话了,你罚奴婢吧。” 路兰雪好笑的睨着她,“你说错什么了?丿 “奴婢就不该提那周家少爷……”小芳说着头低了下去,满肚子的话不能说,真的要憋死她了。 路兰雪看着头低低的丫头,难为她这半个月都陪她待在府里没出门,在她身旁当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不过,她今儿的话比平日可是少上许多,虽然总是笑嘻嘻地,但那飘来飘去的眼神看起来就很有事。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真的?”小芳小心翼翼地抬睥看向她,“那奴婢说啰?” “我何时骗过你?让你说你就说,今儿不说你就别说了。” “好好好,奴婢说。”再不说她就憋死了,“是关于京中传来有关墨大将军的消息,今儿一早奴婢不小心听见老爷在跟夫人说话,老爷说也不知是真是假,所以奴婢也在琢磨着要不要跟小姐说呢。” 第16页 “你今天还真多心事。”难怪一整天话变少了,原来是怕一开口就不小心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小姐若怪奴婢多嘴,奴婢就不说了……” 路兰雪好笑的看着她,“说吧。” 事关墨东她怎能不听? 得到允许,本在忙着铺床的小芳很快地咚咚咚跑到她跟前来,压低着嗓音道,“听说墨大将军在兰城这事触怒了皇上,皇上不赐婚了,要让公主去和天耆部落的狼族和亲。”这才是她憋了一整天的最大心事,都快愁死她了! “什么?”路兰雪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是有想过皇上可能会追究他在兰城越俎代疱查纵火一案,还周公子治罪入狱,但,皇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气到收回皇命,把公主送去和亲?这其中铁定有什么古怪。 “墨大将军这回损失可大了,对吧?小姐?本来可以娶当朝唯一的公主为妻,没想到后来落得一场空,老爷子为这件事挺担忧的,就怕大将军一气之下怪罪到我们头上,夫人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老爷若是因为你,落得跟周公子一个下场,那她该怎么活……会吗?小姐?我们路府不会很快就……” 小芳突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呸呸呸,奴婢又乱说话了!” 路兰雪听了倒没嫌她晦气,她非常清楚墨东绝不会因为不能娶公主就迁怒路家,事实上他应该很开心不能娶公主为妻,只是,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公主又怎么会愿意放弃他?这样峰回路转的结果着实岀乎她的意料之外。 “小姐,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小芳见她不说话,有点不明所以,“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呢,所以夫人才带着两个小姐出门去参加除夕驱邪活动,明儿个还说要去庙里上香祈福呢,今年的新年看来是不好过了。” 一个小丫头,怎么担心的事情比她还要多? 路兰雪叹口气,躺上床,“我先睡会,不要让任何人吵我。” “知道了,小姐。”小芳应着,走出去替她轻轻关好门,再让另一个新进府的守在门边,千交代万嘱咐不可以让人吵到小姐睡觉,这才离开。 路县令府的大门口突来了很多兵丁,数匹高壮的马正不断挥动着尾巴,某兵丁率先下马去敲路府大门,一名来自宫中的太监这才缓缓地踩在某个兵丁的背上下了马,忍不住动手拍了拍外袍上的灰尘,这京城到兰城本来要三四天的路猩,偏皇命说要在新年之前把圣旨给送到,急得他这一路上拼命的赶,一下马腿都要软了。 路府管家一听是宫里来人要传圣旨,也吓得腿软,今儿才听老爷说起墨大将军赐婚未果一事,怕路府因此遭受牵连,没想到傍晚圣旨就到,这该如回是好啊?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主屋里通报,一时之间府里像炸锅的乱成一团。 传旨的一群人久久没等到县令来迎,却教刚去参加驱邪活动回来的苏华母女三人先给撞上了,马车就停在门口,因门口来了一群陌生人,母女三人一时之间没敢下马,让车夫叫前头的吴嬷嬷前去询问,三人面色惶惶地端坐在马车上等。 “母亲,那些人像是宫里来的,我看其中一人好像穿着太监服。”路茹冰不安地道,“他们在除夕这晚大老远跑到兰城来做什么?” 路知倩一听瞪大了眼,“京城来的太监?那父亲今晚有得忙了,今儿是除夕呢,非得赶着替他们安排吃住,一点都不能怠慢人家。” 苏华皱着眉,现在的她哪有心情管怠不怠慢人家这种事,想着老爷白天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七上八下地不踏实。 拿出帕子擦去额间的细汗,苏华忍不住念道,“这一切都要怪路兰雪这个扫把星,失踪五年,一回到家里招灾招祸。” 路知倩一脸无知,“母亲,这些人来是跟大姊有关吗?” “除了她还有谁,她不在的这几年路府什么事都没有,她才一回家就惹来一堆麻烦。” 路茹冰话还没说完,马车的帘子便让吴嬷嬷给掀开一角,一张老脸探了进来。 “是宫里来传圣旨的,要路家全员在大厅听旨。”吴嬷低声地道,“夫人小姐等等进门先去换件衣服,再赶紧回到大厅,现在管家把他们都迎进偏厅里先吃点东西,听说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呢。” 闻言,苏华在吴嬷嬷的搀扶下率先下了车,领着两个女儿随后进府先行更衣去了,另一头,路兰雪也让小芳急慌慌地叫醒,说宫里来人要传圣旨,要她赶紧换身衣裳前去大厅听旨。 “这旨是传给谁的?”还在睡意朦胧中,被吵醒的路兰雪很是疲惫。 “公公没说啊,就要路家一家子人去听旨。”小芳弄了条热怕子给她擦脸,先帮她披上外泡,“小姐,奴婢选了几套衣服……” “随便吧。只是听着旨而已。”路兰雪说着,把小芳递来的衣服给换上,房门口已传来夫人房里的丫头们的催促。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小芳跑出去说完又赶紧跑回来,把她家小姐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次,就怕有哪里不端整而失了礼数。 第十三章赐婚圣旨到(2) 等路家家眷都齐聚大厅时,那宫里来的公公才有模有样的进来宣旨,细小的眸光扫向跪在下头的一干众人—— “哪位是路家大小姐?” 路兰雪闻言一愣,微皱着眉抬起来看着那位公公,“民女正是路家长女路兰雪。” 鲍公恍然地看着她,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位把整个兰城搞得流言满天飞,又把周公子给送进牢里的神奇姑娘喔。” 路兰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在她听来,可绝对是贬不是褒啊,但他嘴边的笑意是怎么一回事? 路家其它人没抬起头来,只听公公的语意,都全冒冷汗了,苏华身子还差点软倒,是一旁的路茹冰赶紧扶住了她。 鲍公见状,笑意更甚,这才终于不卖关子了,把黄色缎面的圣旨恭敬的拿出来,逐字念道—— “兹闻兰城县令之长女路兰雪,才貌双全,贤良淑德,聪慧过人,临危不乱,朕闻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给镇北大将军墨东为妻,一个月内择期完婚,钦此。” 什么?皇上竟把她赐婚给墨东?路兰雪一脸愕然的看着宣旨的公公,半天说不出话来,路行之和苏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本以为是劫,岂料招来的竟是大运大喜,路家大女儿被皇上赐婚墨大将军,这是多么大的殊荣与好运!从此路家的前途就不仅仅在兰城了,可能一路前进到京城里去,兰雪这丫头究竟是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皇上和墨大将军的青睐? 一时之间,苏华是百味杂陈,是妒也是喜,路家出了一个镇北大将军夫人,这代表着什么?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整个东旭王朝,不管宫内宫外,所有人的目光和焦点都会全落在路兰雪和路家身上。 不慬事的路茹冰沉下脸,满眼都是对她大姊的恨意,只有路知倩听了很开心,嘴角忍不住币上了笑意。 鲍公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这些人的表情还真是精采万分,且令人捉模不透呵,这不是该狂喜的大事吗?真是!怎么大家都像是被吓傻了似的? “还不领旨谢恩?”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路兰雪一愣,这才赶上前领旨,“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赐婚,路兰雪根本不能拒也不能逃,只能乖乖嫁给他,她说不当妾,他便娶她当正妻,不知怎么的就让皇上答应了把公主弄去跟北方的天耆部族和亲。 第17页 昨儿的除夕团圆饭,吃得她战战兢兢,幸好父亲忙着安排那一行人的住宿吃食,吃没两口就走人,父亲不在,继母苏华也有点心不在焉,倒没多问什么,也或许是她之后的身分就不同了,她还没揣摩好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她,索性少说少错。 饭桌上,只有小妹路知倩最高兴,还替她这个姊姊夹菜,说她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见她那模样,路兰雪就讨厌不起来,而一向跟她最不对盘的路茹冰是父亲一走她就嚷着不舒服回房了,总之让她过了一个很清静的除夕夜。 可今年大年初一,她从起床就眼皮一直跳,跳到她心神不宁,做什么都不对劲。 一个月内期完婚?这不就是要她草草嫁了吗?根本什么来不及准备…… 还有,她不是作梦吧?她真的接到圣旨了?她真的要嫁给墨东了? 路兰雪思绪乱跳得厉害,一下子想这个一下子想那个,总之,就是一整个心神不宁,小芳端着早膳进门来,“小姐,来用早膳吧,奴婢刚刚在大厅的院子前看见几株梅花花了,等会奴婢陪小姐去院子里赏花去?” “好。”最近贪懒,睡得晚,因她身子不佳,早膳都在房里用较多。 吃完东西披上厚厚的披风,路兰雪便到路府前厅外的院子里赏花,路府的梅花种得不多,但十几株的梅花一起开花时,也是很有一番风情。 赏花,总难免想起第一次在晋王府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墨大将军,当时,他的眼底尽是杀意,而如今那双眼,却总是带着满满的深情。 她何德何能,可以让他三番两次救她于水火?不惜捋虎须,捻龙麟,只为她一人?看着花,又思念起这个男人来,思念这种东西很奇怪,不想则已,想起就如同潮水不断涌来。 “路兰雪!”有人连名带姓叫着她。 唉,就知道昨夜的平静铁定是假象。 回头,见路茹冰一脸气闷的冲过来,挺像是憋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出口,准备豁出去的阵仗。 路兰雪对她微微一笑,依然坐在院子里赏花品茗的小凉亭内一动也不动,神态从容淡定到像是雷劈过来她都不会躲似的,“妹妹有事?” 路茹冰一瞧她那不动如山的模样就更生气了,“你说,那天墨大将军把你带到哪去了?你跟他干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一回京城就叫皇上赐婚?你说!你是不是跟他野合了?” 野……合? 这两个字从一个十六岁的黄花大闺女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让人惊吓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啊,而且她还大吼大叫的,恐怕这院子外的街头巷尾全见了。 路兰雪真想冲上前去掐她脖子,可她真的太懒,动都不想动一下,“小芳,我渴了,倒杯茶给我。” 咦?小姐这时候还有心情喝茶? 小芳一愣,把石桌上之前泡好的热茶倒了一杯给小姐,“小姐,小心烫。” “烫吗?”路兰雪小心的喝了一小口,是有点温热,但应该不至于会烫伤人,想着,她冲着路茹冰甜甜一笑,“妹妹真想知道那天墨大将军带着姊姊出去干了什么事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路茹冰不疑有他,三两步便走到她面前,“你说。你是跟他野……啊!” 话未落,路兰雪手中温热的茶水已泼了她一脸湿,她惊跳起来,与其说是被烫到了,还不如说是被吓到了。 “你竟敢拿热茶泼我的脸?你是不是想让我毁了容嫁不出去?你这个坏心眼的!见不得别人好!就跟你娘一个样……啊!” 蹄兰雪想也不想的扬手便给了路茹冰一巴掌,说她可以,但她可受不了旁人随便数落她的娘,这一掌下去,路茹冰的脸红了大半边,她的手也好不到哪去,平日少使力的手,此刻也是疼得发紧。 路茹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等了周弼这么久,满以为能成为他的妻子,结果现在什么也没了,她嫁不成状元郎,还要忍受这个女人跃上权头一飞冲天的把自己踩在脚下,她怎么可能还能忍? “你打我?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她不管不顾的上前一把抓住路兰雪的头发,死命的扯,“不过就是个瘸着腿的将军,连路都走不好的瘸子,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连母亲都不敢打我,你竟然敢?我要你去死!” 路兰雪这几年身子虚,哪能这般折腾,被她这么一摇一晃再死命的扯,早已头晕目眩,头皮都快被她给扯下来。 一旁的丫鬟见状正要上前拉两位小姐,苏华已不却从何处急奔而来,气得脸色都白了,“还不给我住手!” 路茹冰一听见母亲的低吼,手便下意识地一松,因刚刚扯得太用力,她这手一放,路兰雪整个身子便往后去,细白的头狠狠撞上凉亭的石柱,她痛呼出声,额头瞬间已渗出血丝。 “天啊!大小姐受伤了!流血了!”小芳第一个叫了起来。 苏华整张脸都变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大门口瞧去,表情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小声点!快,去叫大夫!” “不必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飞掠而来,一把将路兰雪给抱起,“拿一件保暖的毯子过来!快!” 小芳被这突来的超有气势的男人给吓一大跳,定睛一瞧才发现眼前这人正是墨东大将军,心怦怦跳着,赶紧奔进屋去取毛毯。 见状,苏华整颗心凉了。 罢刚管家便说墨大将军在外求见,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院里传来惊呼吵闹的声音,暗叫一声不好,急奔出来阻止也已然不及,现在好了,大将军亲眼看见自家女儿伤了他的未来妻子,这该如何是好? 正怔愣着,墨东浓眉一挑,黑眸一眯,一张俊颜闪过一抹肃杀之气,惊得苏华赶紧拉着自己的女儿双双朝他跪了下去—— “请大将军恕罪!是妾身没把女儿教好!将军若要怪罪,就请责罚妾身吧!”苏华把女儿的过错都往身上揽,相信以她是路兰雪母亲,又是他未来丈母娘路家夫人的身分,这位在沙场上杀伐果断又无情的大将军,应该也不会对她如何。 “母亲……”看墨东冰冷带着杀意的表情,路茹冰瞬间找回理智,哭了起来,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都是女儿的错,大将军,你要罚就罚小女子吧……” 这哀哀切切的声让路兰雪微蹙起眉,她幽幽的眼神望着眼这个像神一样高大的男人,轻声低嚷,“……我头好痛……” 这柔柔一声叫疼,让墨东的注意力转回她脸上,一张大冰脸瞬间化成一抹暖,“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一会就不疼了。” 正说着,小芳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将一条厚毛毯盖在她家小姐身上,“小姐很怕冷,大将军您……可别让我家小姐着凉了!” 啧,这丫头是在命令他吗?不过她的心意倒是很让他满意。 未说一语,墨东抱着路兰雪快步走出大门,一会便双双消失在路府。 院子里跪着的两个女人瞬间往旁一瘫,松了好大一口气,刚刚有那么一刹那,她们真要为自个儿的性命不保。 “墨大将军真是个瘸子吗?他想本就不像……” 苏华一听,两手便往女儿身上打去,“你还敢提这两个字?你知不知道刚刚他就已经在大门外,把你说他的每字每句都听进耳里了!你这个死丫头!还想惹多少祸?去,给我跪神堂去!直跪到大将军消气为止!” “什么?娘,祠堂又冷又黑,女儿怕……” “怕也要去!难不或你觉得被一掌劈死比较不可怕?” 第18页 当然……不是。 路茹冰扁扁嘴,“女儿去就是了,但可不可以先不跪着,等听到动静了再跪?不然一夜女儿都撑不了……” 苏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看着女儿,“你机灵点就是。” 意思就是同意了。 路茹冰抱住自己的母亲,“还是娘对我最好。” “知道就好。以后给我乖点,让我省点心。” 第十四章迟来的洞房花烛夜(1) 墨东抱着路兰雪出了路府,坐上本就停在门口的马车,车夫戴着个草帽,是墨东的亲卫李承所乔装,见他家主子抱着路家小姐岀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眼睛差点掉岀来,“主子……这这这是……哪位?” 墨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还能是哪位?自然是未来的大将军夫人路大小姐。” “嗄?她是路大小姐?”李承很失态的叫了声。 闻言,路兰雪对他微微一笑。 天啊,天啊,这路大小姐竟跟那宋御医长得一模一样? 是他眼花了?还是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快驾车!”墨东没理他,开口催促着,“离开这里!” “是,主子。”李承领命,心想着等会定要跟赵信说说这等奇事。 马车内,路兰雪还被墨东抱在怀中。 “你怎么来兰城了?” “自然是来看你。” “公主和亲是怎么回事?皇上赐婚又是怎么回事?” “你话很多,先帮你处理伤口,我再慢慢告诉你。” 墨东从怀中拽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头上的血迹,又拿出金创药轻轻替她敷上,还捧起她的小脸朝她撞伤的部位轻轻吹了哝,一连串温柔的举动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他。 路兰雪看着如此温柔体贴的墨大将军,又想起那日在山洞内狂野勃发的他,小脸不禁红了起来。 “很痛吗?”她的脸看起来竟有点红。 路兰雪摇摇头,“刚刚是很疼,现在好多了。这药,是我一年多前给你的?” “嗯。”他把她给他的药都带在身上?就像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虽然这男人只是轻轻地嗯一声,可路兰雪却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想念,感动得眼眶都酸涩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她别开眼,怕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眸子,她会哭。 “找大夫。” 一点小伤破点皮而已,至于吗? 路兰雪好笑地道,“你忘了我就是大夫?” “你不是。”墨东在马车内的那双黑眸依然闪亮如星子,“记住,你现在是路兰雪,不是宋暖暖,你懂医一事,务必要忘了,免得让人认出你来。” 虽说一年多前见过她的人不少,但很多都只是在赏花宴上的一面之缘,女大十八变,要认出她来还敢百分之百肯定是她的人,根本屈指可数。 其它见过她的人除了她亲自看过诊的公主乐千晴,大多数还是晋王府的人,晋王府已经不在,人都遣到东北去了不足为虑,而公主就要远嫁到北境去,此生不一定会再见,唯一要担心的只有见过她一面又跟她说过话的皇帝陛下。 但说起来,陛下对她也仅有一面之缘,顶多就觉得眼熟,何况当时她是民女,讲话头都低低的,他不认为陛下可以认出她来。至于大将军府里,只要见过宋暖暖的人,除了大总管雷封,亲卫李承、赵信,他一个都不会留在大将军府中。 路兰雪明白他的顾忌,却也不免娇叹两句,“难得我跟师傅学了一身好医术,为了嫁你,一辈子都要无处施展了吗?” “你不愿意?”他可是想方设法要把她光明正大娶进门,不惜欠云某人莫大一份人情,怎么她看来半点不想领他的情? “我可以说不愿意吗?” 墨东闷声不吭板起了脸,过了一会才望向她,“你当真不愿意?” “你答应过不逼我嫁你。” “你说过皇命不可违,你说过当妻不当妾,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我答应你的是这个,你忘了吗?” 是,她没忘,全记得,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却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意思。”墨东长手一探将她卷进怀中,“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你答应我一辈子只爱我个,也必须做到,还有,皇命不可违,你既然接了旨,就得乖乖嫁我。” 霸道!但她却喜欢极了! 如果他真的娶了公主乐千晴,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如何,很难想象……前阵子的她根本是绪头乌龟吧?因为不想面对,所以从来就不曾细想过结果,自私的只想着要把他拼命往外推,完全不顾虑他对她的心情与那份可贵的心意,害怕自已痛,只想着不要跟其它女人分享他,其他的她都不愿去想。 “我答应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你也能答应我一辈子爱我一个吗?”路兰雪幽幽地看着他。发现自己对他的心越来越贪婪了。 墨东微凝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只能娶你一人为妻?不能再有侧室。” 路兰雪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她非常明白这样的要求有点过了,就像她第一次听到师傅的论调,她也是不太能马上接受一样,但后来遇见了他,尝到了情滋味,也懂了一点男女情事,她方才明白自己很难容忍,不想象如果他也对其它女人做出一样的事来,她会伤心难受到何种地步? 与其说她不当妾,正确点应该说,她本不想跟任何女人分享他…… 他一定不能接受吧?他是堂堂墨大将军,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男人…… “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 她愕然的看着他。“你愿意?” “怎么?我说愿意你好像不太满意?”墨东好笑的看着她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长指轻轻地在她颊刮了两下。 “不,是太满意了……”满意的不得了!这男人也太好说话了吧?还是根本只是在哄她开心?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很满意了,毕竟她真的没想过他会同意,方才她之所以那么问也只是想探探他的意思,倒不是真要他许诺什么。 “是吗?那我可以得到一点奖赏吗?” “什么……奖赏?”他的神情模样,看起来就有点不怀好意,让她莫名的心惊胆颤,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可她有躲跟没躲一样,因为车厢内就这么大,而且他握住她的大手就算没使力她也挣不开。 “这个……”墨东脸一侧,攫取了她的唇。 “唔……”她的心一震,瞬间被他的气息所笼罩,那般强烈又夺人心魄,却又是如此如此的温柔。 她的手轻轻地扯住他胸前的黑色锦衣,整个人都因他的吻而虚软无力,而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这半个多月来她有多么思念他及他的亲吻……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慌乱不安,因他总是霸道而狂野,这回,他的吻这么轻这么柔,像水似的,她却发现自已更加的动情,身子疼痛着,渴望着他…… 路兰雪不由自主地娇喘了一声,当她自己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当真有种羞到想马上死去的念头…… 墨东的黑眸更沉,身子因她的娇吟而紧绷刚硬,那从下月复窜起急升的欲火,几乎要让他抵挡不住。 懊死!再下去他铁定在马车上直接要了她…… “停车。”他倏地对前头喊了一句。 路兰雪有点愣住了,莫名的看着他。 “天气有点热,我出去吹吹风,你怕冷,不要出来,听见了吗?” 把这不算解释的解释给说完后,墨东倏地跳下了马车,留路兰雪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好半天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总觉得这男人突然把她丢下,自个儿跳下马车还不让她跟下去,绝对跟她有关……但,是什么? 第19页 因为她让他觉得无味了?看起来不太像…… 是她刚刚现得太热情?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 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路兰雪把窗子的帘子揿开,刚好对上墨东那深沉墨黑的眸,他一直盯着马车看吗?不然怎么这么巧?她一掀开帘子就撞上他那双复杂又深思的眼? “你在生我的气吗?”她娇声地问。正吻得忘情却被人丢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 墨东看她,又气又好笑。 他在保护她,保护她不在成亲前就被他吃干抹净,她却用那副委屈又可怜的神情瞅着他,控诉着他?明明是他比较可怜好吗?想要吃了她,还得死命憋着。 “头还痛吗?”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的问了,这男人却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痛!痛得快死了!”路兰雪故意道。说完就把帘子给放下,不想再对着那双让她心烦意乱的眼。 墨东像风一样倏地跨进马车,刚好捕捉到她掉下脸的那行泪。 “傻瓜!”他上前把她抱进怀里,“你非要逼我在马车里要了你的话,你就线续哭给我看好了” 什么?路兰雪呆住了。 “我想马上跟你成亲,我等不及了,路兰雪。” 当她终于弄明白这男人现在究竟在说什么时,她的小脸轰地一声,似火般烧了起来。 等不及了,也要等。 采纳、闻名、纳吉,凭着皇上的赐婚在三天内全部由宫中接二连三来的礼部人员张罗完毕,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接着,更快,大年初五那日,大将军府便让人送聘礼来了,没有让人晃眼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除了成亲时必要的迎亲礼,其余的就只有厚厚一迭纸,根本一个赵信就直接搞定。 然而外人不知晓,路府的人可是一传十十传百,那厚厚一迭纸看起来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却是十几间店铺宅子的地契和上万两的银票!年初一时闹了路家二小姐伤了大小姐那桩事,路二小姐在祠堂里跪了两天两夜还因此生了病,尽避原本大为震怒的墨东最后还是饶了她,但整个路府气氛依然低迷,若非如此,怕是整个路府上下都要因为路大小姐的这些聘礼而敲锣打鼓起来。 话虽如此,路县令及其夫人却为路兰雪的嫁妆伤透了脑筋,和墨大将军的聘礼相比,没弄个三十六抬或四十八抬的嫁妆出来,根本就见不得人,幸好这几十年来路行之也积累不少田产,风风光光嫁个女儿是决计不会有问题的,就只有苏华觉得肉疼,因为路行之少一分财产,她和她的两个女儿就会跟着少一分。 婚期订在二月初二,但兰城距离京城坐马车得花个四五天,因此在一月二十七日这一天,墨大将军府会派人先来接新娘子,待到京时再换坐花轿由将军亲迎入府,未料这日,墨东大将军亲自领着一支亲卫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前来接人,引来兰城居民的争相观望。 虽说前阵子周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客栈纵火一案众说纷纭,但此事已在刑部结案,周弼也亲自画押认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家再怎么以说讹传讹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何况,为了不让路大小姐因此事而受委屈,皇上亲自将她赐婚给墨大将军,这对兰城居民而言是莫大的喜事与尊重。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想也想不到,神圣威武的墨大将军竟不辞辛苦千里亲迎新娘,关于这个美丽的传说,足以让兰城居民传颂多年。 风向这种东西都是一阵一阵地,慬得其中门道的人自然见怪不怪,不懂的人自是雾里看花,反正怎么看都是美事。 大街上,迎亲的队伍好大一串,华丽的大马车宽大不说,为了防雪顶上盖着油毡,窗上的帘子也是厚厚一层,确保马车内不会被路上的冷风侵袭,不只如此,旁人不知的是,这主要的马车上还备着新娘子专用的暖手妒,就怕新娘子冻着了冷着了。 除了主马车,后面还有几辆马车是载她的两个陪嫁丫鬟、嫁妆和一些路上会用到的器物,待路兰雪跪别父亲母亲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路兰雪身子弱,马车再舒适温暖终是颠簸,躺在马车上的卧榻也很难终日沉睡,幸而每晚都安排有住处可休息,就这样过了几日赶路的行程。 路上,墨大将军一直很乖,除了在远处看着她注意着她的状态,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任何有违礼法之事,所以紧张完第一天,之后的几天路兰雪就过着吃饱睡睡饱吃再赶路回京的日子。 直到他们成亲这日,行完礼拜完堂,把所有该做的流程全都做完,她静静的一个人坐在喜房等他时,这才稍稍紧张起来,可这紧张一样没有持续太久,折腾了四五天的路兰雪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第十四章迟来的洞房花烛夜(2) 这一睡,睡得沉,她的喜冠何时被摘下,她又是何时被抱上床的,路兰雪一点印象邽没有,当她睁开眼,还外加伸懒腰的同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的在一张大大的卧榻上,被一双宽大的双臂揽在怀里。 “醒了?”墨东一身单衣,领口微敞,优雅的斜卧在一旁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睡得好吗?” “嗯。”大概是有史以来睡得最舒服畅快的一次。路兰雪有些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昨晚是我们新婚之夜,我却睡着了……” 她的记忆只维持到她穿着新娘喜服在床上等他的那一刻,之后的不管是什么,她可能睡死了,半点记忆也没有。 “昨晚……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奥? “不是?”她一脸不解。 “前晚才是。”墨东好心的替她解惑。 什么?不会吧?她竟然……在新婚之夜…… 路兰雪眨眨眼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睡了一天一夜,他大是这世上最憋屈的新郎吧?娶进门的新娘子竟不管不顾地睡上一天一夜,根本没把他这个大将军新郎官放在眼里。 “对不起,大将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眯了眼,“你叫我什么?” “夫……夫君。”她微微红了脸,头低低的不敢瞧他。 墨东却用长指勾起她的脸,迫得她不得不看他,“娘子,你让为夫的等这么久,可想好要怎么好好补偿我了?” 她咬咬唇,软声道,“夫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都是她的错,她无话可说,只能任人宰割,就算要她做牛做马补偿他,她也得受,谁叫她在新婚之夜睡着了呢?还睡了一天一夜。 闻言,墨东的黑眸闪了闪,“这可是娘子说的,夫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嗯?” “嗯……我说的。”她可怜兮兮地道,却看见自家夫君的眼底在闪闪发光?太可疑了,真的太可疑了,不由惴端不安起来,“夫君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墨东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帮为夫洗澡,为夫再慢慢告诉你。” 路兰雪的脸轰地一声像是被烈火狂烧,又热又烫,“我帮你先……那个……我不会啊,还是请个丫头……” “为夫的身体只有娘子可以碰,热水都准备好了,走吧。”说着,墨东下床,一把将在床上的她抱起,往主屋一旁屏风后的大木桶走去。 “那个……热水应该凉了吧?”怎么她才醒,热水就备好在一旁了?快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在你睁眼之前才让人备好的,正热着呢,为夫本来想你若再不醒,就直接把你抱进浴桶里帮你先洗洗。” 第20页 什么?这男人也未免太自动自发了吧?路兰雪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抗议,人已经被放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跟他一样只穿着单衣,里头的肚兜还隐隐若现,她蓦地伸手拢了领口,一张脸红通通的不知这看向何方。 她这个动作真的很多余,在那个山洞里,该看不该看的他都已经亲眼见证过了,不只用眼,还用手、用嘴……光想象就让他热血沸腾。 “开始吧。”他抓住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腰带上,“先帮我宽衣。” 路兰雪的手在抖,可还是乖乖替他月兑下单衣,他精壮又呈现古铜色的好看胸膛,刹那间便呈现在她眼前。 “裤子。” 她脸红红的瞪他一眼,却刚好瞧见他那双黑眸正瞬也不瞬地盯在她脸上。 “不是说过常帮病人月兑衣月兑裤吗?”他低声取笑她。 她被他这一笑,咬牙便解他的裤带,裤子从他腰间落下时,她差一点尖叫出声,忙不选背过身去。 大笑出声,率先进了浴桶,“娘子,把衣服月兑了进来吧。” “我为什么要月兑衣服!”她依然背着他,还把眼睛捂起来。 “你不月兑衣服怎么进来帮为夫洗澡?” “我站在外面帮你洗就好。” “我要你跟我一起洗,这就是我要的补偿,娘子不是说为夫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吗?莫非这么快就反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当然不会不能也不要反悔! 不过就是一起洗澡罢了,又不是没被他看过,想着,路兰雪咬牙月兑了衣服,先月兑单衣再到肚兜,只是动作慢得不像是在月兑衣服,倒像是在缝衣服。 墨东就坐在桶里欣赏着爱妻月兑衣的过程,其实他很想把她直接抱进冾桶里帮她月兑,但后来发现这样慢是欣赏也很好,尤其是她害羞得双手掩着双峰,都不得不转过身朝他走来的那模样,当真说有多撩人就有多撩人。 路兰雪被他那双黑眸看到脸都快比煮熟的虾子还红了,她才走近就被他起身一把抱进入木桶里,木桶虽大,但他却把她直接拉到怀中,让她跨坐在他的腰间,这样的姿势让她一进水里便感受到他的刚硬与巨大,让她下意识地要往后…… …… *本书内容略有删减,请谅解* 这一夜,大将军府主屋闻风阁的烛火一夜未灭。 屋里总是轻轻浅浅传来娇喘声,也一夜未停。 屋外守夜的丫头红着脸也睁着眼,一夜未曾睡去。 嫁过门第三天才跟长辈请安的新娘子,这世上不知道是不是有她路兰雪一人?总之那日从房门口走出来之后她就羞得见不了人,每个丫鬟见了她都脸红红地,深怕她这个主子不知道昨晚夜里的动静有多大。 要不是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非要先来永平王府见公公请安,以她昨夜被消耗的体力,她着实又可以睡上三天三夜不想起。 永平王乐接过路兰雪端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便送上一个大红包,竟是一张写了她名字的地契,“这是洛州的一处宅子还有农地,不想住京城的时候可在那小住一段时间,这是送给你的,跟墨东无关,你就是那里的主人,知道吗?” 路兰雪诚惶诫恐的看着墨东。 墨东微笑着看着她,“这是父亲大人的心意,你就开心的收下吧。” “谢父亲大人。”路兰雪恭敬的收下了。没想到她跟墨东成亲,转眼间就成了大富婆,墨东给她的聘金都是田产居多,没想到公公一见面就送给她一处宅子一块地,这一家子真的很爱买田地啊。 永平王乐晟哈哈大笑,“你再找时间去洛州走走看着,春天去最好,那宅名子里的花开得极好。” “是,父亲。” 永平王点点,叫人上特制的点心糕饼上来,“这些都是姑娘家爱吃的,你在这吃点可好?为父想跟墨东谈点公事……” 路兰雪非常贴心的接过话,“父亲和夫君都去忙吧,媳妇特别爱吃这些点心糕饼的,你们不必顾虑我。” 倒是墨东一脸迷惑,永平王一直是很体贴的父亲,没道理在媳妇第一次来请安时还非要跟他谈公事不可,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想着,竟有点担忧了。 进了书房,永平王乐晟果真一脸凝重的表情,“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郑国公麾下的旧部已陆续前往各地镇守,京中禁卫军都是钟离介的人马,你虽手握兵权,可除了百名亲卫,其余的兵都在京城外,要动必会惊动那边,打草惊蛇,你说这如何是好?” “皇上亲卫加上我的轻骑足以保皇上无虞,重点是陛下信不信我们所言,若信,擒贼先擒王,必要时控制住太子,群龙无首,妄动也是徒劳,若不信,我们先动了就是逆贼,成了这批反贼的替死羔羊。” “君要定臣罪,也要证据,若想废太子,也是要证据可以证明太子谋反,若是光靠怀疑就可以定罪,那这世上枉死之人可不知凡几,在朝中也无法安定人心,话说回来,若皇帝根本不信他们父子所言,又或者最后对方没有动作他们却先动了太子,他就反过来变成了谋逆者,对皇上或太子而言,或者都是好事? 打从晋王事件后,他们父子和皇上的关系就是如履薄冰,不得不小心翼翼,互相猜忌及提防,皇上之所以不敢动他,除了他握有兵权和在数以万计将士心中的威望极高,便是他有足以制衡郑国公与太子势力的力量。 但,他毕竟是臣,若他不是名正言顺,不得不然的去越过某条线而祸及太子,那么反过来就变成皇上要忌惮他们而不得不将他们除之而后快了。 “父亲大人以为呢?” 乐晟叹口气摇摇头,“我们只能暗中准备一切,必要时告知陛下,其它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要反,必会想办法把我调离京城……” “还会扣住你的妻子来威胁你,所以,你必须把兰雪秘密送出京,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送给她的宅子是新购入的,府里无人知晓。” 墨东看了义父一眼,微微一怔,“父亲送地的那处宅子就是为了……” 乐晟微笑的点点头,“她是你爱的女人,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而让你失去了应有的判断与决断力。” 墨东意外不已,“父亲,你知道她是——” 乐晟冷哼一声,“为父当然知道她是准,慕真干了那么件瞒天过海之事,就算他之前没说,可后来你在兰城闹得那惊天动地的一出,狼族又在你回京之前派人来跟陛下说要和亲,接着你回来就让陛上主动赐了婚,巴不得马上将人娶进门,以上种种反常行径,为父不查个水出石出吗?” 再紧的蚌壳也敲的开,何况他跟太医院使慕真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他这儿子才经过兰城就差没把兰城的天给掀了,抓了周刺史的儿子,还传出抢了周家未过门妻子的传言,慕真那老头也是急了,就怕这事闹大了一发不可收拾,才会主动上门来吐实情,要他这个当义父的要先做好准备,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实说,他听了意外归意外,却很相信他儿子的本事,既然可以让云牧亚那小子愿意主动来跟皇上提和亲,而且时机算得这么巧,就表示这一切在他的掌据之中,就算他在兰城没遇见路兰雪,他也是决计不会娶乐千晴。 没想到义父对他的事一直了如指掌,就像上回晋王一事也是,他总是将一切看在眼底却没说出口,也没出手管他,就像个真心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就由着他,放手让他去。 第22页 路兰雪愣愣地看着她,身子发冷,呼吸急促,她的目光移向墨东,墨东没有回避,迎上了她伤心的眼眸—— “她是我亲生父母为我定下的妻子,她找了我好几年,我不能抛弃她。”他的语气很淡,眸很沉,瞬也不瞬地看着爱妻。 路兰雪完全想象不到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来…… 他不能抛弃? 他不能抛弃她,那就只能抛弃她路兰雪了。 方才在马车里的浓情密意有多浓,此刻,路兰雪的震惊及被背叛的感觉就有多浓,像是瞬间被打入冷宫,不,是被打进地狱里,一堆妖魔鬼怪抓住她,扯她,撕裂她,让她害怕恐惧又痛苦,像是掉进无边无际的洞里,永远都爬不出。 “你的意思是……你要娶她进门?”路兰雪整个人在颤抖。 “是,她不会抢你的位置,只是侧室。” 路兰雪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很想哭,可是不想让他看见。 她将他握住她的大手狠狠地给甩开,快步往前走,她走得又急又快,像是后头有恶狼在追赶她,今儿的风大,把她颊上的泪珠都吹散开来,冰冰凉凉的湿了她一脸。 “夫人夫人,你等等奴婢!”小芳见状快步追上前去。 她的心,跟夫人一样的伤心。夫人日也盼夜也盼着大将军回府,没想到盼回了大将军,还盼回了大将军的另一个夫人,夫人该有多难过? 将军夫人伤心的模样,一旁的雷封看见了,李承看见了,赵信也看见了,每个人的心都像被刺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他们的主子,有责备有控诉有不满,却是没人敢提一个字,因为他们家主子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阿罗看着眼前的男人,走近他,无奈的低低了一声,“大将军,我看,夫人应该容不下我……” 墨东的脸一沉,嗓音更是沉,“我的夫人自然是容不下你,若得下你也不必出现在这里了。” 闻风阁里,路兰雪不让小芳进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夜晚的风冷,窗子一开冷气迎面而来,如果可以,她希望这夜里的风可以冰冻她,让她的脑袋瓜子可以不要胡思乱想,因为此刻的她需要冷静。 门被推开,墨东走了进来,看见紧紧环住双臂站在窗前颤抖的路兰雪,他大步上前将窗子给关上,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你想生病吗?” “我病了,死了,不就好成全你们了吗?” 懊死的!她怎能这么说话?她难道不知道曾经她的死,对他而言是多痛苦的折磨? “我说过,我不能抛弃她,就只是如此而已,大将军府多留一个女人并不难。” “你不是收留一个女人,你是收留一个等同妻子的侧室,她甚至本来是你的原配,我才是那个后来居上的人……” “所以你该知道这根本不算违背我对你的诺言。” “你该告诉我你有一个未婚妻。” “一个失踪好几年根本不知是生是死的未婚妻?她对我而言就跟死了一样,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她。” “可是你遇见了!而且还把她带回大将军府来说要娶她!” “路兰雪,她威胁不了你的地位……” “你答应过我一辈子不再娶侧室。”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她赶出去?说我不要她了?请她改嫁?是吗?” 那眼神,就是在指责她是个妒妇,是个不识大体的女人,她的心更伤了,紧紧咬住唇瓣,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不是。我会出去,你娶她,我们和离吧。”心,疼得都要滴出血来。身子似乎被掏空了,摇摇欲坠。 墨东挑高了眉,对她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心痛不已,他当然想过她会伤心会难过,还可能会离家出走抗议,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和离,她竟是可以如此轻易的便把他给推开,他怎能不生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明知她铁定会生气,但当这些话在她口中说出来,还是狠狠地刺伤了他。 “是,我很确定。” “我不喜欢被威胁。” “我也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成全你的忠孝仁义。” “你先冷静冷静再说吧,我不希望你后悔。”话,墨东甩袖走出房间,一走出门就撞见守在门外的小芳。 “大将军,夫人在气头上,您不要跟夫人计较才是,夫人是因为太爱大将军了所以才会这么伤心……” “小芳,住口!”房门内,路兰雪大声斥喝了一句。她的心思,不需要旁人来说,如果他连她的心都不懂,还提什么爱呢? 小芳闭嘴不敢再言,看着她家大将军冷着一张大冰脸拂袖而去。 屋里的路兰雪开始狂咳了起来,咳着咳着又吐了,小芳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去请大夫却被她给喝止。 “我没事,你不要没事找事。” 这晚,路兰雪吐了一夜,晕了一夜,开了个药罐子往嘴里丢了一颗黑丸子,然后让自己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见墨东娶了阿罗,她泪流满面的转身离开。 “我答应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你也能答应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吗?” “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能娶你一人为妻?不能再有侧室?” “如果你不愿意……” “我原意。” 骗人!他才刚娶了她,不到一个月又说要娶另一个女人!当初令她感动不已的承诺,成了最嘲讽的谎言,她在梦里流泪,她在梦里哭泣,吃了药沉沉睡去的她事实上却一直在梦里醒着,痛着、疼着。 她蹙都会眉,滴着泪,让守在一旁的墨东也是眉头紧蹙,伸手将她颊畔的泪拭去,是一颗接一颗,怎么也拭不净。 第十五章将军夫人离家出走(2) “夫人这一夜都这个样子,一直掉眼泪却没醒来……”小芳担忧不已地道。因此就算夫人不许,她还是把大将军给请来了。 小芳端来一盆热水和毛巾,墨东亲手替路兰雪擦脸擦手,神情专注而认真。 “永平王赏给夫人在洛州的房地契要收好,那儿现在时节正好,如果夫人要出门,可以去那里。” “是,大将军。” “夫人出门时记得多带点银票银两,出门在外,可能都用得看。知道吗?” 小芳越听越莫名,但还是乖乖应了声,“是,大将军。” “还有,我不在夫人身边时,不管夫人之后要去哪里或想去哪里,照顾好夫人,别过她冷着饿着累着。” 大将军今天晚上似平特别多话,怎么每一句都像在交代遗言似的? 呸,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奴婢知道。”小芳怯生生的看了她家大将军一眼,“可大将军,夫人要去哪呢?夫人没说要出门啊,只说她想睡觉……她刚一直吐一直吐……最近老是头晕……” 墨东皱起眉,“没请大夫吗?” “夫人不让奴婢去请,说她的身体她自己晓得。” “明儿一早,我派人去请大夫。” “谢大将军,夫人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大将军这么关心她。” 墨东倏地起身,“守好夫人,我走了。” 小芳诧异的问,“大将军今晚不留在这儿?” 墨东没答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棒日一早,大夫便被请来了大将军府,可闻风阁里的将军夫人却已不见踪影。 墨东青着一张脸,瞪向匆匆奔来又慌忙跪下的赵信,“你在干什么?夫人呢?我不是叫你守好她?” “主子,一大早夫人便要小芳端一热热的甜汤给小的,小的没想到夫人会在汤里下了药,让小的睡沉了……请主子恕罪!” 雷封也赶紧跪了下来,“主子恕罪,守门的人也都喝了夫人送的甜汤……” 第23页 这话说来汗颜,只敢小小小小声地说。 墨东当真气闷不已,堂堂一个大将军府,竟然随便就让自家夫人给溜了?还没人发现?真是成何体统!这些人的日子当真过得太没有警觉性了些! “还有,主子,这是在夫人房里桌上找到的……”雷封双手打颤地把信绐递了岀去,很怕待会会被雷给打到……虽然他姓雷。 墨东瞪着那封一直在抖动的信,狠狠地瞪着。 竟是和离书? 那个女人竟留下一封她亲笔写下的和离书? 懊死的女人…… 没想到她真的敢…… “给我追!务必找到夫人不可。” “等等!”墨东突然唤住他们,淡道,“找到夫人后不必让她知道我在找她,找人暗中保护好她,再告诉我下落即可……还有,她在哪里,只需禀我一人可,不许声张。” 太子府,有人匆匆赶来,太子乐正齐正在后院练箭,见来者是自己的亲信,动也没动地把手上的那张弓拉满,箭射出,正中红心。 “殿下,一大早大将军府便派出数十人出城了。” “数十人?”乐正齐微皱起眉,“前往何处?” 舅舅曾千交代万交代,在这重要的时刻,京里各方人马的出入对他们来说都是值得注意的大事,大意不得。 “听说是将军夫人离家出走了,不往何处,所以才派一堆人出去找。” “嗄?”乐正齐一愕,啼笑皆非,“不是才刚成亲没多久?这将军夫人的脾气也真大,她的夫君可是在战场上以一挡百的大将军,她竟敢离家出走?” “因为大将军昨夜带了一个女人回大将军府,据说是他打小定下的未婚妻,所以将军夫人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 这也未免太巧了,才一成亲他的前未婚妻就出现?这看来墨大将军今年是走桃花运了。乐正齐轻敛出声,蓦地一想,觉得不太对,一双眸子看回了他的亲信,“大将军从何处带回一个人?” “城外……” “他何时出了城?怎么没人禀告本太子?” 亲信一愣,跪了下来,“启禀殿下,属下失职,确实没注意到将军出了城……” “饭桶!”乐正齐气得把弓丢在地上,忍不住上前踹了他一脚,“他这么大一个人,你们竟然没看见?” “殿下恕罪。”这人边喊恕罪,边回想着之前监视大将军府的情景,他们的人是日夜轮流监视着大将军府,这墨东究竟是何时出城的?喉,就算刚出府没看见,那城门口也都是太子的人马,怎么也没人看见吗?真是怎么想都让人想不明白。 “给我盯紧一点,有任何动静都要跟我报告听见没有?”虽说郑国公说计划万无一失,但墨东此人一天还没离开京城,他便一天不得安枕。 “是,殷下……那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通报……” “说!” “襄王今儿一早也出城了。” 太子点点头,不疑有他,“父皇派他到洛州刺史去了,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洛州离京城不远,敏贵妃很疼爱这个儿子,不希望他太快去封地,而皇上要皇子出外去历练,却不忍贵妃思念自己的儿子,最好安排的地方就是洛州,何况皇上也有自己的考虑。 襄王乐正宸前年满二十出处建府,整整两年都跟着参加朝会,却是很少说话,不管在朝政上或是战场上可以说都没什么表现,或许陛下真的觉得这皇子再留就不成器,所以直到今日才派他出去历练,也着实有点久了。 打从晋王被逐到东北之后,偌大的皇宫内他可说是再无敌手,最大的敌人就是他的父皇,明年他就满三十岁了,三十岁了却依然只是个太子,离登基之路遥遥无期…… 舅舅说的没错,父皇最近似乎对他越来越不满意,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坐不了多久,所以,他必定是要做点什么了…… 踪兰雪带着小芳一人离开了大将军府,马车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到达蒲京时,她在路边的一间酒楼里点了菜饭,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为了方便在外行走路,路兰雪和小芳都换上男装,东旭王朝有不少爱美的公子哥儿,长相秀气的也很多,一时之间应该也没人可以认出地们是女接男装,除非有人一开始便从头到脚的观察着她们。 路兰雪不知,还真的有人一直盯着她们两人看,而且还不止一人,她实在太累太倦,一坐下未就顾着吃东西,懒得去注意任何人,当然知道墨东一定会派人找她,她也没打算要躲起来,但除非他本人亲自前来,否则没人可以把现在的她强行带回,这一点她是很有信心的。 “夫人……不,公子的胃口真好。”小芳一直偷觑她家夫人,发现她家夫人脸色虽然苍白,但却吃了不少东西,酸菜鱼头这道菜吃得尤其多。 路兰雪闻言只是笑笑,继续低头吃,她最近真的容易肚子饿的,幸好她还能吃得下去,不会因为想起那件伤心事而吞不下咽。 “夫……公子这样不告而别,大将军现在一定急坏了。”小芳说着又偷觑了她家夫人一眼,见她家夫人没反应,又道,“夫人究竟是要上哪去?如果大将军找不到夫人……” “叫公子。”路兰雪纠正她。 “是,公子。” “放心,天底下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办不到的事,你就不必替他担心了。” “夫……公子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要担心什么?担心他不来找我?还是要担心他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旧爱?他都说要娶别人了我阻止不了,就只能走。”路兰雪淡笑着,这话说起来都觉得苦涩。喝进嘴里的汤是酸的,也变成苦的。 “夫人,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大将军……” “是,不能怪他,只怪我太相信他。”若他当初没有承诺过她,发生这样的事她只会偷偷伤心难过,可他承诺了却背弃了,这道坎她怎么也过不了,她难受的吸了吸鼻子,“别再提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 “是。都是奴婢……奴才的错,惹您伤心了。” 酒楼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华丽非凡,另一辆则是在京城里随处都雇得到的普通马车,也就是路兰雪坐的那辆。 正要上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将军夫人请留步。” 这声叫唤,让路兰雪停步回眸,只见门口那辆华丽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优雅贵气的紫衣公子,竟酷似晋王,却比当年受宠的晋王看起来还要俊美及温文。 这位公子莫非也是皇子?再多看几明还真有点眼熟…… 见到路兰雪,乐正宸温文一揖,“本王乃新任洛州刺史,襄王乐正宸。” 襄王? 啊,她想起来了,这襄王便是在晋王府赏花宴时吟诗一首引来众人夸赞的七皇子,当年她远远看过一回,印象不深。话说回来,她和这襄王在此之前可以说是素未谋面,他是如何一眼认出她就是将军夫人的? 路兰雪眸光闪了闪,微微施礼,“参见王爷,但王爷恐怕认错人了,本公子不是什么将军夫人……” 乐正宸微微一笑,拿出一幅卷轴啪声在她面前展开—— “世间传言墨大将军在兰城为夺状元郎之妻路大小姐而陷状元郎入狱,路大小姐因此名满天下,画像也传遍天下,本王幸运,刚好得到一幅。” 奥?竟还有这等事?路兰雪真是有点受惊。 看了一眼那幅画像,还真是将她画得栩栩如生,绝对是出于名师之笔。 事到如今,她也不必再装,装了反而有失体统,只好扯扯唇,“王爷还真是生了一双利眼,不知王爷叫住妾身何事?” 第24页 乐正宸哈哈大笑,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人早在她一出大将军府便一路跟她到现在,所以就算她女扮男装,还是一便能认出她来。 “听闻将军夫人因为墨大将军带回他以前的未婚妻而离家出走,将军夫人身分尊贵,不带一兵一卒身离府,出门在外总有安全上的顾虑,本王即刻要赴洛州上任,不如夫人就随本王一起行,到刺史府作客再待大将军派人来迎?如何?” 路兰雪眸光又是一闪,她离家出走的消息有这么快便传出去?就算有,他刚好在此与她相遇,又邀她到府邸作客,也未免太过巧合…… 第十六章天底下最富有的人(1) 洛州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方,应洛州新任刺史,也就是七皇子襄王之邀,路兰雪带着小芳住进了洛州刺史的府邸,转眼已过了个把月,整个吃好住好睡好,没有闲杂人等来烦她,还有重兵在外看守,安全更无虞,这也是她当初之所以很干脆的答应襄王之邀跟着他来到此处的最大原因。 说邀请,或许是言过其实了,因为那日若她真的拒绝,一样会被请来刺史府第,她若不乖乖跟他走,可能会和当初去京城一样是先被打昏了再带走,如今的她身子可娇贵着,根本禁不起任何折腾。 无论如何,她相信墨东会派人找到她,也很快便会知道她被请到了这里,定会想方设法带她回去才是。 却未料,一天天过去,墨东非但没来找她,还来了一只信鸽,亲笔写了便签要她安心的住在这里。 住多久?他没说。 到时他要来接她吗?他也没说。 然后之后便音迅全无。 她想过无数个可能,譬如说他娶了阿罗,两人新婚燕尔,乐不思蜀,根本没打算要接她回去?又譬如,他在来的途中出了什么事延误了或受伤了? 思虑过多,身体必伤,这是身为医者都知道的事,而此刻正面临紧要时期的她,半点伤不得,她的身子不如人,能怀上孩子已是上天的恩赐,说什么她都不能让自己伤着累着,她忍着不去想他,不去忧虑,笑着醒来也笑着睡去。 她每日不是睡就是吃,偶尔在东厢房里看看书赏赏花,又偶尔和襄王下下棋,最重要的是养胎,三个月了其实没人看的出来,连小芳都被蒙在鼓里,一直到最近的某一天,小芳突然想到她家夫人已两个月未来癸水,这才狐疑的问起,路兰雪也不再瞒她,毕竟之后需要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她知道了也好。 小芳当真吓傻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怪她都怀了娃还乱乱跑,搞什么离家出走还丢了一张和离书,让那张十三四岁的小脸瞬间变成了苦瓜。 五月,天气渐暖,厚重的冬衣早就穿不住了,换上了鲜艳的衣衫,本来怕冷的她,可能因为有了身子,白天都觉得有点热,让她更为发懒。 这日午后,路兰雪躺在花园的椅上小憩一会,沉着眼皮又要睡着,听见小芳急慌慌的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一直跑到这头——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说京城的城门封住了!不能进也不能出!大家都宫中在闹宫变,整个皇宫都禁卫军包围住了!” “什么?”路兰雪惊坐了起来,“大将军呢?有没有大将军的消息?” 这阵子她为了静心养胎,不想有任何杂念,对她家夫君的事可以说是不闻不问,没想到京里竟出了这等大事! 小芳摇摇头又点点头,“有,前阵子奴婢不小心在园子里听见有人对襄王说,太子请命要把大将军调回北境,陛下好像也同意了,之后的就没听见了……所以现在大将军究竟在哪里,奴婢真的不知……” “大将军人现在就在宫里保护父皇。”乐正宸信步而来,“夫人放心吧,一切早就在大将军的掌握之中,只要夫人好好待在本王这里,让大将军毫无后顾之忧,宫里的事很快就能平定了。” 路兰雪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有点听懂了,又有点不懂,“他……早就知道会有变?多早?” 乐正宸一笑,“两个月前,或者更早。” 两个月前,或者更早?那就是在他新婚后出远门的那段时间?或更早之前…… 所以,他才会出门之后突然带回来一个未婚妻?还说不能抛弃那女人,要娶那个未婚妻为侧室,目的就是要把她给气走? 所以,他一直迟迟没来找她,也没有派人接她回家,是因为他正忙着要部署一切,在事发时可以保护好皇上,也可以保护好他所在乎的人事物? 越想,她的心思越清明,很多事及很多不解便有了答案。 路兰雪的心一痛,鼻头酸了眼眶红了,此刻的心情好复杂,感动、羞愧、心疼着眷恋,这个傻瓜,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乐正宸看着路兰雪一脸又惊又喜又想哭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女人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终于想通了什么。 丙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女人,也难怪墨东如此想要保护好她,但凡任何决定都以她为重。 “那未婚妻阿罗……” “据本王所知,那是墨大将军为了让你生气自动离开他才出来的女人,你走了之后,那女人是留下来了,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丙真,连未婚妻都是假的,真是个笨蛋…… 害她前阵子白白伤心难过,真是个大笨蛋…… 此刻,她的心窝好暖好暖,她真不该质疑夫君对她的爱与在乎。 “他会没事的,对吧?”路兰雪静静地看着襄王,“只要我乖乖的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明知道这种事谁也无法保证,但她就是想有个人可以给她肯定的答复,就算骗她也好。 乐正宸看着她又是一笑,“事实上,我比较担心有事的是我父皇,墨大将军可是我朝一战将,还漫人可以打得过他,他就算要在这场爆变里篡位为王,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懂吗?将军夫人?” 这,算是安慰吗? 所以,她乖乖待在这里其实是给襄王当人质?免得她那伟大又英明神武的夫君趁机篡位。 篡位?难怪那日襄王非要邀她到他府邸作客不可,可对方不担心逼宫的太子,还更担心她家夫君造反,那就代表她家夫君对太子逼宫一事的确是早已安排妥当,胜券在握,她的诸多疑虑及担忧都在这瞬间被化解了。 路兰雪看着襄王,有些哭笑不得。“妾身明白了,谢王爷的指点。” “不客气。”能安好这位夫人的心,也算功德一件,若将军夫人听闻此事太过激动而动了胎气……这笔帐某人可能会直接算到他身上,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乐正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她依然平坦的小肮,又淡淡地别开眼。 必于将军夫人已经怀孕一事,既然她不说,那他也不打算告诉那一位,免得那人因私情而误了军机,就当全然不知吧! 乐正宸转身离开了,路兰雪定定地望着他的影,心情很是复杂。 这样才气逼人的七皇子,是何时变得如此深谋远虑了? 把她给扣下来当人质,究竟是皇上的命令?还是他的自作主张? 想着,竟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今晚的月色,被乌云给遮蔽。 皇宫在蒙胧月色的笼罩,感觉分外孤寂。 本是热闹繁华歌舞升平的京城,因这场突来的宫变遍地死尸残疾,哀鸿遍野,饶是事前部置得完美,也难免要经几场恶战,相搏,亲人手足间自相残杀,才能把乱事给平定下来。 郑国公的禁卫军是靠皇帝陛下最近也最危险的一支,就算墨东调来镇北军连夜南下暗中守护皇宫内外,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抵挡禁卫军的叛变,除了本就部署在京城内的上千名轻骑。 第25页 事先调动大批军队进京会打草惊蛇,只能耐心等候真正宫变叛乱的那一刻才能倾巢而出,在这之前,墨东带领着暗中潜藏在宫内的一千名轻骑与上万名禁卫军对峙,就算兵力悬殊,却胜在战场经验丰富,事发之时,已稳稳将皇帝转移到安全之地,由墨东亲自守护住宣政殿。 烟火信号升空,早在数月前便部署好的兵力将先来的郑国公人马给团团围住,可说是瓮中捉鳖,除了之前在宫中的那场恶斗,这场爆变可以说是很快就平息了。 墨东负手而立站在宫中最高处,居高临下遥看整个皇宫与京城,夜幕之中宛如上万孤坟,竟见不到有人点灯。 赵信手里抱着一只信鸽,另一手拿着短签走了过来,“大将军,洛州那边来信了,说夫人已经得知宫变的消息,这几日一样好吃好睡的待在洛州史府,一样没说要出门。” 闻言,墨东疲惫的俊颜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她竟半点不紧张我吗?还是根本把我忘了?才乖巧得紧。” “夫人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成了主子的累赘,才乖乖待在洛州,等待主子亲自去接她的那一天。” “是吗?”他也很想这样自欺欺人。“又或者,她根本被软禁了出不了门?” 从得知她被襄王请到洛州作客,他的心就没一刻真正安宁过。 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仗,但就算赢了的此刻,他的心也没有半点欢喜。 赵信闻言一愕,“主子,您的意思是…… “那日夫人离家出走,我们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追上她,襄王却比我们早一步找到她,还把她带回洛州作客,你不觉得奇怪吗?何以会这么快就掌握到夫人的行踪?尤其,他跟夫人根本没见过,也能一眼认出她把她带走?” 经主子一提,赵信也觉得这事甚是可疑,只是当时襄王一遇见夫人便传信给主子,主动提及可以帮忙照顾夫人,所以他也没想太多,毕竟夫人离家出走,宫里又是变量重重,有个有权有势的人照顾也是好的,至少安全无虑,也省得主子牵挂。 赵信想着看了主子一眼。 墨东淡淡一笑,接着道,“那是因为一开始襄王就在监视着大将军府的一举一动,或者是,陛上让他监视者我的一举一边?否则,为何襄王早不走晚不走,这么巧会在那天出上任洛州刺史呢?一来可以让襄王避开这场爆变,二来也可让襄王掌握住我的家人,美其名是管我照顾那离家出走的夫人,怕她有生命安危,事实上却是把当她人质,怕我在这场爆变中倒戈或是自立为王。” 赵信恍然,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皇族中人,还真是猜疑心极重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真的很难做到吧? “他们虽然需要借我之力,却又惧我之力,怕我趁这场爆变中拥义父为王,毕竟若皇上真的不幸驾崩,以义父的身分接管皇权也是名正言顺。” 这些人,当真是没完没了…… 赵信一叹。望向主子胸前的箭伤,伤口之深还透过衣衫在渗出血呢,这样拼命保家卫国,换来的不是信任,却是猜忌,难怪主子近来心情抑郁难当,对着皇上时脸上也是没有一丁点笑容。 忠心卖命,和被威胁所以卖,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当属下的都能体会到这种心境,身为大将军又是永平王义子的他,感受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 如今太子被废,甚至即将被处死,接下来又将会是新一轮太子之位的争夺,那些即将而来的纷扰,他不愿再卷入,也不要他的夫人被卷入…… “我累了,想休息了。” 赵信闻言忙道,“我去帮主子弄热水。” 墨东一笑,知道他误解了他的意思,不过无妨,“替我去请太医院院使慕真来一趟吧,我这箭伤……有点古怪。” 赵信一听,紧张不已,“是,属下马上去请慕院使!” 走没几步,墨东又叫住他,“赵信,记住我今日的话,半点也不可违背。” “主子您说。” “若我死了,记得要把我的棺木亲自护送到洛州,我要见夫人最后一面,没见到夫人之前,不许下葬。” 这是什么?遗言吗? 赵信脸色大惊大诧,连声音都在抖,“主子?你在说什么?主子您怎么会死呢?” 墨东又笑了,“不是说了吗?我这箭伤……有点古怪。” “可是……” “事有万一,有些话还是先说的好,免得来不及。” “主子……” “你一定要记住我今日所言,不可违背,听清楚了吗?” “是,属工遵命!” 墨东淡笑,长袖一挥,“去吧。” 赵信闻言,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飞奔前往太医院—— 荷花含苞待放,满池塘都飘着淡淡的暗香。 等待的时光是难熬的,但或许是肚子里的宝宝给了她无比的力量,才让她没有冲动的回京去寻她的夫君。 师傅曾对她说,那个时代那个国家的女人,就算怀孕了依然照常工作、照常行房、照常运动,每个人都一样可以生出健康宝宝,千万不要以为身子重了便什么也不能做,这样只会把自己养胖了养懒了,生孩子时反而没有力气,生完孩子又胖到瘦不下来。 路兰雪常常听师傅碎碎念,说起她那个时代那个国家的那些奇怪的事,听久了也就不怪了,所以打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很多该有的禁忌她都不是很在乎,两个多月前在马车里夫君要了她抱了她,她一次也没有拒绝,后来生进襄王在洛州的刺史府,她虽然很努力养胎,但也很努力的让自己多走走,赏赏花看看鸟,反而没以前懒,再加上天气越来越暖,她的身体状态都变好了。 是的,她的师傅宋逸其实跟她一样是个女人,只是当年女扮男装进了宫,大家便一直以为宋神医是个男人,不只如此,师傅根本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据师傅的说法,她来自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一开始,她只把它当传奇故事在听,但她在师傅身边待了几年,她的师傅温柔聪明,常常有特别的见解与看法,对她又极好,久而久之,师傅说什么她都信,包括师傅要离开她时对她所说的那句—— “我死了,你千万不要伤心,因为我在你们这个朝代已经不止死一次了,也许哪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遇,记得不要忘了我,我可能会长得不一样,变成另一个人,如果我跟你相认,你可不要不信我……” 她一直记得师傅说的这句话,也一直认为师傅没有死,甚至在期待着某一天还可以再见到师傅,不管她是用什么样的身分及长相出现在她面前。 一股风徐徐吹来,这样暖洋洋的午后,路兰雪特别想睡,她躺在摇掎上微微后仰,把书盖在脸上覆着,正想小眯一会却听见这阵子已经听得有点熟的脚步声,就停在她身畔不远处,却始终不发一言。 如果小芳这会儿不是替她去摘花了,而是在这里看她,铁定又要咕嚷这襄王不懂礼数了吧? 今日她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如今襄王一语不发的站在身边,让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路兰雪把书移开望向他,却见襄王此刻一脸的严肃,和平日的淡雅从容很是不同。 是出了什么事吗?那场爆变不是已经在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她一直在等墨东来接她回京,但也知道宫变过后一团乱,需要他指挥坐镇,因此她一直没有再追问,就只是叫自己安心的等他来,晚个几日没关系,她只要他平安。 第26页 终究……还是出事了吗? 她不敢想不愿想,但就算她再挣扎,也不能一直当个缩头乌鱼不去面对。 第十六章天底下最富有的人(2) 路兰雪缓缓地坐起身,“夫君他……出事了吗?” 乐正宸看着她,“半个月前乱事平定,他却中了花溪草的毒……” “花溪草毒?”路兰雪一愣。 “是。太医院的慕院使亲口说的。” 慕真?慕院使?是他替墨东看的诊……这也太巧了吧? 她的眼皮再次跳了跳。 这毒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所中的毒是一模一样的,她专门绣了一个很丑的黄色锦袋给他,让他把师傅特制的解毒丸随身带着,他应该不会有事才是。 重点是,他怎么会中一模一样的毒。 墨东之前有对她大概提过第一次的原因,就是因为被晋王的手下刺中一剑,剑上淬了花溪草的毒,若他再次中一样的毒,最有可能下毒的人不是晋王就是他的手下,但,晋王府的人全被驱逐到东北了,不是吗? 路兰雪月兑口问道,“晋王逃走了吗?还是他的手下也跑回京了?” 乐正宸闻言一诧,“本王并没有听见任何有关晋王府的人逃走或是离开东北的消息,将军夫人为何会提到晋王?” 路兰雪皱起眉,如果不是,慕真却说夫君中的是花溪草毒,难道是要提醒她什么?墨东明知道她不会相信他会中这种毒。 “因为,夫君曾经中过晋王的暗算,当时中的就是花溪草毒。”她也不避讳的说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夫君究竟出什么事了吧?” 乐正宸看了她一眼,轻轻地道,“大将军死了。” “你说……什么?”路兰雪惊跳的站起来抓住他的手,此刻的她无法镇静下来,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男人,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殿下,你不是说真的吧?你不是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不是说半个月前宫变就已经定了?为什么……” 难怪他迟迟不来接她! 乐正宸抱歉的看着她,“墨大将军中了箭毒,本来是解得了的,可是因为拖太久才发现,慕院使虽解了他的毒,可大将军终究没能再醒过来。” “不可能!”路兰雪摇着头,觉得呼吸都急了起来,“这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被毒死的!他明明就……” 墨东有解毒丸,第一时间就可以服下它把毒解了,之后再慢慢服解毒汤就行,这些他知道!她都有跟他再三嘱咐过!他怎么可能因中毒而死? “他人呢?人呢?我要亲眼看着!我要亲眼确认一下,他人呢?”路兰雪不住地摇着乐正宸,因为太激动,头一晕身子一晃便要软倒在地。 乐正宸及时出手去住了她,“夫人请节哀,夫人有孕在身,万不能这般激动伤心,免得伤了月复中胎儿。” 她幽幽地抬眸看着他,“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 “墨大将军临终遗言定要让我们将他的尸首送来见你最后一面,才可以下葬,此刻,他的棺木就在前厅,正在等着夫人。” 临终……遗言? 他怎么可以…… 话落,路兰雪顾不得月复中还有胎儿的身子,转身便往前厅奔去,泪水在她脸上奔流,她的心紧缩着疼痛着,就怕他当真就这么丢下她一人而去,他连她怀了他的娃儿都还不知道啊,她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说…… 大厅里,精刻的红色棺本映入眼帘,路兰雪喘着停止了奔跑,慢慢地一步步朝那棺木行去,明明近在咫尺的棺本,她的腿却重如千斤,寸步难移。 弊木开着,墨东静静地躺在里头,神色安祥,她跪倒在棺木边,双手探进棺木里,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温度,却不干燥。 他的脸,亦然。 泪一直掉,可她的双目瞬也不瞬地察看着他,她的手也是,眷恋的、不舍的一一抚过他的脸和身体。 蓦地,她鸣咽了几声,哇一声地哭了出来。 紧绷的神经因这声大哭而舒缓了,路兰雪整个人可以说是放松了的趴倒在棺木旁,在没人看得见她低垂下的容颜时,她释然地露出一抹笑。 “将军夫人,请节哀。”大厅里的众人见她如此伤心,哀痛的齐声相劝。 十日后,在襄王及众官员的陪同下,墨东大将军被葬在洛州近郊,一处皇上亲赐给墨大将军家眷的那片封地后山,墓碑是御赐亲笔—— 墨东大将军之墓。 这日,举国哀悼,官民同泣,林鸟同悲。 下葬三日后的某个晚上,洛州近郊的某座坟被挖了开来,棺木被撬开,一个身影快速的将棺木里的尸身给背在身上离开现场,棺木再一次被钉得牢牢地,封土填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蒲京山上的林中小屋里,路兰雪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床榻上的男人。 算算日子,他也该醒了。 亲眼、亲手验尸的那日,她确定她的夫君墨东是跟两年多前的她一样呈现假死状态,而不是真死了。 当襄王亲口对她说是太医院慕院使亲自替墨东诊治,又说墨东是因花溪草之毒而死,她就知道这其中必不单纯,等她亲眼确认过墨东的尸身后,她便确信了慕院使把当年她给他袋中的另一颗假死药让墨东给服下。 她兰场呜咽的大哭出声,是因为狂喜而不是狂悲,她多么庆幸墨东还好好地,可以一辈子待在她和她的儿身边。 “夫人,主子当真会活过来吗?”李承等得心焦如焚。 “夫人可是神医的徒弟,夫人说会就是会,你有点耐性。”赵信忍不住轻叱了他一句。路兰雪瞬也不瞬地看着床上的男人,柔声道,“他若敢不醒,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娃儿陪他去,他不会孤单的。” 娃……儿? 李承和赵信同时转过头来望向她的肚子,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下一刻,更让他们两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家主子突然从床榻上坐起,像是被吓醒的…… “什么娃儿?”他哑着声问。快二十日没说过话,喉咙干哑难耐。 路兰雪赶紧把早备好的水和汤药一次灌进他里,他大口大口喝,一下子便全喝光了,也似乎在瞬间精神了起来。 墨东看向她的小肚子,忍不住使手模了上去,“你有咱们的娃了?” “嗯。”她温柔地对他笑着。 他呆呆的看着她,感觉像作梦一样,“我一醒来便有了娃,再晚点醒,恐怕娃儿都会叫爹了吧?” 路兰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什么呢你,再晚点醒,你就看不见我们母子俩了,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再不醒,我就带他去陪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小嘴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封住,“不要胡说!” 她把他的大手给拉开,唇边还是笑,眼底却已蓄满了泪水,“你知道我差一点就被你死了吗?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是服了假死药,如果我当真以为你死了,你可能就永远被埋在土里出不来了,你就没想过我如果始终没发现……” “对不起,怕事有万一,我不能提前通知你,如果你始终没发现,慕真也会告诉你的,药是他亲自给我服下的,你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药还是我给他的,可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吓着我了,如果我们的宝宝因此而保不住……” “嘘,不准胡说!”墨东心疼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是我墨东的孩子,哪有这么脆弱!他一定会好好的,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她边哭边伸手槌着他,这阵子被他气得憋的都快得内伤了,不,是已经得内伤了,满肚子的气与怨,此时全都忍不住发泄出来,“你一次又一次害我伤难过,呜,你根本就不心疼我,呜……” 第27页 “谁说我不心疼你,这世上,我最心疼最舍不下的人就是你。” “骗人……呜……你心疼我还装死吓我……”真的就差没被他给吓死!想到那一天,她的心口就一整个揪着疼。 “我这不是礼尚往来吗?”他小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张泪颜满眼哀怨的看着他。 墨东笑了,伸手去抹她满脸的泪和鼻涕,认真又深情的望着她,“我装死,是为了让你的未来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必跟那些达官显贵交往而担心被认出来,不必因为你的夫君是大将军而不得不被卷入下一轮的皇子之争,再次面临无预警的危脸……我不能也不想再一次面对那种无能为力又被逼得不得不为的状况了,懂吗?” 她懂。 再懂也不过了。 只是从没想过她的大将军夫君会为了她,放弃他的前途无量,他可是东旭王朝大家争相要巴结的大将军啊,下一轮的皇子之争,各个皇子必定为了争取他的支持而争个头破血流,他必是众皇子都想捧在手心里的宝。 “不可惜吗?”她幽幽地看着他。 他笑了,“除了你,天底下没有我舍不起的东西。” 她哭着吻他,一次又一次,“你没官职又没工作,我们会饿死吗?” “傻夫人,你忘了你是将军夫人?大将军死了,他名下所有的田产金银不全都归你了?更别提为夫之前给你那么多的聘礼和田产,这辈子根本怎么花都花不完。” “对,我怎么忘了?”路兰雪笑着捏捏他高挺好看的鼻子,“原来我现在是小盎婆了,夫君才是天底下最穷的那个。” 他宠溺的看着她,也学她一样捏捏她的粉颊,“本将军拥有你,就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路兰雪看着他,美丽的脸上盈满幸福。 谁说不是呢?她是小盎婆,他拥有她,自然很是富有了。 李承和赵信两个早早到一边凉快去了,虽然他们看见主子死而复生,也真的很想扑过去抱住主子…… “主子是傻了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大好河山。” 李承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这宋御医,噢,不,是将军夫人,究竟是给主子吃了什么迷药,才能把一向冷情的主子迷得晕头转向的。 赵信受不了的看了他一眼,“大好河山也可能是万年毒药,贪恋上便要万劫不复,你说主子是傻还是聪明?” 李承模了模子,“难说……” “世间之事,本就难说。” “你出家算了。”每句话都这么有哲理。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会考虑。” 出家也要有佛缘的。 就像夫妻也是要有莫大的姻缘才能将彼此牵系在一起。 千山万里,都能相遇相爱。 今夏的荷,早早开了花,满室馨香。 东旭王朝因太子落马被废再次拉开新一波的战局,公主乐千晴前往北境狼族和亲的趴伍也准备成行。 不过,这一切都和墨大将军无关了…… 全书完 后记 欢喜回娘家宋语桐 因为回新月了,所以就用回以前的笔名宋语桐,大家应该不会因此就不知道这个桐是那个桐吧?哈哈。 消失的这半年眀间,桐收到很多读者的问候与关注,说不管桐在哪里,不管桐以什么样的方式创作,大家都会一直支持桐、跟随桐,希望桐千千万万不要停笔…… 桐听了很感动、很开心也很伤感,因为当时的桐是真的打算休息一阵子了,决定在家当米虫当个过瘾。 回新月,是契机也是缘分。 二十三年前的现在,桐在新月出版了桐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宝宝,对桐而言,把新月比喻成娘家一点也不为过,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但娘家终归是娘家,就算十几年没有回来,当脚再次踏进家时,还是觉得一切是舒适自在的。 无论如何,相信从新月创社开始就一路支持着桐的读者们一定很开心,桐也很开心,像是生命中的某个缺口得到了圆满。 在这个出版市场可以说是严峻的年代,桐在新月大家长陈大哥和徐姊的身上还看见了满满的热情与理想,那份热情与坚持,彷佛在一片沙漠中看见一园子盛开绽放的花,让桐很是感动与欣喜。 因为这份感动与欣喜,桐接下了这份对桐而言极痛苦的挑战……进蓝海写古代小说! 进蓝海系型执笔写古代小说,对桐而言就像爬山。 老实说,桐很讨厌爬山,一来因为桐的体力很差,走没几步就喘几下,二来因为山路崎岖,费时费力,三是爬完山回到家还会腰酸背痛,得休息上十天半个月的。 虽然桐不爱爬山,但桐却很爱爬到山顶之后那一览无遗的美景,体会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另一种人生高度。 所以,结果大家都看见了桐还是很努力的说服自己爬上了这座山……(写古代小说,哈哈) 至于可以爬多久,想要爬几座山,以后会不会彻底爱上爬山呢?这真的是一道太难解的题,因为连桐自己都没有把握,毕竟,桐是个懒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对吧? 聊一下这本书《大人私心不可议》。 嗯,这个书名真的是点出了本主男主角墨大将军对女主的私心与占有欲…… 大家也都知道,桐很少在后记写男女主角如何互动又如何如何的,因为这些桐希望大家亲自打开书去感受,每个人体会到的情感及勾勒出的画画都是不同的,这就是阅读文字和看电视最大的不同之处。 说起来,这本书应该是目前为止,桐个人创作史上最厚的单本古代小书,也绝对是打出道以来最折腾桐的一本书,不是穿越,不是重生,就是个纯古代小说,如果让桐自己来定义它的调性,嗯,应该是甜宠、揪心、男霸女从容、紧张又浪漫…… 好啦,其实大家直接去问编编比较快,不对,应该说大家自己买来看比较快,虽然是古代书宝宝,但桐宝宝的专属追漫与性感是一点也不会少,相信大家一样可以看得很快乐又很甜蜜。 熟悉桐的读者们一定都知道,桐爱现代大于古代,但桐却从来不否认,古代小说的创作空间其实大于现代小说,可以更加的天马行空,所以,大家可以期待在蓝海这个新天地里看见不一样的桐宝宝,因为桐自已也很期待,兴许在未来的创作中会撞击出不一样的火花。 当然,一直伸长脖子等着再看见桐现代书宝宝的读者们,桐也一定不会放弃大家的,虽然可能要再等一阵子,但相信大家总有一天等到它,请努力期待并慢慢等待,不时上新月官网骚扰下编编也行(听说新月编编都有求必应?),来桐的脸书粉丝团聊聊当年以解相思也行,反正桐的现代书宝宝数以百计,应该可以让大家暂时先望梅止渴一下。 2018疯世足,桐在七月初就早早的押了法国队赢得冠军,这次真是从头专心疯到尾,买了少少的运彩试试自己的眼光,也是很棒的人生经历。 最后,还是要纪录一下,这本书《大人私心不可议》是以桐为名的第二百三十三本小说,也是桐出道满二十三年的纪念作品,很开心可以在八月漫博会顺利跟大家见面,也杀望大家可以用力支持与喜欢喔。 当然啦,一样,不管新读者老读者,欢迎看完这本新书宝宝后,前往桐的脸书丝团跟桐分享,帮桐加油打气、摇旗呐喊或跟桐纯聊天都行啰。 咱们下本书见。 第21页 “若不告诉兰雪实情,她恐怕不会走。” “傻孩子,你若告诉她实情,她更不会走。”乐晟上前慈爱的拍拍他的肩,“除非她不爱你,不然,她若是知道京城里有危险,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在京里而自己一个人逃跑,这就是爱情,就像你义母对为父那样,不离不弃,所以,就算她走了这么久,我心里还是一直牵挂着她。” 墨东黑眸微沉,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可她非走不可,我不能忍受她再重临任何一个我无法控制的危险,一丁点都不行!” “那就得找个机会想办法送走她,不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乐晟怎会不懂他的心思?因为若换成是他,他也铁定会把爱妻送走的,毕竟他们跟一般老百姓不同,一场爆变,可能血流成河,每一步都要慎之再慎之。 “孩儿明白。”就算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不愿,他也必须送她离开。“只是太快了……我才刚找回地……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现在娶她。” “你不现在娶她,她可能会让她爹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也可能因为那件事被逼到庙里出家当尼姑去,你不后悔?” “我……自然悔到肠子都要青了!” “人生在世变数何其多,把握当下才是真的,懂吗?其它的事,既来之则安之,遇到了一个一个解决便是。” 第十五章将军夫人离家出走(1) 那日从永平王府请安回来,路兰雪就觉墨东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常常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却又会突然走上前来紧紧抱住她,不只这样,连着几个晚上,这男人都像是怎么样都吃不饱的豺狼虎豹,总是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再也睁不开眼理他为止,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抱着她睡到天明。 这男人对她的在乎都表现在他对她的拥抱里。 他的不安,也表现在他对她的拥抱里。 “告诉我,是否出了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你好好地,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他总是这么说。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告诉她他要出远门几天,没想到这一去便去了半个多月,他身边只跟着李承,赵信却留在大将军府里,只要她想出门逛街或是到庙里上香,赵信定亲自陪着她,就怕她有一丁点闪失。 三月多了,到庙里上香的路上开满着白色粉色的樱花,阶梯很陡,昨夜下过细细蒙蒙小雨的地上有点湿滑,小芳担心她滑倒,小心翼翼地扶着。 不喜欢一群人跟着,路兰雪出门只让她一个人跟着,身边不远处赵信也紧紧跟着,她倒是不怕会出什么事,但这半个多月来心心念念着墨东,却没收到他任何音讯,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问赵信他家主子的行踪,也总是一问三不知。 进了佛殿,小芳去找寺里的住持,想替她家夫人找个可以稍稍休息的安静处所,一直守在身边的赵信却突然不见了,只是路兰雪并没有发现。 镀金的大殿上,路兰雪跪在蒲团上诚心诚意的为自己的夫君祈求平安,她对佛陀说了很多话,就是闲话家常的那种,也不知说了多久,脚有点酸了,这才站起身来,却突觉头一晕,瞬间天旋地转起来,柔弱的身子就要往旁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你怎么了?”才半个多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 路兰雪怔怔地看着他,泪不禁地便涌上眼眶,伸手圈上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看见他,路兰雪真的开心,泪却是一直掉。 “你病了吗?”脸色好苍白。 她哭了,也笑了,但起一张小脸瞅着他,“没病,好得很。” 墨东的长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庞,替她拭泪,“傻瓜,又哭又笑地……你身子虚,跑大老远来做什么?” “来帮夫君祈福。” “我说过,你好好地就是我的福。” 听了这句话,路兰雪感动得眼睛和鼻头都酸了起来,她真的好想他,好想好想。 那眼神,诉说着千言万语,情丝缠绕,墨东的心一紧,下月复也一紧,身体都疼痛了起来。 他将她拦腰一抱,“我们回家了。” “好。”路兰雪乖巧的应着。 从佛殿到她被抱上马车,大概整间庙宇的人都亲眼见证了墨大将军是如此疼爱自己的妻子,从到尾没让她的脚沾到地,害她只能将脸埋进他怀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只要她夫君高兴,她没什么不可以的,他觉得这样抱着她好,她就乖乖让他抱着,墨东将她抱进马车后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安静地偎在他怀中,马车驾地出发了,他跟她坐她来时的马车,赵信骑马载着小芳在车后头跟着,李承则行在马车前方,偌大的马车里就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只听到马蹄声。 两人的身子贴在一块,路兰雪主动去亲他的嘴。 “我可以问问这阵子你去了哪里吗?” “不行。” “是军机吗?” “是军机。” “那夫君出去那么么,可有想我?” 闻言,墨东凑上去亲吻她,不让她再一直问他话。 渴望太久,思念太久,这吻略微粗蛮,蹂躏着她柔弱的唇瓣再扫过她纤细又敏感的颈,再往下,他伸手扯开她的衣带,拉开她的领口,把肚兜一把扯下—— “啊。”她轻叫出声,细白的指尖抓住他的臂膀,微微颤抖着。 已多日不修边幅的他,胡碴刮得她微微刺疼,却未曾想过那竟然也带给她另一番不同感受,撩起她体内的,热烈的渴望着他…… 墨东亦然,成亲前那回在马车里,他就差一点想要了她,上回不行,这回她已是他的妻,说什么他也没放过她的理,更别况这一别半月有余,他的心渴望她,身体更加的渴望她,一见到她就只想紧紧拥她入怀,彻底的抱她一回。 …… 欲仙欲死,欲颠欲狂,她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扭动着身子,最迷人的春色,最情动的模样,都无保留的在他面前绽放…… 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是在他欲的火被解放前的这一刻…… 他的双臂抱紧她,将最后蓄积压抑住的的能量喷发出来,她哭泣,在他的怀里颤动不休,他不住地吻她,细细的咬着她的耳垂、颈项和她最美丽的锁骨…… “你好美,我的娘子。”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她羞极,却累得无法闪躲,任他一再舌忝咬她的耳垂,又惹得她再次动了情…… 不只她,还有他的。 她想躲已然不及…… 像是永远要不够似的,她总是可以惹得他忘情忘我…… 马车回到大将军府,已是月娘高挂,整排的灯笼蕴藏着喜气,空气中却异常的传来一股异香,这异香,莫名的令人不安,让路兰雪不禁微皱起眉。 墨东拉着路兰雪的手走进府邸,迎面走来一个陌生女子,鹅黄色鲜丽的衣衫亮丽夺目,她红艳艳的唇上带着笑意,一双会勾人的眼眸只盯看墨东瞧,好像她眼底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大将军,你回来了。”黄衣女子微微朝他一福。 墨东冷冷地看着她,点点头,“我旁边这位是夫人。” 黄衣女子这才看了他身旁的路兰雪一眼,“小女子阿罗,拜见将军夫人?” “你是……” “小女子是大将军从小定下的妻子,因为后来两家流离失散,失联多年,小女子好不容易才在半个月前找到了大将军,所以……还望夫人成全。”黄衣女子说着便朝路兰雪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