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大夫(上)》 第1页 第一章如愿重生(1) 柳国玄扬十七年夏,墨河发大水,淹没无数水岸村庄与乡镇,导致百姓死伤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民不聊生。 这一日临近午时,一名穿着补丁布衣的老汉驼着一个扁布包途经一林道时,突闻窸窣声从右侧林内响起,老汉立即停下脚步警觉的朝左边退去,并且蹲来拾起脚边的石头,警戒的望向窸窣声响的方向。 癘窣声正慢慢地朝他这方向靠近中,老汉紧张的握紧了手上的石头,就怕一会儿从林子里窜出来的会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癘窸窣窣——窸窸窣窣——声音愈来愈靠近,乔蓟堂愈来愈紧张,不由得举起了手上的石头,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小丫头从林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然后身子一歪便跌摔在林道上。 乔蓟堂呆了一瞬,立刻丢下手上的石头,朝小丫头跑了过去,一把将那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丫头!小丫头!醒一醒。”他轻拍着小丫头没有巴掌大的小脸,出声呼唤道。 小丫头在他的呼唤中勉强睁开双眼,黑眼珠转动了一下,在看见他之后忽然就朝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虚弱开口朝他喊了一声“爷爷”,随即又闭上眼睛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乔蓟堂立刻腾出手来替小丫头把了把脉。 指尖下的脉象虚弱无力,状况明显不太乐观,但不幸中的大幸是无性命之忧。 乔蓟堂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不为别的只因医者仁心。 乔蓟堂是一名大夫,因听闻墨河泛滥成灾,多数伤民与灾民流窜至延昌城,官府发文征招大夫,他本着医者仁心自发性的前往报到,怎知却因名不见经传又无推荐信函而被官役阻挡排拒在外。 他虽满心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略尽棉薄之力的在用尽自个儿带去的草药之后踏上返家之路,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回家途中遇见这么一个小病人。 他看着怀中瘦骨嶙峋的小丫头,又抬头望了望安静的林里,怀疑这个孩子怎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儿。 “喂——有没有人在林子里?有就应一声啊。”他朝树林里叫喊着,林子里一片静默,除了鸟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振翅而飞的声响之外,无人回应。 “有没有人在林子里?”他又叫了一回,可依旧无果。 他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怀疑的看着怀中昏迷的小丫头,心想着如果林子里真的没其他人在的话,这么一个小丫头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穿过森林走到这里来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座森林的另一头有几个小村庄,村民们滨墨河支流逐水而居。而这个小丫头该不会是那边的村民,在墨河泛滥成灾之后从那边逃难过来的吧? 如果真是如此,这丫头还不是普通的福大命大,竟能平安无事的穿过森林而没命丧于林中野兽之口,当真是老天保佑。 想到延昌城里和他这一路上看见的灾民,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不知道这丫头的家人现今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 唉,这是个可怜的孩子。 乔蓟堂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后,转身将小丫头背到背上,起身再度踏上了回家的路。 乔雨青醒来时,虽然全身酸痛又饿得浑身无力,但眼前熟悉的景象却让她不由自主的笑咧了嘴,即便眼前呈现出来的景象只是一间家徒四壁、草编顶棚、纸糊窗棂的黄泥土屋。 她回来了,如前世那般在穿越到这个小女娃的身体醒来之后,本能的在森林里乱走后,果然又一次成功的走出森林,并且遇见了上辈子收养她的爷爷。 又一次?上辈子? 是呀,她乔雨青在经过前世的穿越重生之后,这一世又重生了。 上上辈子她是一个杀手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在一次执行任务失败丧命之后便穿越到这个从未听过的异世界柳国,并被爷爷乔蓟堂所救。 当时的她虽然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身为一名严格训练出来的杀手,处变不惊与隐忍是最基本的技能,所以虽然搞不清楚情况,她还是不动声色的蛰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着。 上上辈子的她从有记忆开始便是接受各种训练与学习,从未感受过温情与呵护,更没有所谓的童年,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与她毫无关系的老人却给了她无私的照顾与关爱,让原本心硬如铁的她终于敞开心房接受了这个与她和原主没有任何一丝关系的爷爷。 对她来说,乔蓟堂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是她要孝顺奉养一辈子的人,可惜等她长大了,有本事回馈爷爷时,却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上辈子她穿越而来,最幸运的是能够遇见爷爷,最遗憾的是没能奉养爷爷至终老。 在爷爷离世之后,她离开了这个黄土村,靠爷爷领她进门的医术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并且救了无数的人。 有时候想一想她自个儿都会觉得好笑,上辈子是杀手专门杀人,这辈子却是个大夫专门救人,老天爷还真爱与她开玩笑。 可是不可否认的,比起当个杀手杀人,她更宁愿当个大夫救人。 况且这还是爷爷的遗愿,希望她能用爷爷教她的医术多救些人。除此之外,她还有着浓浓的私心,祈愿自己既能够穿越重生一回,兴许还能有第二回,如果她能多做善事多积点福报的话,或许可以吧。 事实证明皇天果然是不负苦心人的。在她救人无数寿终正寝之后,再度睁开眼睛竟真的回到当年她刚穿越而来的那个时间点上,如愿以偿的重生了,并且还和上一世一样又再次遇见了爷爷,被好心的爷爷给带回家里来,她真是太太太开心了。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原本并不以为然,但这回她却是真的相信了,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才会在见她上辈子救人无数之后为感念她的所做所为而让她得偿所愿。 总之,不为别的,只为了感谢老天爷让她愿望成真,她这辈子也会和上辈子一样尽己所能的努力医治病患救人。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得等她长大,等她假装从爷爷那习得医术并顺理成章当了大夫之后再说。 至于现在嘛,她只需要好好的长大,同时守护好爷爷,不让乔家那些不孝子孙、子媳们再把爷爷的身子给气坏而埋下隐患就行了。 想到爷爷那些个不孝子女她就觉得有气,也不知道像爷爷这么好的人,怎会生出那几个自私自利的儿女? 等着看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会儿那几个家伙就要粉墨登场了。 “爹——” 瞧!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吗? 乔雨青嘲讽的扯了下唇瓣,安静地听着屋外人的对话。 “丫头,你怎么来了?”屋外响起了爷爷惊喜的声音。 “我听二弟妹说爹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回来,您老这是怎么了,怎么随便捡个人回来呢?捡一只狗回来还能看家,捡一只猫回来也能帮忙捉耗子,您捡一个小丫头回来除了吃白食还能做什么?” 乔思敏有些气急败坏,一进门见到父亲劈里啪啦的就说了一堆,末了还口不择言的加了一句,“您是老糊涂了不成?!” 原本看见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来还有些惊喜与开心的乔蓟堂瞬间就没了开心的表情。 他不悦的沉下脸,对女儿沉声道:“丫头,如果你是回家来看爹的,爹欢迎。若是回来讲这些不中听的话,你可以回家去了。” 第2页 “爹,我这不是为了您好才说这些吗?”乔思敏蹙眉道。“听说您这回去延昌城不就是白走了一趟,您是好心,但结果可有好报?” “你爹我进城救人不是为了要获得好报,只为了要对得起身为一名大夫的良心。”乔蓟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良心又不能当饭吃。”乔家二媳妇张氏忍不住在一旁嘟囔的插口道。 乔蓟堂立时转头瞪眼。 “爹您别瞪我,我不过实话实说。您的良心真的不能当饭吃,但您在山里采的草药,不管是拿去卖钱或是用来医治病人都能得到买粮的银两,可是却让您白白浪费掉了。您这样怎能叫咱们这些做儿女媳妇的不寒心呢?”张氏撇唇抱怨道。 “你们有手有脚,都成亲生子做爹娘了,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来赚钱养你们吗?”乔蓟堂横眉竖眼气得不行。 “爹,二弟妹的意思是,您与其去帮那些与咱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帮帮咱们,帮帮您的子女。”乔思敏开口帮腔弟媳。“就拿您这回带回家来的那个小丫头来说好了,这世道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您却突然带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回来说要养活,弟妹他们能不着急吗?” “这孩子我自个儿会养,没有要你们养!”乔蓟堂真的有些怒了。 “爹,您这话说得可真轻松,住在同一个屋檐,吃同一锅饭,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个不用钱啊?还有进厨房做事煮饭的也不是您老啊,说是没有要我们养,但最后还不是什么事都落在做媳妇的我们身上。”张氏斤斤计较。 “让你多煮一口饭不是要你多煮三餐,让你一天煮六餐!”乔蓟堂整个怒不可抑。 “这一张嘴的食量怎么可能只需要多煮一口饭?况且有多那一口饭的话,何不让您的孙子多吃点,要浪费粮食去养一个来路不明的赔钱货?”张氏嘟嘟囔囔的说,对于这个色厉内荏的公爹没有丝毫的敬畏之情。 “你给我住口!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我让你怎么做你就给我怎么做!” 乔蓟堂快被气坏了,只觉得家门不幸,他当初到底为何会同意让儿子娶这么一个斤斤计较又无半点恻隐之心的媳妇进门?真是悔不当初。 “大姑姊你看看爹,这样叫我们能不着急吗?你快点帮忙劝劝爹把那丫头送走吧,咱们家真的养不起啊。”张氏还不死心,转头求助大姑子。 “爹——”乔思敏才开口就被她爹出声打断。 “别说了,那个小丫头你爹我是养定了。二媳媳你既然这么想计较,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百文钱来养这个丫头总行了吧?”乔蓟堂提出交换条件。 张氏心里暗喜,却没打算就这么了事。 “两百文钱只是煮食没问题,可别再叫我帮那丫头做什么洗衣缝衣缝被之类的活,那些事我可不管。”她说着想了想又道:“还有晚上睡觉的地方,爹可别把主意打到您孙女们的头上,她们才不想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住一块,说不定一阖眼,房里什么值钱不值钱的东西都会……那个话是怎么说来着的……对了,不翅而飞!” “是不翼而飞,不是不翅而飞。”乔思敏忍不住纠正她道。 “欸,大姑姊也知道我目不识丁,意思到就行。”张氏有些不好意思。 乔思敏点点头,道:“我明白二弟妹你的心情,如果那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真是个偷儿的话——” “够了!”乔蓟堂真是听不下去了。“你们俩都是做娘的,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如果你们的孩子遇灾流落在外难道不想有人能够收留帮助他们吗?” “爹,您可别诅咒您的孙子孙女啊,我的孩子好端端的,您说什么遇灾流落在外的,哪有人像您这样做爷爷的?”张氏不满的蹙眉道。 乔思敏也觉得有些不悦,出声附和弟媳,“就是啊爹,您的外孙和外孙女可没得罪您老,您——” 第一章如愿重生(2) “咿呀——”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乔思敏未完的话语,也让院子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身看向那个从半掩房门中怯生生露出一张小脸的小丫头。 乔蓟堂见人醒来,立即笑逐颜开的松了一口气,并柔声朝那小丫头招手道:“小丫头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来爷爷这里,爷爷带你去吃东西。” 小丫头闻言后又将房门推开了一些,一个瘦骨嶙峋,一张脸没巴掌大,活像个难民——不是,原本就是个难民的小丫头顿时整个人出现在三人眼前。 乔思敏看着她,心想着这样一个丫头留下来除了浪费粮食之外,也帮忙不了什么事,难怪二弟妹会这么气急败坏的跑去找她帮忙赶人了。 乔思敏朝那丫头开口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你告诉婶子,婶子让人送你回家。” 比起弟媳未来每个月能得两百文钱的额外收入,她爹收养这个小丫头对她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以往爹替人治病有了收入还会时不时的补贴她这个女儿,以后要多养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野丫头,又怎会有余力顾到她这个出嫁的女儿?所以她觉得还是把人送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小丫头,你的家人现在一定很担心你,你也很想回家对不对?告诉婶子你叫什么名字,婶子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爹娘,送你回家的。”她柔声诱导,怎知那丫头却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呢?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她蹙起眉头,有些不满与不耐。 “思敏!”乔蓟堂朝女儿斥喝了一声,走到小丫头身边,牵起她的小手,弯下腰来柔声对她说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告诉爷爷好吗?” 乔雨青依着上辈子的回应对爷爷摇了摇头,因为上辈子她穿越而来时根本就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乔雨青这个名字还是爷爷后来给她取的,意谓雨过天青,未来一切都会变好的意思。 “摇头是什么意思?”乔蓟堂柔声问她。 “我不知道。”她开口怯懦的低声回答。 乔蓟堂轻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的问道:“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家住在哪里,爷爷,您不是我的爷爷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乔雨青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顿时从她眼底滑落下来。 “什么?!”一旁的乔思敏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想赖我爹养活你吧?” 乔雨青反射性的躲到乔蓟堂身后,露出一脸受惊吓的表情。 “别怕啊,别怕。”乔蓟堂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然后转头轻斥女儿,“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吓到孩子了。” “明明是她吓到我了!”乔思敏说:“小丫头你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你可别撒谎。” “我没有撒谎。”乔雨青在乔蓟堂身后低声答道。 乔思敏却不信,直接断言道:“爹,她一定是故意装傻的,您别相信她。这么小就会耍心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快点把她送走吧。” “胡说八道!”乔蓟堂生气的瞪了女儿一眼。 乔思敏却没因此噤口,反倒更加使劲的说:“爹,您可不能为了自个儿心软想发善心就不顾我们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如果包藏祸心,那不是害了咱们吗?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还好,弟弟他们可是要与这丫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她真是个灾星,招了灾,那——” 第3页 “你给我住口!当着孩子的面,你在胡说些什么?”乔蓟堂整个怒不可抑,再次怀疑起自己,不懂自己怎会生出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爹啊,大姑姊说的没错,如果这丫头真是个灾星的话,媳妇可不敢让她住在咱们家里,您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吧。”张氏被“灾星”这两个字搞得有些惴惴不安,连两百文钱的便宜都不敢贪了。 “爷爷,我不是灾星,不要送走我。”乔雨青紧捉着乔蓟堂衣裳的一角,泪如雨下的摇头低求道。 乔蓟堂有些心疼的伸手模了模她的头,柔声承诺道:“好,爷爷不送你走,不送走。” “爹!”乔思敏和张氏异口同声的发出不赞同的声响。 乔蓟堂看着女儿和媳妇,倏然下定决心。“既然你们这么怕这小丫头会替你们招灾,那咱们就分开来各过各的吧。” 此话一出,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女人都懵了。 张氏呆了一下后,眨眨眼茫然不解的问道:“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要怎么分开过?” “我带这孩子搬出去住。”乔蓟堂斩钉截铁的说。 “这怎么可以呢?这绝对不行!”乔思敏立即睁大双眼,大声的反对。 虽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管不着娘家的事,但她爹明明就是有儿有女子孙满堂的,却在临老时搬出家门与一个孤女同住,这让外人看了会怎么说?即便是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也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绝对不可以! “爹,您这样做不是要害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背上不孝之名,被人戳脊梁骨吗?”她伸手抹着压根儿不存在的眼泪,哭声道。 “大姑子说的没错,爹若搬出去住的话,村里的人肯定会指责我们这些做子女、儿媳的人不孝,那我们岂不是要冤死了?”张氏点头如捣蒜的附和道。 乔蓟堂很难过,因为不管是女儿或是儿媳,这两个人说到底还是想着她们自个儿,压根儿就没替他着想过。 他自小学医,学成后便忙着行医救人,对于家务事是半点也不熟,更未进过厨房煮过一顿吃的,可是他的女儿和媳妇在听闻他要带小丫头独自搬出去住时,却无人想到这一点,也无人为他担忧这事,只想着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招人非议,他真的是既失望又难过。 “你们不用担心会被人戳脊梁骨,这事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会找村长把这事说清楚,安排妥当,看是要分家还是怎么的。总之以后这小丫头就是我乔蓟堂一个人的孙女,你们虽是我的亲人,但这丫头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沉声道。 “爹,您说这是什么话呢?您既然要收养这丫头,让这丫头叫您爷爷,我们是您的子女和家人,自然也就是这丫头的姑姑、叔叔、婶婶啊,怎会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呢?”张氏突然和颜悦色的说,只因为她突然发现那小丫头瘦归瘦、小遍小,但脸蛋倒长得不错,尤其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到不行。 年纪这么小就有迷人的本事,再长大些岂不是更漂亮迷人,等到要说亲的时候,那聘金能少的了吗? 哎呀,她先前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差点错失了这个赚钱的良机,还好她醒悟得及时啊,真是老天保佑。 她赶紧改弦易辙道:“爹,我看您也别再说什么要搬出去的事了,就住家里吧。这回墨河水患听说死了不少人,这丫头能活着让您捡回家就是个有福气的,应该不会是什么灾星才对。” 她愈想愈觉得这想法比较有理。 “爹,就这么办,照您刚才所说的让她住咱们家,您老每个月贴两百文钱给媳妇我,我就辛苦些多煮些吃的养活这个丫头就是了。不过仅只如此,别的事您可别赖给媳妇我做了,媳妇要伺候一大家子,整天累死累活的,实在没多余力气再去照顾这个丫头。” 乔蓟堂虽不明白儿媳妇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但这个结果的确是比让他带着丫头搬出去住好一些。他正欲点头开口说好时,却听闻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突然小声开口——“我会自己煮饭吃,不用麻烦婶婶煮的。” “小丫头,你会煮饭?”乔蓟堂惊讶的问道。 “嗯。”乔雨青点点头。 “你这丫头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吗?怎么现在又记得你会煮饭了?”乔思敏紧盯着她眯眼问道。 “我、我没记得,我、我就是觉得我会煮。”乔雨青露出惶恐欲哭的神情。“爷爷,我没有说谎,没有骗人,真的,不要送我走。” “好,别哭,爷爷相信你,没人会把你送走的。”乔蓟堂柔声安抚她。 “真的吗?”她问道,然后怯怯地朝乔思敏和张氏所在的方向偷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小脸上明显地写着担忧与不安。 乔蓟堂见状不由得重新考虑刚才的心动。 他的女儿和儿媳妇是什么德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现在心情好时好说话,但哪天心情不好时,说不定就会趁着他不在家时虐待小丫头,甚至直接把人送走也说不定。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会有这种隐忧,他不考虑清楚不行。 “小丫头,你说你会煮饭那正好,一会儿你叔叔们就要回来了,你去厨房烧几道菜给大伙吃,顺便证明你没有在说谎。”张氏指使道,想趁机偷懒一下。 乔蓟堂闻言立即蹙起了眉头,有些窝火。 “二媳妇,我还在这里你就迫不及待想使唤这小丫头,也不看看她身子是什么情况,我看我还是照先前说的,我带这丫头搬出去住好了,免得她住在这里被你当下人使唤。” “爹,您怎么这么说呢?我不就只是想试试这丫头说会煮饭的事是不是真的而已。”张氏为自己辩驳,坚持不认在她心里的确有将这丫头当个下人的想法。 “试什么试?这小丫头多大的年纪,就算会煮饭这事也不该由她这个孩子来做,你安的是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乔蓟堂瞪眼生气道。 “我哪有安什么心啊。”张氏嘟囔着说。 乔蓟堂懒得再与她们俩多说,直接挥手道:“好了,你们该回家的回家去,该烧火煮饭的去煮饭,这小丫头既是我带回来的,自有我会负责,用不着你们费心思。” 说完,他没理她们俩有何反应,迳自低头伸手牵起小丫头的手,然后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并柔声对小丫头说:“爷爷带你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吃饱了之后,咱们要到村长爷爷家走一趟,告诉村长爷爷你是爷爷的孙女这件事。 “对了,你还不知道咱们家姓什么对不对?爷爷告诉你,爷爷姓乔,全名叫乔蓟堂,是一个大夫。 “你呢,以后就跟爷爷姓乔了,至于要叫什么名字呢,你让爷爷好好的想一想,爷爷一定会替你取一个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你说好不好?” 他叨叨絮絮的对小丫头说了一堆,然后就见小丫头扬起欢欣的笑脸,脆生生的对他点头应道:“好,爷爷。” 第二章展现医学天赋(1) 乔蓟堂说到做到,即便隔日三个儿女齐至,携家带眷一共十余口人全数反对他为了收养一个孤女而与他们这些子女分家并搬出去住,也没能让他改变决定,反倒让他更坚信自己做这个决定是对的。 说实话,他一开始真没打算要分家,因为搬出去住和分家是两回事。 如果只是搬出去住没分家的话,那么这个家还是他的,他想回来就回来,他在这个家还是一家之主可以决定任何事,可是一旦分家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他儿子媳妇的家,再无他置喙的余地。 第4页 可是在见识到儿女们对他要领养小丫头这事的反应之后,他还能不分吗? 昨天老大一家因大媳娘家妻舅娶亲,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去姥姥家住了两天,因此才不在家。可是当他们回家得知他捡了一个小丫头回来收养之后,那反应简直比昨日女儿和老二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大坚决反对这件事不成之后,他竟然说如果一定要将那丫头留在家里的话,那丫头只能以两种身分留下来,一是童养媳,二是下人。还说养丫头就是养个赔钱货,没道理让他们白养后却还得便宜别人啥的,让他听了真是失望至极。 最让他心冷的是,这话竟然还得到所有人一致的点头认同! 他乔蓟堂一生救人助人为善四方,没想到却生了三个如此自私自利的儿女,连内孙外孙男男女女的十几个人也没有一个像他的,全都像极了他们自私自利的父母,真是让他既失望又难过。 他知道现今这世道要多养活一个人并不容易,可是他们乔家的日子并不难过,加上他身为大夫的收入,家里完全有能力多养活一个人,可是他们一个个却都不是这么想,满脑子都在计较得失。 就连他最小的孙子,一个才不过三足岁的娃儿都做出要赶小丫头离开的举动,口里还不断嚷着,“这是我家,你走。我家没有东西给乞丐吃,你去别家。” 听见这样的话,叫他这个做爷爷的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分家了。 其实分了家也好,至少眼不见为净。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儿女和小家便各有各的心思,他处在中间再怎么一碗水端平也会有人觉得不满意,还不如分家后让他们各自生活、各自营生、各自做主去。 以后啊,只要他们没做出杀人犯法、伤天害理的事,他是不会再去多管他们什么的。至于今后他们的日子过得是好是歹,也只能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不理儿女们的反对,他找来村长和两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耆老做为见证人,将家里的田地财产一分为二,连房子都分做两半,老大做为长子占了点便宜分得东厢房与正堂的部分,老二得西厢房与厨房的部分。 分完房子,接着要分的便是房子里的东西。 家里的锅碗瓢盆、被褥、粮食分成了三份,乔蓟堂终于从自家的财产里带走了些许生活必需品。 最后便是分钱了。 家里的现银不多,因为前段时间才买地置了产,所留下的不过几十两银子。他分给两个儿子各三十两,又把出嫁的女儿叫回来分给她十两银子。 至此,他除了一身的医术,再无其他可以传承的了,偏生他的子女、子孙们对此毫无兴趣,更不想传承他行医救人的衣钵,他只能叹息作罢。 分家后,乔蓟堂带着收养的孙女儿乔雨青住到山脚下老猎人留下来的房子过生活。 老猎人是个外来户,妻子病逝后便带着独子过活,不料父子俩有一回上山狩猎,孝子为救父而命丧虎口之下,留下老猎人一个人孤老至死。 乔蓟堂身为大夫,经常会上山采药,与同样常进山里的老猎人不知不觉成了好朋友,老猎人死前找了村长做证将这间房子送给了他,让他进山采药若是出来晚了,可以直接住在这间屋子里过夜,不用急急忙忙地赶路回家。 乔蓟堂也的确遇过几次误了下山的时辰而住下,拥有这间房子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好事,尤其有些从山里采回来的药材需要晒干或炮制,有这么一个地方真的让他方便许多。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里会变成他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不再只是他工作炮制药材的地方。 “爷爷,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吗?是不是住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要赶雨青出去,不让雨青跟爷爷住了?” 清脆童稚的嗓音突然在宁静的院子里响起,一下子便将乔蓟堂五味杂陈的感受与失落的情绪驱离了。 至少,他告诉自己,他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有个小孙女陪伴在他身边。 他蹲来,回答孙女道:“是啊,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是雨青和爷爷两个人的家,没有任何人能够赶雨青离开这里。雨青喜欢这里吗?” “喜欢。”乔雨青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 她当然喜欢这里了,因为这里便是上辈子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的地方。 上辈子她被爷爷捡回家之后,一开始是住在乔家院子里的,因为那时候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也不会,不知道要怎么靠一个人在外头活下去,所以她才会选择隐忍,并逆来顺受的在乔家人的种种欺负、压榨与奴役中学习生活技能。 那段日子约有一年的时间,等到她该学、该懂、该会的一切都学到手后,她才使计让爷爷亲眼目睹她在那个家的处境有多么地艰苦难熬,然后让爷爷下定决心带着她搬到这里来居住。 不过,上辈子爷爷在带她住到这里来时,并未与家中那两个儿子分家,以致那两对夫妻理所当然的也把这个家当成乔家财产,并且三不五时就打着来探望父亲之名,跑到这里来对她颐指气使的,后来甚至做出了以家里长辈之名,想将她嫁掉得利之事,气得爷爷当场心脏病发,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这是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最难释怀的一件事。 因此,她这回才会不着痕迹的帮爷爷提早看清他那些子女们的真面目,一步到位促使爷爷直接把家分了,免得后患无穷。 当然,如果爷爷并不想分家的话,她也不怕。因为现在的她可不是上辈子初来乍到的她,手中握有不少那些家伙们的把柄,如果那些人胆敢像上辈子那样跑到这里来撒野惹爷爷生气的话,她绝对会让他们后悔莫及的。 总之,能有现在的结果她真的很满意就对了。 “走,爷爷,咱们到屋子里看看。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她拉着爷爷的手往屋子里走。 乔蓟堂瞬间就被这个新收养的小孙女所说的话给逗笑了出来。 “你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做?”他问她。 “要打扫房子啊。”乔雨青理所当然的答道。“您看这院子里到处都是落叶,明显就是很久没人打扫了。屋子外头这样,屋子里头肯定也差不多。咱们要打扫屋里屋外,这不是有好多事情要做吗?” “这些事都是谁教你的?”乔蓟堂有些惊讶她的懂事。 乔雨青侧了侧头,露出不解又茫然的神情。“雨青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应该要这样做才对 ?爷,雨青是不是错了?” “没有,没错,爷爷只是觉得雨青好聪明,爷爷好高兴。”他伸手模了模小孙女的头。 乔雨青闻言立即咧嘴露出缺少了一颗门牙的无齿之笑。 祖孙俩手牵着手进到屋里。 屋里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脏,只是有些乱而已,四处都堆满了乔蓟堂采摘回来的草药,这里一堆,那里一袋,那边又一罐的堆得到处都是。 “爷爷,屋里怎么也跟外头一样有这么多杂草落叶啊?”乔雨青佯装不解,天真的问道。 “这些可不是什么杂草落叶,而是草药。”乔蓟堂赶紧告诉孙女,免得小丫头不懂事,把他辛苦采集回来的草药都给丢了。 “草药?” “是啊,可以救人治病的草药 ?爷跟你说过爷爷是一名大夫记得吗?这些草药都是爷爷去山里采集回来的,雨青可别把它们当成杂草落叶什么的拿去厨房烧火,知道吗?”乔蓟堂认真的交代道。 第5页 乔雨青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露出了烦恼的神情。 “爷爷,可是它们和杂草落叶还有枯树枝、树皮长得好像,我都分不清楚,如果不小心把它们拿去当柴火烧了怎么办?”她烦恼的问,又懊恼道:“如果雨青能认识它们,知道它们是什么草药就好了。” 乔蓟堂轻愣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孙女半晌,然后试探地问道:“雨青啊,要不爷爷教你认识这些草药好不好?” “好啊,好啊。”乔雨青开心的拍手道:“这样我就不会把它们拿来当柴火烧了 ?爷,您快点教我。” “好。”乔蓟堂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竹篮里的药草,教导道:“这叫月石草,是一种寒凉药,具有清热泻火、凉血解毒的功效。” 他又拿起第二种。“这叫知膏,是一种温热药,具有温中散寒、补火助阳的功效。再来这个,”他再拿起第三种药草,“这叫柴麻,有袪风、散寒、昇阳、开窍等作用……” 第一次有家人愿意听他讲解各种药草的用途,乔蓟堂整个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再加上小孙女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更让他讲得欲罢不能。 当然,小丫头听没听懂是一回事,至少态度让他看了相当的满意。 祖孙俩第一天搬家不是忙着打扫环境,却是在教学认识药草,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最好笑的还是差点饿肚子,因为时间在教学中过得飞快,等他们意识到肚子饿时,厨房都还没打扫整理过,家里也没有备下煮食用的柴火,应了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好就在他们祖孙俩相对无言时,有善良的村民担忧他们祖孙俩刚搬过来诸多不便,便热心的为他们送来了一些吃食,也算是庆贺他们的乔迁之喜,替他们解决了饿肚子这个大难题。 总之,祖孙俩就此在山脚下这间屋子落了居,展开了祖孙俩相依为命的新生活。 第二章展现医学天赋(2)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过了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乔蓟堂和乔雨青祖孙俩相依为命的生活过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乔雨青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还长得瘦不拉叽的,但做起家务事完全是一把罩,除了人小力气小偶尔要找爷爷帮把手之外,不管是打理家务或是洗衣煮饭,甚至是缝补衣服之类的女红活儿都难不倒她。 乔蓟堂见了之后完全有一种捡到了宝贝的感觉。 “雨青啊,你怎么什么事都会做啊?”他不只一次惊叹的问孙女。 “我也不知道。”乔雨青则是每次都这么回答。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失忆这个理由的强大了,因为任何超出常理或是解释不了的问题都可以推给它。 家里有个能干的小孙女让乔蓟堂完全无后顾之忧,生活得比之前与两个儿子媳妇同住时更舒心更自在。 不说别的,光是孙女愿意听他讲解各种草药的习性与用途,偶尔会陪他上山采药,在他炮制药材时也会待在他身边帮忙做些简单的工作这几件事就令他有一种身心舒畅、百病全消的感觉。 都说施比受更有福,他在决定要收养这丫头时就没想过能从这丫头身上得到些什么,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丫头在这半年内给了他多少惊喜、多少感动与多少令他心暖的事呢? 说实在,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内孙外孙加在一起十根手指头都不够数,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雨青丫头这样,能带给他如此温馨又贴心的感受,哪怕是十分之一都不曾有过啊。 人啊,就怕比较,没得比较时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子女儿孙们有什么不好或不孝的,可是现在…… 唉~不说也罢。 “爷爷,您怎么在这里叹气啊,有什么烦恼吗?” 不知何时,小丫头来到他身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又纯真的大眼睛仰着头看着他。 “爷爷有烦恼的话,雨青能帮爷爷解决烦恼吗?”他开玩笑的问。 乔雨青用力的点点头,大包大揽又大言不惭的说:“爷爷在烦恼什么告诉雨青,雨青帮您解决。” 乔蓟堂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伸手模了模孙女的头。“你还是个小孩子,要怎么帮爷爷这个大人解决烦恼呢?” “我会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 乔雨青眨了眨眼,模样可爱的侧头道:“爷爷又还没说出您的烦恼,雨青怎么知道要想什么办法呢?” “对喔,哈哈哈……”乔蓟堂呆了一下,仰头哈哈大笑。 “爷爷,您还没有说您的烦恼。”等爷爷笑得差不多后,乔雨青再度出声问道。 “雨青这么好奇啊?”乔蓟堂微笑的看着孙女。 “不是好奇,雨青说了要帮爷爷解决烦恼啊。”乔雨青一本正经的摇头晃脑道,然后拉着爷爷的手晃了晃,一边催促道:“爷爷您快点说,快点说啦。” “好,爷爷说,爷爷说。”乔蓟堂被她摇得有点晕,但仍忍不住笑容满面。他说:“爷爷啊,在烦恼雨青长得这么可爱又漂亮,还这么能干,以后长大了爷爷要上哪儿去找配得上咱们家雨青的孙女婿啊?” 乔雨青呆萌了一下,然后嘟嘴道:“爷爷,人家是认真的在跟您说话,您不要开玩笑。” “哈哈哈,爷爷也是认真的啊。”乔蓟堂哈哈笑道,然后带着些许轻叹的语气说:“咱们家雨青这么好,爷爷是真的好担心、好烦恼将来找不到一个可以配得上咱们家雨青的孙女婿啊。” 这事他先前还没想过,可是现在一想还真的是个烦恼啊。 “爷爷,找不到就找不到也没关系啊,这样雨青就可以永远地陪在爷爷身边多好啊。”乔雨青咧嘴笑道。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知道吗?” “不知道。”乔雨青摇头道,接着又天真的问:“爷爷,不嫁会被官差大人捉到牢里去啊?” “没这事。”乔蓟堂哈哈笑的摇头道。 “那就没关系了,以后雨青不嫁,雨青要永远留在爷爷身边替爷爷养老。”乔雨青认认真真的说道。 乔蓟堂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席话,瞬间感动到一个不行。 “你这丫头平日里都在想什么呢,爷爷有儿有女,养老的事自然有他们会负责,你只要负责好好的长大,然后嫁个如意郎君,夫妻和和美美就行了。”他慈爱的揉了揉孙女的头。 “那这样爷爷的烦恼是不是就能解决了?”乔雨青侧头问,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因为已经歪楼了。 “是啊。”乔蓟堂点头道。 “那好吧,雨青会努力好好的长大,然后嫁个如意郎君,夫妻和和美美的,这样爷爷就不用再烦恼了。” 乔雨青一本正经的照本宣科,逗得乔蓟堂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乔雨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拉起他的手说:“爷爷,您跟我来。” “去哪?”乔蓟堂嘴上问着,人却已经跟着孙女走了。 “那边有一株草药很像萎川,爷爷过来看它是不是。”乔雨青指着前方道。 “萎川?”乔蓟堂轻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问道:“雨青啊,你知道萎川是草药?” “知道?nbsp;斠?皇撬倒?穑课?ɑㄒ督钥扇胍??汕迦冉舛荆?樟仓寡??侵慰妊?淖罴蚜家?!鼻怯昵啾呈榘愕拇鸬馈Ⅻbr /> “爷爷跟你说过的你都记得?”乔蓟堂有些惊讶。 “记得啊。”乔雨青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那都记得些什么,可以告诉爷爷吗?” “我都记得啊。月石草是一种寒凉药,具有清热泻火、凉血解毒的功效。知膏是一种温热药,具有温中散寒、补火助阳的功效。柴麻有袪风、散寒、昇阳、开窍等作用……” 第6页 乔雨青毫不犹豫的张口就来,一连背十余种草药名及其药性与功效,让乔蓟堂震惊不已。 “你竟然都记得?”他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一颗心跳得飞快。 “爷爷教过啊。”乔雨青回答得理所当然。“爷爷来,就在这里。您快看看我有没有认错,这个是不是就是萎川?”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孙女发现草药的地方,乔蓟堂顺着孙女所指的地方低头看去,只见两颗大石头中间的石缝里的确长了一棵萎川。 小丫头没有认错。 这一刻,乔蓟堂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此刻激动的心情了。 他教丫头认草药知药理只是随兴而为,并没有期待过什么,可是小丫头竟然全部都记得,这丫头是个神童啊,真正的神童! “丫头啊……” 如果这丫头不是个丫头,而是个男孩子他肯定会送她去学堂读书,将来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绝对是指日可待,偏生她是个女孩子。 如此聪明绝顶的小丫头,如此钟灵毓秀的小丫头,如此的良才美玉,他真的无法不心动啊,即便她是个丫头。 “丫头啊,要不你以后跟爷爷学习医术好不好?”他出声试探。 秦雨青眨了眨眼,不解道:“爷爷不是已经在教我了吗?” “不一样,之前爷爷只教你认识草药和药性,但医术还包括了诊脉、针灸和药方等等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会很辛苦,雨青怕不怕?”乔蓟堂认真的问道。 “雨青不怕。”乔雨青坚定的摇头道。 “真的不怕吗?爷爷可是会很严格的,因为大夫是要帮人治病救命的,稍有一点差池便会害人害己,所以爷爷在教导你、敦促你学习的时候不仅会很严格,在你犯错的时候还会很凶的骂你、甚至是处罚你,你真的不怕吗?”乔蓟堂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女道。 “雨青不怕。”乔雨青再度坚定的答道。 爷爷所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因为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爷爷在其他事情上都颇不拘小节,唯独在医学医术上斤斤计较到严苛的程度,上辈子她在初学阶段真的没少挨骂,不过这回可不会了。 上辈子学过的东西,这辈子再学一次就当温故知新。 上辈子爷爷教她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八年,在爷爷还来不及对她倾囊相授,她还来不及获得爷爷亲口许可出师之前,爷爷便与她天人永隔,这辈子这些事她都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上辈子因为有爷爷严格的教导,替她打了个好底,爷爷过世后她才得以女扮男装的进城在药铺里找到活计,进而遇见她的御医师傅,继续学医之路。 讲到另外一位教授她医术的师傅,她算算时间,那位御医师傅现今应该还在京城里忙着替皇亲贵胄们服务才对。 说真的,她那位御医师傅的医术是真的好——这是废话,都当了御医医术能不好吗?不过医术好不代表为人也一样好,至少那位御医师傅的为人真的是拍马都不及爷爷的一半好。 但也幸好是这样,上辈子她已按照御医师傅的要求报答过他的授艺之恩了,所以这辈子她与那位的师徒缘还是免了吧。 这辈子她只想要好好的侍奉眼前这位对她恩重如山的爷爷师傅,然后安安稳稳的行医救人赚钱,再用所赚的钱建设一间小医馆,靠医术多救些为病所苦的善良百姓,多行善多积德。 上辈子的亲身经历告诉她,人生真有福报这回事,所以这一世她还是会多救人多做善事,不求长生不老,不求再次穿越或重生,只求这一世能平安顺遂就好。 “爷爷,雨青不怕辛苦,也不怕爷爷对雨青严格、对雨青很凶,因为雨青知道爷爷这样是为雨青好。”乔雨青抬头看着爷爷认真的说道:“爷爷,您教我医术吧,我一定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学习,等以后长大了帮人治病赚钱,等有了银子以后,我要帮爷爷开一间医馆,让病人自己来找咱们治病,这样爷爷就不用这么辛苦四处去帮人看病了。” 乔蓟堂双眼发亮,怎么都没想到小孙女还没开始跟他学习医术就有如此远大的目标和理想了,而且出发点还是为了他。 “丫头,你知道爷爷的人生至今为止做得最对的是什么事情吗?”他看着孙女突然轻声说道。 “什么事?”乔雨青侧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爷爷。 “就是收养了你。”乔蓟堂一脸慈爱的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头。 乔雨青瞬间笑咧了嘴。 第三章初试医手(1) 从那天以后,乔蓟堂果然开始教导乔雨青医术,不仅在家里教,上山采药时也带着她一起上山边采摘草药边教学,就连出门看诊也都带着她一同前往,让她多听多看,见多看多了病患其实也是一种学习。 在外人看来,大多以为他是担心留孙女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这才会带着同行,殊不知他是在教徒。 不过一年、两年的时间或许看不出来,因为孩子还小,但等乔雨青逐渐抽高了身段,模样也长得愈来愈水灵,已经成了一个长相标致的小泵娘时,乔蓟堂还带着她出门看诊,偶尔还会叫孙女也帮病人把把脉时,这时再看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是真蠢了。 “乔大夫啊,雨青这丫头是不是在跟您学医啊?”有人忍不住问了这件事。 “是啊,你们也知道我那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都对学医没任何兴趣,我这一身医术总不能就这样失传吧?幸好这丫头有点慧根也愿意学,我就教了。”乔蓟堂大方的承认道。 “乔大夫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在想……嗯,这个……雨青丫头毕竟是个丫头,迟早要嫁人,您就不怕您的医术会被她带走传了出去?” “带走传出去了又如何,能传出去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总比等我老死后带进坟墓里一个人也救不了好吧?”乔蓟堂不以为意的笑道,心宽得很。 “乔大夫的意思是,您不介意把自己的医术传给别人了?那您看我家那个臭小子能不能拜您为师啊?那小子一直特别佩服您,很想跟您学习医术啊。”那人迅速说道。 “学医是要有慧根的,如果他真的想学可以过来,但需要通过我的考试,过不了就代表没慧根,我是不会收的。”乔蓟堂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好好,这是当然的,明儿个我就让那臭小子过来考试,谢谢乔大夫了。”来人激动万分的说道。 必于要收徒这件事乔蓟堂并没有让人隐瞒,因此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同一天之内便有好几个人找到山脚下来询问此事。 乔蓟堂想了想,干脆直接公布一个统一应试的时间,让欲拜师学医者皆可前来参加考试。 消息一出,除了他们黄土村的村民激动外,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们也都跃跃欲试了起来,然后考试当天前来应试者足足有近四十人之多,简直就是盛况空前。 乔雨青对于爷爷要收徒这件事完全是乐见的,因为她自信以她的医术,等她正式替人看诊或开了医馆之后绝对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如果爷爷能收几个徒弟帮衬帮衬他们祖孙俩也不错。 她想得是很美,可惜忘了她爷爷择徒的严苛眼光,加上有她这块美玉在前,爷爷又怎么可能还看得上那些反应迟钝、记忆不牢靠的凡夫俗子呢? 所以最终结果前来应考者无一入选,个个惨遭滑铁卢。 这样的结果不免引发众人的不满,结果乔雨青就被乔蓟堂给推出去,祖孙俩一问一答的让乔雨青一连答诵出数十种草药名及其药性药理之后,那些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应试者顿时都没了声音。 第7页 当然还是有些口服心不服的,暗地里月复诽着那丫头都跟在你身边几年了,换个人的话谁不会? 乔蓟堂见多识广,又怎能看不出那些少部分人的不服,因而干脆直接开出新的收徒条件,那便不管任何人花多少时间,只要能一连背诵出五十种草药名,并说出其中一半的草药特性与功效的话,不管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他,他随时都愿意收其为徒弟。 至于那五十种草药,他也不含糊,直接让乔雨青默写出五十种常用常见的草药及其特给村长。 众人见状这才知道乔雨青这丫头竟然还识字,不仅如此还会读会写?! “身为大夫不识字要如何开药方?所以想跟我学医者,同时也要随我学读写字。”乔蓟堂看着众人说,瞬间就让一堆人彻底死了心。 会读会写还来做什么大夫啊,那就去参加科举考试、去做官光耀门楣了啊。 这一刻许多人才恍然大悟的想了起来,乔大夫可不是没有子嗣的孤家寡人啊,他有儿有女还有一堆内外孙子孙女的,怎么最后他那些至亲没学习医术,反倒去教一个半路收养来的孙女学习医术呢?原来这就是原因啊。 总之不管别人怎么误解,在热热闹闹的白忙了一场之后,祖孙俩的生活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教学、采药、出门看诊,偶尔去趟镇上买卖些草药与生活所需物品等,日子过得充实、自在又随意。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转眼间乔雨青已被乔蓟堂收养了七年的时间,也被他细心教导了七年的医术,并且明显地已经青出于蓝了。 这一天,乔蓟堂将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孙女叫到跟前。 他有些感叹的看着孙女。 “丫头啊,爷爷以前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天才,可是爷爷在遇见你之后相信了。”他对孙女说:“你真的是学医的天才,不过七年的时间就已经把爷爷钻研了一辈子的医术都学会了,爷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你了。可是你要记住,医术这门学问博大精深、学无止境,切记不可自满。” “爷爷,雨青一定会切记的。”乔雨青认真而严肃的点头应道,一顿后,她忍不住问爷爷,“所以雨青可以像爷爷您这样帮人治病了吗?”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啊。 “雨青啊,这几天爷爷一直在考虑一件事。”乔蓟堂看着孙女犹豫道。 “爷爷在考虑什么事?”乔雨青微愣的问,总觉得爷爷在考虑的事一定与她有关。 “你是个天才,不应该埋没在咱们黄土村这样一个小地方,爷爷有位朋友医术比爷爷高明很多,人在州城还开了一间医馆,爷爷想送你过去让你在那边继续学习医术,你觉得怎么样?”乔蓟堂将这些日子他考虑了许久的想法告诉孙女。 “不好。”乔雨青毫不犹豫的立即摇头拒绝道。 乔蓟堂顿时皱起了眉头。 “为何不好?”他问孙女。“爷爷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习医,到那边你可以继续学习精进医术,将来也能救更多人。你不是说要替爷爷开间医馆吗?到那边把医术学好了,才能够帮人治病赚钱替爷爷开医馆不是吗?” “爷爷,您是不是忘记我是个女孩,而不是男孩啊?除了爷爷之外,又有几个人愿意对我这么一个小泵娘倾囊相授?”乔雨青迅速为自己找了个拒绝的理由。 “那是爷爷的朋友,爷爷与他好好说他一定会答应的。”乔蓟堂认真道。 “爷爷,我不要您为了我去求人,更不要您为了我而欠下人情债。”乔雨青再度摇了摇头。 “丫头啊——” “爷爷,这事我不答应您也不能强迫我去吧?所以这事您以后就别再提了。”乔雨青打断爷爷道。 乔蓟堂的眉头皱得都快要能夹死蚊子了。他真的不希望孩子的医学天赋就此被耽误与浪费,可是就像孩子说的,她不愿意他也无法强求啊。 “雨青,爷爷希望你能再好好的考虑一下,你的医学天赋不该就这样白白的浪费掉。” “没什么好考虑的。”乔雨青坚定的摇头。“不去州城不代表我的医术就会停滞不前 ?爷不是说我是天才吗?我可以自学,也可以在替人看病中学习以精进医术。况且爷爷房里的那些祖师爷留下来的医书我都还没完全学透呢。” “丫头啊——”乔蓟堂还想说什么,却让乔雨青直接出声打断。 “爷爷啊,您别想那么多,先让我出师诊治一些病患,如果真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令咱们祖孙俩束手无策,说不定不需要您说我便会自动的告诉您我要去州城拜师学艺也说不一定。到时候您可别舍不得让我离开就好。”她说。 “爷爷是那种人吗?”乔蓟堂忍不住瞪眼道。 “当然不是,爷爷对雨青最好了。”乔雨青伸手抱住爷爷的臂膀,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愈大愈顽皮了,爷爷记得你小时候很乖的。”乔蓟堂低头看着黏贴在他身边的孙女摇头道。 “这不是让爷爷您给宠出来的吗?”乔雨青笑咪咪说,接着又兴冲冲道:“爷爷,咱们明天到镇上去找病患治病吧。” “这是什么话?”乔蓟堂有些哭笑不得。 “爷爷,咱们家现在有两位大夫,以往靠您一个人就足以替附近十里八村的百姓们治病了,现在多了一个我,我若不主动去找些病患医治,将我也会看病治病的名声传出去的话,谁会来找您孙女我看病啊?这么一来,我这一身医术岂不是无用武之地白学了?”乔雨青认真的分析解释起来。 乔蓟堂先前倒是没想这么多,如今听孙女这么一说,可不就是这样吗,但是——“咱们要去哪里找病患?镇上有医馆,谁家有人生病了不是去医馆看病就是请熟识的大夫到家里看病的,又怎会找咱们呢?”他蹙眉道。 “总会有人到了医馆才发现准备的诊费不够,又或者是遇到医馆大夫拒医之症,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捡漏了。” “丫头啊,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这种漏你也敢捡?医馆的大夫都医治不好而拒医的病患你也敢捡?”乔蓟堂简直哭笑不得。 “也许那病症咱们祖孙俩刚好会医治啊。” “爷爷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大夫,医术是比不上城里的那些大夫的,而这也是爷爷希望你到州城去的原因。”乔蓟堂摇头轻叹道。 “爷爷,您别妄自菲薄,您的医术绝不比镇上的任何一个大夫差。”乔雨青一脸认真道,这事她在上辈子就已经确认过了,因为就连她的御医师傅都很惊讶她从爷爷那里学得的医术,还叹息的说可惜她的爷爷已经死了,要不然他们俩还可以坐下来好好地探讨探讨。 “丫头,是你高看爷爷了。”乔蓟堂苦笑的摇了摇头。 乔雨青摇摇头,却没再继续与爷爷争辩此事,反正事实胜于雄辩,她会用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她言归正传的对爷爷说:“爷爷,不管如何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只需要和病人及其家人说清楚讲明白,让咱们试试看总是一个希望。”一顿她又道:“而且咱们可以告诉那些人,若是治不好病人的病咱们就不收诊费,这样总会有人愿意让咱们看病的,您说是不是?” “爷爷担心,这样做恐怕会惹得镇上医馆的大夫不满。若是没能医治好病人也就算了,若是治好了……” “爷爷,咱们是大夫,不能因为怕惹麻烦就见死不救啊。” 第8页 乔蓟堂一呆,登时苦笑了起来。“是爷爷着相了。” “不是,爷爷是关心则乱。”乔雨青摇头道。“因为太担心害怕我这么做会惹祸上身,受到伤害,这才会变得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我都明白。可是爷爷,不招人妒是庸才,如果我真要走行医之路的话这事早晚都会发生,而且还会不断地发生的,因为我是个天才记得吗?” “你这丫头啊,有这样说自己是天才的吗?也不怕被人笑话。”乔蓟堂白了孙女一眼,都要让孙女的厚颜给打败了。 “反正这里就只有咱们祖孙俩又没别人在。”乔雨青吐了吐舌头。“那么爷爷咱们说好了,明天一起到镇上去找病患喔?” 乔蓟堂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慈爱的顺了孙女,点头应道:“好。” 第三章初试医手(2) 棒日一早,祖孙俩便搭上了村里的驴车去了镇上。 兴隆镇是距离黄土村最近的一个小镇,也是前往延昌城的必经之地,因为去往延昌城至少必须走上一天的时间,所以大多人会选择花点钱到这里来搭马车去延昌城。 其实比起到兴隆镇找病患,乔雨青更想直接到延昌城去,毕竟那里人多,许多在小镇医馆治不好的病人都会转往那里去。 不过在还没替爷爷建立好信心之前,她可不敢一下子把脚步跨那么大,否则爷爷肯定会认为她好高骛远、不切实际,进而对她产生失望之心的,她可不希望这样。 所以,就先让她在这个兴隆小镇上牛刀小试一下吧。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想试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给她试的机会啊,她都和爷爷连续蹲在这间医馆外三天了,竟然找不到一个愿意让他们祖孙俩医治的病人,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爷爷,这样不行,咱们得换个方式才行。”又再一次惨遭病患家属的拒绝后,乔雨青痛定思痛的对爷爷说道。 乔蓟堂不由自主的轻叹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孙女这法子可行,偏偏孙女一脸信心十足的模样,他也只能舍老命陪孙女撞撞南墙了。 可是怎么这孩子都撞了三天的墙了,却还坚持不回头呢? “丫头,咱们还是回村子里吧,以后有人找爷爷看病,你就替爷爷去,只要你的医术够好,名声还是会慢慢地传开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爷爷,我要的不是出名,而是学以致用,不浪费爷爷教导我的医术,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乔雨青认真的道。 “你还年轻,以后救人的机会有很多,不用心急。” 乔雨青目不转睛的看着爷爷,突然问道:“爷爷,我可以一辈子不成亲、不嫁人吗?” “说什么傻话,爷爷不是说过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那么爷爷认为将来我所嫁的人家,有几成的可能性会同意让我继续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行医救人?”乔雨青目不转睛的看着爷爷,认真的问道。 “这……”乔蓟堂顿时语塞,眉头不由自主的轻蹙了起来,因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后,他只能说:“爷爷会替你好好的把关,找一户通情达理的人家。” 乔雨青却对他摇了摇头。“爷爷,要人家通情达理也需要有别人无法反对或反驳的理由才行,如果我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小大夫,在成亲嫁人之后却不安分的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硬要抛头露面的行医救人,有几个人会通情达理的谅解我这样的行为?” 乔蓟堂顿时无话可说。 “所以爷爷,”乔雨青接着说:“为了不辜负您这些年对我悉心的教导,以及我所学习到的这些医术,我便得努力打响我身为一个大夫的知名度 ?爷,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或许当初就不该让你跟我习医。”乔蓟堂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爷爷这话我可不爱听。”乔雨青嘟嘴道。“您都说我是习医的天才了,这才能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不然会天打雷劈的。” “胡说八道。”乔蓟堂倏然瞪眼道。这话能随便乱说吗! 乔雨青吐了吐舌头,下了结论,“总之爷爷您听我的,我这回想的办法肯定能成!” “什么办法?” “就是山不就咱们,咱们可以主动去就山啊。” 乔蓟堂带着一脸问号随卖关子的孙女走到镇里生意最好的“珍味酒楼”门外。 他看着眼前的酒楼,不解的问孙女,“丫头,还不到饭点,你这是肚子饿了?”不然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是,咱们是来治病的。”乔雨青对爷爷咧嘴一笑。 “来治病的?”乔蓟堂已从满脸问号升级到满头问号了。 “爷爷,您知道每回您到镇上卖草药时,为何我总爱往集巿里跑吗?因为那里人来人往的,除了可买可看的东西多之外,各式各样的八卦消息也特别多。我便在那里听见过这酒楼里有个孝子的事。”乔雨青笑着对爷爷说。 “孝子?” “是啊,是一名酒楼里的伙计。听说当年他为了替他娘治病放弃了读书,不仅把束修拿去为他娘抓药治病,连他娘为他存下来娶媳妇的钱都耗尽了,导致现今都二十好几了却还是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王老五。”乔雨青如数家珍般的说道。 “丫头啊,这事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乔蓟堂表情有些不解。 “刚不是和爷爷说了吗?我在集巿里听来的。总之,等会儿您什么都别说,一切都交给我。”乔雨青说完给了爷爷一个“放心”的微笑后,迳自举步走进酒楼。 乔蓟堂虽无奈却也只能随后跟进。 “客官两位用餐吗?这边有座位,这边请。” 祖孙俩一踏进酒楼里便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上前来招呼。 “小二哥,慢点。我们祖孙俩不是来吃饭是来找人的。”乔雨青拦住店小二道。 “两位客官要找谁?”店小二轻蹙了下眉头。 “童壮。” 店小二顿时露出疑惑与些许防备的神情。他怀疑的看着他们,说:“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你就是童大哥啊。”乔雨青咧嘴微笑,明丽的笑脸让人不知不觉卸下了戒心。 她看着童壮微笑道:“是这样的,我们祖孙俩都是大夫,家住黄土村。之前在集巿里听说了童大哥家里的事,很佩服童大哥的孝心,所以想试试看能否治好大娘的病。我们没有恶意,若是治不好大娘的病也不需要诊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黄土村?你们姓乔?”童壮怀疑的问道。 “是。”乔雨青心喜的点头道。“童大哥也听过我爷爷是不是?” 童壮顿时整个戒心都放了下来,因为他的确是听过黄土村里有位姓乔的大夫的事。 他娘都病了好些年了,也看了许多大夫,但都没能治好他娘的病。前两年家里还有些积蓄时,他也曾带娘到延昌城去求诊,无奈娘的病就是时好时坏根本无法根治,镇上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他没什么本事,没办法带娘到更远的州城去看病,只能开始打听一些乡野大夫,而黄土村的乔大夫便是他近来刚打听出来名声还不错的大夫。本来他都打算好了,等领了月银之后就要带娘去黄土村求诊的,不料大夫今日却自动找上门来了。 不用带娘翻山越岭到黄土村去求诊自然是好事,童壮再三确认来人真是黄土村那位乔大夫之后便立即转身去请假。 这“珍味酒楼”的掌柜也是个好人,挥挥手就准假放人了。 第9页 于是乔蓟堂和乔雨青祖孙俩便一路随着童壮去了童家。 童家距离“珍味酒楼”不远,就在酒楼后方的一个胡同内。 家徒四壁的小院里除了童家母子俩外,还住了一户四口之家,是童家的房客。童壮为了筹措他娘的医药费也算是绞尽脑汁了,连住的房子都租出去一半。 走进母子俩居住的东屋,只见家徒四壁,一名眼眶深陷,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如柴的妇人正静静地躺在炕床上。 “娘,我带大夫回来给您看病了。”童壮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熬人闻声睁开了眼睛,但下一秒却是开口斥责儿子。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酒楼的差事不要了吗?娘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好好的工作,不要再管娘的病,也不要再浪费钱给娘请大夫了,你怎么就是讲不听呢?你是不是想要气死娘啊?” 童壮面不改色,大概是听惯了这些话,只是柔声对他娘道:“娘,这位是黄土村的乔大夫,今日刚巧有事到镇上来,听闻娘生病的事便主动说要来替娘看病。孩儿只是陪大夫回来,一会儿等大夫替娘看完病就回酒楼工作。” “看病不用钱吗?”妇人瞪着儿子,依旧生着气。 “大娘,治不好你的病,我们不收钱。”乔雨青适时插口道。 此话一出,炕床上的妇人不禁转头看向他们祖孙俩。 “治不好你的病,我们就不收诊费,等你的病彻底好了再给诊费就行。”乔雨青正视着妇人,明确的又说了一次。 熬人看了她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她身后乔蓟堂所在的地方,似乎没办法相信她这个小泵娘的话,得听见大人亲口确定才肯相信。 “我孙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乔蓟堂朝妇人点头道。 熬人闻言后,脸上严厉的神情顿时软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了,大夫。”她有些悲凄的开口道:“我这也是没了办法,为了要治我这身病,这几年来家底都被掏空了,我实在不能再让孩子为我这不治之症白白浪费钱了。” “娘,您别乱说话,谁说您的病是不治之症了?治不好您的大夫都承认是他们学艺不精才治不好您的病,没有人说那是不治之症。”童壮激动又生气的说。 乔雨青也开口道:“大娘,你这病可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治不好你的大夫的确是有些学艺不精——” “丫头,别乱说话!”乔蓟堂沉声喝道。 “是。”乔雨青立刻端正姿态,言归正传。“爷爷,您先过来替大娘把把脉,之后我再把,看咱们俩对大娘病症的看法是否相同再做讨论。” 乔蓟堂点头,走上前坐进童壮特别为他端来的椅子上,屏气凝神的为童母号脉。 饼了一会儿,乔蓟堂收手起身,让座给孙女。 乔雨青不客气的坐下,同她爷爷一样伸手为童母号脉。 她的神情肃然,比满头白发的老大夫更为严肃凛然,让原本以为她只是来打下手的童氏母子俩都不由得正视起这个明显未及笄的小泵娘。 饼了好一会儿,乔雨青终于收手,一旁的童壮关切的立即出声问道:“怎么样?我娘的病你们能治吗?” 乔雨青没理他,先转头询问爷爷,“爷爷,您有什么想法?” “似厥阴之症,却又有些奇怪。丫头,你怎么看?” “大娘发病时是否胸月复常会剧痛,手足暴冷,且食不下咽?”乔雨青先转头问童壮。 后者立刻点头如捣蒜的应答道:“没错,没错。” “那么应该就是厥阴之症了。”乔蓟堂说,不料却见孙女摇头。 “厥阴之脉应大小皆涩,但大娘的寸脉却是沉而急,不符厥阴的脉象。” “这便是爷爷刚说的奇怪之处。”乔蓟堂蹙紧眉头。 “爷爷可还记得爷爷所收集的孤本医书中有一本提到过一种罕见之症,名唤颠寒痹心之症,其病症与厥阴极为相似?”乔雨青若有所思的说道。 乔蓟堂瞬间瞠大双眼,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连那些孤本里所提到的罕见之症都记住了,还能够将其诊断出来。 “丫头,你确定吗?”他严肃的问。 乔雨青没有回答,却是转向躺在床上的妇人,问道:“大娘是不是常在半夜里莫名的感觉到心痛与胸闷,它来得快也去得快,事后除了让大娘冒身冷汗之外,并无其他不适之处。” 熬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月兑口道:“姑娘怎会知道?” “因为我是一名大夫。”乔雨青对她微笑道,然后才转头回答爷爷刚才问她的问题。她说:“爷爷,我确定了。” 乔蓟堂这一刻的心情真是笔墨难以形容,他没想到这丫头当真把他和大多数大夫都诊断不出来的病症给诊断出来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也太让他震惊了。他当然不会怀疑丫头的判断有误,因为病患刚刚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这丫头果然是个真正的天才,虽然他早就知道了,可是这回她的初试身手还是让他震惊了。 青出于蓝已无法形容她的优秀,如果她能一直在医路上走下去,未来能走多远多高他不知道,但绝对能让多数大夫们望尘莫及。 这丫头啊,当真是生错了性别,否则她未来肯定有本事能进入太医院做御医,专门替宫里的贵人们看病,那将会是多大的荣耀啊。 唉,想太远了,丫头的性别不能改,他自然也无须去想那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还是先让丫头把眼前的病人给治好比较实在。 “丫头,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开药方吧。”他说:“爷爷对这罕见之症了解得不如你,在药方与药量的轻重上无法替你把关,你要仔细斟酌,千万不可大意。” “是,爷爷。” 第四章重病少爷的医案(1) “童壮,听说你娘的病好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真是恭喜了,我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大娘恭贺她身子康复。对了,大娘的病是哪位神医医治好的,有人托我问你。” “是黄土村的乔大夫。” “是那位老大夫啊,我听说过他,没想到他的医术这么高明啊,竟然连延昌城里的大夫都医不好的病也能够治好。”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位乔老大夫,不是你以为的那位,而是另外一位乔大夫。” “什么意思?难道黄土村有两位乔大夫吗?” “对,我说的那位乔大夫是乔老大夫的孙女,一个未及笄的小泵娘。” “什么?未及笄的小泵娘?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是说真的,治好我娘的病的大夫真是乔老大夫的孙女,是我亲眼所见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我娘。” 即便童氏母子俩信誓旦旦又言之凿凿的说治好童母的是个小泵娘大夫,但大多数人还是抱着怀疑的心态。 连行医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治不好的病,怎么可能会由一个黄毛丫头给治好呢?如果这个丫头师从名医也就罢了,偏偏她又只是个乡野大夫的孙女,师从其祖父乔蓟堂大夫,这让人如何能相信呢? 因此,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有了一个共同的结论,那便是童母的病应该是乔老大夫给治好的,之所以说是其孙女所治,八成是为了要帮他的孙女兼徒弟打响名气。 不管如何,“乔大夫”治好了童母的病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还是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的跑到黄土村去求诊。 当然,上门求诊的病患们指名找的还是老乔大夫,乔雨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乔大夫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乔蓟堂为此感到很无奈,乔雨青却是一点也不在乎更不介意,反正不管是他们祖孙俩谁出名,有病患上门求诊就行,因为只要有病患,迟早都会遇到爷爷诊治不了的病症,到时候自然会有她出手的机会。 第10页 至于寻常的小病小痛有爷爷出马就已足够,她在一旁打打下手兼把关,免得爷爷忙中有错,挺好的。 “请问有人在家吗?” 乔雨青坐院子里的榆树下炮制药材,忽然听见门外响起这样的声响,她站起身来,从只到她肩膀高度的围篱笆上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着墨绿色衣衫、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她家大门外。 对方看见她突然从篱笆后露出头来也愣了一下。 “小泵娘,请问乔大夫在吗?”中年大叔用着温和的语气朝她问道。 “大叔是来找我爷爷看病的吧?你先进来,我去叫我爷爷。”乔雨青对他道。 “好,有劳了。” 因为近来到家里求诊的病患还满多的,乔雨青和爷爷讨论了一下便将正堂主屋挪做诊间,在里头摆放了几张长凳让候诊的人有地方坐着等,还有一张大夫看诊时的专属桌位,以及一张可以让病患卧诊的病床。 他们祖孙俩只负责看病开方,并不负责抓药卖药的事,因而屋里并没有药铺常见的中药柜,只吊挂了一些晒干的药材。 正当易明雄打量着屋里环境时,就见刚说要去叫人的小泵娘领着一名精神奕奕、头发半白的老汉走进屋里。 老大夫先就定位坐下来之后,才指着他身前的椅子对他说道:“坐。” 易明雄摇摇头,开口说出来意,“我不是病人,我是来确认乔大夫是否真有本事能为我家少爷治病的。” 此话一出,乔蓟堂和乔雨青祖孙俩全都皱起了眉头。 “病人都没有来,又怎会知道我爷爷能治不能治?这位大叔说这话自个儿不觉得好笑吗?”乔雨青有些怒。人都没来过就先质疑他们祖孙俩的医术,简直莫名其妙! “姑娘先别生气,实在是我家少爷病重出行不易,居住地又离这儿远,如果乔大夫真的对我家少爷的病症无能为力的话,也不好让老大夫白走这一遭,这才有确认这事。”易明雄解释道。 乔雨青脸色微霁。 “病人没来你要如何确认?”她问道。 “我带了几张写着我家少爷的脉案与治病的药方过来,还请乔大夫看一看。”易明雄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小叠纸张递给乔蓟堂。 乔蓟堂伸手接过,低头一张张的看了起来。 乔雨青站在他身边,跟着爷爷一块看,只是愈看她愈觉得不对劲。 “大叔,你这是在耍我们吗?”她忍不住抬头道。刚刚才灭了下去的怒火又熊熊的烧了起来。 易明雄微愣了一下,却不动声色的问:“不知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脉案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药方和脉案也没几件对应得上的,大叔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根本就在耍人?”乔雨青冷笑道。 “真正治好童家妇人的大夫其实是姑娘吧?”易明雄双眼发亮。 原来童家母子说的真是事实,而外头谣传的才是假的,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小泵娘竟然比乔老大夫更早看出那些脉案与药方间的矛盾之处。 真是不可思议。 “我从没否认过这件事。”乔雨青说。 “那么姑娘能否从这三张脉案上看出些什么?”易明雄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从那叠脉案和药方中挑出其中三张递给乔雨青看。 “这三张就是你家少爷的脉案?”乔雨青抬头看他。 “是。”易明雄点头道。 “爷爷您也看。”乔雨青将其中一张脉案递给爷爷。 乔蓟堂看了易明雄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这才低头看起孙女递给他的那张脉案。 祖孙俩各执一张脉案仔细的看过之后又对换了,直到将那三张脉案都一一仔细的看了一回才抬起头来。 易明雄自始至终都只盯着乔雨青看,一见她抬头便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怎么样,姑娘可从其中看出了什么?” 乔雨青没有回答,而是先转头问爷爷,“爷爷,您怎么看?” “这三张脉案都明显呈现出不足之症,而且这病症应该是从母胎带出来的。”乔蓟堂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雨青点头道:“不过有个地方很奇怪,爷爷有没有发现?那便是这不足之症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乔蓟堂愣了一下,再度低头看向那三张脉案,终于从中发现异样。 小孩时期的脉象和大人时期的脉象有些许差异,相对病情的表现也会有所不同,这三张脉案很明显如孙女所说的是愈来愈严重。 其实这情况说起来也不算少见,毕竟有太多百姓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困生活,患有不足之症的孩子在没药调理身子又长期过着挨饿受冻的日子,病情自然会愈来愈严重,甚至早夭。但眼前这脉案的患者既然是个少爷又有下人服侍,为他四处寻医问诊,在生活上又怎会匮乏到让病况变得愈来愈严重呢?这点的确是很奇怪。 “大叔,你家少爷是不是很难伺候?既挑食又不肯好好的吃药,还把大夫所说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乔雨青问道。 易明雄的脸顿时黑成一片。“我家少爷脾气极好,一点也不难伺候,更从不挑食,对大夫的所有交代都一一遵守,从不阳奉阴违。” “我明白了,”乔雨青点头道:“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对不对?明明都知道病因也都听从大夫的交代吃药治病了,但你家少爷的身子不仅没获得改善,病情反而愈来愈严重,我说的对不对?” “对。”易明雄面色沉重的点头,然后满怀期盼的问道:“这病泵娘能治吗?” “我连病人都没见到,也从未亲自诊过其脉象,光凭这三张不知多久前的脉案,大叔是要我说什么?”乔雨青哭笑不得的摇头道。 “姑娘的意思是,若要治病就要将少爷带过来让姑娘亲自诊脉才行。”易明雄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乔雨青说。 易明雄深吸一口气后点头答道:“我知道了。” 知道? 知道个鬼! 乔雨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就被人绑架了,而且绑匪还是昨日白天那位替他家少爷上门求诊的中年混蛋大叔! 她冷着脸面对混蛋大叔,冷冷地开口道:“大叔最好立刻送我回家,否则我发誓会让大叔后悔莫及。” 马车外的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上,她压根儿不敢去想像爷爷现在在做什么,在发现她不见之后又会有多么的着急与担心。 “请姑娘见谅,恕我不能从命。”易明雄摇头道。 “大叔绑架我应该是为了要带我去替你家少爷治病吧?你就不怕到时我不肯医治,甚至因心怀怨恨而将药方开成毒方吗?”乔雨青怒火中烧的冷声道。 易明雄闻言一呆,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长得娇娇柔柔的小泵娘竟会说出如此狠毒又明显语带威胁的话出来。 “乔姑娘,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去替我家少爷治病,等我家少爷的病治好后,我就会送你回家。”他说。 乔雨青倏然冷笑一声,用着冰冷的目光看着他,说:“大叔有没有恶意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被绑架了,我的失踪会让关心我的爷爷心急如焚、担心成疾,这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事。一旦有人伤害到我爷爷,不管是间接或是直接的,我都绝对不会放过对方,更别提要我出手救他的命。” 易明雄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因为她的目光太过冰冷无情,语气又太过决绝与义无反顾,这样的她竟让他感觉到一股忽视不了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对她说:“我留了封信给乔老大夫,乔老大夫应该不至于会担忧姑娘的去向。” 第11页 “呵。”乔雨青忍不住嘲讽的一笑,双眼直视着他说:“将心比心,倘若大叔有个女儿,某天你女儿突然不告而别,仅留下一封由你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所写告知你女儿去向的信笺,请问大叔你能放心不去担忧她真正的去向与安危吗?” 将心比心,他会在最短时间内用尽一切手段找到那带走他女儿的家伙,然后生生撕了他。 顿时之间,易明雄突然领悟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他面露后悔,用着商量的语气亡羊补牢。 “乔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请姑娘写封信,我让人将它带去黄土村转交给乔老大夫,倘若乔老大夫看了姑娘的亲笔信后仍不放心,就让乔老大夫随后跟上可好?”他的神情充满了恳求。 “本该如此。”乔雨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轻讽道:“也不知道大叔在做出绑走我的决定之前,脑袋瓜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易明雄苦笑不已,哀叹的想着,这位小乔大夫可不好相与啊。 第四章重病少爷的医案(2) 马车上没有笔墨纸砚,只能等到抵达下一个城镇,乔雨青才能写信给爷爷,只是这一走又走了大半天的时间,直到夜幕低垂才抵达他们晚上要夜宿的小镇。 中年大叔大概也看出她有些窝火,一进客栈就立刻塞了点银子给店小二,要店小二帮忙准备一套文房四宝送到她房里。 有钱好办事,她才刚在房里用完晚餐,店小二就已经将文房四宝给送了过来。 棒日一早,乔雨青便将昨晚写好的信交给了易明雄。 “我会让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黄土村交给乔老大夫,但咱们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等候回音,得继续上路才行。”易明雄告诉她。 “可以。”乔雨青点头同意道:“反正你家少爷的病肯定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治好了,回音肯定能在此之前收到。” 易明雄表情一僵,接着便不由自主的苦笑了起来。乔姑娘这是在警告他别耍花招,否则他家少爷的病就会永远拖着好不了吧? “姑娘请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的。”他连忙向她保证道。 “大叔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乔雨青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还大方的点头承认。 用完早餐后,他们再度启程上路,同一辆马车,同行人数依然是三人,不同的是车夫换成了易明雄,而陪乔雨青坐在马车里的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 小丫头名叫小彩,原是小镇富户家里的一个小丫鬟,被易明雄用高价从富户家里买来陪伴她的。 小彩说起来也是当年墨河水患的受害者,幸运的是她的家人都活着,虽然失去了家园与钱财,但至少保住了命与家人。不幸的是流落异乡、生活困顿,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儿卖女,而小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卖身为奴的。 易明雄没说谎,他家少爷住的地方离黄土村还真是远,因为他们连赶了四天的马车才抵达目的地。 不过让乔雨青比较讶异的是,他们所到之处并不在人们聚集的城里或镇上,而是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依山傍水、遗世独立的山庄里。 乔雨青随着易明雄走进山庄,一边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个山庄有些不俗啊,虽看不见雕梁画栋,却巍然多姿,奇石景观遍布,精彩绝伦。 嗯,看样子易明雄口中的少爷应该不是个普通富户,不然又怎住得起这样的地方呢? “易大叔,这里就是你家少爷住的地方吗?感觉好像有点冷清,怎么都没看见其他人啊?”她好奇的开口问道。过去几天的相处已让两人的关系趋于缓和。 “这里只是少爷休养身子的地方,少爷喜欢清静,所以山庄里只有一些必要的下人。”易明雄解释道。 “所以这里就只有你家少爷一个主子在,没别的什么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之类的主子在了?”乔雨青问。 易明雄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乔姑娘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也喜欢清静。”不想看见有莫名其妙的人三不五时的冒出来对她颐指气使的。乔雨青在心里想着。 “乔姑娘放心,在这里你只需要专心的替我家少爷治病,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去打扰你的。”易明雄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道。 “嗯……还是先去看看你家少爷吧,说不定他的病我根本无能为力,一会儿就得被原车遣返回家了。” “乔姑娘都能拿我家少爷的病来威胁我了,我相信姑娘肯定能治的。”易明雄坚定道。这不仅是他的期许,也是希望。 为了少爷的病,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大夫,有名闻遐迩的,也有名不见经传的;有老的,也有少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却没有一个像小乔大夫这般让他觉得高深莫测。 她明明年纪不大,又师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大夫,除了治好兴隆镇童家妇人这事之外,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医案,可是却敢拿不替少爷治病这事来威吓他,而且还是以一种态度淡然、胜券在握的姿态,好像她已经确定少爷的病症,并且肯定能够治好少爷的模样。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装腔作势,淡然来自于自信,所以他才会特别重视她说的话及威胁,不敢轻易怠慢这位小乔大夫。 “麻烦乔姑娘在这里稍待一会儿,我先去向少爷禀报一声。”来到山庄内正主居住的别院外,易明雄停下脚步转身对乔雨青说。 乔雨青点头,就站在原地等候,一边欣赏别院周遭的风景,显得怡然自得。 易明雄没让她等太久,很快的就去而复返。 “乔姑娘请,我家少爷已在屋里等候。” 乔雨青点头随他走进别院,走进那位少爷的居室。 在见到易明雄口中的少爷之前,乔雨青也曾想像过那人的模样,年纪应该不会太大,最多十三四五岁的模样,苍白、瘦弱、沉默寡言,或许还会有些阴郁与喜怒无常,即便易明雄说过他家少爷脾气极好。 她想过那人的模样,想过他的性子,想过他的病,却从没想过他会不会是自己上辈子所见过甚至认识的人。 上辈子的她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医治救过的病人不知凡几,但那是在她二十五岁以后,距今还有十年的时间,所以还不到她所认识的那些病人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也就不会朝这方向去想。 可是眼前这个人……真的、真的是他吗?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这男人——不,眼前的他如今只能称之为少年,不能说是男人,感觉自己的双眼有些涩然,鼻头有些发酸。 “乔姑娘?乔姑娘,你怎么了?”易明雄朝她呼唤道。 “没什么。”乔雨青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目光从少年的脸上转向易明雄,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易明雄是他身边的人,为何上辈子她从未见过这个易大叔呢? “易叔叔,这位就是你这回替我找来的大夫?”半卧在床榻上的司马君泽出声问道。正处在变声期的他说话声音嘶哑低沉有些难听,但依旧掩不住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是,这位姑娘就是乔大夫。”易明雄点头道。 “好年轻的大夫啊。”司马君泽说,语意不明。 “我虽然年轻,但医术绝不会输给大多数的老大夫。”乔雨青出声道。 司马君泽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 乔雨青直视着他的双眼,誓言般的对他说:“我一定能够治好你的病,你信不信我?” 第12页 司马君泽愣住了,一时之间除了呆呆的看着她之外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向他要信任,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小泵娘——不,小大夫,这感觉说真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最奇怪的不是她的自信,也不是她突如其来的奇怪要求,而是她脸上那抹义无反顾的坚定神情,好像即便知道他的病难治,甚至是无药可救,她也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想办法让他活下去一样。 她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她知道他是谁吗?她认得他吗? “乔姑娘曾经见过我?”他看着她不禁开口问道。 乔雨青微僵了一下,立刻摇头答道:“没有。”见他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又解释道:“我是玄扬十七年墨河水患的灾民,被爷爷收养前的事已经记不得了,之后便一直与爷爷住在黄土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离村子不远的兴隆镇,再远些便是延昌城,去过两次。” 司马君泽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我没说我不信。”所以她根本不必解释,愈解释只会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换句话也就是说她肯定见过他,也知道他是谁。 司马君泽不着痕迹的看了易明雄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轻点了下头。他会去调查清楚这件事。 乔雨青因为太过紧张,担心会被他看穿自己在说谎,早将视线移开,因而压根儿就没发现这事。 “我先替你把脉吧。”她开口道,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司马君泽点头,易明雄立刻为她端来一张椅子,让她可以坐下来好好的为他家少爷诊脉。 上辈子她遇见司马君泽时,是在距今的十年后,他已病入膏肓,剩下的时日无多,所幸现在她提前十年遇见他,他的病应该还不到药石罔效的地步才对。 这一次她发誓一定会救活他,不让他英年早逝。 带着坚定的神情与决心,乔雨青伸手将指尖搭在他手腕上,闭上双眼,凝神去感受指尖下的脉动—— 第五章司马君泽(1) 司马君泽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虽身染重病却还能言笑晏晏,虽明知自己所剩时日无多,仍不怨天尤人,也不自暴自弃。 他聪明博学、乐观进取。即便所拥有的人生短暂,依然为他所在乎、关心的人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刻,包括对她这个相识相处不过半年的大夫。 他复姓司马,正是当朝曾任三公之一的司马太师的嫡长曾孙,板上钉钉的世族贵公子。 只可惜虽有好的出身,却没好命可享。 先天不足让司马君泽从出生那天起便体弱多病,即便天生聪慧、有过目不忘之才能,但在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还说不准能够活几年的情况下,他只能被迫成为家族的弃子。 还好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他还有一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好母亲,悉心将他抚养长大,为他四处寻访名医医治他的身子,直到他十八岁那年,他母亲先他一步撒手人寰为止。 算算时间,这不就是今年年初才发生的事情吗?难怪他身着身雪白衣裳,连束发的束带都是白色的了。 是了,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会离开京城出现在千里之处的延州的原因了,因为在京城司马家中那个唯一关心他的人已经逝去,留在那里已没有意义,也不会有人在乎他或关心他的死活,不如以寻医治病之名离开京城。让自己短暂的余生能过得更自由自在。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就是司马君泽。 对这个人乔雨青上辈子一直有种相见恨晚的遗憾,这辈子重生后,她也想过要去找他,因为只要能提早几年为他治病的话,她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治好他的病,让他不至于三十岁不到便英年早逝。 不过她想去找他得先克服一些难题才行。 第一,他家住京城,而从黄土村去京城路途遥远,她要怎么前往? 第二,她要用什么理由说服爷爷同意让她前往京城? 第三,就算爷爷同意了,盘缠从哪里来? 第四,就算解决前三个问题,到了京城之后她又要如何才能够接近司马家,进而让司马家的人信任她,同意她为司马君泽治病? 司马家可不是寻常人家。而是达官世族,像她这么一个从偏远州城乡下来的村姑,谁会理她啊? 总之。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慢慢来,先把自己的声名打开,替爷爷开间医馆,立稳根基再说。 也幸好距离他大限之期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时间还很足够。所以过去这几年她才会一直不慌不忙、按部就班的陪爷爷住在黄土村里,偶尔去镇上逛逛,偶尔和那些厚脸皮的乔家人斗一斗法,丝毫没有考虑去京城的事。 想到那些老想占她和爷爷便宜的乔家人,乔雨青就忍不住想叹气摇头。也不知道像爷爷这么好的人,怎会生出那几个自私自利的子女。 不过她倒是曾听村民说过。已逝的乔女乃女乃为人有些小气,也有些苛薄,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所以是否可以这样说,爷爷那几个孩子之所以不像爷爷,完全是因为母亲? 嗯,扯远了。 总之这几年她在黄土村的生活还算平静,可以说一切几乎都是照着她的计划在前进,被爷爷收养、带着爷爷分家单过、同爷爷学医再顺理成章显医术。接下来的计划便是赚钱、开医馆、扬名,然后准备前往京城的事。 她计划好一切,却没料到自己会遭到绑架,且绑匪绑架她的目的竟然是要她来帮司马君泽治病,这真的是……该怎么说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管如何,这对他们俩来说都是件好事。 对她而言,她可以不必大老远的跑去京城救人,更不必担心因身分差异而根本见不到他,救不了人。至于对他来说那就更不用说了,提早遇见她可是能救他性命的大好事。 上辈子她之所以救不了他,那是因为他早已病入骨髓药石罔效。可如今时间整整往前提前了十年,她就不信他的病症还能难得倒她! 不过今日替他诊脉,她发现他的脉象和她上辈子印象中的差很多,感觉好像…… “乔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坐在凉亭里想事情的乔雨青给吓了一大跳,她伸手拍了拍胸口,转头向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的易明雄,忍不住出声抱怨道:“易大叔?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抱歉。我听下人说秀姑娘这么晚了还没回房休息,一个人待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看看。”易明雄解释道,一顿又道:“乔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是不是我家少爷的病情不乐观,很难医治?” “易大叔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乔雨青不答反问。 “因为替少爷把过脉后,姑娘便一直眉头深锁。” “是这样吗?”乔雨青不由自主的伸手换了模自己的眉间。 “姑娘能否与我说实话,我家少爷的病泵娘能治吗?”易明雄沉声问道,神情隐藏在昏暗的夜色里。 “不知道。”乔雨青说。 “姑娘不是已经替我家少爷号过脉了,应该知道才对啊。”易明雄的语气有些心急。 “我说过,治病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姑娘是因为至今未得到乔老大夫的回音,这才故意这么说?不肯与我说实话吗?”易明雄迅速地说道:“其实姑娘大可不必如此,答应姑娘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绝不会耍任何花招的。” “我相信易大叔。”乔雨青点头道。 第13页 “那么姑娘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 “什么实话?”乔雨青一脸莫名。 “我家少爷的病泵娘能治得好吗?”易明雄再次问。 “不知道。”乔雨青摇头道。“我刚刚就已经是说实话了,只是易大叔不相信而已。” “可是你不是大夫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易明雄还是不相信她所给的答案。 “难道易大叔过去所见过的每一个大夫都能在替病人号脉之后,一口断定自己能否治愈好他眼前的病人,而不会有一丝犹豫吗?”乔雨青反问他。 “这……”易明雄顿时无话可说。 雨青突然轻叹一口气,语气诚恳的说:“易大叔,你家少爷的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治愈的,要治他的病不仅需要时间、需要运气、还需要大夫耐心的替他寻找出对症下药的处方。我所能说的便是我会尽力,至于结果只能听天由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意思就是姑娘也不能确定能否治好我家少爷的病吗?” 乔雨青摇摇头,懒得再继续与他纠缠下去了,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坚持要知道结果做什么,其实结果根本不需要问,只需要等着看就行了,不是吗? 其实她不肯直言说能治,是因为她有些怀疑,想先确认一下,再加上不想太过妖孽惊世骇俗,毕竟司马君泽和兴隆镇的童母不同,虽然两人都身患难愈的沉疴,但两人身分贵贱高低有别,过去接触过的大夫层级也不同。 而她身为一个乡下地方出来,没讲过京城见过世面的小大夫,医术再高明,也不能在一夕之间就把过去曾为司马君泽诊治过病情的京城大夫们都给比下去吧。 所以为防万一,她得让自己低调一些才行。 这事她自然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解释,因此易明雄想怎么曲解她刚才的回答也只能随便他了。 “好了。”她站起身道:“我得回房养精蓄锐好好的休息了,因为从明天开始我就得费尽心力、绞尽脑汁为你家少爷治病了。失陪了,易大叔。” 说完,她朝他欠了欠身,举步走出凉亭回了客居院。 棒日一早,乔雨青在用完早餐后便直接去了司马君泽居住的别院,别院里的一名丫鬟将她领至偏厅,对她说道:“请姑娘在此稍待片刻,少爷还在用早膳。” 乔雨青点头,问她,“姊姊叫什么名字?” “奴婢心静。” “心静?好名字”乔雨青微笑道:“姊姊这名字是你家少爷替姊姊取的?” “是。” “昨日我见除了姊姊之处,这别院里还有另外一个姊姊,那个姊姊叫什么名字?”乔雨青又问。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泵娘大夫为何对他们这两个奴婢的名字感兴趣,心静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叫做心澈,与奴婢的名字一样都是少爷所赐。” “心静、心澈吗?果然是他会取的名字,很了不起。”乔雨青微笑着点头道。 心静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替她们取了这两个名字就很了不起吗? 乔雨青没理她满脸的懵然,接着又问:“姊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家少爷的?应该跟很久了吧,我听说有钱人家的少爷身边的丫鬟都是从小就开始服侍主子的,是真的吗?”她一副很有聊天兴致的神情。 “姑娘可以直接唤奴才的名字就行了。”心静先对她说道,这才摇头回答她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奴婢和心澈两个人都是三个月前才被大总管买来服侍少爷的。” “这是真的吗?”乔雨青一脸惊讶。 “是真的,姑娘若不信可以去问心澈。”心静认真的点头道。 “我没有不信,就是很意外,你应该知道你家少爷正生着病,在他身边服侍的人我以为都该是了解他情况、在他身边服侍很久的人。”乔雨青摇头解释道。 “易总管有教我们要如何服侍好少爷,做不好会被卖掉的。”心静用着一脸认真略带了点心有余悸的害怕表情说道。 “你见过有人被卖掉?”乔雨青好奇的问。 心静用力的点点头。 “是跟你们一起服侍少爷的姊妹们吗?” 心静摇头。“是庄子里的厨娘。” “她做错了什么事?” “她私下做些糕饼点心给少爷吃,没有遵守易总管的交代准备少爷的膳食。” “你家少爷的身子的确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吃。”乔雨青点头道。 “易总管也是这么说,所以那回真的发了好大的火,还差一点当场就把厨房大娘给直接打死了,若不是少爷求情的话,大娘肯定会被打死,根本不可能还能够活着被发卖掉。”心静光是回想起那天就觉得有些发颤。 乔雨青正想再开口,就见另一名那叫心澈的丫头出现,开口朝心静唤道:“心静,少爷用完早膳了。” “好。”心静立即转头朝门口的心澈点头应道,随即又回过头来对她说:“姑娘请再稍等片刻,奴婢失陪了。”说完便匆匆与心澈一同离去。 第五章司马君泽(2) 乔雨青目送两人离去后,一个人坐在偏厅里模着下巴想事情。 听刚刚心静所说的事,可以知道那位易明雄大叔应该掌管着司马君泽周边所有的人事物,很得司马君泽的信任与依赖。两个人与其说是主仆关系,还不如说是家人的关系。 而从易明雄不辞辛苦四处为司马君泽寻访名医,甚至不惜做出绑架她这个大夫,也要将她远从黄土村带到这里替他家少爷看病这事来看,也是尽心尽力。 所以问题来了,司马君泽身上的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毒? 没错,司马君泽身上的病除了从娘胎上带来的不足之症外,还中了毒,而这毒非胎毒,那是后来招人毒害所致。 到底是谁想害他,是那位差点被打死、已经被发卖的厨娘下的毒吗?如果她上辈子没替司马君泽把过脉治过病的话,她或许会这么想,可如今想来明显不是,因为马君泽身上的毒在未来十年并没有缓解,而是逐渐深入骨髓,成了未来夺他性命的主因之一。 所以已经被发卖的厨娘有可能会是下毒者,却绝对不会是元凶。 那么想害司马君泽的会是什么人呢?毒害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甚至可以说是已被家族舍弃的弃子,对那人又有何好处可取,这事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抱歉,让乔大夫在此久等了。”司马君泽嘶哑低沉的声音突然自门外响起。 乔雨青抬头看,就见身形削瘦、脸色有些苍白的司马君泽跨过门槛走进屋里,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是担心他家少爷随时会昏倒的易明雄。 “是我来早了,明日起我会晚些过来的。”乔雨青礼貌的站起身来。 “乔大夫请坐,易叔叔你也坐。”司马君泽坐下后分别对他俩说道。 “老奴站着就行了,乔姑娘,麻烦你坐这儿才好替我家少爷诊脉。”易明雄站守在自家少爷身后,指着少爷身边隔着一张几桌的座位对乔雨青说。 乔雨青点头,从原先坐的位子移步到司马君泽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后,对司马君泽说:“麻烦手伸出来。” 司马君泽没将手伸出来,反倒看着她微笑问道:“不知昨日乔大夫替我把过脉之后说要想一想,可有结论了?” 乔雨青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易明雄,然后才摇头答道:“昨日我已与易大叔解释过了,你的病不是一时半刻治得好的,如果这么容易治得好,也不会看了十几年的大夫,却至今都没能康复不是吗?” 第14页 “我问的是,我的病乔大夫可否医治?”司马君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不知道。这个问题易大叔昨日也问过我,我给他的答案也是这三个字,他没跟你说吗?”乔雨青面不改色的看着他说。 司马君泽神情微黯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原先的微笑神情,歉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乔大夫的时间了,一会儿就让易叔叔派人送乔大夫回家。” “少爷,乔姑娘只是不能保证,没说不能治。”易明雄急忙出声劝道。 “易叔叔应该知道,过去有多少大夫看了我的病之后,因为不能保证而说了会尽力这样的话,结果呢?不仅是浪费时间也浪费银子。” “即便如此,少爷也不能够轻言放弃啊!” “我没说要放弃,如果能找到一个能够医治我的大夫,我一定会治。” “司马少爷这种说法很伤人啊,似乎有点瞧不起大夫。”乔雨青插口道。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乔大夫,而是针对每个没信心能够治愈我的大夫。”马君泽对她说。 “你这个说法不对,信心人人都有,我也有啊,只是我的信心从不用在嘴巴上,而是用在行动上,况且我刚才也已经说过了,你的病不是一时半刻能治好的,在治疗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状况谁也无法预测,我若现在说保证能够治好。未来却因种种原因而没能治好的话,那岂不是自打嘴巴?我从不做这种自打嘴巴的事。”说着,乔雨青抬高下巴,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司马君泽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个小泵娘大夫给逗笑了出来。那笑和之前客气礼貌性的微笑不同,是有温度的。 “乔大夫的意思是你从不空口白话,而是会拿事实结果说话?”他感兴趣的问。 “嗯哼。”乔雨青再次骄傲的扬着下巴点点头。 司马君泽眼底的笑意又更多了一些。“那请问乔大夫过去曾用几个事实结果说过话?” 乔雨青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因为那全都是上辈子的事啊,这辈子就——“一个。”她弱弱地说,旋即又高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还年轻,治过的病人不多,而且曾开口向我要保证的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嗯,看得出来,乔大夫是个有自信又有志气的大夫。”司马君泽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乔雨青忍不住瞪眼道。 “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能对未来设定目标和期许。”司马君泽微笑道,这回的笑容却有些牵强与落寞。 乔雨青见了不由自主的心疼了一下。 “请把手伸出来。”她柔声道。“昨日因为连续赶了几天路刚到,我身子疲乏,有些力不从心,脉把得也许没那么准确,今天我再好好地仔细把一把。” 司马君泽这回没有拒绝的把手伸了出来,放在丫鬟事先准备好的脉枕上。 乔雨青伸手搭在他手腕上,表情严肃的凝神感受着指尖下的脉动。 偏厅内静悄悄的,无任何声响,一片静默。 饼了好一会儿,乔雨青开口道:“另外一只手。” 司马君泽略微侧了侧身,将左手缩了回来,将右手伸出去放在脉枕上。 这样的坐姿让他完全面向她,而且距离近得可以看清楚她低垂眼眸上的每根睫毛。 她的睫毛又弯又翘又长,非常地漂亮配上那对弯弯的眉毛,还有刚刚瞪向他时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感觉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看似柔美娇弱,实则自信又好强。 这样的她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从穷乡僻壤之地出来的村姑,即便身为一名大夫,她给人的存在感还是太过强烈了,一点也不寻常。 迷一样的大夫,迷一样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乔雨青终于收手。 司马君泽和易明雄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她宣布结果。 “除了一般的药汤和药治疗之处,我还需要佐以针灸治疗,每天行针走穴一回。”乔雨青没说明病情,开口直接把自己决定的治疗方案说了出来。 司马君泽轻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问道:“由你亲自动手吗?” “不然呢?”乔雨青反问他。 司马君泽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针灸的位置大概在何处?” “头、胸、月复、背四处。”乔雨青答。 “穿着衣裳针吗?”司马君泽干干的问道。 乔雨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问他,“你见过有人穿着衣裳针灸的吗?如此神乎其技的神医麻烦你替我引介一下,我也想拜见拜见。” 司马君泽一脸尴尬,无言以对。 “乔大夫,你的意思是有办法治愈我家少爷的病了?”易明雄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的出声问。 乔雨青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有些不耐的撇唇道,“不知道,同样的话请易大叔别让我一说再说好吗?” 易明雄顿时面色讪讪然的,他解释道:“对不起,因为乔姑娘治病的方法似乎和其它大夫不大一样,”竟然还需要药。“而且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我才会……” “易大叔哪只眼睛看见我有把握的样子,我怎么不觉得自己有把握?”乔雨青忍不住打断他,又看向司马君泽,问他,“你也觉得我看起来有把握的样子吗?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最好改改心态,有道是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两人脸上的表情皆一僵,脸色随之也变得有些难看。 有这样对病人说话的大夫吗?怎么感觉这位乔大夫很有传说中神医的范儿啊,脾气有些古里古怪的。 当然,如果真是神医也就罢了,但她不管是在年纪上、外貌上或是出身来历上,都和神医两个字搭不上关系。至于最重要的医术上,综合上列三点来看也是玄乎,所以她这神医范儿究竟是从哪来的? 司马君泽和易明雄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着同样的事,而乔雨青自然毫不知情,不知不觉的继续用着她的神医儿交代接下来她治病所需。 她说:“易大叔,当初你将我来时忘了把我的药箱起绑过来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叔没听过吗?我需要针灸用的银针一套,但如果你有办法找到手艺高超的师傅打制出一套金针的话,金针的效果会比银针好。” 一顿,她接着又道:“我还需要一间专门研制药方药丹的药房,药房里需要布置些什么东西,一会儿我会写张单子给你,麻烦你也一并准备。” 她侧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治这病需要大量的药材,尤其是药浴所需要的用药,那些药材虽不贵,但量大,你们要多准备一些,如果市面上量不够,那就尽早派人到山里去采回来炮制,因为药浴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会有反效果。 “所以一会儿我会并把需要药材的用量写给大叔,大叔一并把该办的事办了,这样我好着手治病。嗯,大概就先这样吧,以后有想到我再补充。” 说完,她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挑了挑弯弯的秀眉。 “两位有什么话要说的?如果是银子的事就不用说了,我不管这事。”挥了挥手。 司马君泽:“……” 易明雄:“……” 双双无言以对。 第六章谁想毒害他?(1) 棒日临近傍晚时分,有下人来报说乔蓟堂到了,乔雨青立刻丢下看到一半的医书,朝前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看见在大厅里坐立不安,一身风尘仆仆,几日不见便瘦了一圈的老人,她的眼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爷爷!”她飞奔过去,一头栽进起身的乔蓟堂怀里,伸手紧紧地抱住他,抱歉的叠声道:“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第15页 “来,丫头,先让爷爷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乔蓟堂拉着孙女问道。 “没有,爷爷我没有受伤,不信您看。”知道爷爷一定要确认过才会放心,乔雨青张开双手在爷爷面前转了一圈,让他可以看得更仔细。 “没受伤就好。”确定孙女没事,脸上气色也不错之后,乔蓟堂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答应了要替人治病,是真的吗?”他蹙眉问道。 乔雨青点点头。 “丫头,你怎么会这么冲动呢?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病一定有古怪,你有办法治吗?你不应该答应的。” 乔蓟堂有些头痛,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吗? “爷爷,我本来也想拒绝啊,可是看见那位少爷之后就不忍心了。”乔雨青露出一脸无奈又不忍的表情。“他好可怜的,出生后就一直受病痛折磨,明明比我大几岁,却瘦弱得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爷爷常跟我说,咱们学医做大夫就是要行医救人,我想救他,虽然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治好他的病,但总得试试看啊,您说是不是?” 乔蓟堂目不转睛的看了她半晌,终于无奈的轻叹一声,摇头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不好像爷爷,偏偏就心软这一点像呢?”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乔雨青咧嘴道,然后伸手拉爷爷往厅外走,“走,爷爷,既然来了,您也去帮那位少爷把把脉,也许您能察觉到我没发现的问题也说不一定。” “你这丫头别给爷爷戴高帽,你都把不出来的脉象,爷爷又怎么可能把得出来呢?虽然有些受打击,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你的确比爷爷厉害多了。”乔蓟堂摇着头说。 “才不是这样,至少在经验上我就比不上爷爷,所以才需要爷爷在一旁替我把关以防万一。毕竟姜是老的辣,您说是不是?”乔雨青笑笑的说。 “你这丫头,还真是愈来愈没大没小了。”乔蓟堂哭笑不得。 “这不是爷爷您自己宠出来的吗?”乔雨青吐了吐舌头,调皮可爱的模样让乔蓟堂完全拿她没辙。 祖孙俩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司马君泽起居的别院。 寺概是有下人先行通知他们要过来的事,司马君泽已至偏厅等候他们。 双方见面客气了几句之后便进入主题。 乔雨青屏气凝神的为司马君泽号脉,先前不知去了哪儿的易明雄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然后站在司马君泽身边,目不转睛的静候号脉结果。 “乔大夫,怎么样?”一见乔老大夫收手,易明雄立刻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 站在爷爷身边的乔雨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等爷开口回答,便抢先出口。 “易大叔,你这是不是就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易明雄一张脸顿时黑了一半,司马君泽却是忍不住的闷笑了起来,这么一笑倒是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多了一些血色与生气。 “你应该要多笑,这样还能活络气血。”乔雨青看着他真心的建议。 “我常笑。”司马君泽微笑道。 “你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不叫笑。”乔雨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司马君泽笑了笑,不予置评。 “瞧,就这种笑。”乔雨青伸手指着他的脸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笑就别笑了,又没有人强迫你一定要笑,这样强颜欢笑让人看了难过。” 司马君泽的表情慢慢地僵在脸上,整个人突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要他不想笑就别笑,说他这样强颜欢笑让人看了难过。 “丫头,不许乱说话。”乔蓟堂见状赶紧出声轻斥孙女,然后又转头对司马君泽和易明雄道歉,“对不住了,是老夫教导无方,孙女无状才会冒犯了司马少爷,还三请两位大量,别与一个小丫头计较。老夫在这里先行谢过了。”说完,他起身朝两人拱手行礼。 乔蓟堂身为一个大夫,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眼前这对主仆不是寻常人,至少不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得罪得起的人,这才会如此慎重其事的为孙女的失礼道歉。 他这一串举动太快也太过突然了,无人来得及反应与阻止,等乔雨青反应过来时,她的爷爷已为她与人折腰。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爷爷您不要这样!”她迅速上前将爷爷拉起来,有些激动的抓着他的衣袖对他说:“我不过说了实话,没有错,就算是有错,该道歉的人也是我,所以爷爷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不要为我向别人道歉,再也不要了。” 她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的从眼眶里滑了下来,把乔蓟堂给吓得有些慌了手脚。 “好好好,爷爷再也不这样了,丫头,你别哭,别哭啊。” 收养这丫头这么多年,好强的小丫头哭的这数屈指可数,所以他是真心怕了这丫头的眼泪啊。 “爷爷一定要记得刚才答应过我的事。”乔雨青抹着泪要求。 “记得记得,爷爷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乔蓟堂立刻点头如捣蒜。 乔雨青这才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子去把脸上和眼眶里的泪水抹干净。 当她再度转过身来时,就听司马君泽用着羡慕的语气说——“乔大夫,你们祖孙俩的感情好。” 乔雨青看向他,在他眼底看见浓浓的失落。 他肯定也很想要拥有这样的亲情吧?但他一定想不到她所拥有的亲情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所想要的亲情太过狭隘了…… 为此,她决定帮他一把。 “嗯,我和爷爷的感情最好了,即便我只是爷爷收养的孤女,和爷爷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没有人会怀疑我和爷爷不是一家人。”她认真地点头说道。 司马君泽瞬间瞠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月兑口道:“你们祖孙俩没有血缘关系?”说完,他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易明雄。 易明雄朝他颔首点头。关于这事他也是刚才看到属下送来的调查结果之后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向少爷报告。 即便看见易叔叔明确的点头了,司马君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两全人怎么看都是一对亲祖孙,不然感情怎么会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陌生人,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真的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这回是看着乔蓟堂问的。 乔蓟堂虽然不明白孙女好端端的为何要把自己是被收养的事说出来,但这也不是不可告人之事,既然孙女不介意让人知道,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司马君泽忽然间就不再说话了,连脸上常见的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假欢颜也不复见,整个人变得有些木木的。 站在他身后的易明雄并未将他此刻的表情看得真切,而是趁众人沉默的空档,赶紧言归正传。 “乔大夫,我家少爷的病你怎么看,能治得好吗?”他出声问道。 乔雨青言撇了撇唇,这回根本是连吐槽都懒了,直接伸手拉爷爷离开这儿。 “爷爷走,您坐了这么多天马车一定累了吧?我先带您去休息,等您休息好了,咱们再来讨论治病的事,走走走。”说完,她已将爷爷给拉出了偏厅,带人直接离去。 易明雄呆站在偏厅里,整个人除了傻眼还是傻眼,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到,那对祖孙会这么无礼的对待他?! 至于同样在厅里沉默不语的司马君泽则是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事,从刚才开始便一个人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6页 为了替司马君泽治病,乔氏祖孙俩就在这座山庄里住了下来。 祖孙俩没什么男女之防的问题,在黄土村的时候也都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到这儿自然而然也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正好方便他们能一块讨论司马君泽的病情,寻找治病处方。 这一待,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半年的时间。 “丫头,爷爷想过几天就回黄土村。” 这一天,乔蓟堂突然开口对孙女这么说,把乔雨青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爷爷,您怎么突然这么说,为什么突然说想回黄土村?待在这儿和我一起替司马少爷治病不好吗?” 乔蓟堂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里有你在就够了,爷爷待在这里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村里帮村民们看病治病,也能多救几个人。况且爷爷出来都半年多了,你那几个姑姑、伯伯们再自私自利,这么久没见到爷爷也该担心了,所以爷爷想,就算回村里没什么事,也要回去露个面才行。” “说到底爷爷还是放心不下那些人。”乔雨青不满的嘟囔道。 乔蓟堂摇摇头叹息道:“天下父母心,爷爷的心情等你做了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会明白了。” 或许吧。她三辈子加起来都没做过一次父母亲,也许真如爷爷所说的,只有做过父母的人才会了解那种心情吧。乔雨青深吸了一气,点头道:“爷爷,既然回黄土村才能让爷爷觉得安心的话、那么我也不拦您了。正好,我这里有件事要麻烦爷爷您回黄土村之后都我去做。” “什么事?”乔蓟堂好奇的问。 乔雨青突然靠近他,然后压低嗓音说:“帮我找一个人,寻一种药。” 乔蓟堂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搞懵了,不知道这丫头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丫头——” “爷爷您先听我说,这事很重要,我要您找的这个人和药关系着司马君泽未来能否活命,因为有人正处心积虑的利用他的不足之症下毒害他。” 乔蓟堂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低声惊道:“毒?” “嗯,这就是他的不足之症会愈治愈严重的原因。”乔雨青点头低声道。 “难怪,难怪他的脉象会这么奇怪。”乔蓟堂恍然大悟。“既然如此,这半年爷爷怎么不见你为他解毒?” “因为敌暗我明,更因为那是一种毒,不是想治就能治得好的。”乔雨青苦笑道。 “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让爷爷替我找一个人,寻一种药。” 乔蓟堂眉头紧蹙,总觉得这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丫头,这事你老实说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会咱们就别治了,你跟爷爷回去。”他一脸严肃的说道。 司马少爷的命怎么也比不过孙女的命重要。他虽然是个大夫,但也是个疼爱自个儿孙女的爷爷,所以无法不自私。 “爷爷,我一定没事的,我向您保证,您不用担心我。”乔雨青认真的向爷爷做保证。 乔蓟堂听了没觉得放心,反正更加的忧心忡忡。 他看着孙女,语重心长的隐晦道:“丫头,你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少,不懂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旁人能够管得着的。咱们虽然是大夫,但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管不了像那位司马少爷这样富贵人家里的事情,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吗?” 第六章谁想毒害他?(2) 乔雨青没想到爷爷的反应这么快,竟然立刻就联想到司马君泽是宅斗下的受害者这事上。 其实这事她曾经怀疑过,但令她想不通的是司马君泽既然都已经成了司马家的弃子了,那么害他的人究竟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见她沉默不语,乔蓟堂有些心急的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丫头,听爷爷的话别管这事。” 乔雨青没办法答应,因为上辈子司马君泽对她有恩,更因为她对他有情。 上辈子他们相遇太晚,即使后来两人隐约有郎情妾意的倾向,却因为他所剩无多的日子,而双双将各自的情感埋在心底,在他死后,她更是意外得到他名下的所有财富,让她此后终生生活无虞外,也更多了行医救人的资本。 他对她的恩情,她一直都记得,也更加深了没能救得了他的遗憾。所以这辈子她说什么也得将他的病治愈,即便这么做可能会为自身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爷爷,对不起,别的事我都能听您的,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听您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她歉然的摇头道。 乔蓟堂神情复杂的看着孙女,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欣慰。医者仁心,这便是他乔蓟堂的孙女,是他所教出来的徒弟啊。 嗯,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乔雨青并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只知道爷爷最终还是妥协了,并且也答应了要帮她找人找药。 必于她要找的那个人其实也是上辈子认识的,不过这事当然说不得,所以当爷爷问起她怎会知道有这个人时,从集市里听来的这个借口又再一次的被她拿来用了。 乔蓟堂不疑有他的相信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祖孙俩天天都在一起,除了乔蓟堂到镇上办事时,她老爱往集市里钻去之处,根本少有分开的时间,她的消息来源除了市集流言之外,还真无其它来处。 总之乔蓟堂信了,也离开了,今后乔雨青就只能单打独斗的靠自己来医治司马君泽,以及保护他们两个人了,因为就连身旁的小丫头小彩她都不敢信任。 小彩是易明雄为她买来的丫鬟,身分背景到底干不干净谁也说不准,她不能不防。 “姑娘,申时就快到了。”小彩进药房里来提醒她。 “知道了。”她放下翻到一半的书册抬头应道。 每日申时是她替司马君泽治病的时间,除了号脉外,还需要替他针灸。 饼去这段时间因为有爷爷在的关系,针灸的事都由爷爷来做。 她的针灸术自然比爷爷高强,无奈害羞的司马少爷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她身为一个云英未嫁刚及笄的小泵娘,不得不退避三舍,不过现在嘛…… 乔雨青来到司马君泽居住的别院,对着面对接下来的针灸治疗露出一脸欲言又止表情的司马君泽,面不改色的说道:“君泽只需要当我是个普通大夫就行了。” 半年多的相处,她已从别扭的叫他司马少爷,改成上辈子直接唤他君泽的习惯了,不过可惜的是他还是唤她乔姑娘,并未像上辈子那样叫她雨青。 司马君泽尴尬的一笑,犹豫地开口道:“乔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 “不行。”乔雨青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他道。 “啊?”司马君泽呆了一下,模样看起来有些呆。 “乔姑娘连在下我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说不行?”他完全无法理解。 “我知道。” “啊?”他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有些呆萌呆萌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乔雨青看着他说。 “你知道?”司马君泽依旧是一脸呆萌样。 “你是想找别的大夫来负责替你针灸这件事吧?” 司马君泽眨了眨眼,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既然乔老大夫可以为我针灸,那么其它大夫应该也能做得到才对,只要乔姑娘指点行针穴位便可,不是吗?” “不行。”乔雨青不疾不徐的摇头道。 “为何又不行?”司马君泽蹙眉问。 “因为我暂时没打算要收徒弟。” “啊?”司马君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乔雨青一时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第17页 她轻咳一声,强忍笑意的解释道:“我能和爷爷讨论、能教爷爷行针走穴之位,是因为我们俩是祖孙,也是师徒。你找别的大夫来要我教他这个……嗯,该怎么说呢?” 乔雨青皱起眉头,略微停顿了下,才接着说:“这么说好了,先不管师承的问题,即便我愿意教,也得看对方相不相信我这个黄毛丫头,又或者对方如果嘴上没意见,私底下却阳奉阴违、自做主张,到时候若真出了什么事,该谁来负起这个责任?这事可是攸关性命的事,君泽敢冒这个险,怒我这个小女子胆子小,我可不敢。” 说到后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不已,脸上再看不见任何玩笑之意。 “这……”司马君泽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些事。 “总之不行,你乖乖把衣服月兑了躺下来让我针灸。”乔雨青看向他腰带所在的位置。 司马君泽不由自主的伸手护住自己的贞操——不是,是腰带。 乔雨青看见他的动作,顿时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这样……感觉我就像是个逼良为娼的坏人一样。” 司马君泽浑息一僵,立刻将护在腰带的手给放了下来,尴尬的开口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乔雨青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告诉他,“其实就算现在你让别的大夫替你针灸,将来你还是得面对我的治疗,因为现在的针灸只是初步为你疏通阻塞严重的经脉而已,接下来的治疗才是真正的治疗,那得由我出手才行,除了我之处谁都不行。” “为什么?” “他们做不到。” 司马君泽用着怀疑又带着不太理解的表情看着她。 乔雨青没开口解释,而是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针灸用的银针,然后走至几桌边,用一根稍微一用力就会弯曲的银针慢慢、慢慢地将它针入几桌面,直到穿透那约有一寸厚的木桌。 司马君泽看得瞠目结舌,“你这、这是……内力?你会武功?” “不会。” “那……” “这不是什么内力武功,而是一种专针对针灸所练的内劲。”乔雨青告诉他。“这是从我爷爷所收藏的孤本医书里学习到的,爷爷也学了,但怎么都学不会,所以我刚才才说除了我谁都不行这种话。”一顿,她又道:“你的病并不好医治,你应该知道才对。” 其实这内劲是她上上辈子在杀手营里所学的一门功夫,上辈子为了拥有自保的能力,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暗中学习着,怎知无巧不成书的成就了她无人能及的针灸术。这一世重生,她自然又将它习起。 司马君泽抿唇沉默了一下,这才带着隐忍希冀的神情低声问道,“我的病真的能治愈吗?” 乔雨青转头看了房门方向一眼,然后迅速点了下头,轻声却快速的对他说道:“只要你乖乖地听我这个大夫的话,并且在治病期间别出什么差错的话就能治。” “差错?”司马君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乔雨青迎视着他的目光,轻声答道,“是啊,例如有人不想你被治愈。” 司马君泽呆愣了一下,双眼一眯,眸子顿时变得锐利而森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乔雨青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把话说清楚。”司马君泽沉声命令。 乔雨青又转头望了房门方向一眼,才无声且迅速的用嘴形对他说了一个字——毒。 司马君泽瞳孔一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间变得更加雪白,整个人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乔雨青见状立即出手,以银针连刺了他身上几个穴位稳住他的心脉后,这才迅速地沉声提醒他,“君泽,你若不想让人看出你已经发现这件事,就必须冷静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需知敌暗我明,还有,你的身子也受不了你情绪的剧烈波动。” 司马君泽闻言后连续深吸呼了几口气,终于慢慢地将自己激动的心跳与清绪稳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神色凄然痛苦且复杂。 “为何要现在告诉我这性事?”他问她。他相信她应该早就发现他中毒之事,为何早先不告诉他,又或者为何不继续隐瞒下去别告诉他? “我不想自己费尽心思救人,结果却因为某人的不设防而让我白费心力,功亏一篑。”乔雨青认真的对他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 “中药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其中君药针对的是主病,而能治你病的君药可说是凤王麟角极度难寻,因此,我有把握救你一次,却没把握能救你第二次。” “你说的这药是易叔叔替我寻来的吗?” 乔雨青摇头。“敌暗我明,我不敢冒任何危险。” “那——这么珍贵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乔雨青再次摇头,打断他道:“隔墙有耳。这话题到此结束,我只希望这件事你别告诉任何二个人,包括那位易总管。” “易叔叔他不可能会害我。”司马君泽不知是真相信还是期望的低喃道。 乔雨青深深地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我希望君泽能记住两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及防人之心不可无。” 司马君泽心情沉郁难受,默然无语。 “好了,咱们该针灸治疗了,把身上的衣裳月兑了,上床躺好。”乔雨青言归正传道。 司马君泽浑身一僵,什么沉郁难受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地不自在与尴尬,要他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月兑光衣服,他实在是…… “欸,你怎么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啊?别告诉我你在害羞,我一个姑娘家都没在害羞了,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在害羞什么?大不了看了你的身子后,我对你负责就是了。”乔雨青无奈的只好用出激将之法了。 司马君泽脸色红了又白,扯了扯嘴对她说:“别乱说。” “敢情司马少爷这是看不上我?”乔雨青挑眉道,旋即又自问自答的点头说:“想想也是,这么穷乡来走出来的村姑,虽然会点医术,但那也顶多能算是个九中流,以司马少爷的身分肯定是瞧不上我这样的人的。” “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司马君泽蹙起眉头。 “其实你有没有这个意思都没差,咱们俩其实就是病人与大夫而已。”乔雨青摇头,一正经的看着他。 司马君泽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后,乖乖地动手月兑去上衣,然后有些不自在的打着赤膊上床躺下,就像过去每一天接受乔老大夫的针灸冶疗那样闭睛,接受她的治疗。 第七章打击(1) 对于乔雨青针灸之术的高明,司马君泽仅让她针灸三天便有深刻的感受。 是以,他只能强忍尴尬与不自在的感受,每天乖乖地打着赤膊躺在床上接受乔雨青的针炙治疗。 这一日号完脉后,他自动自发站起身来准备月兑衣裳接受针灸,却让乔雨青给叫住了。“君泽,你先等一等。” 司马君泽愕然的转头看她,才发现到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她。 乔雨青没回答,却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丫鬟心静。 这丫鬟打从她替司马君泽针灸的第二天开始,每天在她替司马君泽治病时都会准时出现,在一旁伺候着。从司马君泽的默许态度来看,她猜这事应该是他吩咐的,至于目的是为了避嫌,又或者是为了麻木隐藏的敌人便不得而知。 面对这样的安排,她基本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始终如一的专心做一个大夫该做的事,直到现在为止。 第18页 司马君泽见状立即会意的朝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你先下去。” 心静不由自主的瞟了乔雨青一眼,这才福身退了下去。 见丫鬟的身影消失于门处,司马君泽迫不及待的立即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加重了。”乔雨青看着他沉声道,眼底压抑着戾气。 司马君泽怔愣了一下,脸色难看的看着她,“你是说……”毒? 乔雨青叹息一声,闭眼点头。 司马君泽忽觉浑身发软,有些站不住的跌回刚才坐的椅子上。 对于自己身中奇毒,乔雨青怀疑他身边可能就有帮凶这件事,司马君泽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觉得在他身上中的毒应该是在京城,在他年幼时被下的,与现今身边的人无关,因为能跟随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得他信任的人,是娘和姥姥、舅舅他们留给他、派送给他的人,不可能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事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击。 “这是真的吗?”司马君泽看向她,嘎哑的问道,面无血色的脸上仍一抹期盼与希望。 “骗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乔雨青说。 司马君泽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就灰黯了下来。他神情痛苦的咬紧牙根,握紧拳头,感觉至心灰意冷,甚至是生无可恋。 被父族一党弃子放弃,被母族毒害,在这世上与他最亲的亲人似乎都不希望他活着,那么辛苦的挣扎着活下去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呢?还不如—— “你在想什么?”乔雨青看出他眼中灰暗的死意,倏然出声问道:“蚂蚁尚知苟且偷生,你这样一个好手好脚的堂堂男子汉想寻死吗?” “谁想寻死了?” 易明雄的声音倏然从门口处传来,令屋内两人皆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僵。 乔雨青毕竟活了三世,反应极为快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迅速地朝来人走过去,一边生气的开口道:“易大叔你来得正好,我真的快要被气死了,气死我了!”说着她还用力的跺了几下脚,表明她此刻真的很生气。 易明雄果然被她的反应惊呆了一下,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向来沉稳、不时流露出神医范儿的小乔大夫这般气急败坏又孩子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眨眼问道,转头看向少爷,却在下一秒又被大步走近他身边的小乔大夫扯着他的袖子给拉回了视线。 “易大叔你评评理,看你听了之后会不会很生气?”秃雨青拉着他的袖子气呼呼的说。 易明雄被扯得一愣一愣的,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眨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惹乔大夫生了这么大的气?” “除了你家少爷之外,还会有谁?”乔雨青一脸气愤的投诉道:“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真是枉费我这段日子为了替他治病调整药方,镇日废寝忘食、绞尽脑汁的,真是气死我、气死我了!” “少爷究竟说了什么?”易明雄不解的转头去看司马君泽,却又再一次被乔雨青扯着袖子给拉回视线。 “他说他不想治病了,说反正也好不了,整个人自暴自弃的,易大叔你听了会不会生气?”乔雨青生气的说,“所以我刚刚才问他蚂蚁尚知苟且偷生,像他这样好手好脚的男子汉竟然想寻死,可不可耻啊?” 说完,她瞪向司马君泽,面上是怒不可遏的神色,眼底却布满了担心。 还好此刻的司马君泽已恢复正常,除了脸色较平日更加苍白外,面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少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你会突然对乔大夫说出那种话?”易明雄满脸震惊的问道:“你不是答应过夫人一定会好好的治病、好好的活下去吗?”说着他忍不住脸上神情,更是既心疼又心痛。 司马君泽没有应声。 “少爷!” 司马君泽依然默不语,乔雨青见状只能开口代替他回答,说起前因后果。 她说:“易大叔,我刚才替你家少爷把脉,发现这段期间好不容易获得改善的病情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我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老实的告诉你家少爷有这种情况,他就说又是这样,说什么不要治了,说什么反正也治不好、全都是浪费时间这样自弃的话,真的让我很生气。” “少爷,乔大夫说的是真的吗?”易明雄问。 “易叔叔,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拖着病,要死不死的很惹嫌?”司马君泽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不答反问。 “少爷,你在胡说些什么?”易明雄瞬间变了脸色,既生气又伤心的捂着自己的胸口道:“少爷可知道,你说这话是在拿刀子戳老奴的心啊,这么多年来老奴为了少爷的病四处奔波、鞠躬尽瘁,少爷怎么能……你怎么能……” “是我说错话了,我心情不好。”司马君泽闭上眼睛。“易叔叔,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静一静。” “少爷……” “拜托。” “正好。”乔雨青倏然插口道:“你可以趁机想清楚你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治病,不治的话早点说,也省得浪费我去救别的病人的时间。”说完,她傲桥的哼了一下,迳自转身离开。 “乔大夫!”易明雄出声挽留,却没能让她停下离去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目送她离开。“少爷,你——”他无奈看向自家少爷,不料才开口就被打断。 “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你也出去。”司马君泽再下逐客令。 “少爷——” “我说出去!”司马君泽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临近爆发边缘的情绪。 易明雄服侍司马君泽多年,知道他家少爷向来极少发怒,可是一旦发火定然铁面无私、言出必行,所以他只能无奈的退出去,然后转身去追小乔大夫。 “乔大夫,请等一下。” 听见来自身后的呼唤,乔雨青眯了下锐利的双眸。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的面对来人,乍看之下就是余怒未消的模样。 “乔大夫,对不起。”易明雄走到她面前,先认真的向她道歉后才道:“先前的事还请乔大夫别放在心上,我家少爷他只是对这次的治疗满怀期望,不料结果却和过去一样,他才会……”他说着摇了摇头,露出既痛苦又心疼的神情,好像不忍再继续往下想、往下说的模样。 乔雨青没有应声,只觉得这个人如果真是内鬼的话,难怪司马君泽怀疑不到他头上。 瞧他此刻情真意切、忧虑心疼的模样,若非她早有防备,对司马君泽身边的人都抱持着怀疑与不信任的态度,她也肯定不会怀疑眼前这个人对司马君泽的真与忠心的。 当然,现在一切都只是怀疑,内鬼叛徒是不是眼前这个人还不得而知。 “乔大夫,我家少爷的身子现今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可不可以和我说实话,到底少爷的病还有没有救治的希望?”易明雄忧心忡忡的看着她问道。 乔雨青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来了,终于进入主题了。 她不动声色,撇唇答道:“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家少爷的病不好治,现今遇到的问题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你家少爷过去的脉案我也看了不少,病情会反复、会突然病情加重也都属于正常病况。”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哼笑了声才又接着说:“我以为这样的情形你们早该习以为常了才对,没想到你家少爷竟然会是那种反应,还真是出息啊。”她的表情极度嘲讽。 第19页 易明雄表情尴尬中又带点无奈,他开口为主子缓颊。 “少爷因为身子不好的关系,性子一直都是不愠不火、清清冷冷的,但这样不是少爷的真性情,这回少爷会这样,或许是压抑太久再难承受更多的关系。”他说。 “这事我不管,我只管治病。”乔雨青摇头道。“易大叔,麻烦你去跟你家少爷确定,他到底还要不要我继续替他治病,如果不需要的话,就请易大叔派个人送我回黄土村。” “治,当然要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放弃。”易明雄迅速答道。 “易大叔能替你家少爷做主?”乔雨青挑高眉头。 “我会说服少爷。”易明雄坚定道。 乔雨青不予置评的扯了扯唇。“总之,等确定治不治之后再跟我说吧。我回药房去了。”说完,她迳自转身走。 这回易明雄并没有出声挽留她,由此可见她刚所说关于司马君泽病情反复的说法暂时取得了他的信任,稳定了他作贼心虚的那颗心——如里他真是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叛徒的。 司马君泽的病当然得继续治,乔雨青对易明雄所说关于不治的话全是她胡扯,她敢这样胡说自然是因为她知道以司马君泽的聪明才智,他肯定能够明白她的用意,并且会替她圆谎。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事隔一天后,再度来到别院为司马君泽治病,两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 乔雨青坐下来之后,照例先为司马君泽号脉,确定他身体的情况之后,这才开口,“因为病情有变的关系,说明了先前的治疗方法并不是最正确的,从今天起我打算换种治疗方式。”她告诉他。 “乔姑娘是大夫,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听大夫的。”司马君泽虽不积极却也合作道。 乔雨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说:“你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受点挫折就会灰心丧志的人。” 司马君泽扯了扯唇,没有应声。 一点挫折吗? 她不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所受的不是挫折而是打击,不知道他心伤有多么的重,又过去这两天他想了很多,不只一次想死,想死了便可一了百了,再也不需要为那些不爱他的人心痛难受,可是就这么死了他又觉得不甘心,会死不瞑目,因为他连要害他性命的主谋是何人、这般不欲他生的理由又是什么都不知道,叫他如何甘愿去死? 饼去两天他度日如年,痛不欲生,想不明白这些年他辛苦挣扎的想要活下去到底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 到现在他依旧想不明白,只知道要他现在死他绝不甘心,他一定要弄清楚在他身边对他下毒之人是谁,幕后主使者又是谁,还有目的是什么,否则他一定会死不瞑目。 至于他的病能不能治好,他已经不在意了,他只要能活到揭开那些伪善者的真面目的一天就足够了。 乔雨青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从他灰黯的眼神中以察觉到他的心态有些不对劲,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只怕交浅言深、适得其反。 此刻的她过他来说只是个大夫,她必须记住这件事,做好一个大夫才是她此刻最该做的事。 她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心静道:“心静,你去看下药浴的汤药准备好了没?” 心静轻愣了一下,出声问:“姑娘,少爷他不是还要先针炙半个时辰吗?” “以后药浴和针灸要同时进行,你顺便告诉负责熬汤药的人这件事。”乔雨青说。 心静转头看了少爷一眼,见少爷没意见便点头应是,福身而去。 第七章打击(2) 见心静离开后,乔雨青又过司马君泽说:“今天开始我会在你药浴时替你针灸,这么做有好也有坏。好处是能加速药效的吸收,坏处是这不是温和的治疗方式,所以你会感觉到明显的疼痛,你最好要先有个心理准备。”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司马君泽却没什么反应,只道:“我不怕痛。” 乔雨青凉凉地看了他眼,说:“这话等待会儿你再说吧。” 痛。 司马君坐在感满深褐色药汤的浴桶中,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发出痛苦的申吟声。 他现在才明白乔雨青之前所说的那句“这话等侍会儿你再说吧”的意思。 他现在的感觉真的是痛不欲生,就像全身上下都有蚂蚁在噬咬他的感觉,痛中带痒,痒中带痛。 这种痛的感觉并不剧烈,却尖锐而深刻,而且一波接着一波不停歇的让他痛苦不已。 “不怕痛的人,还忍受得住吗?” 令他咬牙切齿的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调侃的话语中又带着明显地关心与担忧,让他有些意外。 他睁开眼,果然看见一张满布忧心与关心的脸庞。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定很不好受,但你忍得愈久,药力就吸收得愈多,对你的病情越有帮助。”乔雨青看着他说:“你现在所承受的痛不会一成不变,会随着你病况的愈来愈轻微,所以如果还忍得下去的话,我希望你忍愈久愈好。” “我知道了。”司马君泽咬牙迸声道。 治疗过程是难熬的,对两人都是。 司马君泽是疼痛得难受,乔雨青是疼得难受。 可是这事真没第二条路可走,就像复健一样,痛也得做,否则永远也无法康复。 不过正如乔雨青所说的,随着治疗的次数与时间愈长,病况有所改善后,司马君泽所感觉到的疼痛感也趋缓了,不再有痛不欲生的感觉,如今他甚至能边治疗边聊天。 “我听说昨晚有人来找乔姑娘?”他说。 “嗯,是个病人,我爷爷让他来这里找我帮他治病的。”乔雨青点头答道,她托爷爷帮她找的人和药终于到了。 “乔老大夫竟会将自己医治不好的病人送到你这来,而且还毫不避讳。看样子乔姑娘真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司马君泽有些感叹。 不管是从师徒的身分,或是从祖孙身分来说,他都羡慕乔雨青有这么一个家人、一个爷爷,即便他们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 “我是不是青出于蓝,你不是最清楚吗?”乔雨青毫不谦虚。 司马君泽呆了一下,扯了嘴角,点头道:“也是。” 她的医术比乔老大夫,甚至比他所遇见过的大多数大夫都高明,这点,他的确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不清楚以她的师承和年纪,她这一身医术到底是怎么习来的。 “那个病人的病很难治?”他问她。 “难治。”乔雨青点头道。 “比我的病又如何?” “不相上下。所以那病人我决定收下了,还得向你借个地方和一些药材来替他治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乔雨青询问的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介意呢?”司马君泽挑了下眉头,竟难得的与她开起了玩笑。 乔雨青敢先斩后奏就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会介意这种事,所以虽听他亲口说介意,却毫无压力。 “如果司马少爷介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带着我的病人住到镇上去了,只是这么一来就要麻烦司马少爷每天派人到镇上,送我来山庄替你治病了。” 她淡定的耸肩道,然后又傲娇的补充,“对了,麻烦准备好一点的马车,太颠簸的我可不坐。” 司马君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苦笑的摇了摇头,承认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乔姑娘想怎么做都行,在这山庄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包括替人治病。”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说声谢谢了。你放心,我会让那个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乔雨青微笑道。 第20页 “为他治病救命的是乔姑娘你,不是我。” “没有山庄里搜罗的那些珍稀药草,那个人的病我即使能治也治不好,所以我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并不为过。”乔雨青缓慢的摇头道。 司马君泽突然一愣,瞬间恍然大悟的说:“敢情你刚刚说要病人住到镇上去是唬我的?” “对啊,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乔雨青似笑非笑。 司马君泽一整个无言以对。 “时间差不多你该起来了,我到外头等你,有件事要和你讨论。”乔雨青对他说。 “好。”司马君泽点头,在她离开后让小厮大树服侍他出浴着衣。 大树是附近一个村落里的村民,因为家里娘亲病重没钱买药医治,在求助无门又无计可施之下,听说这山庄里住着富贵人家,一阵脑热与冲动就跑到这里来说要卖身借钱。 这事刚巧被乔雨青给撞见了,身为大夫的她觉得他在药浴后浑身虚月兑无力,需要个有点力气的下人服侍较为方便,便做主将这人给留了下来带到他面前,之后她还亲自替大树他娘治了病,让大树这少年对她感激涕零的。 这事表面如此,实际上是什么情况,两人皆心知肚明。 在未查出对他下毒者是谁之前,山庄里的每个下人都有嫌疑,每个都不可信任,但他身边却不能没有人服侍,所以她才替他找来一个背景单纯的小厮,让他至少可以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想到这,司马君泽突然发现这位乔姑娘真的帮了他不少忙,也为他做了不少事,而这些都不是一个大夫需要为病患做的事。 所以,乔姑娘为何会对他如此尽心尽力呢?难道真的只因为热心吗?又或者是同情他的遭遇与处境? 同情啊…… 司马君泽不由自主的扯了唇又苦笑了一下,这才整理了下衣着,举步走出浴房朝偏厅的方向走去。 偏厅里,乔雨青正与丫鬟心澈说着话,交代她一些事情。 “我刚说的食忌,心澈姊姊可都记住了?” “奴婢愚钝,只记住了一部分。” “没关系,一会儿我写张单子给你,”一顿,她突然想到——“姐姐识字吗?” “识得一些。” “心静姊姊呢?” “心静比奴婢强,识的字比奴婢多。” “好,既然你们识字那就没问题了。我一会儿写张饮食要忌的单子给你们,你们都得记下,再转告厨房一声,以后要注意些。” “奴婢记住了。”心澈认真的点头道。 “还有件事想麻烦姐姐。”乔雨青又说:“昨日来找我的那位大叔是我的病患,可能会在山庄里住上一段时间,要麻烦姊姊去跟易总管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那位大叔食宿的问题。” 心澈表情有些不确定的转头看向自家少爷,觉得这位乔姑娘好像把自己当成这山庄里的主子了,这种留客住上一段时间的事,她不必事先问过少爷或者总管吗?这种理所当然的吩咐易总管办事真的好吗? “照乔姑娘说的话做。”司马君泽淡淡的开口道。 心澈愣了一下,急忙福身应道:“奴婢遵命。” “乔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这丫头做?”司马君泽问。 “暂时没了。”乔雨青摇摇头。 司马君泽闻言便将丫鬟遣了下去,然后问她,“乔姑娘先前说有件事要和我讨论,不知是何事?” 乔雨青看向房门口的方向。 “大树守在外头。”意思是有话可以直说没关系。 大树是个机灵的小子,从他告诉那小子说他不希望与乔姑娘所说的话传出去给任何人知道后,那小子便开始自动自发的在他们俩交谈时跑去守门。 他虽不能阻拦任何人的靠近,却可以大声的向来人打招呼,通知他们有人来了,而且还不必担心会引人怀疑,因为那小子一向都是这么精神的,所以他才会说他机灵。 闻言,乔雨青稍稍放心的小声告诉他,“能治你病的那味药材我到手了。” 司马君泽呆呆的看着她,脑袋突然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曾告诉他的那些话听来,那味药似乎有钱也买不到,珍贵稀少到千金万两也不换,所以——“真的吗?”他问她。 乔雨青认真的点头。 “那药你是从哪——”司马君泽突然一顿,瞬间恍然大悟。“那药是昨天来找你那位病人带来的?!”除此之处没有其它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待在山庄里,根本就没出去过。 “对,那味药也是那人所需要的。”乔雨青承认的点头,“那个人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找到那味药,几乎倾尽所有才得到它。所以你真的很幸运,能够在这时候遇见这个人。” 真的是他幸运吗?司马君泽并不这么认为,而且这件事绝对没有她说得这么简单。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更不相信所谓的幸运,因为他从未幸运过。 如果他真的幸运,过去十多年来他怎会始终遇不到一个能医治好他的大夫,身上的病反而还愈治愈严重? 如果他真的幸运,他不会空有家族家人却像个孤儿一样没人疼没人爱,也不会被所信任的人长期下毒迫害却始终不知不觉,落到现在连一个可以信任之人都没有。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幸运,那么幸运之神过去根本就从未眷顾过他,直到遇见她为止。 他的幸运来自于遇见她之后。 他的幸运来自于她。 “那个病人是来找乔姑娘治病的,我完全是托了乔姑娘的福才能够拥有这份幸运。”他领悟的说,然后深深地看着她,缓声又道:“乔姑娘,为何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幸运呢?” 第八章准备治病(1) 司马君泽的一句话,让乔雨青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即便活了三世,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司马君泽这句话给撩到了。 她知道他绝对没别的意思,可是她的心在漏跳了一拍之后还是不禁小鹿乱撞了起来——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幸运。 他果然聪明,竟然这么快就看明白了这件事,因为她的确是他的幸运,若没有遇见她的话,他上辈子的结局就是他的命。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的点头同意了他的论点。 “嗯,我不仅是你的幸运,也将会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司马少爷不妨可以从现在开始思考,将来要怎么报答我对你的大恩大德。” 她大言不惭的半开玩笑,结果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司马君泽当了真,不禁认真的思考起她所说的话。 要怎么报答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呢? 傍银子银票?当然可以,而且金额一定要大,可是就怕金额再大,这位明显与众不同的乔大夫恐怕也会觉得他感谢的诚意不足,况且——司马君泽突然想到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即便他想付给她银子或银票,他也没钱可以付给她,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享受的一切,全都来自于司马家族与外祖、舅舅他们。 这个领悟让他五味杂陈,还让他瞬间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他看似什么都拥有,有权、有势、有钱、有奴仆,但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因为那一切都不属于他。 饼去他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在意过这事,可是现在…… “你不必急着想这事,因为要治好你的病还需要不少的时间,而且在这之前还得确保替你治病期间不出意外才行。”看他出神的模样,乔雨青不得不开口说道,同时进入他们要讨论的话题。 “乔姑娘说的意外指的是?”司马君泽还沉浸在自己先前的思维里,一时之间没能转过来。 第21页 乔雨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被下药。” 司马君泽的呼吸一窒,这下他是完完全全的回过神来了。 乔雨青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我曾经与你说过,能治你病的那味药极为稀少难寻,这回能遇见绝对是邀天之幸。所以一旦这次治疗出了意外失败了,那么下一次要想再寻获那味药,”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脸沉重的摇头道:“我不确定今生还有没有一次机会。” “那药真的那么难寻?”司马君泽脸色不明,似有些不信。 真那么困难,昨天寻来那人又到底是怎么得到那味药的? 乔雨青缓声念道:“传说蓬莱有仙山,为神仙居住的地方。逢仙树仍仙人所种,一株果,十年长成,五年花开,五年结果,结成之果实名为逢仙果,传闻此果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极其珍贵难寻,可遇不可求。” 司马君泽双目圆瞠,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逢仙果?! 些年他为了自己的病也看过不少医书,的确曾在某本医书里看过逢仙果这三个字。那本书里每回提到逢仙果这味药都会用上“传说”两字,让他毫不怀疑那所谓的“逢仙果”根本就不存于世,没想到它不仅真有其物,还是他的救命之物? “这种传说中的神药,昨日来寻你之人竟然有办法得到它?”他觉得不可思议,还觉得难以置信。 乔雨青略微沉默了一下,开口告诉他,“那人并非寻常之人。” 司马君泽不解的看着她,面露询问的神情。 “那位大叔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昭字。” 司徒昭? 司马君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了她半晌之后,这才有些干巴巴的开口道:“传说中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司徒昭?” “如果你书房里那些有提及他的话本里的内容不全是杜撰的话,那么那位大叔应该就是那一位了。”乔雨青点头说。 司马君泽呆呆的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传说中的“逢仙果”出现也就罢了,竟然连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司徒昭”都出现了,他这是在作梦吗?要不然怎会接二连三的遇到这么离奇的事?而重点是——“传说司徒昭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几个人见过他、识得他,还有人说他早已不在人世了,乔姑娘如何证明他说的定是真的,他真是那位司徒昭?”他说。 乔雨青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开口答道:“我不需要证明啊,我只需要替他治好身上的伤就行了。” 司马君泽看着她,半晌才苦笑了一下,开口说,“是我想多了。” 乔雨青摇头,言归正传。 “逢仙果极难寻觅,一旦入药之后,病人得连续用上一个月的时间方能见其疗效,而且患者之病症不能有所偏差。换句话说,若再发生上回那事让你的病情因某些药物或毒物一夕改变的话,那么这枚逢仙果也就毁了。”她表情凝重的对他说。 司马君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十天或是半个月,而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出一点差错,这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这药没别的服用方式?”他问。 乔雨青一脸严肃的摇头。 所以她才不得不找他商讨这件事啊,这里虽是他的地盘,对他而言却又像龙潭虎穴般的危险,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治病地方啊。 司马君泽脸色凝重,双唇紧闭的抿了好会儿,觉得似乎只有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治病,成功机率会比较大。 但问题是,他该用什么理由离开这山庄,又该用什么理由不让易总管与其它服侍他的下人跟随呢? 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他只能找乔雨青一起集思广益。 “不知道乔姑娘有没有什么建议?”他问她。 “你有什么想法?”乔雨青不答反问。 “我想离开这里到别处治病,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彻底的摆月兑身边服侍我的人。”他苦涩道。如果他的身子没那么虚弱,能跑能跳,还经得起连日的舟车劳顿就好了。 “你这方法不可行。”乔雨青直接摇头否决了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如果我们突然间失踪的话,只会引发主使者的怀疑,甚至打草惊蛇,还可能会连累我身在黄土村的爷爷,这是我绝不允许的。” 在提到乔蓟堂可能落入险境时,乔雨青的眼底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戾气。 爷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逆鳞,如果真有人那么不长眼,胆敢莫名迁怒伤害到爷爷的话,她绝绝对对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是我思虑不周。”司马君泽满含歉意的歉声道。他是知道他们祖孙俩的感情有多深厚。 乔雨青摇头,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说说看。”司马君泽满怀希望的看着她。 “请人护卫。” 司马君泽顿时面露失望。他摇头道:“先不提要用什么理由请护卫,这事还不是得让易叔叔去张罗人选,如此来请与不请又有何差别?”同样都不是能让他们放心之人。 “不需要请易总管去张罗人选,因为山庄里就有一个适合的人选。”乔雨青说。 “谁?”司马君泽月兑口问道,问完自己却先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指……那位?” 乔雨青看着他点头。 司马君泽张了张嘴,觉得乔姑娘还真是敢想。如果那位真是江湖三大高手之一的司徒昭的话,以他的身分又怎会答应来做他的护卫?即便愿意好了,那价码恐怕也是他不能负担得起的吧? “那位恐怕不会同意。”他蹙眉道。 “我有办法让他同意,但先决条件是得让他知道你所有的遭遇与现今面临的情况,你会介意吗?”乔雨青问他。 司马君泽愣了一下,苦笑的摇了摇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有什么好介意呢?” 乔雨青顿时松了口气,很怕他会说介意,这样她要说服司徒大叔会费劲许多。 司徒昭的出身与经历其实和司马君泽极为相似,都是出身显赫,身分不凡,却因某些原因而成了自家人宅斗下的牺牲品。所以只要让他知道司马君泽的事,他定能感同身受,答应护卫司马君泽的安全。 上辈子她替司徒昭这位高手大叔治愈身上的伤病后,这位原本浪迹江湖四处飘泊的高手大叔就这么留了下来,成了她医馆里的门卫大叔,也成了她继爷爷之后,第二位被她视作亲人的家人。 也因此她先前说有办法让他同意做司马君泽的护卫,这话绝不是空口白话,因为她太了解这位高手大叔的性子和软肋了。 唉,突然觉得这样设计利用司徒大叔好像有些对不起他啊。 不过现在虽然是有点对不起,将来大叔应该会感谢她才对吧?因为她替他找到了同类啊。 她相信以司徒大叔和司马君泽的性子,他们俩绝对能够成为忘年之交,甚至成为像她和爷爷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她对此可充满了期待。 “既然如此,那么我会儿就去找那位大叔和他说这事,到时候你们俩就好好的熟悉下对方,培养下默契吧,因为接下来我需要些制药的时间,等药成了之后就能开始着手治疗了。”她告诉他。 司马君泽深吸一口气后点头谢道:“那就麻烦乔姑娘了。” “客气了。” 第八章准备治病(2) “你这丫头未免也太过偏心了吧?明明都是一样的用药条件,我也得连续用药一个月,过程也一样不能有偏差,怎么就不见你这丫头也替我担心担心?” 第22页 司徒昭来到山庄,见到眼前这个丫头大夫前后也不过两天的时间,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名叫乔雨青的丫头大夫莫名就有种熟悉感和好感,所以在和这丫头相处时也自在得像是认识许多年的老熟人般的。 “大叔武功高强,谁能害到你?”乔雨青无奈道。 “若没人能害到我,我这身伤是怎么来的?”司徒昭反驳道。 “大叔的伤是亲近之人所害,这里没有那种人,自然没人能害得到大叔。”乔雨青说。 司徒昭脸上表情僵了一下,问她,“你怎么知道伤我的是与我亲近之人?” “伤口落在胸接近心脏的位置,以大叔的身手,即便是面对暗器,大叔应该也能从容躲,不让它伤在这么险之又险的位置上吧?”乔雨青看着他说。 为了治病,她昨天还检视过他当年受伤时留下的伤口。 那个伤口因为被毒素浸染,都伤了十几年依旧还是个血洞,没能结痂复原,平日除了会有噬心的疼痛之外,伤口还会不时泛出一些黑血,相当的折磨人。 司徒昭也是个心志极坚的狠人,竟然能带着这样的伤,一撑就是十几二十年,直到遇见能诊得出其病因,还能一口就说出那治病处方中最不可或缺的那味药——逢仙果之后,才愿意接受治疗。 这可不是寻常之人做得到的,所以她才会佩服他。 司徒昭扯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在脸上,无奈的看着她说:“你这丫头还真是聪明。” “所以我能拥有替大叔治病的本事啊。”乔雨青微笑道,一顿后又言归正传的他,“大叔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愿意帮这个忙吗?” 司徒昭突然又笑得不怀好意,好奇魂熊熊燃起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要不然怎会对那小子这般尽心尽力,完全超出一个大夫对病人的关心?” 乔雨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讽的瞄了他一眼道:“大叔平日一定很爱东家长西家短。”才会这么八卦。 “你这丫头怎么知道?”司徒昭惊讶的问。 乔雨青一噎,顿时无言以对。 “丫头,快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司徒昭一脸兴致勃勃的。 “是或不是与大叔有何关系?”乔雨青没辙的看着他。 “当然有关系啦,你替我治病疗伤救我一命,是我的恩人,若是你的事要我帮忙,我自然义不容辞。但那小子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帮他?不过如果你说你中意他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是救命恩人的意中人,嘿嘿嘿。”司徒昭说着,嘿嘿嘿的扬起一脸贱笑。 乔雨青突然发现人真的会变,上辈子她所认识的司徒昭绝对没有这么不正经,没想到不过相差了十来年的经历,同一个人的性子竟会变得如此之多,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说老实话,她还是比较喜欢年纪大些的司徒大叔啊,眼前这个……唉,算了,有道是子不嫌母丑,既然是“家人”,好坏她都得承受啊。 “大叔,你知道我除了替人治病医术一流之处,还擅长做什么吗?”她突然开口道。 “你擅长做什么和咱们现在聊的这事有关系吗?”司徒昭觉得莫名其妙。 “当然有。”乔雨青点头道。 “有什么关系?” “除了医术一流外,我酿酒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酿酒?!”司徒昭双眼发亮,不由自主的咽了嘴里瞬间泛滥成灾的唾液,满含期待的紧盯着她说:“丫头,你会酿什么酒?这酿酒功夫谁教你的,你可别唬大叔。” 他可没听说那个黄土村里有哪户人家会酿酒的,乔家人也不会,这丫头该不会是在说谎骗他的吧? 可是这也不对啊,丫头怎么会知道他好品酒? 没错,是品酒不是嗜酒,他喜欢品尝些鲜为人知的私酿酒,喜欢从中感受到惊喜的感觉。他这个特殊癖好鲜为人知,这丫头与他相识不过两天,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呢?绝不可能。 在他仍有些想不透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的时侯,就听那丫头回答道——“大叔,你是被人唬大的吗?” 他脸一僵,瞪眼道:“你这丫头真不可爱。” “可爱又不能当饭吃。”乔雨青看了他一眼。 司徒昭一呆,就像突然被戳中笑穴一样的哈哈笑了起来。“没错,你这丫头说的没错,可爱不能当饭吃,哈哈哈……” 乔雨青没理他的抽风,迳自道:“话本里写着江湖侠士都爱喝上几杯,我想大叔应该不例外吧?我酿的酒一流,泡的药酒更是绝品,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对于有修练武技者更是百利而无一害,内伤都能治——” “丫头,你这是在卖狗皮膏药吧?”司徒昭似笑非笑的打断她。 乔雨青看了他一眼,耸肩道:“好吧,既然大叔对喝酒这事没兴趣,那就当我没提吧。” “别别别,我可没说我没兴趣。”司徒昭见她露出以后绝口不提的神情,整个人顿时都急了起来。 “只是你这丫头说了半天也不见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至少你也要拿出一点证据出来吧?大叔我真的不是被唬大的。” 乔雨青忍不住贝了下唇。“大叔说的是,只不过我近来实在忙得没时间酿酒,手边只有几坛要泡给爷爷养生喝的药酒——” “养生药酒也行,大叔我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该养生了。”司徒昭急忙说道。 乔雨青这回真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大叔应该还不到不惑之年吧?” “是不到,不过我这年纪成亲早的,孙子也差不多大到满地爬了,老了,老了。”司徒昭一脸感慨的摇头道。 “为了喝几口酒,大叔你也真能演。”乔雨青白他一眼。 “啊,你看出来啦?” 乔雨青摇了摇头不再与他扯淡,直接转身走进药房内室里,从里面抱出来一个五斤装的酒坛放在桌几上。 司徒昭抿着唇上前,看了乔雨青一眼,在后者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立刻迫不及待的伸手将酒坛上的封口揭开。 顿时之间,药香扑鼻,酒香四溢,馥郁芳香的迷人酒气已盈满空气之中,让人未饮已先醉。 “丫头,酒杯、酒杯,有没有酒杯?”司徒昭激动的脸都红了,光是这个酒香,他就知道自己遇到难得一见的佳酿了。 乔雨青转身去拿了一个茶杯过来给他。 她这药房只有喝茶用的茶杯,可没有什么酒杯。 不过很显然司徒昭一点也不介意,在接过杯子之后,立即小心翼翼的捧起酒坛斟酒,又小心翼翼的放下酒坛之后,小心翼翼的端起那杯酒就口,接着就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尝起那药酒入口后的滋味。 他这沉醉的模样乔雨青上辈子看多了,知道他接下来短时间内是没空理她了,便摇了摇头迳自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反正啊,请司徒大叔做司马君泽护卫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是跑不了的,呵呵。 第九章同饮同眠(1) “丫头,这是我的最后一颗丹药了,真是吃了它,我那伤就能够彻底痊愈了?” 在乔雨青院落里的药房中,司徒昭有些坐立难安,忧喜掺半的出声问坐在书桌前凝神看医书的乔雨青。 乔雨青被扰得只能阖上医书,抬起头来无言的看着他。 因为这位大叔已经到这里来烦了她近半个多时辰了,翻来覆去、换汤不换药问的都是这么一个问题,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么患得患失了起来。 都说是最后一颗丹药了,他现在才在忧虑若是她的药没效、救不好他身上的伤会不会太迟了,因为逢仙果都被她用光了不是吗?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第23页 “大叔,你想知道结果,只要把最后那颗丹药吞下去,然后好好的上床躺下,再让我为你针灸最后一次,你就会知道结果了。在这边重复地问我同样的问题是不会有结果的。”她说。 “欸,我这不是怕吗?” “我以为大叔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在你眼中大叔这么厉害吗?天不怕地不怕?” 乔雨青认真的点头,说了一句话,“傻大胆。” 司徒昭瞬间脸都黑了一半。 乔雨青忍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她边笑边说:“大叔,我觉得咱们俩上辈子不是父女也一定是亲人、家人,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种熟悉感,一点陌生隔阂的感觉都没有。” “如果是父女,你肯定就是个不孝女!”司徒昭没好气的翻眼道。 “如果是父女,大叔肯定也不是个正经的爹,我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乔雨青不在意的笑道。 “我若真有你这个女儿,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被你活活气死。”司徒昭瞪眼说。 “大叔若真有我这么个女儿,永远不必担心身子的病痛,还有一辈子品不完、喝不尽的美酒佳酿。”乔雨青继续微笑道。 接着就见司徒昭双眼一亮,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对她叫道:“女儿啊,快来认爹爹,我真的是你的亲爹啊。” 乔雨青呆了一下,瞬间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还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大叔,你这样、这样太厚脸皮了。”她笑不可抑的说。 “叫什么大叔,要叫干爹。”司徒昭纠正她,愈想愈觉得这是件好事,他这辈子是不会成亲了,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难得遇见这么一个合他眼缘又合他脾气,还有一手好医术及酿酒手艺的丫头,不收做干女儿就太亏了,况且他听说了,这丫头是个孤儿,黄土村那位乔老大夫只是收养了她,并不是她的亲爷爷,乔家其它人也没拿她当家人看待,他们俩可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凑合做家人也不错。 “丫头,我看择个吉日,再准备香案,你就正式拜我做干爹,我正式收你做干女儿吧,你觉得如何?”他换上正经且认真的表情,看着笑容满面的丫头说。 乔雨青慢慢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与他一样正经的神情,认真的看了他半晌,问他,“大叔是认真的?” 上辈子他们相识时,她已是个独当一面的女神医,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虽然后来两人相处的确有那么一点父女的味道、但司徒大叔却从未有过收她做干女儿的念头。 如今提前了十余年相识,她成了个小丫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没想到反倒让他有了这个念头。 “是认真的。”司徒昭神色严肃的点头应道,一顿后又道:“你不需要担心我有什么仇家,和我扯上关系会不会连累你,我向来不爱留后患,加上这些年我因受伤隐姓埋名多年,江湖早有我已不在人世的传言。所以以后只要我不再插手管江湖事,就算是退出江湖了。” “我没担心。”乔雨青摇头道。 她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般有脑子的人是不会找她麻烦或是得罪她的,因为谁都会有需要救命的时候,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不啻是自断后路,自掘坟墓。 “那么丫头你的意思是?” “好。” “小子,快恭喜我,快点,哈哈哈……” 司徒昭像阵风般的刮进司马君泽的房里,让正待在司马君泽房里与之议事的易明雄瞬间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但碍于少爷什么话也没说,他再不满不悦也不能越俎代庖,顶多只能将表现在脸上而已。 “大叔是不是身子彻底康复了,所以才这么开心?”司马君泽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说,知道今日是他连续用药的最后一日,也替他感到高兴。 “是康复了,不过我不是在为这个开心,哈哈哈……”司徒昭哈哈笑道,喜悦之情完全溢于言表。 “那么大叔是在为什么事开心?”司马君泽好奇的问。 “你猜猜看。” “我猜司徒兄应该是为了病治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在高兴吧?”易明雄忍不住开口说道,真恨不得这家伙赶紧离开,免得整天在少爷面前或山庄里晃来晃去的,看了碍眼。 司徒昭毫不在意他语气中希望自己赶紧离开的期待,只因为他心情好。 “易兄猜错了,再猜猜看。”他笑咪咪的说。 易明雄抿了抿嘴巴,一点也不想陪他玩猜猜看的游戏。既然不是他所期待的事,他也懒得再理会他。 “我来猜,是不是乔姑娘答应酿酒给大叔了?”司马君泽猜道。 司徒昭脸上的笑容一僵,惋惜的摇头叹道:“不是,这大概就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了。那丫头总说她忙,没空。” “都是为了我。”司马君泽歉疚道。 “没错,就是为了你这小子。”司徒昭瞪眼道。“我可告诉你呀,等丫头治好你的病之后,你可别忘恩负义的辜负那丫头,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啊?”司马君泽呆了一呆,一时没能领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辜负? “啊什么?”司徒昭继续瞪眼道:“我告诉你——” “大叔!”乔雨青的声音倏然从房门外响起,拦住了司徒昭的口无遮拦。 司徒昭转头看向她,咧嘴道:“丫头你来啦,我正在警告这小子——” “大叔,你不是说要去找人看日子,还有准备香案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乔雨青直接打断他,朝他蹙了蹙眉头。 “我是要找人啊,找这位易总管。不过前院没找到,有下人跟我说他在这里,我不就到这里来找人了吗。”司徒昭有些讪讪然的答道,算是看出准干女儿有些不高兴了。 是因为他说他警告了司马君泽这小子吗? 如果是的话,可真让他这个做爹的心塞啊。她都还没嫁给这小子呢,竟然这么快就向着对方了,这可真是…… “丫头,你这样爹会吃醋的。”他难过道。 “爹?!”司马君泽和易明雄异口同声的惊叫道。 “小子,我还不是你爹,别叫这么亲密。”司徒昭倏然转头瞪了司马君泽一眼,又撇了撇唇对易明雄道:“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别乱叫。” 易明雄满脸黑线,他也没这么不要脸的老子。 可是这家伙刚才那句“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乔姑娘的亲爹,父女俩刚刚才相认? 真如此的话,这事也未免太凑巧了吧?况且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觉得有哪里长得像,怎么可能会是父女呢?太可疑了。 不比易明雄一瞬间就想了那么多,司马君泽根本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惊愕,还有好奇。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然后突然想起刚才乔雨青似乎有提到什么看日子、备香案的字眼,所以——“乔姑娘,你要认司徒大叔做干爹?”他惊讶的月兑口道。 “嗯,不过还得找个日子告知天地神明才能算正式认亲。”乔雨青点头答道。 “这真是个好消息,恭喜两位了。”司马君泽笑逐颜开,真心为两人开心道,心里却有些羡慕。 这段时间他时常和司徒大叔相处,对于这位生性洒月兑开朗、豪放不羁的大叔,他是真的从佩服到孺慕。 他侗服他的坚忍不拔,即便身受重伤的折磨,还能咬牙四处寻药多年,在得到梦寐以求的稀珍之药逢仙果之后,竟还能冷静自持的耐心等待寻找一个真正能救他的人出现,一等又是几年的时间。 他也佩服他的洒月兑和开朗,因为普通人若经历他的遭遇,心性从成早已扭曲成魔了,可是他还能笑口常开,心平气和的。 第24页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佩服他的,他最佩服的是他的放下。 大叔的出身来历,大叔年少时在自家的遭遇,大叔对父母的爱恨、对手足的憎怨,大叔全都跟他说了,用着说词平静的口吻,没掺杂一丝私人情绪在内。 他问大叔不恨不怨吗? 司徒大叔说:“我曾经也恨过怨过,但又能如何?报仇吗?对着血缘至亲挥舞刀剑夺其性命吗?” 大叔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如水面,不起一丝涟漪。 “我不在意旁人眼光,也不介意千夫所指,可问题在于我还不够冷血,我下不了手,我做不到手刃亲人,所以我选择离开,我选择放下,不再为那些不爱我、伤害我的人伤心、纠结、难过,我选择放过的不是他们而是我自己。” “真的想放下就能放下吗?” “不能。” “那……” “时间和距离是最好的良药。”他开朗的笑“等哪天你突然抬起头来感觉海阔天空,那时你便是真正的放下了。” 他大概明白司徒大叔的意思,只是要做到真的很难。 是以他才会如此佩服司徒大叔,才会对他产生孺慕之情,因为从未有一个长辈如此有耐心的与他说话,不仅教人情世故,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为他纡解深深压抑在他心里那几乎快逼得他疯狂的躁郁想法与情绪。 唉,真的是有点羡慕嫉妒啊…… “你这小子这样看我干女儿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啊,以后这丫头有我罩着你若敢欺负她的话——” “大叔,你找易总管不是有事要办吗?”乔雨青迅速插口打断他,“再不出门,一会儿天色晚了,事情可就要耽搁到明天了。” 经她这么一说,司徒昭这想起正事,立即点头如捣蒜的说,“对对对,走,易兄,你陪我到镇上走一趟。” 说着他上前走到易明雄身边,一把勾搭住易明雄的肩膀,拉着人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还边说着,“你对这儿熟,一定知道哪里有帮人看日子的人,还有我想买个猪头祭天,你也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有哪个猎户厉害到能获到山猪的?虽说我也可以自个儿进山狩猎,但你也知道我的病罢好,身子还没完全康复,需要养养……” 两人愈走愈远,司徒昭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愈来愈小,终至再也听不见。 第九章同饮同眠(2) “司徒大叔是个很好的人,你能有这么个干爹是件很幸运的事。”司马君泽说。 “嗯,他有我这么一个干女儿也是件幸运的事。”乔雨青大言不惭的点头道。 司马君泽呆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不提别的,光是她那一手医术就够资格这么说了。 “这件事你事先知会过乔老大夫了?”他问她。 乔雨青摇头。“爷爷不会反对的,能多一个人疼我,给我当靠山,爷爷只会替我高兴。” 司马君泽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有感而发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乔雨青不解。 “羡慕你虽无血缘至亲,却有一个比血缘至亲还要好的爷爷,如今又多了一个好干爹。”他羡慕的感慨道。 乔雨青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总不能说她愿意把爷爷和干爹分他一半吧? 嗯,还是直接转移话题吧。 “把手伸出来,我替你号脉,要准备开始治疗了。”她沉声道。 司马君泽瞬间敛容严肃了起来,还有些隐忍不住的激动与小紧张。他将手伸出来给她的同时不禁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乔雨青没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先凝神为他诊脉,等诊过脉确定他现今身体的状况之后,这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现在。” 司马君泽的目光一凝。“现在?” 乔雨青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司马君泽立刻意会的朝门外喊道:“大树在吗?” “少爷,您找小的?”大树立刻从门外冒了出来。 “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司马君泽沉声吩咐。 “是,少爷。”大树一脸慎重的点头应道,转身而去。 “乔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司马君泽看向她。 乔雨青点点头,但还是特意将声音压低。 “过去一个多月来,你的脉象都非常平稳,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我猜这可能和司徒大叔在这儿有关,对方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这对咱们来说是好消息,表示藏在暗处那人还知道畏惧。可是咱们不知道这情况能持续多久,如今大叔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应足够在这段时间内护卫你的安全,所以你的治疗宜早不宜迟,早开始早结束。” 司马君泽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一切我都听你的。” “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疗程内不能有任何意外,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乔雨青严肃的看着他说。 司马君泽点头。“我记得。” “所以,我打算和大叔一起住到你这别院里来,在未来一个月内和你同饮同眠。”乔青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宣布道。 司马君泽闻言瞠大了双眼,显然有些被吓到了。 “这……乔姑娘,这、这样不好吧?你毕竟是个姑娘家,怎么能为了帮我……这事不行,不妥。”他不断地摇头。 “你熟知药理吗?知道哪些饮食与哪些草药相克吗?还是你熟知各种毒物,可以保证没有任何毒害得到你?”乔雨青严肃的看着他,问他,“你能吗?” 司马君泽哑口无言,因为,他不能。 乔雨青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又道:“你刚刚说了,一切都听我的。” 司马君泽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反对的话,顿时只能苦笑。 “就这么决定吧。”见他不再开口,乔雨青将这事定了调,然后从袖袋内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把这个吃了,然后月兑掉衣裳,到床上躺下来,这药还需要辅以针炙的疏导。” 至此,司马君泽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听之从之了。 易明雄陪司徒昭去镇上办事回来,就见三个丫鬟心静、心澈和小采在那边忙碌的“搬家”,他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位小乔大夫竟要搬到别院里住,惊得他当场阖不拢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问丫鬟,怎知得到的结论说是少爷和乔姑娘吩咐的,她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问不出个结果,他只能匆匆赶去别院,赶去劝少爷赶紧打住这于礼不合的荒唐事。 小乔大夫虽然是个大夫,但也是个云英未嫁、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能和少爷住在一个院子里呢?山庄里又不是没别的院子可住。 况且,少爷这样是打算要娶人家姑娘为妻吗?要不然将来这事若传了出去,两人还能得到什么好名声? 少爷怎会这般糊涂,这一点也不像少爷平日会做的事情啊。 这段期间少爷总是和那司徒昭黏在一块,一定是被那没规矩、做事全凭喜好的家伙给带坏了,一定是! 易明雄来到别院就见司马君泽和乔雨青,以及那令他头疼的司徒昭三个人在一起谈天说笑。 “少爷,老奴有事禀报。”他走进屋上前轻声说道。 司马君泽轻愣了一下,朝他微笑道:“乔姑娘和司徒大叔都不是外人,易叔叔有话可以在此直说。” 易明雄轻蹙了下眉头,轻声道:“老奴想私下与少爷说。” 司马君泽轻挑了下眉头,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在座的乔雨青和司徒昭。 “我突然觉得有些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乔雨青自动自发的起身道。说完她看向司徒昭,却见后者坐在原位上动也不动的。 第25页 “今天去了趟镇上累得不行,不想动,他们俩要说悄悄话就到隔壁间去说,我要坐在这里喝茶休息。”司徒昭懒懒的开口道,说完还朝那两主仆挥了挥手,活像赶苍蝇般的。 易明雄见状脸都黑了一半。 司马君泽却是笑了一下,迳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偏厅旁的耳房走了过去。 易明雄紧抿了下唇,又瞪了司徒昭一眼,这才随后跟了上去。 站在偏厅里的乔雨青朝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的司徒昭对看了一眼,后者朝前者点了点头,乔雨青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耳房内,易明雄忍不住对自家少爷吐露了他的不满与不赞同。 他说:“少爷,您对那位司徒大侠太过宽容忍耐了。虽说他身分不凡,但那与咱们又无任何关系,咱们既没欠他也无求于他,又何必对他如此客气,任他在咱们这山庄里作威作福?” “司徒大叔只是性子稍微豪放不羁罢了,没易叔叔说得这么严重。”司马君泽淡淡的摇头道,明显不以为然。 “他刚刚都喧宾夺主把咱们赶到这耳房来说话了,少爷还说没这么严重?”易明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司马君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转移话题问道:“易叔叔刚说有事向我禀报,是什么事?” 易明雄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与不悦,却也只能作罢,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少爷,我听丫鬟们说,乔大夫今晚要搬到这个别院住,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少爷,这是为什么?山庄里客房多得是,即便乔大夫对现在住的院子不满意,也还有其它院落可以让她居住,实在——” “乔姑娘搬到这是为了要替我治病。”司马君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缓声说道。 易明雄眨了眨眼,蹙眉道:“即便是为了替少爷治病也于礼不合,况且乔大夫不是一直都在替少爷治病吗,为何突然之间非得要搬到少爷住的别院不可,住在原处难道就不能替少爷治病吗?” “易叔叔为何好像很反对这件事?” “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乔大夫是个姑娘家,而且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若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事传了出去,你让乔大夫将来要怎么嫁人?咱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司马君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易叔叔说的有道理,这话其实我也与乔姑娘说过,但乔姑娘说在这里她的身分先是一名大夫,而后才是一个姑娘,而我只是她的病患。她坚持,我反驳不了。” “可是——” “易叔叔。”司马君泽缓声打断他,说:“乔姑娘并不是一个人搬到这儿,与她一起搬进来的还有她的丫鬟和司徒大叔,而司徒大叔过两日就会正式收乔姑娘做干女儿了。换句话说,他们是父女俩一块住进来,所以不需要担心易叔叔所担心的事。” “原来是这样。”易明雄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易叔叔要与我说的就是这事吗?还是有别的事?”司马君泽看着他。 “有。”易明雄点头道,然后换上一脸严的神情。他说:“少爷,从乔大夫来此为你治病开始都过了快一年了,少爷的病虽然有改善,却迟迟没能治愈,老奴认为咱们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乔大夫身上,也该继续再寻其它大夫来替少爷治病。近日老奴又打听到一名号称神医的大夫,所以打算近日出发去将神医请过来为少爷治病。” “易叔叔这是不相信乔姑娘的医术?” “不是老奴不相信,而是乔大夫连自个儿都不相信,要不然怎会过了这么久都没能将少爷的病治愈,还一再的改变对少爷的治疗方案与药方呢?说句难听的,乔大夫似乎就像在拿少爷的身子试药一样。”易明雄苦笑道。 司马君泽垂眼沉默了一下,这才不疾不徐的出声道:“照易叔叔的说法,过去那些曾经为我治病的大夫不也一样,总让我吃了些没能治好我这病体的药,这是拿我试药吗?” “这……”易明雄瞬间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易叔叔,我觉得我此刻的身子比起过去这些年来都要轻松许多,这表示乔姑娘的医治并非全无疗效。因此,在我的身子状况没再变坏,乔姑娘没说要放弃之前,我暂时不打算再寻其它大夫为我治病。”司马君泽抬眼看他,认真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顿,他又说:“你明白了吗?” 易明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垂下双眼点头应道:“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