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姑娘富贵命(下)》 第1页 第八章怀孕也没得清静(1) 徐静淞觉得自己怀的肯定是贴心的好孩子——因为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覆杨氏时,突然打了一个嗝,下午吃的四喜饺子吐了几口出来,杨氏一看吓得脸色发青,也没管自己是婆婆的身分,赶紧扶着她躺下,让下人快点去把诊脉的大夫追回来,急得不得了。 躺在床上,徐静淞心想,宝宝,干得好! 没多久,大夫又进门了,在杨氏的殷殷眼神中说了没事,就是一般的孕吐,不过孩子才这月分就不舒服,以后进食可要清淡点,以三餐为主,要是饿了,点心浅尝就好,可别吃行过饱。 大夫说一句,杨氏就交代一句,闵嬷嬷跟程嬷嬷只能点头。 晚上贺彬蔚回到朗霞院,听得她下午吐了,连忙细细问清楚,神色关切。 徐静淞心想,这可是好时候,“有件事情想问问三爷,我有孕了,以后就不能伺候,我想给香墨开脸,让她跟鸣砚轮流,不过婆婆提议杨家表妹柳梢,不知道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我也提过另外寻名门淑女,不过婆婆说一月忙,不好办事。” 贺彬蔚皴眉,“你怀着孩子就别张罗这些了,我又不是……”他是读书人,自然是不可能说清楚,含糊带过,大家懂意思就好,“你的立场大概也不好说话,我自己去跟母亲说,我才几岁,也没功名,怎能一个又一个收人。要说传宗接代,大哥已经有四个儿子了,我这边自然没这么急。” 徐静淞大喜,一方面心疼贺彬蔚,他可真冤枉,外人都说他,其实他真不是很,徐谨月那大美人都没见他动心,一边又替自己高兴,在她这个怀孕妻子这么不舒服的时候提起这事,稍有点良心都该拒绝。 收了杨柳梢那还得了,姨娘不用喝药,那不很快就有了,然后自己这个主母又要张罗暖床人,太累,现在是他自己说不要,可不是她这妻子小器。 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冬天天冷,尽孝改为初一十五,不用像秋天那样天天报到,这样就轻松很多。 然后徐静淞发现体质瞬间改变,一烧银丝炭就流鼻血,而且是滴答狂流,把闵嬷嬷跟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又赶紧去找了大夫,在大夫建议下,朗霞院改用暖石,虽然比较麻烦,但说也奇怪,改用暖石后,她的鼻血就止住了。 徐静淞怪不好意思,暖石一冷就要搬到外头去重新烧热,这样真的还挺麻烦。 闵嬷嬷笑说:“不然要这么多丫头做什么,不就是要伺候得主人家舒舒服服嘛,三女乃女乃也不用多想,您现在有孕,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有个老姊妹在大女乃女乃那边,说羡慕我们这边都羡慕不来。” “我是第一次怀上,闵嬷嬷可得帮帮我。” “那是自然。”闵嬷嬷老脸上都是笑容,她真喜欢这三女乃女乃,处事有度,性子又好,哪怕只是个粗使丫头,三女乃女乃都会把下人当人看,比起姜家跟杨家那两个喜欢折腾下人的表小姐,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去,三爷有福,得此良配,“三爷是老奴一手带大的,看到三爷有嫡子嫡女,老奴可比什么都欢喜。” 喝着安胎茶,徐静淞心想,时间也过得挺快,去年这时候,她连婚事都还没讲,没想到今年已经怀孕了。 然后难免想起徐家的大堂姊徐临月,二堂姊徐巧月,两人都是被大伯娘随意嫁掉,只是门户相当,品行却是没打听过,两个大堂姊都很受苦,比起来自己幸运很多,虽然还是有一些杂事烦心,但已经很不错了。 大堂姊夫是个妈宝,二堂姊夫会打老婆,比起来,贺彬蔚是真的很像一个男人了,令少在知道她立场为难的时候,他会讲——我自己去跟母亲说。 孩子,你一定要健康长大,也不求你多聪明伶俐,只要你普通就好了,像普通的孩子那样调皮捣蛋,像普通的孩子那样能说能写,这样就好,只要你普普通通,做为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年,贺家过得十分热闹,徐静淞。个多月身孕,姜玉琢三个月身孕,然后还有大房的白姨娘也怀上七八个月了。 贺老太太心情很好,给姜玉琢跟白姨娘开了个小桌子,让她们也能一起上桌吃饭。 饭后给红包,冉嬷嬷捧着金丝盘,上面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荷包,最大的那个给了徐静淞这个正妻,两个第二大的给了姜玉琢跟白姨娘,贺文江这大爷跟贺彬蔚这三爷反而只是一般荷包大小。 贺希,贺风,贺齐,贺云,每人都是一锭金子,孩子还小,都由他们的姨娘代替收。 小孩实在坐不住,领完红包,给老太太磕完头,一下就跑去外面玩烟花,也不怕冷,在大院里跑,嘹亮的笑声传进来,厅上人人都是带着笑意。 贺彬蔚低声说:“明年我们的儿子也可以领红包了。” 徐静淞只是笑,有孩子真的很神奇,她每天都超开心,光是幻想孩子出生长大,她就可以傻笑一整个下午。 有孕之事,自然已经写信回徐家,给徐老太太一封,给她亲娘李氏一封,徐静淞在信上撒娇要李氏帮忙做孩子的衣服,李氏很快的派了自己身边的郝嬷嬷上门,带了不少珍贵补药,还有各种交代。 郝嬷嬷说:“五太太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开了库房找出以前给小姐做小衣服的那卷布,当天就做了一件口水兜,二爷也很开心,五房喜气洋洋的,五太太说了,小姐刚有孕,不宜长途跋涉,这个过年就别回家了,来日方长。” 徐静淞怀孕后特别想见母亲,但也知道现在应该以孩子为主,过了年也才十六岁,怀孕真的还太早,得多多注意。 徐静淞听着孩子的笑声,心情忍不住好起来,“大伯这几个孩子真的很可爱。” 贺彬蔚小声道:“放心吧,我们的孩子会更可爱。” 徐静淞想想,有道理,自己的肯定最可爱,唉唷,贺齐才一岁多,走路摇摇摆摆好像唐老鸭,贺风两岁,好一点,走路像天线宝宝,以后她的孩子也会这样走,幻想一下都觉得萌得快内伤。 大抵是小杨氏严厉又爱吃醋,所以几个姨娘都团抱,小孩子懂什么,自然是跟着大人,谁跟自家姨娘好,谁就是好人,姨娘相亲,孩子自然能玩在一块。 徐静淞忍不住又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会跟姜玉琢的处得好吗?当然是不太可能了,洞房花烛夜闹那一出,姜玉琢仗着贺老太太撑腰,至今没跟她认错,不是她在说,这姜玉琢也傻,若是很受宠跟主母杠也就算了,问题是她也没有很受宠啊。 婚前,她听说贺三爷宠个俏姨娘,但正式进入贺家后,她感觉贺彬蔚对姜玉琢真的就是表哥对表妹,有感情,但没爱情,每隔几天过去陪她吃一次晚饭,问问身子可好,孩子可好,从不在那边久留,老太太自然知道,虽然生气也没办法,因为姜玉琢是她使计塞的,可不是孙子喜欢才求娶的。 想想,徐静淞还是挺安慰的,自己有孕后,贺彬蔚还是跟自己躺一张床,没去鸣砚那边,更没开脸其他丫头。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不就是靠着有才拉住了夫君吗? 她从不跟贺彬蔚说“为了我们贺家要努力”,感觉好像他考不上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压力超大,她只会告诉他,你要为了自己,莫辜负了自己的大好男儿身。 然后贺彬蔚就会双眼闪闪发亮的说,是,我定当不辜负自己。 第2页 听香墨说,姜玉琢最爱问贺彬蔚“表哥,你看我长得好不好看”,问个一两次也犹能,常常问还真的很难回答,问一个读书人美色问题,是要那个读书人怎么回答? 像她,她绝对不会问他自己长得美不美,她会在打开格扇,发现院中梅花开“的时候说,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然后他就会很高兴的接口,忽然一夜清香发,散做乾坤万里春。 这才是她这个狐狸精跟丈夫的相处之道,绝对不是问美不美,她徐静淞长得并不美,最多小家碧玉,好运的是遇上不重外貌的夫君。 远远传来烟花的声音,咻,砰! 贺老太太笑说:“让女乃娘把几个哥儿哄去睡,再玩疯了明早起不来祭祖。” 小娃儿在大日子赖床最令人头疼,让他们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年纪小的像贺齐,贺云,睡不够还会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怜得不行,但如果让他们继续睡又对祖宗无法交代,一年也才开几次祠堂,这都没到,未免不孝。 杨氏连忙交代熊嬷嬷,熊嬷嬷立刻出院子去找人。 “我也要去睡了,老了,坐不住。” 厅中众人连忙起来,贺有福更是向前了一步,“天黑雪深,儿子扶母亲回去。” 贺老太太笑咪咪,“你乖。” 徐静淞心想,真可爱,贺有福这都快四十岁了,嘴巴上留着两撇胡子,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但在贺老太太心中恐怕也还是个小孩子。 贺老太太跟贺有福离去后,杨氏便开始交代,“今日过年,文江跟彬蔚守岁,其他人都自己回房吧。三媳妇,白姨娘,姜姨娘身边的嬷嬷注意点,灯笼多打几个,天色黑,可别让她们滑了,明日开始会有贵客上门,大媳妇跟三媳妇早饭后就到大厅来,别人上门是礼仪,我们不能失礼。” 众人齐齐回应。 贺彬蔚对程嬷嬷交代,“今日太冷,回去搬了暖石便赶紧让三女乃女乃睡下,她若是想看点闲书再睡,一律不准,喝了补药就睡。” 徐静淞心想,霸道,但很没救的内心又觉得有点甜,粉红泡泡一个,个冒出来,啵嘁啵醒醒,徐静淞,你这个受虐狂是在甜什么? 内心隐隐有个声音,可就真的觉得甜啊…… 然而现实很快又让她酸了。 “叶嬷嬷,伺候姜姨娘,她要是觉得冷就多烧两盆炭,炭火不够就去找管事拿,我会交代下去。” 叶嬷嬷连忙鞠躬,“是。” 徐静淞就觉得自己的粉红泡泡一个一个破掉了。 矢道不知怪他,姜玉琢也有孕,若真都不管,是他狠心,但就是觉得好郁闷啊,不希望他是们狠心人,但又希望他对自己专情一点,啊啊啊啊,原本以为怀孕万事大吉,没想到人生这么艰难。 徐静淞一觉到天亮,正梦到自己给孩子讲亲事,却被程嬷嬷的声音给唤醒,“三女乃女乃,该起来了,得去祭祖。” 睁开眼睛,天色大亮,迷迷糊糊问:“什么时候了?” “辰初。” 就是早上七点,还真早,天冷好睡,百子被又暖,真想再躺回去滚两圈,但不行,她是三女乃女乃,要是赖床会让她威信无存。 于是只好奋力爬起,梳洗过后,平纸端上早膳,红豆粥一碗,一荤一素。 肉,绣球干贝,素的是姜丝酸菜,酱油绿蔬——怀孕后,她早餐可以吃荤了,孩子最大,相比之下,老太太的信仰就不算啥了。 徐静淞胃口很好,全部吃得干净,要说满意,婆婆最满意她这点了,能吃能长肉。 程嬷嬷怕她冷,给穿上细花小袄,碧霞云雁裙中又穿了两条棉裤,围上貂裘,连鞋子都大了一码,好方便她穿两层袜子,最后再给她怀里塞了暖炉。 到了祠堂外头,小杨氏已经领了几个庶子来了,姨娘是下人,没有进祠堂的福气。 不一会,贺梅仙,贺东雨,贺俪莹随着杨氏出现。 贺文江跟贺彬蔚也到了,守了一整晚的岁,两兄弟眼睛都是血丝,徐静淞有点心疼,过去拉住他的手,今日还要忙一天,他晚上才能睡,贺彬蔚捏捏她的掌心,她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没事。 最晚来的,当然就是贺老太太跟贺有福,雪太大,这个孝顺的儿子早上又去接母亲了。 开祠堂,下人很快摆上鲜果,由贺有福领头祭拜,然后供上手抄佛经,这才算完。 饼年,正式开始。 贺家虽然是商人,但因为是皇商,所以跟许多商户官户都有来往,贺有福,贺文江,贺彬蔚今日都要出门,分别拜访不同的官户,尤其是跟监布有关的更是备上大礼一老实说,初一是重要日子,是见不上大人的,但还是亲自走一趟表示尊重,因为对方管家会在礼单上注明是下人送来还是亲自送来,这些都是人情,很重要。 贺老太太,杨氏,小杨氏,徐静淞,这四个正房便在贺家等人上门。 因为徐静淞会淀鼻血,因此大厅上用的也是暖石,为此,贺老太太有点不满,但也只是摆摆脸色,嘴巴上倒是没说什么。 徐静淞心想,好险,她才不怕摆脸色呢,装看不懂就好了,要是老太太出口刁难,那才难应付。 杨氏张罗着,“三女乃女乃椅子后面再放一盆暖石,天冷,可别冻到我的宝贝孙子。” 熊嬷嬷闻言,马上出去吩咐。 一切安排妥当,便是说着闲话,等客人来。 杨氏已经安排好,上午是一户姓庄的人家,庄老爷是个米粮中盘,庄老爷的五儿也跟着一起,眉仙已经订亲,今年就要过门了,趁着好日子,两家再亲近亲近,孩子也能见上一面解解相思。 下午则是一户姓柳的,做的是茶叶,有个儿子跟贺东雨颇合适,两家都有意思,杨氏好人做到底,便也请他们在大年初一上门喝茶,让孩子看看有没有眼缘。 徐静淞心想,杨氏真是一个很好的主母,很少有主母愿意把大年初一这么重要的日子用来招待庶女相关,然后对庶女婿的人品也是十分注重,庄家,柳家,都是敦厚人家,女儿嫁进去不会吃亏的。 然后又默默想,长辈真的很重要,她常常看着杨氏怎么对待庶女,然后自己内心就会想开一些,贺彬蔚将来也会有的,期许自己也能宽厚,孩子们其实都没错…… 脑子正在胡思乱想,管家此时连忙进来,“庄太太带着几个小姐跟少爷到了。” 贺眉仙脸一红,低下头去。 第八章怀孕也没得清静(2) 客人进了大厅,便是一阵招呼,庄家虽然有仆妇伺候,但跟贺家不能比,几个比较年幼的小姐看到贺家的派头,眼中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神色。 庄太太很高兴,虽然是嫡子娶庶女,不过贺家门户太好,手足又相亲,将来要请贺家关照也不是难事。 于是笑着拉起贺眉仙的手,“几个月没见贺大小姐,长得又更俊了。” 贺梅仙红着耳朵,“庄太太别来无恙,身体可好。” “好好好,要是儿子快点成亲,我就更好了。” 徐静淞就看到庄五爷,喜色难掩。 听说这婚事是庄五爷自己求来的,在佛寺对眉仙一见钟情,几番打听才知道是贺家大小姐,但门户差太多又不好上门,只是自己郁闷,还是庄老太太想得开,要媳妇去上门试一试,最多也就是不成,能有什么损失。 于是庄太太带着庄五爷的画像就上门了,没想到眉仙对庄五爷也有印象,跟她抽到同一支签,气度堂堂的那个年轻人。 女人下嫁有下嫁的好,丈夫家会高看一眼,这就少受很多委屈,杨氏觉得这婚事还行,了贺有福,贺有福又去打听了庄五爷的人品,这便定下来了。 第3页 也难怪庄五爷这么春风得意了,眉仙承袭蔡姨娘的好样貌,又是杨氏请女西席教养着长大的,琴棋,女红都有学习,才德兼备,是很难得了。 徐静淞听几个粗使婆子闲话,杨氏以前是只顾着自己儿子的,是二儿子早故,她过度悲伤之后才开始和善对人,主要也是迷信,相信自己做的好事可以回报到二儿子身上,让他早点投胎,眉仙,东雨,俪莹跟二哥的缘分虽然短,但却也托了这二哥的福气。 贺老太太眼见贺眉仙花朵一样,庄五爷又是相貌堂堂,十分匹配,原本觉得庄家门太低,现在看来也是可以,婚姻要和美,总得孩子们喜欢,于是笑得也和蔼了,“不知道五爷喜不喜欢梅花?” “回老太太,梅花自然是喜欢的。”庄五爷恭恭敬敬的回答。 “那好。”杨氏笑着说:“我们园中红梅盛开,眉仙带庄五爷去逛逛吧,熊嬷嬷陪着去,地上湿滑,小心照顾小姐别跌跤。” 未婚男女不好私下见面,有个熊嬷嬷陪着就不算失礼了。 贺眉仙又欣喜又害羞,熊嬷嬷知道她不好意思开口,于是道:“庄五爷这边请,大小姐,老奴给您系上披风。” 没想到跟着来的庄八小姐突然跳起,“我也要去!” 庄八小姐才十岁,自然是不懂,只听说有难得的红梅可赏,便想去看看。 徐静淞连忙说:“八小姐瞧我的指甲好不好看?!” 小泵娘一看,这顔色染得真好,眼睛都大了,“三女乃女乃怎么染的,这样真好看。” 指甲片淡淡的红色,好像花瓣一样。 “到我那里,我给你染,都是从花汁中取出来的,染完还有花香呢,你闻闻,是不是挺好闻的?” 爱漂亮的小泵娘连忙点头,“是啊。” 徐静瓶牵起庄八小姐的手,“庄太太,我带八小姐去院子中玩玩,染好指甲便带她过来,您看可好?” 众人心想,这样最好。熊嬷嬷肯定识趣,会落后几步让他们未婚夫妻说说话,但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就太难控制。 徐静淞带庄八小姐回朗霞院,给她染了指甲,又送了她一瓶花汁,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吃中饭了,这才带她回大厅。 庄五爷跟贺眉仙已经回来了,贺梅仙脸颊红红的,庄五爷则是掩饰不住的少年得意。中饭自然十分丰盛,厨房开出十二道菜,六荤六素,三个汤,庄家喝完餐后香茗,这才礼貌告辞。 老太太年纪大,支撑不去,回满福院躺了。 于是下午柳家的人来,便只有杨氏,小杨氏,徐静淞接待。 柳家带了三个小姐,一个少爷,进门互道恭喜便坐了下来,说着京城的天气,这几日的雪,柳二爷跟贺东雨知道大人意思,难免偷偷打量。 贺家算不错了,庶女说亲还给双方见面,看看合不合适,徐静淞的五妹妹徐婉蔼跟林叫爷说亲,订亲之前两人可都没见过面,是林太太对婉蔼的大一见钟情,觉得能生养,拼命的上门说亲。 贺东雨说长得像她爹,柳二爷显得意兴阑珊,长辈问话都有一搭没一搭,柳太太急了,拼命使眼色,那柳二爷只装作没看到。 厅上人家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眼见贺东雨尴尬不已,眼眶都红了。 徐静淞装呕了几声,杨氏十分关心,“三媳妇,你不舒服就进去躺着,闵嬷嬷快点把三女乃女乃的貂裘拿过来。” “三妹妹陪陪我吧。”徐静淞望着贺东雨,“下人怕吵着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可房中安安静静我又觉得一点生气都没有,三妹妹到我房中陪我说说话可好?” 贺东雨连忙起身,“我陪三嫂。” 只要能离开这大厅都好,那柳家算什么,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摆谱,是,她是长得不好看,但她也是贺家二小姐,不愁嫁的。 闵嬷嬷给她系好貂裘,石嬷嬷也给贺东雨系下,姑嫂便一前一后告退。 贺东雨在外头还能忍,进入朗霞院,门一关,眼淡就,“柳家么东西!欺人太甚,嫡母好心替我张罗,却还要看柳家脸色。” 徐静淞连忙安慰,“婆婆一定懂,不会怪你的。” 贺东雨吸着鼻子,十分委屈,“可以的话,我也想跟姊姊那样好看啊,可容貌天生,我有什么办法?” “柳二爷重色,不是良配,妹妹甩开这婚事是刚好,不然进了门也是吃不完的苦,买东西可以买好看的,但要嫁人,光好看可不行。”徐静淞顿了顿,“早上眉仙看中庄五爷,是因为她记得那个跟她抽中同一支签的人,端了好几碗佛寺的结缘粥去给在那边乞讨的乞丐,要不是庄五爷秉性仁厚,不然你姊姊也看不上。” “我看,我也学着姊姊低嫁好了,门户相当的会被嫌长得不好看。” “这东瑞国又不是只有柳二爷那种人,三嫂没长得很好看,但你三哥也是很尊重我,束雨别急,一定会有合适的人出现。” 贺东雨呆了呆,对耶,三嫂最多算清秀,但三哥长得可真的好,何况三嫂是高嫁,这种婚姻通常难以和谐,但他们夫妻恩爱,羡煞旁人,三嫂现在怀孕,要是生出了儿子,地位便稳固了。 贺东雨钻进徐静淞怀中,“三嫂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像你这么幸运。” “肯定幸运的,你年纪渐大,跟各家小姐来往时,肯定会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老太太即使重男轻女但也不是不疼爱你们,大太太心云,跟嫡出谨分毫,幸运了十几年,将来又怎审还不好,你说,要不是大太太想着让你们见面,邀了柳家,不然都不知道柳二爷这么重外貌,还好有这一见,把坏运气挡掉了。” 贺东雨连连点头,“是我让嫡母费心了。” 算了,她也不希罕柳家,京城适婚人这么多,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徐静淞吃完饭,坐在美人榻看书,心想过年真厉害,才一天就觉得超忙,贺彬蔚已经傅量来,他已经来了,不过人害文江证,兄弟还有点事要商量。 春分给她端过养胎茶,她拿着小口小口的喝。 不一会,程嬷嬷匆匆议二三女乃女乃,朱娘子派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说姜姨娘要过来了。” 噗—— 徐静锻一口茶喷了出来,也不管脏,“姜姨娘过来做啥?” 她都免了让镜矩了两人也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而悬在天都快黑了,又冷,她不在屋子待着,跑到朗霞院来做什么? 还有一个朱娘子,在洞房花烛夜大呼小叫,都还没修理她呢,贺彬蔚说要卖了她,自己还给她求情,她居然又来吓自己? 程嬷嬷疑惑中有着深思,“那个朱娘子说,树大好遮荫,姜姨娘是扶不起来了,今日透这消息,一来是谢谢小姐当时救她,二来希望小姐看在她忠心,将来收了她。” 徐静淞皱眉,这又有几分真,因为朱娘子那种人就是墙头草,当时看着姜姨娘美貌有孕,还有老太太这靠山,所以拼命的表示忠心,但可能看一看又觉得姜姨娘前途无望,还是想到她这个主母身边来,有一句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可以形容。春分,小雪这几个人讲话的确可以比姜姨娘身边的有安,常康来得大声。 但姜玉琢来干么?如果求见,不能不见,万一她在垂花门外冻出个好歹,是她这个主母的狠心跟责任。 但让她进来,感觉没好事耶,徐静淞忍不住想,该不会她身体怎么样了,想来她这边转一圈,然后赖到她身上来吧? 以前在徐家时,听说大伯拿着藤条要打大伯娘,后来才知道是大伯娘嫉妒金姨娘又有孕,叫她到房间来,给她吃了桃仁红花等活血的药材做的东西,金姨娘当天就小产了,大伯心疼金姨娘,不但要打大伯娘,为了安慰金姨娘,还说要让她当贵妾。 第4页 徐静淞记得大厅上,大伯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真没有,金姨娘都生两个了,她这时下药做什么。 说来也是,大伯娘真要下手,金姨娘怎么可能连生徐谨月跟徐荷月,更别说大伯有九个孩子,真的妒妇,如何有这么多庶子女? 但金姨娘也是梨花带雨的哭说自己有了第三胎,很高兴,喜欢吃肉喜欢酸,一定是男的,可没想到大太太狠心,这样就没了,金姨娘楚楚可怜诉苦,“老爷,奴婢想给您添个儿子啊,奴婢身贱,但求老爷给四少爷讨个公道。” 四少爷就是她月复中流掉那个。 后来大伯娘也生气了,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居然抬起花梨木椅子就往金姨娘那边砸,“我先砸死你,这样被打死路上有个伴,老爷你敢打就打,闹上堂大家一起丢丑,反一h我没儿没女,怕什么。” 然后大伯就龟缩了,大伯娘有个再从堂叔是当官的,勉强算官户,真要上了堂肯定徐家不对,更别说姨娘本就是下人,主母怎么样都可以。 还有,大堂哥徐昭宝正慢慢接掌家业,人人都知道徐家船驿有个大爷徐昭宝,说一是一,要是这时候徐家闹丑事,女人在后宅,不丢脸,男人天天外面走动,可没脸见人。 徐静淞一直记得那天,母亲李氏原本不想让女儿看这些,后来是老太太发话,全部留下来。 “女孩子们以后都会遇到的,早点看清也好。”徐老太太说。 后来大伯娘还是把事情闹大了,她那个再从堂叔透过关系请了一个退休的老御医来,专精是妇科,一诊就说孩子是自己落的,不是喝药——金姨娘自自己小心没小孩还怕被休。 于是想出道方法可以黑主母一把,又不用。 大伯娘大概是被大伯那几个藤条给气疯了,后来叫了些人上府,把这事情说了再让人传播出去,大伯气得跳脚,可也没办法,现在每个人看到他都问,那个狠心姨娘发落了没,他舍不得金姨娘的花容月貌又不想被问,只好不出门。 至于金姨娘,不过禁足几天就没事了,谁让大伯宠她。 这也是大房女儿说亲困难的原因之一,虽然只是金姨娘一人的错,但外人通常会觉得是徐家大房不好,甚至,徐家的都不好,要不是自己八字重,五妹婉蔼有个好生养的大屁屁,恐怕说亲也没这么顺利。 话说回来,难不成姜玉琢想使金姨娘这招?可是有叶嬷嬷在,她若孩子有恙,应该也瞒不住。 徐静淞心想,想不通,我迎不起,我躲总行了吧。 “程嬷嬷。”徐静淞站起来,姿态威风凛凛,但说出的话却十分没用,“她没这么快到,趁这间隙,我们赶紧出门。” 第九章拔除姨娘身分(1) 徐静淞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孬了,向来只有主母战姨娘,哪有主母躲姨娘的,没办法,自己有孕,对方也有,禁不起一点意外,她亲眼看过大伯怎么偏袒金姨娘,姜玉琢有个姑祖母可以依靠,她不想去赌。 去厨房装了两碗鱼翅汤,徐静淞便往大房的朝云院过去。 一路上程嬷嬷很是心疼,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提醒春分把灯笼打低点,照得清楚些。 大雪天,徐静淞冷得发颤,好不容易到了朝云院,守门婆子见是三女乃女乃,很是奇怪,飞也似的进去禀告,很快的出来,说大女乃女乃请她进去。 香墨把装了鱼翅汤的食盒给了婆子,又拿出一串钱,“拿去书房给大爷还有三爷。”那婆子平白得了赏钱,很是高兴,接过食盒就跑去了。 朝云院的丫头过来领路,“三女乃女乃这边请。” 进了花厅,并没有预想中的温暖,看样子没烧银丝炭,也好,万一小杨氏这边烧,她就免不了要流鼻血。 小杨氏满脸笑意迎上来,“还是三弟妹周到,我都没想过要去给那两兄弟送点热汤。” “大嫂跟着婆婆要张罗过年这么多大事情,哪顾得着这种小地方,没事,是我来就好。” 这话说得小杨氏舒服,过年真的太忙了,光是今天接待庄家跟柳家就已经累得不行,明天开始到十五,天天都这样,贺家是大门大户,除夕到十五,天天菜色都要不同,还要顾及客人的出身地,口味都有不同,光想菜色就好几天睡不着觉。 “我这里不点炭,点了炭,皮肤干,早上起来连粉都上不去,为着好看,我便忍习惯了,弟妹可有穿够衣裳?” “够的。”徐静淞除了袄子,两条棉裤,两条袜子,还有超保暖的貂裘,户外有风才冷,现在进入室内握着暖炉,喝着热茶,其实还可以。 小杨氏跟几个姨娘都不亲近,难得有人找她说话,兴致倒是挺高的,从庄五爷说到柳五爷,说贺眉仙今年夏天就要出嫁,过得真是快。 然后又说起自己城北的娘家,实在太远了,马车单程得一天,所以要等到过完年才跟婆婆杨氏一起回家,不然整个拜年期间,贺家少了当家主母跟大女乃女乃好像也挺不像话,毕竟是皇商,面子很重要。 “委屈婆婆跟大嫂了,我也想自己有能力,不过真的不行,今天一天下来,没两三个太太女乃女乃一起张罗,场面根本镇不住。” “那是。”小杨氏颇为得意,“这种场合又不能让姨娘那种端不上台面的东西帮忙,就算我们肯,客人也会不乐意。” 说起过年掌权,小杨氏高兴了一下,突然又叹了一声。 徐静淞觉得奇怪,她刚刚兴致这么高,怎么瞬间就低落了,“大嫂怎么了?静淞虽然不够聪明,但听得大嫂说说话,给大嫂解解闷,倒是做得到的。” “弟妹,大嫂不是要探你家事情,不过……我最近在想着要不要收个哥儿当嫡子,但听说你大伯娘收的那儿子跟她不亲,只亲自己的姨娘,是不是真的?” 徐静淞顿时对小杨氏心生怜悯,女人生不出孩子真的很辛苦,各种煎熬,而且在古代,一定都是女人的错,大伯娘的煎熬她都一直看着,虽然大伯娘有做不对的地方,但那些痛苦都是真的,小杨氏想必也不好过。 徐静淞握住小杨氏的手,“我大堂哥八岁才寄到大伯娘名下,已经懂事,大伯娘担心大堂哥以后不孝顺自己,便把他姨娘打发到庄子上,一个八岁的孩子突然没了亲娘,自然是对嫡母亲近不起来的。” “八岁,那挺大了啊。” “是啊,大房九个孩子,就我大堂哥一个男丁,祖母跟大伯花了很多时间教养他,他能力很好,在河船那边掌权也快,所以虽然他另外安置姨娘不太妥当,但也没人拿他有办法,退后一步讲,一个孩子想孝顺自己的姨娘,又有什么错。” 小杨氏默然。 徐静淞继续说:“大嫂若是想收嫡子,一定要记得把姨娘一起收服了,孩子将来两头孝顺,若是像我大伯娘那样去母留子,跟孩子是亲近不起来的。” “那,那弟妹你瞧着,哪个孩子好些?” “那要看大嫂要怎么样的儿子了,希哥儿聪明,年纪小小就会背诗句,风哥儿则对帐本有兴趣,大嫂要个捐官的儿子呢,还是要个继承家业的儿子?” 杨氏想了想,“这样希哥儿好些,将来给我挣个诰命。”说完,自己又笑了出来,“想太远了。” “小孩子长大很快的,希哥儿长大了,自然有三爷这个亲叔会替他打点,只要大嫂好好教,将来是不用怕的,只有一点,一定要也对庄姨娘好,让庄姨娘对大嫂死心塌地,希哥儿看在眼底,自然会把一碗水端平。” 第5页 小杨氏犹豫,“可是我想,希哥儿就孝顺我一个。” “大嫂,母子天性断不了的,我的大伯娘便是例子,大嫂对庄姨娘宽容一分,希哥儿便会多孝顺你一分,你可要看得长远,孩子会长大,会懂事,不是瞒着不说他就不知道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外面突然大声起来,“三爷,三爷,快点回朗霞院!” 徐静淞认得那是姜玉琢身边常康的声音。 “三爷!”常康喊得凄厉,“三女乃女乃今日叫了姜姨娘过去在门口罚跪,姜姨娘身体不舒服,三女乃女乃还是不依不饶!三爷,救命!” 杨氏转过头看她,突然间笑了,“我就说,今天这么忙,肯定累得够呛,三弟妹有孕,怎么晚上还不睡觉却来找我聊天,原来是避难来了。” 徐静淞愧疚,“大嫂见谅,实在是丑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婆婆总说我管姨娘太严,你偏偏相反,连个姨娘都镇不住,居然逃到我这儿来了,算了,你我妯娌,我不帮你谁帮你。” “多谢大嫂原谅。” 杨氏一脸感触,“这些姨娘啊,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不肯安生,赖嬷嬷,你跟着……女乃女乃过去吧,要是姜玉琢那贱人要泼脏水,就当个人证,说三女乃女乃一整晚都在我这儿。” 姜玉琢跪得膝盖疼痛不已,听到垂花门外一阵喧闹,心里一喜,立刻又哭了出来,“三女乃女乃,三女乃女乃,玉琢知道错了,您别罚我了,外头太冷了,我怕孩子有事。” 屋内安静无声。 当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花了一百两买通个粗使丫鬟,让她在暖石盆里里洒迷药,徐静淞现在大概睡得不知道天南地北,等会表哥生气进去抓她起来时,她才会醒。 她当然不知道,不过没关系,自己会跟表哥说,到时候守门婆子就是证人,她确确实实在这里跪了一晚。 饼年又下大雪,简直是老天在帮她,天气太差,丫头都一会出来,所以不装神弄鬼。 她就不信这样一弄,表哥还不心疼她。 她原本也不想这样做的,可是过年真让她太难过了,因为是姨娘,所以不能上大桌,只能给张小桌,她还得谢恩,姑祖母给红包时,大的三个给了孕妇,最大的那个给了徐静淞,只因为她是正妻。 然后隔天她被交代别出院子,因为有客上门。 去年过年,她还是表小姐,哪来这么多规矩,在大桌子吃饭,在过年游园,一切理所当然,可是今年徐静淞进门,一切都变了,三房什么都要以她为尊,哼,正妻有什么了不起,她这姨娘今天就要让正妻翻船。平纸跟快笔打着灯笼进来了,后面跟着贺彬蔚,脸色很不好看——今日出去送礼,跟往常一样的礼单跟人名,许大人却不收,回家一问,大哥拜访的大人中也有个卜大人不收,卜大人的儿子跟贺文江交情不错,特地出来说,上头有个听说是五品大员的亲戚想沾贡布这一块,让贺家最近要注意点。 兄弟顿时觉得不太妙,回到家贺有福却是神色如常,没有异状,看来他那边还好,兄弟合计他们先商量,反正过年百业不兴,也不可能在这期间出状况,爹年纪大了,就让他过个好年。 生意人家的孩子直觉都很灵敏,这已经不是想沾贡布了,而是志在必得,许大人跟卜大人不收礼,可见这两家已经被打点妥当,准备报效那个五品大人,这才断了贺家这边的多年关系。 贺家这十几年来顺风顺水,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兄弟当下便喊了各自心月复进来,吩咐他们即日快马南下把仓库守好,十二个时辰都得有人走动,那里面可都是今年春天要运送上京的货物,少一匹布都不行。 换贡是大事,最粗暴的手法就是让上一个贡家拿不出东西,那么便可以先由主要官员点商家,这要是东西好,得了夸奖,那隔年就顺理成章了,所以两兄弟想出来的第一个办法都是先守住货物。 就在这时候,婆子送了两碗鱼翅汤进来,兄弟俩这才想到晚饭还没吃。 暖汤下肚,心情上好了不少,便开始列出名单,初一的送礼名单已经有两个不收,初二他们分别要跑两户,希望情况不要太糟。 然后找了京城机灵的办事先生,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有银子自然请得动,说了大概,又先支付了一半的款项,让他们去打听是哪个五品官员的亲戚要抢贡,是半路出家的那种商户还是百年老店,若是半路出家的那种商户还好,这种没底子的人家,就算有五品大员撑腰也 很难吃下贡布这一块,但若是百年老店那就麻烦了,要名声有名声,要品质有品质,绝对可以跟贺家一战。 说这种事情是很心烦的,平素虽然跟几个官家有往来,但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忙得很,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情上门打扰。 两兄弟回府后,足足说了两个多时辰。 然后贺彬蔚就听到常康的响语。“三女乃女乃今日叫了姜姨娘过来,姜姨娘身体不舒服,三女乃女乃还是不依不饶,三爷,救命!” 他当然不信静淞会对玉琢发作,但常康说玉琢身体不舒服,他总得问一问。 一出书房,常康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来:“三爷,三女乃女乃今日不知道怎么,突然命人叫了姜姨娘过去,姨娘以为是三女乃女乃想找人说说话,这便去了朗霞院,却没想到女乃女乃让人进了大门,却不给进格扇,命姜姨娘跪在外头,还一直问她知不知错,不知错就跪着,姜姨娘哪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三爷,救命哪!” 贺彬蔚皱眉,“要是有一句谎话,我会活活打死你。” 常康瑟缩了一下,“奴婢不敢说谎,请三爷回朗霞院看就知道,三女乃女乃是铁了心,要姜姨娘把膝盖跪坏。” 贺彬蔚只觉得一肚子火,这后院的事情都闹到大哥这边来了,真丢人。 然后又奇怪,到底怎么回事,静淞不会罚玉琢,玉琢也不可能去撒一个马上就能戳破的话啊。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回到朗霞院,果然看到玉琢跪在格扇外,楚楚可怜的求饶,“三女乃女乃,饶了奴婢吧,奴婢真冷得不行了。” 他大步走过去,解下自己的皮裘给姜玉琢盖上,又把她扶了起来,跪久了,玉琢的双脚直打颤,手也是冷的。 “来人,把姜姨娘送回赏星阁。” 姜玉琢双眼含泪,“不行的,表哥,三女乃女乃还没说我能走。” 一旁,有安扑地大哭,“三爷作主,三爷作主!我家姨娘一向战战兢兢,对三女乃女乃更是恭敬无比,三女乃女乃突然就发作,若是早几个月还无妨,但姨娘现在是双身子,哪禁得起这样的折磨,三爷,看姨娘跪了一整晚,连脚都站不直了,这以后要是落下病谤怎么办?” 贺彬蔚扬声道:“静淞,开门。” 屋内有烛火摇曳,却是静无人声。 “三爷,三女乃女乃肯定是知道您回来了,所以不敢出声。”有安哭泣道:“就在您回来了,三女乃女乃还骂了姨娘好多难听的话,说她是仗着老太太才得以收房,三爷对姨娘根本没意思,姨娘听得很伤心却又不敢反驳,现在您回来了,三女乃女乃肯定是装睡装没事了,三爷,我娘现在才三个月都要被吓成议,以后的日子这么办哪,读肚子里可是三爷的长子,您可要说句话啊!” “是,表哥,三女乃女乃刚才真的很凶,玉琢害怕。”姜玉琢滴出两滴眼泪,十分委屈,“虽然说主母骂姨娘,那是姨娘不好,惹得主母生气,可是玉琢现在有孕,只想好好给贺家添喜,三女乃灵云罚一琢真的不知议怎么办才好,表哥帮谨二女乃娘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好好相处。” 第6页 贺彬蔚昨天守岁,一夜没睡,早上又议快车到许大人家,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身体疲倦,内心错愕。 回到贺家,没想到大哥那边的卜大人也是,再傻也知道大事不妙。 此刻看到姜玉琢有孩子在这边跪着,脑袋已经不够思考,不懂徐静淞怎么突然发脾气了,他真的很累,后宅就不能管好一点吗? 心里不舒服,语气自然不善,“静淞,把门打开,说清楚为什么让姜姨娘跪着?” 屋内安安静静。贺彬蔚更是火了,现在是怎样,连丈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徐静淞,我再说一次,把门打开。” 所有人都看着屋内的烛火透光,没想到后头却传来声音。 “在这儿呢。” 回头一看,徐静淞着赖嬷嬷,程嬷嬷,似笑非笑的从垂花门进来,头上还有雪花,可见是走了一段路,“三爷找我?” 任谁也没想过三女乃女乃居然从外面进来了,那屋里那个命令姜玉琢不准起来的人是谁?姜玉琢跟有安信誓旦旦,三女乃女乃刚刚还在发脾气呢。 赖嬷嬷行礼,“三爷,老奴替大女乃女乃带话,三女乃女乃今晚都在跟大女乃女乃聊天,您喝的鱼翅汤就是三女乃女乃带来的。老奴只知道这样,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就在这时候,姜玉琢捣着肚子慢慢软下去,徐静淞想说,怕了,想装死?却没想到一道血痕从她裙子渗出来。 赖嬷嬷不愧在后宅多年,反应十分迅速,过去就把姜玉琢扶着让她躺下,“姨娘出血,去请大夫。” 有安尖叫起来,“快,扶姨娘回赏星阁!” 姜姨娘到这时候才回过神,“不,孩子,我的孩子……” 每天她都吃很多,腰围胖了一圈,老太太跟大太太都很高兴,孩子很健康,怎么会……可肚子真疼,真疼啊…… 还有徐静淞她怎么会从外面回来,那迷药呢,怎么会没用? 第九章拔除姨娘身分(2) 姜玉琢的孩子没了。 贺老太太是隔天早上才知道大年初一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姜玉琢怎么被徐静淞罚,怎么派人去朝云院求助,三爷发脾气时,三女乃女乃是怎么从外面回来,大房的赖嫒嬷如何作证三女乃女乃的清白,冉嬷嬷交代得清清楚楚,贺老太太自然是气得要命,但孩子都没了,再生气也没办法。 贺老太太想想,越想越气,“你这老东西给我说说,我对那丫头还不好吗,一个表小姐,吃喝住行都跟个嫡女一样,比眉仙那几个贺家小姐还要娇养,她说喜欢彬蔚,我也许给她了,彬蔚会有正妻,那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是在闹什么?” 冉嬷嬷陪笑,“表小姐还小,自然不太懂事。” “这过了年都十五了,还不懂事,三个月的孩子啊,我还等着去跟我弟弟说他有外曾孙了,就这么没了,伺候了快一年才怀上,一天就给她弄不见,真气死我!” 胡嬷嬷闻言,连忙跟着劝,“老太太不用伤心,姜姨娘还年轻,调养调养,只要三爷念在表兄妹情谊,还是能很快怀上的。” “调养,她现在是陷害正妻啊,徐家能甘愿?我不做出个结果,徐家恐怕会把我们人门都拆了。”贺老太太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她心烦,这玉琢是她要孙子娶的,媳妇杨氏不太愿意,但自己硬是拿出老太太的权势让杨氏让步了。 “这是我的侄孙女,我从小看着长大,又乖,又听话,还貌美,不过当个妾室而已,这有什么?” 自己说的话言犹在耳,姜玉琢却捅出一个大洞,事实证明,她只有貌美,不乖也不听话。 蔚哥儿洞房花一那一出,禁足十天,她以为玉琢应该知道教训了,没想到没有,那次只是想闹得主母不高兴,这次陷害是想让主母去死。 “老太太。”大丫头进来禀告,“大太太跟三女乃女乃来了。” “让她们进来。” 杨氏跟徐静淞是她叫来的,这事情现在还没闹大,如果能把这两人安抚下来是最好,玉琢是错了,但她这个姑祖母还是舍不得,想保她。 杨氏跟徐静淞一前一后进来。 “媳妇见过老太太。” “孙媳妇见过老太太。” 贺老太太打起精神,“坐,来人,上茶。” 满福院的房间烧有地龙,暖和得很,倒是不用怕冷,杨氏便跟徐静瓶都把毛裘给月兑了,只穿着棉袄子。 “媳妇,昨晚的事情想必你也都打听过了,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杨氏、也想,赶出去呗,不过这么说婆婆肯定不高兴,于是道:“媳妇鲁顿,没读几本书,不如就请人来问问,妾室意图陷害主母,在我们东瑞国要怎么惩戒。” 徐静漱心想,婆婆勇猛! 后宅妇人可以不知道天下事,但不能不知道后宅律法,妾室意图陷,轻则打二十杖,除籍,净身出户,重责打死不论,要是更重的,还要派人去母家附近宣传,让家族抬不起头。 姜玉琢是贺老太太的侄孙女,当然不可能打死,那就是出户。 徐静淞在内心唱了起来,世上只有婆婆好,有婆婆的媳妇像个宝。 丙然,贺老太太显得不是很高兴,“孙媳妇,你说呢?” “老太太,孙媳妇只知道,若不是有人先来告知,我就难逃一劫,老太太对姜姨娘慈爱,我能理解,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计成,我该怎么办,一个主母陷害妾室小产,那是多可恶的事情,贺家都殷殷期盼的孩子就因为主母嫉妒,胎死月复中,到时候难道贺家会轻易饶过我?会有人替我求情?” 贺老太太嘴角下垂,不语。 “我自问对姜姨娘够好了,洞房花烛夜她让朱娘子来闹事,我没追究,老太太说要解除禁足,我也说好,但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她想弄死我,知道三爷过年一定忙,不会回院子,买通下人给我放迷药,然后自导自演说被我责罚,老太太,如果我今天真的罚姜姨娘导致她小产,老太太会觉得这只是小事吗?今日轻饶,姜姨娘只会更不怕我,是了,这么大的关都过了,还有什么好可怕。” “我会让她好好反省,这次应该够她好好思索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她才十五岁,又从小案母双亡,难免会偏激点。” 徐静淞心想,偏心真可怕,不过这次不同,她有孩子,她会为了孩子的安全奋战到底,“老太太可知道,她醒来说了什么?” 贺老太太皱眉,这倒是没问,醒来肯定是哭啊,这有什么好问,但看徐静淞这样,难道玉琢又说了奇怪的话?“冉嬷嬷,你话是不是没说完?” “老太太没问起,老奴不敢自作主张。” 贺老太太挥挥手,“说说说,一股脑儿说干净。” “老太太命三爷看顾姜姨娘,姨娘四更时醒了,知道自己孩子没了,一口咬定是三女乃女乃害的,说三女乃女乃不只骂她,中间还开过门一次,踢了她好几下,又骂了她很难听的话,骂得她受不了。” 据说当时贺彬蔚十分恼怒,叶嬷嬷跟有安脸都绿了,拼命使眼色,但姜玉琢就是没看到,一直要表哥作主,要三女乃女乃赔孩子的命一冷得太久,她已经有点迷糊,忘了徐静淞从门外进来的那段,以为自己是在门口昏过去的,直哭了好久,记忆才慢慢回笼,然后怕被骂,又哭了起来。 冉嬷嬷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却是问得清清楚楚,饶是狡猾如有安,在冉嬷嬷的火眼金睛前也不敢说谎。 姜玉琢醒来后还想泼脏水。 杨氏道:“媳妇就说,姜姑娘真不是好人选,偏偏老太太偏心,才让我蔚哥儿收了这样一个毒妇。” 第7页 凡是正妻,都痛恨姨娘,何况还是会搞得后宅鸡飞狗跳的那种,要是蔚哥儿娶的是柳梢,绝对不会这样,柳梢知书达礼,肯定能跟三媳妇好好相处,哪像姜玉琢,有老太太靠苯简直要上天。 贺老太太噎住了,但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杨氏,只能拿起茶盏喝茶装没事,“姜姨娘实在过分了些。” “哎哟老太太,您怎么还这样偏心,这可不是过分了一些,这是十分过分哪!妾室敢揖样弄主母,那放在哪一户都是要赶出去的,哪像现在,还在赏星阁吃好喝好养身子,真当白己是正房太太哪!” 徐静淞心想,婆婆好,婆婆妙,婆婆呱呱叫。 姜玉琢想陷害她不成,反而自己掉了孩子,依照她的智商,那肯定是主母害的,要跟与种人生活在一起,怕是要胆战心惊。 贺老太太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有点不高兴,“玉琢怀的可是蔚哥儿的孩子,一就不心疼?” “当然心疼,媳妇可是知道消息后就到佛堂去念经,跪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膝盖都还陆着呢。玉琢没这福气,媳妇自然也心痛,可是老太太,不只玉琢怀了蔚哥儿的孩子,这静淞怀的也是蔚哥儿的孩子哪,我这婆婆可是两边都公平,只是现在玉琢想害人,媳妇当然得理好,总没道理姨娘是宝贝,正妻是小草吧。” 徐静淞想,就冲着杨氏今天这样替她争,她一定会好好孝顺杨氏的。 “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办?” 杨氏恭恭敬敬,“媳妇刚刚就讲了,媳妇不懂什么四书五经,也没什么见识,我们东瑞国的律法怎么办,我们贺家就怎么办,律法说的,总不会错。” 贺老太太面如锅底,她就知道,等玉琢一走,这媳妇肯定要逼蔚哥儿收了杨柳梢当姨娘,表面上是为了三孙媳妇在争,其实是为了自己的侄女在争。 “孙媳妇,你怎么说?” 徐静淞想,终于轮到苦主说话了,“姜姨娘在孙媳妇的洞房花烛夜闹事,还对我各种辱骂,孙媳妇已经拿出正妻雅量,一点追究都没有。我想,一定是我当时都没发作,姜姨娘才会以为我好欺负,想在过年闹这出,『伤害有孕姨娘』那是多大的罪名,孙媳妇担不起,孙媳妇虽然是高嫁,但徐家也是有门有户的,我父亲还在,兄弟还在,老太太若这回要保姜玉琢,媳妇为了自己,肯定要请娘家人出面讨公道。” 贺老太太头痛,她就是怕这个。 他们是皇商,来往的官户商户众多,真丢不起这个脸,何况这事情的确是玉琢不对,哪有妾室胆子这么大想陷害主母的。 “媳妇,孙媳妇,玉琢是不对,但她已经得到惩罚,失去孩?,足够让一个母亲痛苦一辈子了,这还不够吗?” 杨氏想起自己的二儿子,眼眶一红。 徐静淞觉得这老太太也不道德,为了保姜玉琢,这样戳杨氏的痛处,“老太太,话不能这样说,姜姨娘是自己做没的,要怪只能怪自己,失去孩子的母亲当然会痛苦,可状况不可同一而论。” “没错。”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却见贺彬蔚大步走进来,走到杨氏身边,“母亲不必伤心,二哥只是跟您缘分短,不是您德行有失。” 守门婆子跟在后头,急忙忙的解释,“老太太见谅,三爷就这样进来了,老奴不敢拦阻。” 冉嬷嬷挥挥手,守门婆子这才下去。 “你前天守岁,昨天又看着姜姨娘,两晚没睡,怎么不多睡点,这也才躺两个多时辰。”杨氏虽然眼眶红红,但看到三儿子一脸倦容,还是忍不住必心。 “睡得太多,晚上要睡不着了。” “也是,这两天太辛苦了。” 然后贺彬蔚转向徐静淞,颇有愧疚的说:“你昨晚也没怎么睡,我听丫头说你又一大早起来,下午回到院子,记得再躺一躺。” 徐静淞看他眼睛都是血丝,心里突然软了,他也很不好过啊,他跟姜玉琢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表兄妹情谊,对孩子也十分期待,孩子没了,肯定心痛。姜玉琢若是被赶出去,姜家已经不认她,她不是把自己卖到青楼为生,就是只能乞讨,无论哪一项,贺彬蔚都不会好过的。 算了,就退一步,当作好事吧。 好人会有好报的,想当初他要赶朱娘子走,她开口求了情,朱娘子才会在知道姜玉琢要使计时派人通知她。 如果她当初没这个善念,自己今天肯定遭殃。 “老太太,我想,就拔除姜姨娘的名分,从此是通房姜氏,依然住在赏星阁,下人撤去,只留叶嬷嬷跟有安,这回,我说可以才能放她出来——老太太若能答应我这点,我便忍下这口气,老太太若是还不愿一点责罚,那我就要请爹爹还有兄弟上门讨说法。” 贺彬蔚内心歉疚又感动,他知道徐静淞是因为他才让步的,玉琢犯了那么大的错,打死都不会错,但真打死了,他也不会好过。 现在只是拔除名分跟禁足已经很好了,留着玉琢着一条命,保障她的生活水平,祖母也会比较开心。 贺老太太心想,这已经让了很大一步了,无论如何别赶出府就好,撤了几个下人也没什么,叶嬷嬷跟有安在呢,总不会让玉琢自己做活,等身子养好了,再催蔚哥儿留宿? 再有孩子,一切自然好说。 于是点头,“好,就这样。” 第十章徐家欢乐贺家愁(1) 徐静淞终于迎来婚后的平静岁月。 姜姨娘再也妖不起来了,徐谨月最近也很听话,杨柳梢自恃甚高,这样很好,她们就互相点头就好。 婆婆说一个堂堂爷们,只有一个正妻不行,要贺彬蔚收了杨柳梢,贺彬蔚抵住了,说“姨娘麻烦,等静淞生完再说”。 嗯,真不愧自己对他宽容大量,他也知道要守身如玉报答她了——虽然有了身孕不能滚床单,但他也没去通房那边,这点令徐静淞非常满意。本来就是,哪有女人这么辛苦,还要替自己男人张罗暖床的道理,美其名为贤慧,实则有违人性。 她原本对贺彬蔚没有抱着太大期待的,毕竟贺家的长辈都很喜欢逼人,老太太爱逼,杨氏也爱逼,理由都是“也只是个姨娘名分而已”,孝字压顶,很难拒绝,据说老太太还挺有一手,总能把孙子制得死死的。 所幸当唯一的姜姨娘变成通房姜氏,徐静淞想,肯定会是一场新战争,就看老太太赢了,塞她的人,还是婆婆杨氏赢了,塞杨柳梢。 徐静淞觉得,一定有下人压注下三房一个姨娘是姓姜还是姓杨,她自己是觉得谁都没差啦,一个靠姑祖母,一个靠姑姑,她这个媳妇都会难为,可是千想万想想不到,贺彬蔚居然挡住了,没再要个姜姨娘,也没多个新的杨姨娘。 这古代人真的不错,她内心偷偷给他加了不少分数,然后又感激了下,徐老太太睿智,鲁大爷虽然后院简单,但遇到母亲塞人不见得能挡,毕竟食色性也,正妻怀着,哪个男的不想添几个贴心人,贺彬蔚能忍着,很好。 是嘛,这才像话,有空多读点书,不要只想着夜生活,年纪轻轻要懂得保养。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融,惊蛰,而后谷雨。 正是时在中春,阳和方起。 满园春暖花开。 天色是干净的浅蓝,微风袭面,舒爽沁人,树梢女敕芽逐渐转为深绿,园中几株牡丹都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层层盛开,鲜艳富贵,漏窗旁边几株桃花也随着季节绽放,衬着后头的纠瓦白墙,别有一番颜色。 第8页 这个春天,贺家发生几件事情。 杨氏正式把希哥儿记在名下,而且还把庄姨娘提为贵妾,庄姨娘感激得都哭了,儿子成了摘子,那好处自然多的多,为了儿子,就算被打发庄子上,她也甘之如始,可没想到大女乃女乃居然提了自己的名分,庄姨娘搂着希哥儿哭泣道:“希哥儿,你一定要好好孝顺大女乃女乃这个母亲,什么都听母亲安排。” 希哥儿四岁,已经懂事,听姨娘这么说便乖乖点头,表示会好好孝顺母亲。 贺文江知道了,很是高兴,老实说他一直觉得小杨氏对姨娘太严格了,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想管这些事情,现在妻子能自己醒悟,那是最好。 贺老太太跟杨氏知道了也觉得挺不错的,家和万事兴,把姨娘打发到庄子虽然简单,但希哥儿都四岁了,突然不见姨娘,那是会找的,小娃儿找亲姨娘,想想就可隣,现在小杨氏主动跟庄姨娘示善,那是最好了。 第二件大事,就是贺文江瘦了。 从徐静淞过门,贺文江就一直有点小肚子,过年后不过短短数月,小肚子居然没了,当然不是他减肥,是他操烦。 贺家棉田桑田都在江南,江南今年惊蛰没打雷,别说棉农桑农不安,最不安的是贺文江,每年八月上贡可是不能耽误到,但老天偏偏不下雨能怎么办,这种事情又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只好说自己最近头晕,大夫说是太胖了,得减肥。 为此,贺彬蔚减少很多读书时间,兄弟合计出一个办法,找商船,派船去海外之地收罗好的布匹。 贺文江性子急,一听弟弟说海外有不少国家商业都发达,各种丝品瓷器水准都很高,不输东瑞国,隔天就出门前往东部沿海找船只,几经打听,总算找到一个宋家商队,现在两兄弟一方面祈求南方下雨,一方面希望宋大爷能带点好东西回来,无论如何,贺家的名声不能断在这一代。 第三件事情,就是贺彬蔚上考场了。 东瑞国有一点还算人道的是,重要考试都是在春天,天气舒爽,人闱不会太辛苦,他两年前已经考到举人,这次是直接考进士,入闱总共三天。 贺老太太跟杨氏从贺彬蔚入闱开始就吃素,两人一心在佛堂,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杨氏打理。 徐静淞也急,可是没办法,真帮不上忙。 而且她徐家的弟弟徐昭川,今年也要考秀才,她可是加倍的紧张,母亲李氏信上说,昭川这几个月都快走火人魔了,饭都没怎么吃二个十五岁的爷们比丫头还要瘦,但他紧张,家人也知道,都不好逼他,只能尽量找好厨子,希望饭菜合他胃口。 徐静淞一边为了弟弟着急,一方面又想,贺彬蔚这点还不错,每天早上伺候他穿衣服她都会模模他的腰,没觉得痩就好,她在这点想法很古老,再大的事情,还吃得下饭,就没过不了的关。 拜托老天,千万要让贺彬蔚还有昭川高中啊,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榜上有名就好,千万,千万! 贺彬蔚出闱后,只休息了一天,又天天到书斋去跟郭夫子做学问——他觉得题目有点难,想提早为三年后做准备。 贺家众人一听也知道意思,这次是没考好了。 不过也不要紧,才十八岁,下次考试也不过二十一,年纪轻得很,不怕。 放榜前一日,贺彬蔚说要带徐静淞上山走走,去朝然寺上炷香,徐静淞心想,赞,她嫁过来两个多月就怀了孕,然后就是冬天,接着早春雨多,都不好出门,现在终于迎来好时机。 也许是老天怜惜她许久没出门,春日里出了大太阳,春风薫人,舒服得不行。 派人跟贺老太太还有杨氏报告一下,这便乘车出门了。 贺宅位在闹区,刚刚出门还听得到人声喧譁,慢慢的声音就小了,不知不觉,外头声音都没了,车内安安静静,只有两人下棋的声音。 徐静淞好胜,贺彬蔚年轻也不爱输,两人下起棋来是十分有意思。 她觉得不把胜负当回事的人下棋很神奇,胜不骄败不馁的,真没趣味,胜了就是要骄,这才好玩。 车子开始入山,香墨连忙把车子的锦帘卷起,徐静淞得以看到外头景色,朝然寺是百年古寺,处于朝然山腰,一路上都是苍劲大树,郁郁葱葱,阳光筛过树叶,在道路上留下点点阳斑,晒得十分温暖。 鼻息间除了森林大树的味道,还有淡淡香火味。 马车走得很慢,车垫厚实倒也不显得颠簸,稳得根本没感觉。天很蓝,风吹舒服,心情也不知不觉好了起来,年后到早春过得十分平静,她现在已经快五个月,肚子有点大了,每天每天都觉得好新奇,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她曾经想求儿子,但现在不那样想了,只要普普通通就好了,这真的要怀过孩子才知道,“普通”是每一个妈妈的奢望。 上坡行了一段路,终于进入平地范围。 马车停下,香墨连忙下车放好梯子,贺彬蔚先下了,然后扶着徐静抵,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朝然寺。 真不愧是百年古寺,屋瓦梁柱都被烟薰得亮黑,空气中除了森林的净透,还有檀香的味这寺庙太古老了,感觉就算没人燃香,也会散出檀香。 天气好,香客众多,他们也不是官户,因此没人注意,贺彬蔚携了徐静淞的手便往大殿去。 朝然寺供奉如来佛祖,一层高的大佛像,看样子是泥塑后信徒镀上金身,历经一百多年的岁月,佛祖仍笑得和蔼可亲。 徐静淞突然心中一紧,自己两世为人,有违天道,不知道佛祖会不会同意她所求? 贺彬蔚察觉她的异样,温言道:“怎么了?” 徐静淞捣着心口,觉得自己有点冒汗,“就是在想,自己会不会太贪心,总是在跟佛祖求东西。” “世人如此,佛祖不会见怪的。” 突然间,一个小和尚过来,双手举起行了个佛礼,“见过这位女乃女乃,小和尚替我话来了。” 贺彬蔚认得这小和尚,是恒喜大师的徒弟,据说当年被他爹娘放入水流,被老和尚看不顾天冷水冻硬是下水把篮子榜起,孩子便在寺庙成长,这孩子没有十指,伸手出来更是两个拳头,十分好认。 和尚虽然身体不全,却十分聪明有佛缘,年纪小小便有一股清朗神情,很得恒喜大师的真传。 此刻见他过来,觉得奇怪,“小师父可有什么要交代?” “我师父交代我跟这位女乃女乃说,『好好度日,便是不负神恩,切忌莫说来处』。” 徐静淞一凛,真有人知道她。 贺彬蔚觉得有趣,“小师父怎么知道在等的是谁?” “看完就道了,这位女乃女乃跟别人不一样。”小和尚一笑,“大爷是好人,将来会有子报的。” 说完又是一个佛礼,进去后堂了。 两人四目相对,这小师父太高深了,句句珠玑,字字精要,显得他们两人很笨拙。 贺彬蔚有点懵,徐静淞是明白的,自己的来处能瞒所有人,但瞒不过有修为之人,“好好度日,便是不负神恩,切忌莫说来处”,好,她懂了。 她会更加与人为善,更加珍惜每一天,努力,但不强求。 上了香,徐静淞对佛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在程嬷嬷的搀扶下起来。 这时,旁边有个小女娃对着她娘说:“娘,娟儿肚子饿了。” 那妇人宠爱的模着女儿的头,“娘带娟儿去吃善粥可好?” 小女娃高兴起来,“好啊。” 徐静淞心想,来到这里,也吃吃善粥吧,听说这朝然寺的善粥挺有名的,于是便转向贺彬蔚,贺彬蔚被她看得发笑,“好,我懂了,我们也去吃吧。” 第9页 喔耶! 善粥棚设在寺庙西侧,白粥,糖渍葫芦,素蒸豆腐,酱油茄子等等,一些简单的配菜,难得的是那白米粥真的很香。 贺彬蔚要了两碗粥,拿了四碟小菜,便找了张桌子跟徐静淞吃起来。 在山中喝粥,感觉真是特别好喝。 徐静淞很快吃完,觉得意犹未尽,贺彬蔚便替她再去拿一碗。 她边吃边问:“这朝然寺这样宏伟,但怎么感觉名气没浴佛寺大呢?” 贺彬蔚笑,“这你可问倒我了。” 旁边一个也在吃粥的大婶,一听,嘿的一声,端起自己的粥碗就过来,“大婶我知道,这便跟小娘子说上一说。” 徐静淞见那大婶一脸“听我说,我好想讲”的样子,想笑,“大婶请讲。” “这朝然寺因为大,久了便有了麻烦,乞儿多了,偷儿也多了。这位小娘子你也知道,人哪,一定有好人坏人,别说乞儿有好人坏人,就连读书人都是有好人坏人。假设十个人里有个坏的,那一百个人就有十个坏的,不要说多,一个一天做件坏事就好,那朝然寺就一天多了十个麻烦。” 徐静淞点点头,因为人的数量庞大,所以就显得坏的多,其实不是,是基数问题,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加上这里有善粥,主持又是众生平等,从不赶人,乞儿便越来越多,这乞儿越多,香客就越少,要不是逢年过节有富户资助个几百两,不然别说善粥,就连大和尚自己吃饭都有问题。” 徐静淞心生怜悯,“这倒是,不过也怪不得那些乞儿,便是肚子饿了,想着人多之处好乞讨。” “这位小娘子心善,大和尚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这样一来,香客就越来越少,直到四五年前,有人在城郊买了几顷地,盖了几排瓦屋,让这些乞儿们去养猪种菜,又帮助他们用猪换米,自食其力,朝然寺这才恢复清幽。这能靠自己,谁愿意乞讨呢,当然大伙都养猪种菜去了,不过香客一时之间难以回来。” 有好心人帮助朝然寺乞儿谋生的事情,徐静淞之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会跟香火兴盛扯上关系,“想必是好心的大户人家吧。” “那还真是大户人家,别人不知道,我是因为娘家就是买猪的,这才知道。”大婶一脸得意又神秘兮兮,“便是那个做布的贺家三爷。” 徐静淞以为自己听错了,“布?” 大婶以为她不明白,赶紧解释,“就是那个皇商贺家呀。” “哦。”徐静淞不着痕迹瞥了贺彬蔚一眼,就见他转过头假装看风景,于是继续跟大嫌问:“贺家三爷?” “是啊,我娘家买猪很谨慎的,不好的不要,一般来说,新养猪户也得观察个一两年,确定有干净养猪这才收,不过这是贺三爷亲自上门跟我爹讲的,贺家也是大户,我爹便卖个面子直接收了那群乞儿养的猪,但这贺三爷也真是奇怪,做好事还怕人家知道,我看这城南都没几个人晓得那群乞儿有去处是他的功劳。” 那大婶堪堪说完,两个女儿便找了过来,一脸喜色,大婶一问,原来两人都抽到好签,说是姻缘美满,今年就能找到好夫婿,所以开心着,大婶一听便站了起来,说要去添点香油,连粥都没喝完。 徐静淞用手肘去戳贺彬蔚,“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以前还想过,哪天发了,一定要见见这个人,两人一起出钱做一番好心大事业,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就在枕头边。 而且不是他自己讲的,是由一个陌生大婶的嘴巴说出来的! 贺彬蔚一脸坦然,“为善何必欲人知。” 哎哟,没道歉居然还顶嘴,徐静淞戳戳他,“为善当然要宣传得天下皆知啊,三爷,这叫抛砖引玉。” “我是怜惜他们孤苦,又不是为了出名。” “那也不能不跟我说啊,自己夫君原来不只仪表堂堂,还是如此大好男儿,我都不知道,那不是太可惜了。” 贺彬蔚被她哄得嘴角露出些许笑意,这丫头,真不知道徐五太太是怎么教的,不正经的时候这么不正经,但偏偏又知书达礼。 “三爷怎么会想帮他们?” “便是小时候有次下车,看到有个富户下人在打一个脸上有个大黑胎记的小乞儿,原因就是嫌他晦气,我心里不忍,不过我那时年幼,没本事也没钱银,只能给他一些银子,后来每次去朝然寺看到他在行乞,总会多给一些。祖父过世前,把我们兄弟叫了去,铺子那些是都给我爹了,不过现银给了祖母一半,我跟大哥平分另一半,我祖父一辈子怕我祖母,私房不多,我到手的不过一千多两,不过这些要安置那些乞儿已经够了。 “我有次去那边,看到那脸上有大黑胎记的孩子,他已经是少年了,他很高兴的跟我说,不用乞讨,日子很好过,我觉得祖父要是知道我把银子这么用,一定会高兴的。” 徐静淞伸手握住他,认真说:“一定的,比起买豪宅,宴宾客,三爷这样才是堂堂男子汉,我很尊敬您。” “你这丫头,成亲到现在,第一次对我用敬语。”贺彬蔚早就有感觉,她都自称“我”,而不说“妾身”,但想着她有读书,难免有点傲气,也就不勉强她,可没想到今天会听到“您”,意外中又有点爽,对的,就是爽。 他们两人婚后虽然后宅大小事不断,但大致算和谐,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妻子的尊敬,感觉飘飘然,内心很得意但不能显现出来。 “我们盲婚哑嫁,虽然感谢三爷对我好,可我也不想自贬身分,不过今天,我是真的很敬重,也很高兴徐家祖母替我挑的好夫婿。” “不想鲁家了?” “我都说了当时才十五岁,哪懂事。”唉喔,这人醋劲真大,听了一次就记到现在,不过这样真可爱。 这时香墨过来,“三爷,三女乃女乃,时候差不多了。” 贺彬蔚牵起徐静淞的手,这便打道回府。 第十章徐家欢乐贺家愁(2) 贺彬蔚果然落榜了,不过名次也很前面,只差不到二十名,郭夫子说,继续学习,三年后肯定会上。 这梯最年轻的进士三十一岁,最老的六十五,算算贺彬蔚才十八,能到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于是贺家还是开了祠堂跟祖宗报告一下,贺老太太又捐了一笔钱给浴佛寺,希望下次考试能有佛祖庇佑。 不是徐静淞在说,贺彬蔚真是很沉稳的类型,感觉也没被影响,照样天天去书斋做学问,一点松懈都没有。 徐静淞为人妻,自然是有点放心的,贺彬蔚心理素质好,不怕。 秀才榜晚了五天才放,徐昭川倒是上了,最后一名。 春分说:“奴婢一路看过去,紧张极了,眼看红榜都快到尽头,二爷的名字还没出现,没想到居然在最后一个看到了,真是老天保佑。” 徐静淞想,这运气真的太好了,感谢老天。 而且因为徐昭川高中,贺老太太原本对徐静淞不太满意的,现在好像也满意了一点,证据就是放她回娘家一趟,因为两家距离远,让她可以在徐家住上两晚。 徐静淞开心得不得了,立刻派人快马回徐家禀告,说明天回去,等晚上贺彬蔚回朗霞院吃饭,自然没意见——过年本该回一次徐家,不过徐静淞当时刚刚有身子,大夫说不宜远行,现在稳定了,只要马车慢慢行就没问题。 稍晚一点,徐谨月来了,在门外求明天想跟着回徐家一趟,徐静淞并没有忘记徐谨月之前给她挖的坑,但自从朝然寺一行,心境改变不少,便允了,让她明天早早准备好,自己要出门会派人去叫。 第10页 太兴奋,晚上没睡好,早上更是四更就睁眼,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没有嬷嬷喊就自己起床。 贺彬蔚知道她开心过度,只是笑着交代,“替我跟老太太,岳父,岳母,大伯,大们娘问候一下。” “好。” 他解释,“我是想陪你去的,不过那样反而不好。” 因为看在老太太眼中,又不是过年,也不是什么大寿,何必特别耽误孙子的读书时间,他去了,只会让老太太对静淞更不满,觉得这孙媳妇不但不能督促孙子念书,还荒废他的学业,两天能读很多文章的。 徐静淞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点,另外,徐家这时候肯定红灯笼高挂,热闹不已,她也不想名落孙山的贺彬蔚去感受那其间的差异。 “我已经让闵嬷嬷准备好各色礼物,你就替我好好孝敬长辈。” “好。” 贺彬蔚吃完早饭便去了书斋,徐静淞换好衣服,团锦牡丹春袄,翡翠八宝裙,百鸟锦繍香鞋,往铜镜一看,都忍不住称赞自己,真是太贵气了。 回家嘛,当然要正式一点,于是选了一套东珠头面,一套十二件,重得要命,但想到母亲看到她这样富贵一定很开心,于是便忍了。 又让春分去叫了徐谨月,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闵嬷嬷已经跟着一车礼物在那边等着,“老奴见过三女乃女乃,这是礼单,还请三女乃女乃过目。” “闵嬷嬷辛苦。” “三女乃女乃客气了。”闵嬷嬷说完,便转向车夫,脸色也变得严厉,“三女乃女乃有孕,都给老婆子慢慢走,要是颠着三女乃女乃,那我们贺家就不留人了。” 大车的车夫连忙说:“闵嬷艘放心咧,俺老姚都二十几年经验了,肯定小心,不会让三女乃女乃有感觉的咧。” “绝对不能贪快。” 老姚连忙点头,“俺记得,记得。” 徐静淞坐上正房太太才能用的马车,徐谨月则是跟着嬷嬷丫头一起。 李氏一收到宝贝女儿“明天回家”的口信,这便坐立难安,等天黑,等完天黑等天亮,天亮了,想着女儿出发大概要一天,又继续等天黑,午饭后就在大厅上,一下站起来,一下坐下,搞得在身后的秦姨娘跟梅姨娘也很不知所措。 徐昭川看了发笑,“娘真偏心,儿子要考试都没见您这样紧张。”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娘那时不天天念佛吗,还吃素,连你爹的肉都被我停了,这贺家门户大,你姊姊又年轻,娘怕她吃亏,姑爷表妹这么多,光想就麻烦得很。” “娘,姊姊是年轻,但她又不傻,年前就有孕了,可见姊夫宠着,不用这么担心的。”李氏想想也是,女人嘛,有男人的宠爱最重要,能短时间内有孕就说明夫妻感情不错,只是那个姑爷的表妹真的是很一言难尽。 就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外面时,小厮飞奔进来,“四小姐的马车转进巷子了。” 李氏顿时笑意满脸,但按照规矩,没有长辈迎接晚辈的道理,老一辈的人说这样会给晚辈折寿,所以虽然李氏千想万想,还是只能在大厅坐着。 徐昭川是弟弟,倒是没顾忌,大步走出去,看着双头马车入了侧门,停在前庭,黑檀车身,绣花锦帐,显得很富贵。 车子一停,后头青帐马车很快跳出春分,拿了小梯子,又掀开锦帐。 徐昭川往前一步,“弟弟扶四姊姊下来。” 徐静淞一笑,“民女见过秀才爷。” 徐昭川被她打趣得又害羞又高兴,金榜题名,人生三大乐事之一,他觉得自己没发挥得太好,没想到居然上了,真感谢老天厚爱。 两姊弟一起往大厅进去,徐静淞见到数月不见的亲娘,虽然脸是笑的,但眼眶却红了,往前便要跪下,李氏连忙拉住她,“好孩子,让娘看看你。” 徐静淞微笑,眼睛一眨,眼泪便落下,“娘,女儿很好,您别担心。” 母女相识一笑。 徐静淞擦擦眼泪,对着门外喊,“徐随嫁,不用进来磕头了,直接去找金姨娘吧。” 徐谨月已经出了徐家门,又过了贺家门,现在不过就是徐静淞的随嫁,照理说,是要进来给徐静淞的母亲磕头的,但徐静淞想,算了,徐谨月这两个月还算听话,只要她乖,自己也不想为难她。 外头传来徐谨月有点高兴的声音,“是,三女乃女乃。” 徐老太太身边的乌嬷嬷过来,“见过五太太,四小姐。老太太说,四小姐第一次回门,肯定跟五太太有体己话,今日就不用过去松鹤堂了,明早再过去也一样。” 李氏连忙说:“是,谢谢老太太。” 徐睁淞跟答道:“谢谢祖母。” 李氏对着秦姨娘跟梅姨挥挥手,“你们也会儿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两个姨娘自然识趣,赶紧退下。 李氏带着徐静淞跟徐昭川这对宝贝儿女回到房间,正想好好问女儿在夫家如何,却没想到女儿往她床上一倒,侧身用右手支着头,跟出嫁前喜欢犯懒的样子一模一样,忍不住好笑,“都成亲了,怎么还这样没规矩。” 徐静淞嘻嘻一笑,“我现在是徐家的女儿,不用规矩。” 看到孩子还能笑成这样,李氏放心不少,外传贺三爷,女儿又不是美人,总怕女儿吃亏,但现在能怀上那就好了,无论如何,女人在后宅有孩子,那就是有王牌,什么都不用徐静淞隔了许久又躺上母亲的床,十分高兴,娘的房间有种香味,一闻就很心安,于足笑咪咪的问:“昭川的学院可找好没?” 徐昭川见姊姊一句话都没提夫家生活,就忙着问自己,内心感动,“想着紫新书院不错,但书院的话又得住在那里,虽然清洁,烧水等有下人服侍,但起居得靠自己,不能带小厮,不是很方便。” 不能带小厮?徐静淞想都不想就说:“那太不方便了。” 迸代没洗衣机,烘衣机,洗衣服光想就很麻烦,何况昭川也是少爷脾气,他不天天洗头,但要天天洗澡,也就意谓着如果他要进紫新书院,就得天天自己洗衣服,夏天也就罢了,冬天那手是要冻坏的。 李氏看起来也犹豫,“不过紫新书院夫子好,听说每年都能教出好几个举人,便是这一点就赢其他书院不少。” 徐静淞突然想起,“张夫子呢,他怎么说?” 张夫子是徐进川考秀才的西席,考秀才跟考举人是两回事,学生高中后,西席通常不太可能继续教下去。 徐昭川说:“张夫子有个昔日同窗在紫新书院,夫子说,若我想进去,能给我安排单独房,不过小厮却是万万不可能带进去的,就算是官户少爷也得自己洗衣服。” 徐静淞沉吟了一会,“那你就多带几套衣服进去呗。” 徐昭川不解,“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么多套衣服干么,三四套便已经够了。” “你带个十件衣服,十双袜子,每十天出书院门一次,家里派小厮拿干净的跟你换,这样你就不用洗衣服了。” 徐昭川愕然,他是死脑筋的读书人,今日事,今日毕,没想过可以囤十天衣服不洗,但仔细想想,好像可以,张夫子既然可以给他张罗单独房,那就算堆了十件脏衣服也没人会说什么,书院只规定不能带小厮,可没规定不能囤衣服。 李氏一听,十分欣喜,“是啊,川哥儿,娘瞧你姊姊说的办法挺好,天天拿衣服出来换是太显眼了,十天换一次就算别人知道也不会说什么,这洗衣服晾衣服的时间都可以多读好多书了。” 秀才的西席还算好请,但举子的西席就难请了,没点人际关系根本找不到,所以才想着去书院寄读,但徐昭川就一个大少爷,连头发都没自己洗过,怎么可能洗衣服,静淞这办法可真妙。 第11页 徐昭川一想,也通了,“那儿子去跟张夫子说。” 虽然已经考上,但张夫子现在还住在徐家——已经好几户人家慕名找上门来了,十五岁就考上秀才那可是不得了,夫子厉害,那些富户都希望张夫子来家里指导儿子考个前程,好光宗耀祖。张夫子被烦得不敢出门,一家六口暂时还住在徐家书斋,徐家自然是尽力挽留,徐昭川是考上了,他后头还有个弟弟徐昭清呢。 徐昭清这几天见识了二哥考上的风光,报喜马,鞭炮,红灯笼,亲戚恭喜人潮川流不息,祖母还说要在巷口做戏三天图个热闹,九岁的孩子主动去跟亲爹徐五进说不想算帐了,想念书,想跟二哥一样,梅姨娘高兴得不得了,又去求了李氏,李氏答应她,若是张夫子不留,也会帮徐昭清再请一个,梅姨娘千恩万谢的磕了头这才走。 徐昭川出去后,徐静淞问亲娘,“是说我们徐家对张夫子恭敬,对张太太跟几位小姐也都十分客气,张大小姐出嫁时,祖母还添了十二担嫁妆,张太太也很感谢,张夫子怎么会考虑去别家教书呢?” 李氏轻叹,“便是那二小姐的缘故。” “张二小姐哪里不好了?”她记得挺好的啊,便是胆子小了些,其他都不错,重点还长得挺漂亮的小泵娘一个。 “没有不好,就是太好了,人品敦厚,个性温顺,我都看不出哪里不好。” 徐静淞一想,惊,“川哥儿喜欢上人家了?” 李氏无奈点点头,徐静淞心想,难怪刚刚飞着跑去要跟张夫子报告,原来是想顺便瞧瞧意中人。 李氏犹豫,“张二小姐我也很喜欢,若是当个妾室自然是不错的,但要当正妻,门户不行,张夫子想走,也是想斩断女儿相思,只不过这事情别人不知道,若我不是川哥儿的母亲,恐怕也看不出他有这种心思。” “娘,这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啊。”徐静淞一脸严肃。 “就是。” “可不能马虎的。” “是这样没错。” “我们不听媒婆的。”徐静淞从母亲床上爬起,“我们听弟弟的。” 李氏错愕,“听,听你弟的?” “是啊,娶妻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当然听他的。”徐静淞一派正经,“娘,真的,门户不要差太多就好了,张二小姐是张夫?的女儿,自然知书达礼,知根知底,嫁妆不多没关系,我们徐家又不缺钱,弟弟如果娶到意中人,自然开心,您不想着,弟弟夫妻和和美美的,让您赶紧抱孙子?” “就知道用孙子来钓你亲娘。”语气虽然不满,但想到小婴儿,脸上还是笑了,真想抱孙子。 “孙子多有趣哪,白白女敕女敕的,乌溜溜的眼睛会看人,嘴巴一张就吹个口水泡泡,还有啊,长牙的时候肯定可爱,娘女红这样好,可以给孩子做好多帽子鞋袜,让小家伙穿得暖暖的。”徐静淞扶住母亲的肩膀,劝道:“娘,就依了弟弟吧,川哥儿从小这么乖,才十五岁就给您挣了这个天大的面子,这样难道不值得帮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媳妇吗?” “就算我肯,你爹跟你祖母也不会肯的,以前都不会肯,何况川哥儿这次考中秀才,张夫子很夸他的,说他最多两次就能考上举人。” “娘肯就好,女儿去说服祖母。” “老太太耳朵可硬了,今天还说想给川哥儿娶个官家庶女。” “唉喔,我们平民百姓的,那担待得起官家小姐,人家门户高弟弟就得伏低做小,大户媳妇搞不好还会给婆婆脸色看呢,那多委屈啊,日夜苦读是为了光耀门楣,可不是为了侍奉一个大小姐。”徐静淞话题一转,“如果是张二小姐肯定好了,弟弟又是丈夫,门户又高,那就是天,张二小姐肯定好生伺候弟弟,弟弟不用吞委屈。” 李氏自己对徐五进一点爱都没有,婚姻生活如槁木死灰,庆幸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过,想想,女儿已经是盲嫁,儿子既然有喜欢的,就让他娶了好像也不错。高门媳妇是很风光,但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想看媳妇脸色。 “那你打算怎么跟老太太说?” “女儿在贺家听了一堆事情,谁家的媳妇打婆婆啦,谁家的媳妇又把丈夫赶出去啦,虐。死庶子女的都有,都是女方门户高,男方吃瘪只能忍,我把所有恶媳妇都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肯定就愿意了。” 李氏笑骂,“不孝,这样吓老太太。” “为了川哥儿的幸福,女儿也只能不孝了,等张二小姐过了门,快快生下孩子,家里有个小婴儿的时候,老太太跟母亲就会知道女儿是对的。” 第十一章这是欺君之罪(1) 徐老太太被徐静淞那堆恐怖的后宅故事一吓,蔫了,挥挥手说不想管川哥儿的婚事,让李氏自己张罗。 李氏一听,一方面觉得女儿不孝,一方面又觉得女儿主意真好,经过一晚,她也想开了,静淞说得对,川哥儿都给徐家挣了这么大的面子,难道还不能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做妻子?张二小姐她瞧着也挺不错的,胆小有胆小的好,总不可能像大房的女乃女乃赖氏那样,直接跟婆婆赵氏杠。 况且,有媳妇,孙子还会远吗?想到那些可爱的小人儿,李氏脸上藏不住笑容,“那媳妇下午便去找张太太说。” 梅姨娘一听十分喜悦,这样张夫子肯定不会走了,那她的昭清就能直接跟张夫子读书,将来也跟他哥一样,读出个好前程,“奴婢恭喜五太太,恭喜二爷。” 秦姨娘连忙也补上,“奴婢恭喜五太太,恭喜二爷,预祝五太太早日抱金孙。” 李氏笑骂,“现在说这些太早了。”虽然是这样讲,但表情却是高兴的。 徐静淞笑说:“女儿觉得秦姨娘说得很好啊,张二小姐圆圆润润,一看就好生养,昭川高中,喜事肯定串连,儿子很快会来的,到时候洗三,满月,都有得忙。” 大女乃女乃赖氏凑趣,“是啊,我也盼着呢,到时候智哥儿跟德哥儿就多了个小堂弟,让他们几个兄弟一起玩。” 徐老太太原本听那些恶媳妇的行径听得有点面色如土,现在想起小娃,又好了些,“人老了,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小孩子,小小的家伙真迷人,想想,还是大孙媳妇最乖,生了两个现在又怀上。” 赖氏得了夸奖,抚着才三个多月的肚子,喜孜孜说:“那是老太太福泽深厚,孙媳妇才有这么好运气。” 徐老太太想起再过几个月,徐家又要添小娃,很是高兴,“就你嘴甜。” 徐昭宝就赖氏一个正妻,一个通房,并无其他妾室,后院是很单薄了,不过赖氏能生,长辈自然也就不会说话。 徐老太太心情恢复了,笑咪咪的对徐静淞开口,“淞丫头,你也是,祖母原本怕你不能得丈夫心意,现在怀上那就好,你大堂嫂就是好例子,自己能生,后院便能掌握得住,女人哪,只要有孩子,什么都不用怕。” “是,孙女一定好好侍奉丈夫,把贺三爷伺候得周周到到。”说完还握拳,表示自己下定决心。 徐老太太笑了,“你古灵精怪的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不过算了,只要你能在贺家过得好好的,祖母也就什么都不求了。” “祖母对孙女儿好,孙女儿知道的。” “你是我们徐家出去的姑娘,祖母不疼你,疼谁。” 众人都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时候,大房的金姨娘突然往前一扑,“老太太,老太太也疼疼三小姐谨月吧!” 第12页 “谨月怎么啦?” “谨月过了贺家门,却到现在都还没伺候上,四小姐怀孕,宁愿安排其他通房也不提拔自己姊姊。”金姨娘又跟徐静淞磕头,“奴婢求求四小姐,给三小姐一条生路。” 徐静淞就想,怎么老是用这招? 当时想逼她收徐谨月为随嫁时,跪地,哭求,拜托四小姐给生路,现在还是一模一样的招式,连台词都没换。 徐谨月也跟着跪下,哭泣道:“祖母,孙女儿到现在还是个随嫁,没伺候过贺爷,贺家下人都在笑话我,说我过门半年多还是个大姑娘,四妹妹对通房宽容,却独独容不下我,还请老太太作主。” 金姨娘跟徐谨月的如意算盘很简单,当时能用下跪逼来随嫁这身分,现在当然也能用下跪求徐老太太,只要徐老太太命徐静淞安排上,顾及生母李氏还在徐家,弟弟徐昭川也尚未独立,徐静淞不可能公然跟祖母作对。 徐老太太有点不耐烦,如果金姨娘是私下跑来松鹤堂求,自己就会叫她滚,但现在当着所有女眷的面,她就不能不管了。 想想又觉得有点烦,大儿子也太没用了,这辈子都让金姨娘这种货色翻弄在手掌心,一点出息都没有。 徐老太太的嘴角下垂,显得不是很愉快,她虽然不喜欢金姨娘,但谨月也是徐家的孩子,是她大儿子的孩子,不能不管。 “祖母。”徐谨月哭得楚楚可怜,“谨月只是想在贺家立足,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姊姊就对正妻不恭敬,但四妹妹总是各种为难,只能请祖母作主。” 徐老太太还在沉吟,李氏忍不住了,“老太太,谨月左一句容不下她,又一句为难她,今日静淞若真是如此,谨月哪有办法回到徐家说话,静淞好心带她回家一趟,倒是让她胡说八道起来了。” 徐老太太心想也是,静淞若真容不下谨月,哪能带她一起回家? 徐谨月一看急了,“今日是我千求万求,四妹妹才愿意带我回家,但以后万万没这好机会,请老太太发个话,让四妹妹把我安排去伺候贺三爷,不然谨月真不知道要怎么在贺家过日子才好。” 金姨娘哭得满脸泪痕,“老太太,您可怜可怜谨月吧,四小姐一定会听您的话,求求您了。” 徐静淞心想,自己真是猪头,以前是徐谨月挖坑给她跳,这次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金姨娘跟徐谨月两母女可真会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见过戏精,没见过这么戏精的。 李氏护女心切,连忙说:“老太太,静淞有孕,这安排通房上,贺老太太都没伸手了,我们徐家自然也不行,不然说出去贻笑大方。” 徐老太太心想,也是啊,贺三爷都没说什么了,徐家要出手干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徐家多麻烦,管得这么宽。 “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啊。”金姨娘还在呜咽,“您是贺三女乃女乃的祖母,怎么算外人,孙女不周到的,祖母指点一下乃人之常情哪。” 李氏激怒,“你这死奴婢敢胡说八道,我的静淞哪里不周到了?大嫂,你也不管管你房中的奴婢,这样血口喷人!” 赵氏觉得很烦,但被点了名也不能不管,“金姨娘,你嘴巴再不闭起来,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奴婢为了三小姐,要顶一回大太太。” 赵氏冷笑,“章嬷嬷,去掌嘴,我说停为止。” 章嬷嬷这便过去打嘴巴子了,徐谨月想阻止,另一个老嬷嬷却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就见章嬷嬷的耳光一下一下抽。 徐老太太想着满厅孙女,这画面太难看,但又想想,得让她们知道姨娘这种东西要怎么教训,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以后都是要当正房太太的,可别被姨娘骑在头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金姨娘很快被打到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巴一直喊着“奴婢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但赵氏就是没喊停。 徐谨月看得心惊,原来正房修理姨娘,是可以到这样子的。 原来,嫡母过去只是懒得管,不是管不住。 噗了一声,金姨娘掉了一颗牙。 赵氏终于开口,“可以了。” 金姨娘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一脸青青紫紫,肿胀不堪,哪有一分俏丽佳人的影子。 大房的丁姨娘跟裴姨娘都看得簌簌发抖,赵氏本就严厉,但通常只是罚跪,罚禁足,这般狠打姨娘还是第一次。 赵氏似笑非笑,“以后记得,我叫你闭嘴,你就得闭嘴,这就是不闭嘴还跟我顶嘴的下场,知道了吗?” 金姨娘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点头。 徐谨月却不去看她姨娘,跪着爬过去抱住徐老太太的腿,“祖母,谨月是真的没办法了,您发个话吧,四妹妹一定会听您的,孙女只是想在贺家安身立命,不是要争宠。我,我也想怀上孩子,也想当人母亲,祖母,对一个女人来说这不算奢求吧,我只是想跟您一样,有儿子在身边,安享晚年。” 徐老太太心想,这是不过分,女人不像男人,还能有朋友,走天下,女人的世界就是后宅,就是儿子,没孩子那日子要怎么过,不过她若插手,静淞会面子全无,可得想个好说法,最好能全了谨月的心思,又不伤害静淞的颜面。 徐静淞心想,不妙,祖母这神色是心软了啊,连忙开口,“祖母,这事情不用再说,我万万不会答应。” “淞丫头,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啊。” “祖母可知道,徐随嫁过门后还想陷害我,她跟贺三爷说,我当初想嫁的是鲁家,一点也不想进贺家,想让三爷对我生气——一个随嫁都敢起这种心思,一旦伺候上了,成为姨娘,恐怕就想当平妻,然后扶正了,孙女儿想多活几年,不会给她这机会的。” 李氏大惊,“你,你这丫头信上怎么都不说!” “便是怕娘担心。”徐静淞拉着母亲的手,“没事,三爷信我。” “姑爷真不生气?” “生气!但女儿哄下来了,不然可得大吵一架不可。” 李氏捣着心口,“幸好,还好你说的话姑爷还听得进去。” 徐老太太脸色一沉,“谨月,你真道样说?” “付出代价,任何人都觉得两全其美,只有一个人拼命了不要,说麻烦,说笑话,哈,就是不讲自己的清白。当年金姨娘害我,我都闹回娘家争个水落石出,现在说静淞害谨月,谨月不但不争,还想息事宁人,媳妇看来看去就是谨月说谎了,照静淞刚刚说的,贺家不派人来接,那我不是又要张罗一次婚事?” 徐老太太笑,“她喊了你这么多年母亲,就辛苦点吧。” “媳妇丑话说在前面,谨月虽然还是清白之身,但已经过了贺家门,要嫁只能低嫁了,老太太到时候可别说媳妇不上心。” “老身懂。”徐老太太温言,“你辛苦了。” 被这样一安抚,赵氏有点不好意思,“媳妇不敢托大。” 徐谨月一脸茫然,什么?!嫡母看出来了?老太太也看出来了?两人在商量她下一次的婚事?不要,她喜欢贺三爷啊,文质彬彬,英姿飒爽,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 她要给贺三爷生下儿子,然后三爷会很高兴,让她当平妻,徐静淞会犯错下堂,自己就被扶正,儿子也成了嫡子,这时候贺三爷捐到官,自己成了诰命夫人,大年初二回到徐家,无比风光。她不要被留在徐家再嫁,不要。 她想再求求祖母,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3页 徐静淞在家瘫了两天,又收拾行李准备回贺家,徐昭川舍不得,又感激,姊姊一回来就忙着给自己解决事情,上书院的衣服怎么换洗,还有张二小姐…………徐昭川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考取举人,让贺家知道姊姊有个举人弟弟,好不会小瞧于她。 李氏自然各种不舍,各种交代,恨不得把库房的好东西一股脑儿全打包给女儿带回去,是程嬷嬷说车子真装不下,这才作罢。 第十一章这是欺君之罪(2) 车行辘辘,一大早就出徐家,怕颠着徐静淞,整路缓缓而行,三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五个时辰,直到黄昏时分这才回到贺家。 马车照例从侧门进入,下车时,徐静淞却觉得不太对,“怎么都没人?” 照说朗霞院的下人知道她黄昏到,会派人在车棚等的。 程嬷嬷也奇怪,“就算闵嬷嬷一时迷糊,香墨那几个丫头难道都没人想起?还有,那几个车夫跑哪去了?” 徐静淞内心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脚步不由得快了起来,程嬷嬷在后头让她慢点,也不听。 一路上没看到一个丫头,一个园丁。 回到朗霞院,闵嬷嬷上来,眼睛红红的,“老奴见过三女乃女乃。” “闵嬷嬷,这是怎么啦?我回来都没见到半个人。” 闵嬷嬷一听又哭,“三女乃女乃先进房换件衣服吧,三爷在老爷那里,等一下才过来,老奴虽然服侍三爷多年,但终究是奴婢,不好说主人家的事情。” 徐静淞满肚子疑问,但也知道闵嬷嬷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只好带着问号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过常服,想着自己要不要杀过去公爹那边问个清楚。 徐静淞看着院子里的日晷,差不多酉初了,贺彬蔚还在他爹那边?什么大事要说这么久? 日影静静移动,就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跟自己说“忍着”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声问安,三爷回来了。 徐静淞连忙挪到格扇旁,见贺彬蔚大步流星走过来,神色如常。 很神奇,所有的不安在看到他的时候,瞬间就消失了,刚刚还在想着怎么办,现在想着管他呢。 “三爷。” “你回来了。”贺彬蔚一脸温和,“家里人可好?” “都好,跟我出嫁时没什么差别,倒是贺家,出了什么事情?” 贺彬蔚皱眉,“谁跟你碎嘴了?” “我又不是傻子,氛围这么紧张,不用人说我也知道家里有事。”徐静淞拉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进去说吧。” “好。” 两人屏退下人,徐静淞给他倒了茶,贺彬蔚似乎在考虑着要怎么开口,徐静淞也不催,静静的等。 半晌,他才道:“宫里过年时诞生了一个小鲍主,是最宠爱的何嫔诞下来的,皇上爱屋及乌,对这小鲍主十分宠爱,小鲍主冬天出生,不怕冷却怕热,明明还没到夏天,常常一身汗,后来宫中尚衣局用我们贺家去年进贡的绿色夏纱做了衣服,没想到小鲍主穿了,整个人变成绿色,太医说是染料太次等,所以把顔色过到公主皮肤上,过一阵子自然会褪,小鲍主虽然无恙,但我们贡了次品纱,这是欺君。” 徐静淞错愕,“怎,怎么会,公公是个小心的人,大哥更是事必躬亲,怎么可能贡出次品纱。” 欺君?是可以杀头的。 是谁这么恨贺家,这样往死里弄? “我也是这样想,要上贡的东西,不要说染料,从染色石开始,父亲跟大哥都亲手挑选,怎可能出错,但小鲍主变绿又是真的,那纱想必被人换过,官府早上已经来了命令,贺家只进不出,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得召回来,哪怕只是一个买菜婆子都得回贺家-明天要对名 “没有。”徐谨月啜泣否认,“老太太,您看,四妹妹为了诬陷于我,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她是真的不会顾及姊妹亲情,还请老太太教诲教诲她,三叔跟三婶娘都还在府上,四妹妹会听您的话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老太太,您就下命令吧,为了爹娘好安生,四妹妹不敢违背您的话。 徐静淞气极反笑,“这样吧,祖母,就让徐谨月先留在徐家,孙女儿回贺家后,请三爷亲自写信给您,说上i说有没有这回事。若她真的陷害于我,代表对主母不忠,这种不忠心的随嫁,我自然不能接回去,她的将来就看大伯娘怎么张罗,相反的,若是我诬陷于她,那我就粉轿接人,直接抬人当姨娘,祖母您说好不好?” 李氏连忙说:“媳妇瞧着可以,现在各说各话,只有贺三爷能作证。” 身为母亲,她自然相信自己的闺女,这主意很好,徐谨月就留在徐家让大嫂赵氏另外发嫁,并不是她这母亲小气,是有异心的姨娘真不能要,徐谨月一身都跟金姨娘学的,哪能是什么好货色。 婚事定了后,足足有半年准备时间,徐谨月一次也没来清越院拜见未来的主母,可见没把自己当成随嫁,那傲慢,是把自已当成未来平妻了。 金姨娘以前就掉过孩子,还想趁机陷害赵氏登上平妻之位,徐谨月一旦有了名分也不会安于现状,肯定会开始想弄死正妻。 这样的人在静淞旁边,她不放心,静淞的提议很好。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但不能要个想弄正妻的。、徐谨月却是一呆,原本只想哄得祖母下命令,没想到徐静淞会这样说,她怎么办,她总不能说贺三爷也说谎。 徐老太太想了想,“那就这样吧。” 徐谨月觉得有点冒汗,“老太太,这,这样……太麻烦了。” 徐静淞笑了,“我是正房,我都不嫌麻烦,你一个随嫁,嫌什么麻烦。” “祖,祖母发话就好,何……何必给贺三爷看笑话。” “贺三爷跟我是夫妻,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 “淞丫头说的在理。”徐老太太发言,“你诬赖淞丫头,你就别回贺家,淞丫头诬赖你,那你就直接抬成姨娘,老身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想出比这更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管是谁,对姊妹不友爱的,就自己担着吧。” 李氏连忙鞠躬,“媳妇谢谢老太太,老太太处事公道。” 赵氏却有意见,“老太太,这样不行哪,我已经给谨月张罗一次了,这样还要张罗二次?” 徐老太太哦的一声,“你怎么又有把握,一定是谨月错了?” “唉喔,老太太,您可别说您看不出来,静淞提这方法挺妙的,不管谁使坏,那人都得绿,下人大概是慌了,今日怠慢不少。” “是,下人大概是慌了,今日怠慢不少。” “是不是宫中有人想弄贺家?” “这还得打听。”贺彬蔚一脸严肃,突然想起,“徐随嫁呢?” 讲到徐谨月,徐静淞就一肚子火,“她又在徐家想陷害我,我直接把她留那里了,现在怎么办,让人去叫她来吗?” 明天官府要来对名录,每个人都要到,少一个,贺家都要担上藏匿的罪名,欺君之后藏匿,那是罪加一等。 真罚起来,贺家整个灭了都不冤枉,古代欺君就是这么可怕。 贺彬蔚朗声,“来人,快马去徐家,把徐随嫁接来。” 外头是香墨的声音,“是,奴婢马上去办。” 徐静淞懊恼,出门时徐谨月一直死求活求,早知道直接把她挎来了,省得现在还要奔波一趟,想到变绿的小鲍主,又觉得奇怪,“我们贺家,虽然是皇商,但并不是多惹眼,怎么会有人想陷害我们?供次等品,这罚起来可大可小的。” 第14页 贺彬蔚皱眉,“听说何嫔原本是宫女,被皇上看中了这才一步登天,背景十分简单,我们早上凑了十万两送去何嫔那边,她已经收下了,皇上若是过去安慰她,她自然会说些好话。” 徐静淞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收了。” 虽然那十万两应该是贺彬蔚原本的捐官银,不过前程哪有家人重要,接下来,他只能自己考,考中进士不够,要上殿试让皇上留下印象,这才有前程。 只希望小鲍主身体棒棒,何嫔帮忙美言,让皇上对贺家的惩罚轻一点,不过牢狱之灾是躲不过了,差别在于关几个,还是关一家。 奇怪,自己不是金兔命吗?怎么感觉没旺到贺家啊,老天爷,您可长长眼,贺彬蔚年纪轻轻就帮助了朝然寺的乞丐自立,贺老太太更是年年捐钱给浴佛寺,金银散去也没关系,只求家宅平安。 见贺彬蔚着脑,徐静淞安慰,“三爷别想了,我伺候你吃晚饭吧。” 贺彬蔚无奈又好笑,“这时候还想着吃。” “我不饿,儿子饿呢。” 男人一听,便笑了,模模她已经鼓起来的肚子,眉头渐开,过了一会扬声道:“来人,摆饭。” 即便是大难临头,但贺家多年根基,体面可都不少,上了桂花酱鱼,油闷黄鸡,湖米三鲜,清蒸河虾等四个荤菜,腰果菜心,珍珠豆腐,酿冬瓜,翠绿凤尾等四个素菜,咸汤是姜丝猪肚,甜汤是红豆汤圆。 夫妻在花梨木桌边坐了下来,徐静淞替他夹了一筷子桂花酱鱼——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重吃,所以贺彬蔚看起来似乎不挑食,但那也只是看起来,谁没几个喜欢的东西哪,徐静淞就知道他爱吃鱼。 贺彬蔚虽然是每道菜都会下筷,不过会在最后一筷夹鱼,吃完了就停,这点很可爱,好吃的东西要放后头。 食不言,寝不语,但徐静淞从来不管这一套,吃饭不讲话多可怕,又不是外人,他们可是夫妻哪。 何况今日贺家出事,要是不讲话,那更可怕了。 吃了一筷子自己喜欢的翠绿凤尾,“三爷不用担心,何嫔既然收了我们十万两,皇上过去肯定会说好话的,只要小鲍主的娘不生气,皇上又能气到哪里去。” “是啊,她愿意收,真是万幸。”贺彬蔚似乎有感而发,“也幸亏是何嫔。” “怎么了,三爷刚刚说她很受宠,怎么现在又好像庆幸的是她生出来的小鲍主?受宠嫔妃生的被害了,不是更麻烦吗?”徐静淞自问不笨,但这道理她真的不懂,讲白了就像骗人,坏人会骗一般人,不敢去骗黑社会,不受宠的妃子就是一般人,受宠的那就是黑社会,有背景,有权势,惹到他们很麻烦。 贺彬蔚解释,“何嫔家贫,入宫是当粗使宫女的,一开始是在洗衣房负责收送衣服,这种粗活都是趁着晚上,你想,若是所有的宫女都在白天移动,那宫中要乱成什么样子,自然是以不打扰嫔妃休息为主,能在晚上做的,就在晚上做,收送衣服就是其中一项,却没想到一日皇上睡不着,起来御花园逛逛,又只要一个小监儿陪,她远见只有一盏灯,料想不适人,所以没避,没想到就这样跟皇上照了面。” “皇上这就喜欢上人家了?” “就是,据说她冰肌玉骨,虽然在洗衣房待了几个月略有憔悴仍难掩仙人之色,皇上当下便赐她美人身分,又开了晴时居给她当住所,只不过新宫要开锁,要打扫,要诸般布置,没能那么快入住,这何美人便暂时住在储秀宫,隔天皇后知道了,即便错愕也只能操办,等几天后晴时居准备妥当,何美人的宫服也已经由尚衣局送来,她变成了皇上的新宠,从此锋头无二。” “后宫只能雨露均沾,不能锋头无二,皇上这样那不是把她送到风尖浪口了嘛,这是爱她,还是想害她。” “祝皇后跟管贵妃两个家族相斗多年,突然冒出个何美人,倒是让她们休兵,皇上安静了不少。这何美人也是运气好,不过两三个月就怀上龙胎,皇上一高兴便升她为何嫔,何嫔肚子渐大,皇上还是隔三差五的瞧,宫里人人吊着,皇上还没立太子,我们东瑞国又是传贤不传长,所以人人紧张。” 徐静淞懂,贤只是借口,讲白了看谁得爹疼。 皇上也不是长子,是先皇最宠爱的公孙贵妃生下来的,先皇后生的三个嫡子都没有先皇的眼缘。 “何嫔在前几个月生了个小鲍主,皇后背后的祝家,贵妃背后的管家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是小女儿,但也是受宠,才出生就有了封号,叫做『南善』,后宫有些公主到了七八岁都还没封号。” “我懂了,因为何嫔背景单薄,所以南善公主遭殃,我们才能勉强逃过,若是祝皇后或者管贵妃的公主被害,我们肯定被他们的娘家朝臣掐到死。” 贺彬蔚点点头,“也因为何嫔入宫未久,性子还算单纯,所以肯定会说话算话,既然收了我们十万两,皇上去晴时居时,她会替我们求情,如果是祝皇后还是管贵妃,收了还得看她们想不想开口,就算不开口,我们也不能怎么样,十万两已经是倾我们贺家之力,但他们未必看在眼中。” 也是,祝家跟管家看十万两肯定不算啥,只有贫困出身的何嫔会把十万两当钱看,也只有这时候的她,才会懂得守信。 贺彬蔚看着她,模模她的头发,“真对不起你了,才入门不到一年就遇到这种事情,南善公主所幸无恙,所以死罪可免,但爹,大哥跟我的牢狱之灾恐怕躲不掉了。” “三爷说什么呢,富贵我自然想享,但那可不代表我不能共患难,事情肯定不会容易,不过……”徐静淞微笑,“我等你。” 前世她遇到一个渣男,这生遇到的却是一个超级男子汉啊,原本只是有点喜欢他的,毕竟脸长得好,被他一看,就是如沐春风,但知道他十三岁买地,盖屋,教朝然寺的乞儿怎么养活自己,还帮他们张罗卖猪的生路,她再也不是看美男的心情了,觉得他好有肩膀,好有担当,好闪亮,这样的男人,她喜欢。 上辈子死了都能重活,她相信老天不会对她太糟,最多三五年应该就能重聚了,她会好好教儿子的,等他出来,吓他一跳,哈。 第十二章爷们入狱,女人自强(1) 棒天早上,官府果然一大早就来了,贺家大大小小都在大厅集合,就连被禁足的姜玉琢也出来了。 贺有福完全不避讳的塞了一叠厚厚的银票给那周主事,周主事把银票收起,神色便客气不少,“奉麦大人命令来对贺家名录,喊到名字的,出个声便是,满福院,贺老太太姜氏,汪老姨娘,颜老姨娘,通房全氏。” 贺老太太嘴巴紧抿,即便是这种时候也依然是老太太的派头,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体体面面,没有一点不周到。 两个老姨娘跟老通房都想着,就算有大难,自己都这年纪也活够了,所以都跟贺老太太的表情一致。 周主事接着道:“雨恩院,贺有福,贺大太太杨氏,庶女贺眉仙,贺东雨,贺俪莹,蔡姨娘。” 杨氏还好,毕竟嫡女出身,见过的场面多,蔡姨娘脸色发青,三位小姐更是一脸害怕,两手搅着帕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贺俪莹年纪小,更一副要哭的样子。 周主事继续,“朝云院,贺文江,贺大女乃女乃小杨氏,嫡子贺希,庶子贺风,贺齐,贺云,贺宣,贵妾庄氏,白姨娘,萧姨娘。” 第15页 小杨氏眼睛下面都是黑青,可见一整晚没睡,几个姨娘也差不多,平常比花还要娇的人,今天都显得没什么生气,憔悴无比。 孩子很神奇,这么小的人也知道有事情,平常皮得不行的几个兄弟都安安静静,就连才刚刚满月的贺宣也乖乖躺在女乃娘怀中,不吵不闹。 周主事最后报,“朗霞院,贺彬蔚,贺三女乃女乃徐氏,通房姜氏,随嫁徐氏。” 周主事的身分高,当然只会点主人家,下人会有他手下的人去点名,等了一阵子,几个人一一回报,都点过,人数没错。 眼见人数齐了,周主事这才开口,“贺家上贡劣纱,这是欺君之罪,但庆幸南善公主吉人天相,生母何嫔也不愿节外生枝,今日就暂时先拿了贺有福,贺文江,贺彬蔚三个男丁。嫡长孙贺希及其以下兄弟,未满七岁,免拿,女子留宅,无令不得出门。” 贺老太太闻言,拳头捏得死紧,“大人,我们昨天已经去看过,那纱不是我们的,宫中的公公说要调查,请问,是什么时候开始?” 周主事刚刚收了一大叠银子,因此心情很好,便也回答了,“快的话五六年,慢的话就难说,宫中事务多,要等人想起才会办,除非宫中能有人帮忙打点,那又另当别论。” 贺老太太一听,再也支持不住,从椅子上软下去,贺彬蔚快了一步上前,“祖母,来人,去拿参片过来,快点。” 颜老姨娘连忙拿过腰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鞭,“老奴身上有带。” 贺彬蔚赶紧打开,取出一片参放到祖母的嘴巴里,贺老太太含了参,眼神才慢慢恢复过来。” 贺有福着急问:“母亲,您可认得儿子?” “儿子。”贺老太太伸手模模儿子的脸,突然忘了体面,哭了起来,“怎么办,快的话五六年,慢的话难说,我都几岁了,哪还有几年好活,我们母子今天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儿子,娘的儿子,娘舍不得啊……还有我的文哥儿,我的蔚哥儿……都是你那死去的爹,说皇商体面,老老实实做个小商人也就不会今天大祸临头……” “祖母。”贺彬蔚道:“以后家里没男丁,就由您主持大局了,您可千万不能倒,更要好好活着,等我们贺家洗刷冤屈,爹和孙儿还要出来孝敬您。” 贺老太太一抹眼泪,“蔚哥儿。” 几人又安慰了贺老太太一阵子,贺老太太这才收住眼泪,毕竟多年当家,狠劲还在,情绪过后便冷静下来,“好,我就要跟老天呕气,我偏偏要活到你们都出来为止,在那之前,我如何都不肯死。” 周主事又让他们说了一会话,这才道:“时间不早了,三位这就跟我们走吧,老傅,空出一辆车子给他们。” 不用上铐在路上走,应该就是刚才那叠银票的功劳了。 贺彬蔚开口,“周主事请再等等,我还有件事情。”说完又塞了一些银票。 周主事又收了,一脸正气,“贺三爷发话,自然好商量。” 贺彬蔚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给徐静淞,“这是休书,众人为证,我贺彬蔚从今天起休了徐氏。” 徐静淞呆住,休书? 却见贺彬蔚一脸平静,“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来人,带徐四小姐去清点她的嫁妆,今日便赶她出门,永远不得进入贺家。” 徐静淞接过休书,看也不看,众目睽睽下撕碎,贺彬蔚想阻止,却被她一把推开,“你有本事就再写,我就再撕,看你多能写。” 贺彬蔚看她一脸倔强,不禁来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那主事说得客气,但他们几个有在外面奔走的男人内心都明白,没个十年二十年是不可能出来的,欺君,哪这么容易。 想了一晚,想保徐静淞,于是趁她睡了,起来写休书,没想到她居然撕了? 怎么这么傻,要当贺三女乃女乃以后就只能拘禁在这府中,而且还不知道哪天才是尽头,回娘家才能过上舒适的好日子。 “我才没这么狼心狗肺,你居然以为我是那种人。”徐静淞恶狠狠道:“我现在有孩子,打人不方便,等你出来,我非打你一顿出气不可。我,可不是只能共享富贵,不能同担 责任的那种人。” “你——”真拗,气死他了。 “我怎么啦。”徐静淞十分大声,“你在牢里,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我呢,也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会替你照顾好老太太跟婆婆,你忘了在朝然寺上我说什么了,我说我很尊敬你,自从知道你这么了不起,我就想着,我一定要一辈子侍奉你。现在也是,大丈夫男子汉,暂时落难又不是天地末日,难道你以为你们进了牢,我们一群女子就只会等?我们不会等的,我们会张罗救人,你们就吃饱点,等着出狱那天吧。” 字一句,铿锵有力,贺彬蔚只觉得内心受到撞击,这是他那个懒散的小娘子?是那个琴棋书画都不通的小娘子? 不落难他都不知道自己娶了什么样的女人。 两人四目相望,眼中各是千言万语。 是啊,成亲的时间是不长,不过遇上对的人时,自然会知道,原来只是一起吃吃早饭,一起看日昇日落,内心就会满足,园中的梅花特别美,梨花特别娇,有人共赏,再平淡无奇的景致也会变得十分美丽。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牵着手赏花卉是什么时候了……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那周主事见状,这可不行啊,这样再望下去到什么时候,于是清清喉陇,“三位贺家爷,该走了,人狱也有时间的,得赶在中午前。” 贺有福,贺文江,贺彬蔚跪在地上给贺老太太磕头,贺文江跟贺彬蔚兄弟又给杨氏磕头,才算别过。 姜玉琢突然冲了出去,“表哥,你,你也给我休书吧,求求你了!表哥,我不想被关在贺家,我,我不想等。” 徐谨月见状也扑上去,“三爷,谨月到现在还没伺候上,不想浪费时间白等,求您大发善心让我回家,我徐家已经有个女子要困在这里了,您就饶了我,放过我吧,我,我不想在这宅子等,三爷求求您了。” 贺老太太脸色铁青,两人却知道这是自己最后机会,拼命苦求,徐谨月太激动,甚至把贺彬蔚的袖子都撕了。 周主事知道两人不过是通房跟随嫁,便没留时间,直接把人带走。 徐谨月跪地,痛哭不已,姜玉琢却是发呆,两眼无神。 徐静淞抚着肚子,心想,敢给我休书,姑娘我会让你知道你娶的是多珍贵的一个女人,哼。 贺家遭难,下人也跑了不少,去了大概二分之一,其中不乏大嬷嬷,大丫头,最让徐静淞错愕的是,那个鸣砚居然也跑了,听说早跟郝管事好上了,郝管事那边的人都知道,只是朗霞院这边的人不知,徐静瓶想,哇喔,贺彬蔚一定没想到自己被绿了一次。 说来,郝管事平常那么道貌岸然的人居然是装的,主人家的通房都敢碰,还带着跑,真色胆包天了,两个连出身纸都拿不出来的人是要跑去哪,跑去哪人家都是不要的。 清点完人数那天晚上,贺家的女人没人生气,都是太太女乃女乃,比一般人要明白事理,树倒猢孙散,很正常。贺老太太很平静的要冉嬷嬷重新造册,跑掉的人得去官府报备,以后在外跟贺家再无关系。 贺家已经不是昔日的皇商贺家,少了奴仆,官府是不会帮忙追的,只要说清楚再无相关就好。 第16页 徐静淞那天晚上去佛堂,坐着念了几章经,睁眼看到佛像慈祥,内心平静了些,这一切想必都是命中劫难,只要齐心,一定可否极泰来。 原本还想着要贺彬蔚陪她生孩子的,这下也不用想了,当然也再一次见识到古代人命真不值钱,哪怕是皇商也是说拘就拘,不过幸好那周主事收银子,不然要铐着父子三人游大街,那才伤自尊。 话说回来,贺家不过普通皇商,不是顶级皇商,到底挡了谁的路? 贺家突然背上欺君的罪名,虽然很受打击,可是她不能倒,她要好好的,这一切才刚开始,她要顶住,她要让贺家知道,她这只金兔子现在才要发威。五年之内能有个结果都算很好了,十年算正常,没关系,等孩户出生,时问就过得快了。 贺家倒了,事情却没少,首先,得先处理院落的事情。 即使姜玉琢跟徐谨月两人屡次下绊子,但贺家现在遭难,得积福,所以她愿意对她们善良一点,因为她内心有所求,希望以德报怨之后,能好人能有好报,能让贺彬蔚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天出来都好。 棒天叫了两人,让两人收拾金银细软,拿出了通房跟随嫁的契约,准备打发出去——妾室出门,不过就是主母一句话。 徐谨月不敢相信,但还是迅速把契约放入怀中,然后怕她反悔似的,提着包袱就往门外跑去,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 没关系,反正徐静淞对她也没报什么期望,走就走吧,只是大伯娘这回又要心烦把她嫁去哪了。 姜玉琢喜极而泣,站了一会,这才犹豫的说:“谢,谢谢三女乃女乃。” “跟老太太告别后,这便出门去吧。”至于没娘家的姜玉琢要去哪里,她也不想知道了,都不是小孩子,姜玉琢肯定有打算。 姜玉琢拿着通房契约摇了摇头,“姑祖母看到我肯定生气,我就不去惹她不高兴了,三女乃女乃,谢谢您明白我,我在贺家,靠的是姑祖母的宠爱跟表哥的兄妹情义,可姑祖母年老,表哥又不在,我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在院落里望着天空到老,我这一生已经很惨了,我不想再更惨。” 徐静淞没说话,你惨?你惨也不能陷害我啊,要不是朱娘子跑来通知她,今日被禁足的就是她徐静淞了。 姜玉琢跪下,磕了个头,“玉琢去了,三女乃女乃保重。” 罢刚还在内心骂人的徐静淞,看到她这样,又起了不该起的同情心,“你自己保重,贺家现在落难,金银尽去,我也没什么能帮你了。” “玉琢明白,三女乃女乃还通房契约,已经是大恩。” 她这几天心情大起大落,原以为要在那小院子孤寡一生,没想到香墨却让她收拾细软,说是三女乃女乃交代的。 一边收拾,一边期待,喜悦又害怕,忐忑不安,直到拿到了通房的契约纸终于平静下来,有了这张纸,她才有来处,将来找个媒人把自己嫁出去。十六岁而已,人生很长,她还是可以举案齐眉,养儿育女,不过短短瞬间,竟似想通了一般。 姜玉琢又磕了一个头,这才恭恭敬敬退下。 闵嬷嬷进来,给徐静淞上了养胎茶,又心疼又无奈,“三女乃女乃太好心了。” “我在替我们贺家省饭呢。” 第十二章爷们入狱,女人自强(2) 贺家给了何嫔十万两,几乎掏空贺家老底,加上下人跑了大半,徐静淞便提议不要分院了,才几个人,何必一个主母一个院子,人人吃饭八道菜,两个汤,贺家现在不能再这样过生活,贺老太太跟杨氏都觉得这样不错,贺家现在公中只剩下几千两,下人跑来打扮只是刚好,贺家势必再送走一批下人。 于是徐静淞去满福院跟贺老太太住,小杨氏带着贵妾姨娘,嫡子庶子去跟她的婆婆杨氏住,朝云院跟朗霞院除了大嬷嬷跟大丫头,其他人都撤走,然后落了大锁,以后不得进出。 女眷既然不能出门,马车也没必要,都卖了,车夫自然另外找东家。琴娘,棋娘那些都让她们走,蔚房,洗衣房都各撤一半,至于绣房,整个锁起来,绣娘自找出路,以后穿着旧衣服就好,没必要每个月裁新。 贺家男人都不在了,贺老太太原本说要把南方的棉田桑田,城郊的染坊,布庄都卖出,本来嘛,这外帐跟家帐不同,外帐很多字她也看不懂,那些染色原料,货物进出地方,那些字太复杂了,女诫上都没有,贺老太太根本不会,除了卖也想不出来能干么,徐静淞说不可,以后她来看帐,贺家是男人不在,但不能倒。 贺老太太见识过她在危难时候选择撕碎休书,而不是回家安逸的模样,自然信她。贺家的大掌柜忠心,这回并没有跑,他有几个儿子,以后就让他们父子帮忙跑外面,她来看帐本,她可是台大高材生,各类证书好几张,古代帐目才难不倒他。 但还是感谢老天,大掌柜没走,真的,如果没人帮忙跑外面,她再会企业管理也没用。这段时间,李氏身边的卓嬷嬷来了一趟,见到自家四小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五太太跟二爷原本要自己来的,可是老太太……五太太现在被禁足,二爷身边多了两个武师看着,硬是不让他们过来,四小姐可千万别错怪五太太跟二爷。” “我怎么会怪我娘跟弟弟,我现在这样……他们不过来也好。” 贺家出事后,她一方面担心贺家,另一方面就是担心徐家的母亲了。 她是女儿,但母亲依然爱她疼她,没有丝毫偏心,出嫁前殷殷交代,出嫁后又是每个月两三封信。 知道她有孕,比谁都高兴,百年大参这种难弄到手的珍贵之物都给她送来了,各种叮咛,就是要她平安生出孩子。 母亲爱她,她比谁都知道。 这次贺家遭难,母亲恐怕会担心女儿担心得无法睡觉,徐静淞觉得自己很不孝,都已经十六岁了,也嫁为人妇,不能让母亲开心,还让母亲操烦。 别见面也好,母亲看到她,恐怕更要心痛。 “老太太这回是铁了心,说姑爷家欺君,要划清界限,五太太跪在老太太那边求了好久,老太太也不准她出门来瞧四小姐,虽然奴婢不该说主人家坏话,可老太太也心太狠了。”卓嬷嬷抹泪,“连三小姐回家都被老太太赶了出来,说她已经出门,跟徐家没关系,金姨娘哭得半死,但大老爷这次也没听金姨娘的。” 徐静淞错愕,徐谨月居然被祖母赶出来,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是命,不管她使计想进入贺家,或者不顾一切想回徐家,好像都没如意,真是演绎了什么叫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徐老太太的表现也真没让她失望,还是这么绝断,表面上好像是替徐家争取最大利益,其实是很无情的。 当初把自己嫁入贺家,是因为知道贺家打算给贺彬蔚捐官,徐家想要一门官家亲戚,所以要她放弃简单的鲁家,嫁入复杂的徐家。 成亲成亲,两姓之好,既然贺徐已经成了亲戚,亲戚遭难,不问候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斩断关系,真不愧是徐老太太,别人做不到的,她都能做到,而且还理由堂堂,这可是为了徐家。 还有,徐谨月好歹也是看着长大的,也明明拿了契约纸,是可以再嫁的身分,有徐家依靠,再嫁一门不错的亲事不难,祖母居然赶她出来,然后大伯也当没事。 第17页 徐家辈分最高的老太太跟身为主心骨的大伯真不愧是母子,不只对别人狠,连对自己人都一样。 徐静淞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二爷跟张二小姐的事情,可成了?” “成了,刚好有好日子,老太太想在二爷进书院前把日子定下来,所以很快找了媒人,日期定在八月过门。” “这么赶?”现在都五月了,那不是只能准备三个月,张二小姐这是要怎么绣嫁衣,难不成跟自己一样找枪手? 卓嬷嬷解释,“便是老太太了,不想二爷到时候请假回来成亲,耽误课业,所以想在九月进书院前把新娘子迎娶进来,张家也同意,因为张二小姐年纪也不小,耽误不起,八月好日子又多,便这样定下来了。” “卓嬷嬷,你回去跟我娘还有二爷说,我很好,三餐都有吃,最近还胖了好几斤,还有,为了不连累他们,就不写信了。”徐静淞想了想,“你告诉我娘,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我无论如何不安心,要是没事,就给我的孩子绣点衣服鞋袜,我女红不好,孩子将来肯定都要穿外婆做的。然后告诉二爷,大伯跟大堂哥自私自利,日后肯定不会管我们,为了将来,一定要给自己挣个好前程,不是为谁争,是为了自己争。” 卓嬷嬷点头,一一记下,内心又是感慨又是难过,四小姐也是看着长大的,见她成亲后很快就有喜事,原本替她高兴,可没想到祸事来得这么快。 不过见四小姐神色尚可,又略觉得安慰,总算回去能跟五太太交代,四小姐过得还行,没有痩。 五太太最近担心四小姐,整个脸都凹了,憔悴了好多,只是老太太真的太狠,无论如何都不准五太太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有,这个很重要,跟我娘说,在紫新书院附近给租个房子让张二小姐住,派几个下人过去服侍,二爷要是休息日,别回徐家,直接在媳妇那边就好,等张二小姐有了孩子,这才接回徐家安胎静养,记得,让我娘千万顶住老太太给的压力,老太太就是怕坏人,只要我娘顶住了,老太太自然会退让。” 卓嬷嬷一听就哭,四小姐自己都这样了,还一直想着娘家的事情,担心五太太吃饭,担心二爷的婚事,又怕两人聚少离多不易有孩子,什么都交代了,就是不提自己,“老奴知道了。” “时间不早,卓嬷嬷这就回去吧,路上小心,一定要把我的话好好转告。” 卓嬷嬷磕头,“老奴去了,四小姐千万保重。” 徐静淞觉得贺老太太很可爱,老人家原本早上吃素,求家宅平安,没想到贺家落得这般田地,贺老太太火了,吃素居然没好结果,早餐开始吃肉,而且不吃纯菜,就算是青菜也得炒肉丝端上,好像跟肉有仇一样。 然后除了可爱,她也很佩服贺老太太,东瑞国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认字不多,贺老太太也是这样,饶是如此,还是跟她一起看帐本,不认识的字便当场学,原来这个字是赭,提炼红色染料的石头,紫草的紫原来这样写,紫草是提炼紫色的色草。 老祖母跟孙媳妇,两人一边看帐,一边对字,这样便是一个下午。 贺老太太原本不太喜欢徐静淞的,经此一难,现在可是疼入心里,蔚哥儿的女人全跑了,这唯一一个当时可以大摇大摆出门的,反而没走,还能不疼吗? 一个宅子,只要当家老太太镇定就不会太乱,贺家便是如此,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慢慢恢复到正轨。 一日,徐静淞正在看旧帐—她也没学过布料这一方面的东西,看帐本学习最快,什么颜色的布卖得好,成本高,都可以从旧帐本看出来。 幸好贺彬蔚专心读书,不写帐本,不然看到他的字,又要想他了。 这已经十几天了,不知道在牢里怎么样,即便他生性淡定,但骤然从富贵之家变成阶下囚,恐怕也是难受。 天气渐热,牢里又闷又脏,也不知道通不通风。 贺家女眷不方便出门,贺老太太派了冉嬷嬷去打点,塞给那牢狱的煮饭婆银子,让她分饭的时候给父子三人煮点好的,那煮饭婆子也真敢要,一个月要二十两银子才肯,徐静淞堂堂一个贺家三女乃女乃,月银也才三两,煮饭婆子一个月居然拿她的六七倍,但也没办法,谁让那婆子是独门生意。 听说牢中只给喝馊粥,吃咸菜,而且那碗还小到比手掌不如,谁舍得让那父子三人吃这种东西,二十两虽然贵得没道理,也是得给出去。 徐静淞哀叹一声,自己锦衣玉食都没什么食欲了,贺彬蔚在那种脏乱闷热之地能好好吃才奇怪,希望他千万想着家里,吃不下也得吃,身体是一切的根本,吃不下很快就会垮了,牢里又不可能请大夫。 老天爷真奇怪,他从小为善,拿了祖父的手边钱,第一件事是安置朝然寺的乞儿,这么好的心肠,为什么要遭遇这样大的劫难? 爆中的人也是猪头,拜托,那纱次等到一穿就褪色,怎么可能会是贺家贡上去的,又不是不要命了,贡那种东西入宫,关贺家不如调查何嫔挡了谁的路,肯定是宫中有人想给何嫔一点警告,拿贺家下手而已。 会不会皇帝其实是知道的,但他不能罚祝皇后,因为祝皇后的爹是当朝宰相,不能罚管贵妃,因为管贵妃的爹是一品大将军,所以只好罚倒霉的贺家? 唉,当皇商是很有面子,但这富贵真的太沾险了…… 此时,闵嬷嬷匆匆进来,脸色又高兴又惊讶,“三女乃女乃,那个周主事又来了,说奉何嫔之命,接三女乃女乃入宫一叙。” 徐静淞一口补药差点喷出来,虽然觉得奇怪,但能见到何嫔还是好的,她想办法跪一跪,求一求,说不定何嫔高兴便愿意帮忙美言。那天周主事就说过了,快的话五六年,慢的话不知道,可是,可是,有人打点另当别论。 想到那一堆“可能”,徐静淞立刻起来让闵嬷嬷去跟周主事说稍等,她要净脸更衣,然后让春分给她梳妆整理。 天气热,她又怀孕不舒服,便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云雁绣衫,如意娇纱裙,头面要用什么?何嫔既然是贫困出身,想必看过的好东西还不会太多,戴上那套冰晶玉的,若是她喜欢,贺老太太那边还有一套更贵重的冰晶头面,贺老太太肯定愿意献上。 还在换裙子,贺老太太知道消息跑来,也不管了,直接跑进更衣屏风后头,面对面交代,一向镇定的老脸上难得紧张,“孙媳妇,你可要好好说话,讨得何嫔高兴,我们在宫中没有熟人,虽然不知道何嫔为什么要你见面,但总是机会,那父子三人能不能早点出来,就看这次了。” “老太太放心,孙媳妇知道。” “还有,她若是还要钱,便允她,我愿把贺家名下所有的桑田,棉田,染布坊,布庄,全数相赠,我的嫁妆跟私房还有约莫一万两,也能都给她,只求她开开口,让你公公还有文哥儿,蔚哥儿早点出来。”“好。” 徐静淞心里更有底了,贺家名下资产至少也能值个五万两,贺老太太那边还有一万两,自己身边约有三千两,这六万三千两对一个穷苦出身的宫嫔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然后化妆时,杨氏跟小杨氏也来了,都是一般的又惊喜又担忧,虽然都是搞不清楚状况,但能有机会面见何嫔,那就能求,能求就有机会,殷殷企盼,各种交代。 第18页 徐静淞终于画好妆,站了起来,“老太太,婆婆,大嫂,静淞这就入宫了,我一定会努力求何嫔的。” 贺老太太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中有着企盼,“好孩子,这就去吧,莫让何嫔久等。” 第十三章种善因得善果(1) 徐静淞被周主事带入宫门,他是外官,自然不得入内,宫门处有个宫女等着,约莫四十岁,虽然严肃却有礼,说何嫔知道她怀孕,准备了轿子,徐静淞内心安了不少,这何嫔有善意,那就能说话。 许是知道她怀孕,轿夫很仔细,没怎么颠着她,一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触目所及,两边是红色夹墙,中间是长长的宫道,往左往右都看不到尽头。无风,十分闷热,红色大门上有个错金的宝蓝色牌匾,四周刻着葫芦跟藤蔓,大概是象征多子多孙的意思,上面写着:晴时居。 有那宫女领路,一路人没有为难,徐静淞目不斜视,端庄的跟在后头。 饶是不看,但闻得到各种花香,其实不难想像园中景致,这可是皇帝现在最宠的女人,宫中谁不跟红顶白,恐怕伺候何嫔都比伺候皇后用心。 进入大厅后觉得总算舒服了些,青砖石地,十分凉爽。 爆中的墙太高了,一点风都没有。 那宫女道:“贺三女乃女乃稍坐。” “多谢姑姑。” 很快有年轻宫女上了茶水,跟四色蜜饯,四色鲜果。 徐静淞很紧张,今天她一定要好好的求,死命的求,脸面都豁出去不要的求,只要何嫔一句话,官府办案就会快得多,她一定要求。 不一会,脚步声从内廊传来,徐静淞连忙站起。 就见数人簇拥着一个少女进来,那女子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大,但冰肌玉骨花容月貌都不足以形容那样的美貌,徐静淞只能想到一个词:无双。 何嫔真是太美了,她一进入大厅,明亮了整个屋子。 这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何嫔了,难怪皇上一见倾心,快两年了,还盛宠不衰。 “民妇徐氏见过何嫔娘娘。” “起来吧。你有孕,这便坐下说话。”声音也是好听的,娇女敕无比,如黄莺出谷,京话已经说得很道地,倒是听不出来是哪里人。 “谢何嫔娘娘。” 何嫔笑意盈盈,“都下去,我要单独跟贺三女乃女乃说说话。” 几个宫女一个屈膝便纷纷退下,安静又快速,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十几个人居然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 徐静淞紧张,心想,该现在开始抱大腿吗? 抱不抱?抱! 于是跪下,磕了一个头,“贺家遭难,多谢何嫔娘娘仁慈,谨代表贺家女眷,跪谢何嫔娘娘。” 饼了一会,突然有人扶她起来,一看,居然是何嫔下了榻,徐静淞内心错愕,却是不敢表现出来,连忙道:“民妇鲁顿,唐突何嫔娘娘了。” “贺三女乃女乃不用客气。”何嫔携了她的手就在椅子上坐下,神色亲切,“那日过后,贺家如何?” “尚可。”其实不太好啦,下人跑一半又退一半,但这种事情何嫔想必不想听,“多谢何嫔娘娘关心。” “我叫你进宫,是有件东西要亲手还给你。” 还? 就见何嫔取饼宫女刚刚捧在手上的匣子,“这是那日贺家送进宫的十万两,这便还给饩家,这种时候,想必是需要用到钱银的。” 徐静淞一惊,真糊涂了,原以为何嫔收了钱才帮贺家在麦大人那边打点,所以麦大人只拘了三父子,而不是把一家子都送进大牢,可何嫔却又把钱退了,这,这是什么意思?饶是累积了两辈子的智慧,她也想不通。 何嫔浅浅一笑,“我跟贺家,其实有着渊源的。” 什么? “我出身江南,母亲生了我后虽生了弟弟,但他颜面有损,父亲又娶了一门小妾,那小妾一举得男,我们三人便被赶出家门,此后一路到京城。听说朝然寺大,和尚不赶人,善人又多便去那边乞讨,可母亲体弱走没几步路就晕,我又貌美,母亲怕我被人抢了去,不让我出门,只能让脸上生了大胎记的弟弟出门乞讨,弟弟的胎记有巴掌大,常常因为这样被嫌弃,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有次弟弟拿了一两银子回来,说是有个年轻的小爷赏的。一两啊,那可是我们好几个月的用银,后来弟弟总去朝然寺,那小爷或许怜惜他容貌丑,每次看到总是会给不少,说让弟弟买糖吃。”何嫔说到这边,嘴角露出笑意。 徐静淞内心听得评评跳,这何嫔出身居然是朝然寺的乞儿。 脸上有大胎记,她记得,贺彬蔚一刚开始想安置这些乞儿,就是因为看到一个有大胎记的孩子被欺负。 那孩子竟是何嫔的弟弟…… “过了两年多,有天突然来了个人让我们都去郊外,大伙原本都不愿意,朝然寺虽然乞儿多,竞争激烈,但好歹有口饭,去了城郊能做什么,想乞讨都没地方去,那人又说,他家主人在城郊买了农地,已经盖好屋子让我们都过去那边,自己种菜养猪,自己养活自己,以后自食其力。大家半信半疑,后来又想,反正都是乞丐了,就算被骗,最多再走回来就好,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想起往事,何嫔眼中隐隐有泪,“贺…女乃女乃,那边有1排一排的瓦屋,还有几头用来翻地的牛,每户人家屋里都有好几种的菜种子,猪圈里都有小猪,也有人分到的是一整群的小鸡,人人都以为在作梦,一直想打听善人名字,那人死不肯说,后来被逼急了,只说了主人家姓贺——所以我入宫时才说自己姓何,与其跟着我那没良心的爹的姓,我宁愿跟着恩人相似的姓。” 天哪,这何嫔跟贺家居然有这样的渊源……老天,命运真的在帮贺家。 谁能想到贺彬蔚当年的善心之举会在几年后救了自己一命? 这何嫔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算算,应该在城郊住了两三年,然后入宫当粗使,没想到运气好,一日成主。 何嫔把装着十万两的匣子放到徐静淞手中,“这银子你拿回去,我的母亲跟弟弟,现在都还在那里住着,我若收了这银子,真猪狗不如了。恩公那边,我自然会去张罗,贺三女乃女乃不用担心。” 徐静淞紧绷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突然想哭,但又忍住,颤抖着回答,“民妇多谢何嫔娘娘。” 太好了,贺家有救了! “虽然不能保证多快,但至少让他们知道宫中的何嫔在追这件事情,自然会有人动手去办,我问过宫中的老嬷嬷,若是这样,快的话三年就能出来了。” 三年,很快了,原本想说要十几年,甚至没穷尽的,毕竟没人关照,贺家暂时又没现银可以送,官府哪会办这种事情。 徐静淞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民妇愚昧,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多谢何嫔娘娘大恩大德,民妇回家一定同太婆,婆婆给娘娘抄写平安经,祝娘娘跟南善公主身体平安。” 回到家,贺家女眷听闻这遭遇,都傻了。 贺彬蔚安置朝然寺乞儿的事情,他并没怎么跟人说起,家人也都不知道,一千两对当时的贺家来说也不过小钱,没了就没了,谁会去追问一个爷们银子花哪里。 杨氏最是心急,“这何嫔娘娘真说蔚哥儿是『恩公』!” 如果是,那真是老天开眼了。 他们贺家一直愁朝中无熟人,宫中无熟人,无法帮忙讲话,现在若真有这渊源,何嫔断然不会见死不救,那老爷,文哥儿,蔚哥儿就有希望快点出来了。 第19页 她这几日都无法睡好,总是作梦,梦见文哥儿,蔚哥儿小时候,还有她那只活了六年的宜哥儿。醒来总是眼泪涟涟,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那太苦了,眼泪像不会流干一样,就算到今天她还无法释怀,她不能再失去文哥儿跟蔚哥儿,她不要再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对一个母亲来说迠最严厉的惩罚,她要她的孩儿们回来。 “是,媳妇看得出来何嫔娘娘对三爷很是感激,说母亲跟弟弟现在都还住那儿,所以无论如何不愿意收这笔银子。” “那就好。”杨氏一下红了眼眶,“要是我的哥儿能过得了这一关,就算我立刻死了也甘愿。” 徐静淞忙劝,“婆婆说什么呢,您要长命百岁,不然等大伯子还有三爷回来,子欲养而亲不待,那要多伤心。” 贺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都还活着,你说什么死。” 杨氏被婆婆一骂,不敢了,“媳妇说错了,婆婆恕罪。” 小杨氏跟贺文江夫妻感情不睦,自然没那么关心,反而奇怪另一件事情,“凭何嫔现在身分,怎么不另外安置母亲跟弟弟?” 冉艘嫂笑说:“肯定是老太太住城郊习惯了,不肯走,不然以何嫔娘娘现在的声势,要安排母亲跟弟弟过上富贵生活,不过一句话。” 徐静淞拿出匣子,“这里是十万两,还请老太太收下。回来路上,想到公公,大伯子,三爷几年内就能回来,对老天爷很是感激,孙媳妇不才,有个想法请老太太听一听。”贺老太太心情很好,于是笑着点头,“说吧。” “这好消息自然要传给公公,大伯子,还有三爷听,让他们有点企盼。” 杨氏跟小杨氏都点头如捣蒜,这是当然的。 “媳妇听说原本教导三爷的郭先生出去后,有在招学生,束修一个月四十两,因此现在还没学生上门,媳妇想一个月多给他一些,让他每日进大牢里去给三爷讲课,当然另外要打点狱卒,睁只眼闭只眼。” 贺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很快又敛去,“你想让蔚哥儿在牢中准备进士考试?” “是,既然何嫔娘娘肯替我们张罗,几年内肯定能出来,也能还上清白,与其在牢中白费岁月,不如就顺便准备考试,等出得牢狱,什么时候可以考,就去考。”徐静淞顿了顿,“三爷的人生不过稍微耽搁,还是能跟以前一样,考进士,捐官,当官爷。” 贺老太太审视她,“经过这一回,你不怕?” “不怕,当官是三爷一直以来的愿望,总不能因为小人诬陷就改了人生志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显示出男子汉的担当与肩膀。” 贺老太太慢慢露出一丝笑意,“媳妇,你给蔚哥儿挑的这媳妇不错,蔚哥儿有福。” 徐静淞一喜,“老太太这是答应了?” “银子我来出吧。” 徐静淞连忙说:“那怎么行,这样倒显得孙媳妇要敲诈老太太了,三爷的束修,当然是他自己出。” 众人都笑了起来。 贺家的爷们都有一本自己的小帐,别人的不知道,贺彬蔚的小帐就有六千多两,明明都在读书,也不知道这笔钱怎么存下来的,这小帐用来支付郭夫子的学费绰绰有余。 贺老太太同意,婆婆杨氏更是大大的称赞这主意好,徐静淞动作也很快,回到满福院马上让闵嬷嬷去跑一趟。 闵嬷嬷知道这是要帮自己带大的三爷,自然跑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就回来了,价格也都问得清楚,郭夫子说进牢讲课可以,但一个月要八十两,徐静淞想,这太狠了,但郭夫子学问好,又教了贺彬蔚几年,知道这学生弱点在哪,可以帮忙补强,好,她给。 至于狱卒那边一个月要去四十两,看到的都要分一杯羹,一个都不能少,不然不放郭夫子进去,虽然肉痛也只能给。 想想这样一个月要去掉一百二十两,夫妻资产共可以支撑六年多,应该已经出来了。徐静淞想,等贺彬蔚看到郭夫子,一定吓一跳,哈。 不得不说,“心安”真是最好的药,贺老太太自从知道何嫔跟贺家的渊源,吃得都比较多了,婆婆杨氏也很明显,原本眼睛下面有眼圈的也慢慢淡去了,想必是睡得好了,大房小杨氏跟几个姨娘又开始打扮了起来。 只不过,对于贺眉仙,贺东雨这两个姑娘来说就比较难熬了,都是适婚年龄,但现在这“状况已经不可能出嫁,贺眉仙原本与庄五爷谈好的婚事自然是告吹了,庄家说得很明,不跟不名誉的家族结亲,幸好两家只是口头婚,倒是省了不少手续,只是贺眉仙伤心——听说庄五爷一直写信给她,但一个小爷怎么杠得过家人,庄家没人允许,庄五爷怎么一见钟情都没用了。 知道婚事成了泡影,贺眉仙自然哭得很难过,可是那也没办法,麦大人有命,贺家女眷没得命令不准出门,他们又不能去跟麦大人说我们要嫁女儿,您下个命让贺眉仙出门,只能希望贺家的男人们出来后赶紧重振旗鼓使贺家壮大,这样贺眉仙可以以家世跟嫁妆补救年纪大这个缺点。 第十三章种善因得善果(2)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至,小暑,大暑。 徐静淞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怀孕的衣服也不做了,直接穿婆婆杨氏以前的,熊嬷嬷一件一件都收得好好的,每件都只穿过一两回,拿出来洗过,浆过,就跟新的一样。 杨氏怀孕三次,几百件孕装,一年四季的都有,可都是好衣服,但鞋子的尺寸不合,徐静淞干脆画了个现代的拖鞋,让程嬷嬷给她做出来,这一双她可以直接穿到生完,不用因为脚一下肿,一下消,要一直做新鞋,浪费钱。 然后夏天过去了,初秋到来。 徐静淞的肚子在秋分那天有动静了。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真是来折磨她的,足足疼了两天,产婆才让她躺床预备,从下午生到凌晨二更,这才在痛苦万分的把小孩生出来,疼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三女乃女乃,是小少爷呢!”产婆喜孜孜的跟她报喜。 徐静淞一听到哭声,来了精神,“给我看看。” 小娃还没洗过,但哇哇哭的样子真精神,能哭是好,徐静淞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小朋友,欢迎你来到这世界。 旁边协助的医娘很快把孩子抱去洗,然后包好,接着带出去给在外面的贺老太太跟杨氏看,添丁可是大事。 徐静淞有点安慰,她不是一个人生孩子,老太太,婆婆都在外面等着,还有徐家的娘,一定也在给自己祈福。 贺老太太跟杨氏看够了,小娃又被抱进来,女乃娘已经喂了女乃,徐静淞也换了干净的衣服跟被褥,喝过了人参鸡汤,精神恢复了些。她累了两天都还醒着,小朋友也不知道在累什么,居然又睡了,脸上还有一点白屑屑,小婴儿皮肤娇女敕,她又不敢去搓。 程嬷嬷见自家小姐一脸错愕,笑说:“小娃儿是这样的,满月时就干净了,等脸白了,就能看得出像小姐还是姑爷。” “不是啊,程嬷嬷,他怎么就睡了?”她还想跟儿子玩呢。 “小孩子不是哭,就是吃,就是睡,小姐小时候也一般的。” “我哭声大吗?”虽有前世记忆,但这事她倒记不清楚了。 “大娘,二爷出生时,五老爷还奇怪,怎么哭声没四小姐这样大,产婆说那才正常,不是二爷不会哭,是四小姐特会哭。” 徐静淞一笑,“程嬷嬷,你明儿下午替我回徐家一趟,跟母亲说我生了哥儿,哥儿现在身上穿的细棉衣,便是她亲手缝的。” 第20页 徐老太太虽然禁止李氏跟女儿来往,但天下无难事,只要有银子。徐静淞再一次体认到,银子真太可爱了,可以收买好多人啊,跟母亲虽然不能见面,但母亲可以送新做的小衣服过来,她也可以写信过去,所费不赀是当然的,但很值得,她想,只要能让母亲放心,多少银子都值得。 “好。”程嬷嬷给她理理头发,老脸上满满都是笑意,“小少爷给老奴带去耳房吧,小姐睡一下,生完肯定要好好休息,不然要落下病谤的。” 贺家遭难归遭难,但月子还是很扎实,每天都吃得超好,然后小娃的名字也定了,贺老太太取的,贺顺,取的是一帆风顺的意思,另外,有有企盼贺家顺利的吉祥意味。 徐静淞觉得这名字真的很像五十岁的大爷,留着两撇胡子的那种,但她辈分小,也不能说什么,羡慕一下顺哥儿几个堂哥的名字真好听,贺家几个小爷现在排起来是这样,贺希四岁,贺风三岁,贺齐两岁,贺云一岁多,贺宣七个月,贺顺一个月。 希,风,齐,云,宣,顺。 最后一个顺字真的画风突变,让她自己取,一定会取贺翔,贺凌,贺阳之类的,但贺老太太一锤定音,她这孙媳妇也只能一声:是。 入了深秋,徐静淞这便出了月子,超开心,终于可以洗头洗澡,她觉得自己好臭,一股味儿,都不太好意思亲顺哥儿,所幸顺哥儿年纪小无法抵抗,还是可以让她这母亲亲亲抱抱。不是她在说,小娃真可爱哪,怎么亲都不会累,而且婴儿身上有种香味,现在她这间屋里都是顺哥儿的味道。 洗了澡,用温布巾慢慢擦干头发,生孩子后第一次干净的抱儿子,程嬷嬷睿智,顺哥儿身上那些屑屑真的不见了,现在整个娃白女敕女敕,超可爱,贺老太太跟杨氏每次看到他,都会笑开出一朵花。 而且这小子真是生出来迷惑长辈的,他超会笑又很好逗,一声咕叽咕叽,他马上笑得眼睛弯弯,杨氏喜欢得不行,饶是天气冷了,还是每天跑来满福院看孩子,又让熊嬷嬷去仓库把贺彬蔚年幼时的玩具都找出来,好几大箱,够顺哥儿玩好几年了。 有小孩,看着小孩成长,时间就过得快。 菊花谢了,梅花开了。 一觉醒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在雪花纷飞中,过年到来。 这是贺家落难后的第一个年,在贺老太太的主持下也是热热闹闹的,十二个菜,两个汤,小孩子吃饱了照样出去院子玩烟花,烟花一炸,小孩子便一边尖叫一边大笑,稚女敕的声 音透着欢快——刚开始还会吵着要爹要祖父,大人解释了半年多,再小的孩子也懂了,爹跟祖父出远门去了,要很久才会回来。 要守岁时,贺老太太直接指了,让小杨氏跟徐静淞两个孙媳妇守。 两人当然说是。 于是大年初一的凌晨,贺家就是两个年轻媳妇,身边几个炭盆,几个婆子,穿着一身貂裘守着寒岁。 小杨氏用手炉捣着肚子,看着远处一声一声的烟花,“没想到这就一年了,真快。” “是啊,一天一天的不觉得,可等到逢年过节,真觉得时间不等人,过了年,我今天就十七岁了。” “弟妹还记得去年吗?” “记得。” 去年姜玉琢挖坑给她跳,所幸朱娘子有点良心,过来讲了,使得她提早出院避难,不好去贺老太太那里,不好去婆婆杨氏那里,当时她去的是大嫂小杨氏的院子。 姜玉琢也是那天掉了孩子,被罚了禁足。 说来,若是姜玉琢的孩子还在,不知道那天她会做什么选择,还是要走吗?还是愿意留下来? 徐静淞知道贺老太太对姜玉琢很失望,因为身为一个姑祖母,她真的很疼这个侄孙女, 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老人家那么希望她争气,她却不争气,古代女人有了孩子,首重就是孩子,把娃儿生下来,关系断不掉,一辈子就安稳了,偏偏有种缺心眼的,怀了孩子还想弄人,结果把自己孩子弄没了。 想想真惊险,若不是有朱娘子先告知,被禁足的就是她了。 小杨氏颇有感触,“弟妹,我真羡慕你,入门两个多月就有孕,现在有了自己的哥儿,真不知道那是积了多少福。” “大嫂已经有了希哥儿,好好扶养也是一样的。” “希哥儿是挺乖的,也受教。”小杨氏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刚叫女乃娘抱他回房时,他还过来拉了我的手一下,你有没有看到?” 徐静淞含笑,“有。” “小孩子真奇怪,我以前对他也不好,收了嫡子后才对他亲切起来,但他也不记仇,我对他好,他就对我好,说来,我还没谢你呢。” 小杨氏道:“要不是你劝我要收服庄姨娘,我肯定把她打发到庄子上了,也不瞒你说,收了希哥儿当嫡子后,我便收买了庄姨娘身边的嬷嬷,担心她离间,那样我不是白辛苦一场,却没想到庄姨娘都对希哥儿说『万事听嫡母的』,希哥儿这么快跟我亲起来,恐怕也有庄姨娘的缘故。” “希哥儿是好孩子,庄姨娘也老实,大嫂是有福气的人。” 小杨氏没孩子,无论如何无法打从内心开心,但看着姜玉琢那样,洞房花烛夜吵着肚子疼,大过年的又自己跑去自导自演,又想,这种有姑祖母靠山又人心不足的姨娘,自己能躲得过吗? 还有那杨柳梢,说来算是她堂妹,原本一直要嫁小叔的,一直强调自己是高岭之花,然后又赖在贺家不走,动不动就冒出来一句表哥你看看我绣的帕子,说自己多情深意重,然后贺家一出事,跑得比什么都快。 然后就是那个什么徐谨月,这可厉害,听说还请了过气的青楼头牌来教授房中术,缴汤,掉帕子这等把戏自然没少过。 想到徐静淞都跟这种人打交道,又觉得自己好像也还可以,没孩子是少了什么,但至少不心烦,他们大房几个姨娘都挺乖,生活是比较无趣,但简单也是一种福气。 “三女乃女乃。”闵嬷嬷过来,“有位卓嬷嬷说奉徐五太太之命来看您。” 徐静淞虽然奇怪卓嬷嬷怎么这时候来?但还是让闵嬷嬷去请。 很快的,看到闵嬷嬷领了一人拿着油纸伞遮雪,卓嬷嬷……可她走路的样子,明明就是她的亲娘啊。 徐静淞一下站了起来,奔出大厅直冲到外面,就着月色一看,果然是母亲,眼泪便流下来了,上前抱住,“娘!” 李氏紧紧抱住女儿,“静淞,好孩子,让娘看看,不错不错,脸还圆了些,月子有做好,娘就放心了。” 闵嬷嬷知道徐家五太太李氏被禁足的事情,会在这天跑来,恐怕也是趁着过年人人松懈才得以出门。徐五太太对女儿可真疼了,这趟跑出来,回去不知道要遭受多少责难。 贺家是皇商,当年多风光,居然落得徐家老太太不让来往,也真是欺人太甚。 小杨氏见状,大门户待久了,自然能在第一时间判断是怎么回事,于是笑说:“这里有我守岁就行,弟妹跟母亲去后头叙叙吧。” 徐静淞吸着鼻子,“谢大嫂。闵嬷嬷,去把顺哥儿抱来,仔细些,别冷着他。” 李氏想说不用了,天气冷,让孩子睡吧,但内心又着实想见外孙一面,天人交战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让孩子过来——这次不见,恐怕以后也见不着了。她今日趁着过年人手松散跑出来,明天一定会被发现,此后要出门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第21页 大厅后面有个小房间,原本是给主人家稍微歇息用,徐静淞便把李氏带到那里去。 李氏的手冻得冰冷,徐静淞连忙把自己的手炉给她,“娘,您暖暖手。” “娘不冷,你拿着。” “女儿才不冷,您冷,快点握着。” 李氏拗不过女儿,只好笑着拿过,想模模女儿的脸,又怕过了手的寒气,手停在空中,还是放下,“你这傻丫头。” 徐静淞自然知道母亲说的是她不拿休书的事情——那是周主事觉得这种事情少见,跟同僚喝酒时说起,事情便这样传开了,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贺家落难,但更知道贺家有个不离不弃的好孙媳。 “母亲从小让女儿读圣贤书,女儿自然知道道理,贺家是遭人陷害,不是对不起我,我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可是女儿总对母亲内心愧疚,娘,您别怪我。” “娘怎么会怪你。”李氏怎么会不明白,女儿留在贺家,一半是为了贺家,一半也是为了徐家。 她若就这样离开,会让徐家蒙羞,人家会说徐家教女不善。 现在好名声传开,一堆媒婆上门要说徐家女,连有点年纪的子月都说了好亲事,就是因为徐静淞这个徐家女在夫家落难时,选择了共甘苦。 很快的,闵嬷嬷把贺顺抱来了,“徐五太太,三女乃女乃放心,老奴很小心,顺少爷一点风都没吹倒的。” 徐静淞连忙伸手把儿子抱过来,“娘,您看,这是女儿生的哥儿,嘴巴跟下巴是不是跟我一样?” 李氏端详,脸上露出笑意,“一样的,一个模子印出来,一看就是你亲生的。” 徐静淞腻了过去,“女儿的嘴巴跟下巴,也跟娘的一样呢,外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祖孙三人。” 李氏笑出来,“就你嘴甜。” 然后又看了贺顺,笑意藏不住,这娃儿真可爱,看到孩子一身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跟外袄,内心更喜悦。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话,远远传来敲更声,二更了。 李氏依依不舍,但还是站了起来,早上还要祭祖,人一定要到才行,“静淞,好好照顾自己,做什么事情之前想想顺哥儿,想想娘。” 徐静淞点点头,眼眶红了,“女儿知道。” “记得,娘就算以后没办法写信,没办法过来,娘也还是惦记你的。” 徐静淞哭了起来,“女儿知道,娘保重。娘,贺家会好转的,女儿一定会堂堂正正回到徐家。” “好,娘等那一天,孩子,娘要走了。” 徐静淞把贺顺放在踏子上,跪下给李氏磕了头,“女儿不孝,母亲千万保重。” 终章守得云开见月明(1) 顺哥儿长得很快,会翻身,会起来,会爬,会走,开始跑步。 长牙了,学说话。 会喊娘,喊祖母,也认得贺老太太,然后这小子很奸诈,知道自己笑,大人就没辙,每次问“我可不可以……”,“我想要……”后面就会歪头笑,大人就只能说好,徐静淞就觉得奇怪了,才一岁多的小孩就懂这个,到底像了谁。 顺哥儿跟宣哥儿最好,因为两人一样小,被禁止的项目类似,玩的东西都差不多,吃饭的时候两个小扮儿走路跟天线宝宝似的,说不出可爱。 希哥儿跟风哥儿开始启蒙,家里都是女人,也不好请夫子入住,只好把孩子送回杨氏娘家那边寄读。杨家太远,孩子半个月才回家一趟,大人虽然舍不得,但为了孩子好,也只能舍了。 就这样一天一天,春去夏来,秋去冬至,四季轮回。 转眼,齐哥儿跟云哥儿也送去杨家启蒙了,日子真是过得很快的。 饼年照样热热闹闹,初一到十五都吃不同的菜色,孩子们都从杨家回来,元宵后才开课,几个小爷在家里都玩疯了,外公家虽然对自己也好,但毕竟还是自家最舒服,只不过好日子总会到尽头,除夕到元宵也不过就是眨眼之间。 四个小娃又被车子送到杨家去念书,家里又安静下来。 一日,徐静淞跟贺老太太正在看帐本,窗户虽然关着,但还是有冷风渗进,带着淡淡梅花香,屋内烧着几盆炭,倒是不冷,写字翻书手都不会冻。 经过学习,贺老太太现在已经能自己看帐了,从染色石到染色草,每个字都认得,不得不佩服老人的毅力,她说要学,就真的学起来了,为母则强,这贺老太太真的一心想替儿子孙子撑起这个家。 贺家的生意还是维持着,但没什么起色,不赚钱也不赔钱,徐静淞想,能打平就好,把桑田,棉田,染布坊,布庄维持着,等男人们出来再重振旗鼓。 “老太太,三女乃女乃!”冉嬷嬷急匆匆进来,完全没有昔日的体面,一脸紧张,“麦大人派人来了,说有好消息!” 麦大人?那就是主审南善公主事件的大官。 一下子,两人也不看帐了,贺老太太一马当先,冲得居然比徐静淞还快,两人这是拼了命的快走,这时真恨雪大,地上湿滑,要不然都想用跑的。 到了大厅,因为雨恩院离大厅近,杨氏跟小杨氏已经到了,两人一般欣喜又着急。 只见厅中一个穿着朝服的官爷,不就是那日的周主事? 周主事自然记得贺家,除了贺家给的银子多之外,还有贺三女乃女乃撕碎休书那画面,还真让人记忆深刻。 “老身见过周大人。”贺老太太一个行礼。 徐静淞也跟着,“民妇见过周大人。” 周主事笑意盈盈,“家里太太女乃女乃可都到了?” 杨氏最是着急,“都到了。” “跟四位太太女乃女乃说个好消息,经过追查,那劣纱是七公主生母颜美人换过的,一方面是嫉妒何贤妃的公主受封,一方面也是因为娘家想要竞贡,得把贺家拉下才行,南善公主被染色,与贺家无关。” 徐静淞一听,喜得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身边贺老太太有异,连忙伸手扶住,贺老太太却是不管自己,只问:“那请问大人,我儿我孙,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原本还要等印章盖齐,不过贵府有何贤妃打点,速度自然快上许多。麦大人已经通令,今天让各府处连夜开灯把各章盖好,好让几位爷可以拿着回家。”周主事十分客气,“恭喜老太太了。” 厅上顿时喜气洋洋,太好了,原本以为要几年的,没想到才两年多,也亏得当日的何嫔,今日的何贤妃一直帮忙,不然哪有这么快。 徐静淞喜得觉得自己整个背都在发热冒汗。太好了,贺彬蔚要回来了,顺哥儿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过爹,他还小,很难解释,小娃以为自己没爹,每次想到这边,徐静淞都觉得要哭出来,有的,顺哥儿当然有爹,只不过在大牢里。 杨氏当然哭得厉害,早年子丧,中年子囚,身为一个女人最难捱的,她都捱了,现在守得云开,明明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却只能哭泣。 徐静淞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回过神看到周主事只是笑,没新资讯但也不走,内心啊的一声,把手放到身后做了个银子的手势,又比了个三,意思是三百两,程嬷嬷看到,赶紧退下。 老嬷嬷动作很快,就在贺老太太跟杨氏的询问中,程嬷嬷回来了,徐静淞又把手伸到后头,程嬷嬷递上,她便双手往前一伸,“一点茶资,请周大人喝点茶,解解渴。” 周主事之所以这么急着跑来,自然是为了这个,于是也不客气收下,感觉得出厚厚一叠,笑容更是诚恳,“各位太太女乃女乃放心,我再回去催催,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都会回来的。” 第22页 徐静淞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又喜悦,又难熬。 魂不守舍回到房间,贺顺午睡刚好醒来,徐静淞解了貂裘,一把抱住儿子,“顺哥儿,爹要回来了。” 眼见贺顺一脸懵,突然又觉得心痛,他出生时贺家就已经遭难,他不知道什么是爹,也没见过大伯跟祖父。 抱着儿子,心想,没关系,来日方长。 晚饭跟贺老太太一起吃,两人都是开心的。 贺老太太说:“那父子三人,可千万别给我瘦着回来,最好每人都给我胖个几斤,要是瘦了,就算回来,我也是要打他们。” “肯定不会瘦的,公公,大伯子,三爷都这么孝顺,我们都费心打点了,肯定尽量吃的,哪有还痩的道理。” 这话贺老太太爱听,脸上顿时有笑容,“吃完了,我就要去厅上等,希望老天保佑,今日就回来。” “孙媳妇也去。” 结果很好笑的是,等徐静淞跟贺老太太吃完到大厅,杨氏跟小杨氏居然也在等了,四人一照面,都笑了出来。 虽然周主事说了,也可能是明早,但这种时候,哪有办法不等。 火盆跟柚子水自然是准备起来。 贺老太太心情很好,说着贺有福小时候顽皮的事情,又讲起贺文江跟贺彬蔚兄弟,每个小时候都皮得不像话,几个小辈笑咪咪的听着,徐静瓶觉得好好笑,原来现在这么稳重的贺彬蔚,小时候曾经为了赖床说自己头痛,搞得贺家鸡飞狗跳了一上午,后来因为不想喝苦药这才说自己没头痛,装的,贺有福气得要打,杨氏却死拦着不让,然后贺文江哭嚎着去找贺老太太,说爹要把弟弟打死了。 贺老太太一听还得了,连忙到雨恩院去救孙子,结果贺有福儿子没打到,还被娘亲骂了一顿。 徐静淞听了真的觉得她公公好可怜,人老疼孙,对贺老太太来说,孙子顽皮没什么,儿子要打孙子?那可万万不行。 就在闲聊中,远远传来守门婆子的大喊,“老爷,大爷,三爷回来啦!” 几个女人纷纷站起,一股脑儿往门外冲去。 已经用柺杖的贺老太太,此刻健步如飞。 贺家的男人们跟女人们在前庭中间遇到,贺有福立刻带着两个儿子跪下,“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声音哽咽。 贺老太太大喜,整个人发颤,“快点起来。” 徐静淞眼睛直直的看着贺彬蔚,嗷,真是他! 她梦过好多次这种场景了,无数次梦到他回来,现在他真的站在面前,却觉得有点不真实,想过去模模他的脸,用温度确认一下。 突然间,贺彬蔚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交,他的眼神满满感情,好像要满溢出来,徐静淞只觉得内心怦怦跳。妖孽,都蹲大牢两年多了,眼睛还这么勾魂,然后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不过被看了一眼而已,心跳就不受控制。 贺老太太模了模儿子的头发,贺文江,贺彬蔚都一样,一个一个看过来,一个一个模头发,模脸,点头,“还算你们有点孝心。” 徐静淞知道,贺老太太指的是三人都没痩。 “好,好,好。”贺老太太很满意,“去跟你们媳妇说说话吧,然后洗洗柚子水,去去霉气,便开祠堂跟祖先报告一下。” 贺文江跟贺彬蔚又跪下,跟杨氏磕头,“母亲,儿子回来了。” 杨氏喜极而泣,一手拉一个儿子,“地上凉,快点起来,见你们都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贺彬蔚笑说:“自然是好的,爹说了,饭菜没吃完,谁也不准放下筷子。” 一家人笑了起来,一月的天气虽然寒冷,但都觉得暖呼呼的,太高兴了。对于母亲跟妻子来说,悬了两年多的心总算可以落下,对儿子跟丈夫来说,这是两年多的想念跟挂念,一行人傻站在寒风中叙话,直到冉嬷嬷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在犯傻。 贺老太太发话,“好了好了,都去洗柚子水,要说什么等拜完祖先再说。” 一阵忙碌,等开完祠堂都快二更了,贺老太太虽然高兴,也有一肚子话,但年纪实在太大了,放心下来已经撑不去,便由杨氏下令,洗完柚子水就各自休息,明早能睡就睡,午饭再一起吃就好。 徐静淞想,耶耶耶,婆婆睿智,终于轮到自己跟贺彬蔚说话了。 徐静淞拉着贺彬蔚的手,到了儿子睡的耳房。 揭开帐子,贺顺的小脸出现,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小家伙微有鼾声,小鼻子一动一动,说不出可爱。 贺彬蔚只觉得激动万分,他自然知道徐静淞给他生了个儿子,且一出生就是七斤重,却连画像也没见过,在牢中无数次想像儿子的样子,却总也想不出来,现在真人就在眼前,一时之间觉得恍如梦中。 想模模他的脸,又怕他醒了,只敢用眼睛看。 鼻子是贺家的没错,他们五兄妹的鼻子都随他爹,眼睛闭着看不出来,但嘴巴跟下巴跟静淞一个模子。 徐静淞知道他的心意,小声说:“眼睛跟你一样。” “眼睛的地方像我?” “嗯,一模一样呢。” 贺彬蔚乐了,小家伙居然长得像他,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想看看儿子睁开眼睛的样子,也想听他说话的声音。 徐静淞用肩膀挤挤他,“可爱吧。” “可爱。”男人反握住她的手,一脸真挚的说:“谢谢你,静淞。” 徐静淞脸一红,“儿子的长相你也有份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虽然说,老太太跟婆婆都夸我会生。” “不只是这个,谢谢你留在贺家,我虽然当时写了休书,但老实说,你愿意留下,我很高兴。大牢日子难捱,也是靠着这些想念才能过得去。” 他们那间牢房共十个人,最久的已经待了十几年,几乎人人都想透过那送饭婆子打听,没银子当然不行,但有银子也未必换到好消息,不少人才进来妻子就跑了,有些是爱惜青春,更多的是受够了邻人异样的眼光,男人虽然生气却也是无可奈何,要怪只能怪自己在这大牢,出去不得。 当时贺彬蔚就想,出来时他一定要亲口跟徐静淞说,谢谢她留下来,也谢谢她请郭夫子进来给他讲课。 牢里没日没夜的,有个企盼,日子好过多了。 每次沮丧,只要见到郭夫子,想起贺家,就可以很快又振作起来。 被丈夫这样一感谢,徐静淞露出一点害羞神色,“你我是夫妻,你愿意保我,难道我会不等你?还好你没瘦,不然才真的对不起我。” 买通那煮饭婆子,一个月可要二十两,花这么多钱如果他们还不好好吃饭,那真要气死她了。 “便是想着不能让你担心,每餐都吃满满一大碗才敢放筷子。” 徐静淞笑了笑,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又有点心疼,伸手模模他的头发,“我知道里面滋味不好受,不过幸好都过去了,你出来就好,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 贺彬蔚点点头,“自然听你的。贺家已经证明了清白,我还是可以科考,刚好赶上春天这一批考进士,我一定考个好功名,给你挣诰命。” 徐静淞笑咪咪的,虽然两年不见,甜言蜜语还是说得顺口啊。这话她爱听,行,本姑娘高兴,有赏。 于是上前亲了他一下,“那就谢谢大人了。” 贺彬蔚张开双手抱住她,这两年多,真太难熬,太难熬了,直到现在,在儿子床边,抱着妻子,他才有种真实感,那些终于过去。 他就住在这个家,不用再透过谁知道家人的消息。 冰夫子是进来传授他学问的,自然不能把他当传信使,那样太不尊重,消息都是那煮饭婆子传的。不过她只是一个粗婆子,能传的也只有:大房儿子上学了,第三个儿子也上学了,三房的儿子会走路了,这种很简单又笼统的消息。 第23页 饶是如此,他们父子三人每次听到都会乐上一番。 知道希哥儿到杨家启蒙那天,大哥还哭了,就是内心难过,因为家里没男人不方便请西席,这才让儿子到外公家读书,外公肯定不会亏待外孙,可是哪有在家舒服,去读书又不是去玩,当然不可能带婆子丫头去,小孩子得重新适应,才几岁大,想想都很可怜。 当然,贺彬蔚自己也哭过,知道徐静淞产子那次,无论如何忍不住,他也觉得大男人哭很没用,但眼泪就是自己一直流出来,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很想陪在她身边,很想看看儿子,但都没办法。 牢里是很不好受的,昏暗,脏乱,恶臭难闻,刚开始也觉得很丧气,想到未来十几年都会在这里不见天日,再大的壮志都会消蚀。 直到那煮饭婆子传了好消息,虽然颠颠倒倒,但也听出来了,宫里有个宠妃是朝然寺的乞儿出身。 贺有福跟贺文江不懂,贺彬蔚却懂了,自己前几年的举手之劳得到了一个善缘,贺家有希望了。 于是跟父亲还有哥哥细细解释,两人一听也都十分高兴,说天无绝人之路,贺家如果真的贡劣纱,那受此惩罚无话好说,但偏偏是被人陷害,实在不甘愿。 一切终于过去了,他相信老天都在看,贺家既然还了清白,他就要让贺家更上一层楼,这两年多在牢中无事只能拼命读书,这回,他肯定可以考出个前程。 终章守得云开见月明(2) 贺有福跟贺文江花了几天看这两年半的帐,很快把桑田,棉田跟铺子的状况都掌握住了一贺文江要南下,贺有福则要开始拜访京中权贵跟商人,要告诉那些人,贺家没倒,就要重新振作起来。 当然,贺老太太在第一时间就派车子去杨家接几个曾孙了,家里的男人回来,自然就方便请西席入住,孩子还是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贺希跟贺风对爷爷,爹,三叔是有印象的,看到人就缠上去问,爷爷回来啦!爹回来啦!您去哪了?怎么去这么久哪?几句话说得大人眼眶红,抱起来亲了又亲,说出海去啦,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贺齐跟贺云完全就是不记得的状态,想亲近又有点害羞,三个小的都看着两个大哥哥怎么做,跟着喊爷爷跟爹。 贺顺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冒出一个爹,小脸上大大的懵,但也许父子天性,并没有排斥贺彬蔚抱他。 徐静淞在旁边哄着,“喊爹。” “爹。”小孩子的声音很是清脆。 贺彬蔚知道儿子完全不懂“爹”的意思,但还是听得十分高兴,“顺哥儿乖。” 面对夸奖,贺顺坦然接受,“顺哥儿最乖了。” 然后小子使出他的必杀技,歪头笑,就见贺彬蔚脸上笑开了花,连续在儿子脑门上亲了好几口,儿子真可爱。 徐静淞笑说:“顺哥儿喜不喜欢娘?” 小娃儿点头如捣蒜,“喜欢。” “以后要像喜欢娘这样喜欢爹,知道吗?” 贺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爹。” 贺彬蔚已经很满意了,以后他会好好跟儿子培养感情,给他喂饭,给他洗澡,哄他睡觉,当一个真正的爹。 家里已经节约两年多了,一时之间就不急着改变,徐静淞跟着贺老太太住,贺彬蔚便也跟着住在祖母那里,小杨氏去跟婆婆杨氏住雨恩院,贺文江也直接就住雨恩院了,没人提要开朝云院或者朗霞院的锁,都想着,一家人最重要的是能在一起,吃几个菜,多大的院子好像都是其次了,院子再大再好,也没阖家团圆好。 贺彬蔚自然开始埋头读书,郭夫子继续在贺家教他,现在离考试还有几个月,能读多少是多少。 以前读书是为了争风光,这回心态已经改变,他认识到自己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家人,不然一旦有心人陷害就只能任人鱼肉,这种事情只能发生一次,可不能发生第二次。说来不孝,他们父子三人都没瘦,家里的女人却都瘦多了,他一定要能保护这个家,才不愧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 时间过得很快,雪渐融,春渐至,桃花满开。 被重重白雪覆盖的院子又恢复生机,枝头新绿,花间托紫嫣红,原本减少了一半的园丁,现在又重新聘了人,园子重新精致起来,几个小爷每天读完书便是满园子跑,女乃娘在后头追,贺家生气盎然,彷佛过去两年多的颓丧不曾存在。 进士考试日期越来越近,贺家人人紧张,贺老太太跟杨氏每天都要去佛堂念半个时辰经,徐静淞迷信的开始吃素,贺彬蔚却是气定神闲,该干么就干么,一定要亲自给儿子喂晚饭,一定要亲手替他洗澡,刚开始贺顺还别别扭扭,不到几天便亲热起来,不过那么点大的孩子,好像懂爹的意思了,就是一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会给自己洗香香,会给自己喂饭饭,晚上睡前还会亲亲。 贺彬蔚每天睡三个时辰,读七个时辰书,剩下的都用在贺顺身上了。 案子感情一日千里,徐静淞虽然跟他说多睡点,等考完试再跟儿子亲热不迟,贺彬蔚却是等不及,想了儿子两年多,现在怎么忍得住。 春天再度入闱,这次他觉得发挥得很好,两道题目,一道出自《孝经》,一道出自《善经》,看似简单的题目,但就因为太简单了,背后的意义包山包海,并不好下笔,狱中一趟,让他对“孝”字有了更深的领悟,而与何贤妃的渊源,更是“善”字最好的解释。 窗外树影摇曳,蝉声鸣叫。 天气热,梅花窗都开着,格扇也没关,就为了让风透进来。 不得不说,贺老太太的院子真的挺好的,参天大树十几棵,树荫遮阳,又有水池,真的没那么热。 入夏后,贺家出了几件喜事,被耽搁的贺眉仙跟贺东雨都顺利订亲——贺眉仙给麦大人的嫡子当贵妾,贺东雨给周主事的庶子当平妻。 两人都是知道贺家跟何贤妃有渊源的,又打听到贺彬蔚上次考进士只差了一点点,这贺家眼见就要旺起来,都想着,此时不结亲更待何时,只恨自己的儿子都已经成亲,所以无法给上太好的名分,但饶是贵妾平妻,对贺家来说仍然是大大高攀,贺老太太很高兴,当下就允了。 斌妾平妻,礼仪没那样繁复,一顶轿子过门也就是了,倒是贺老太太想着终于有喜事,于是给这两孙女不少的体己银,贺眉仙貌美,应该容易得到丈夫宠爱,这不用担心。贺东雨长得就像第二个贺有福,但想着身分是平妻,应该也不会吃亏才是。 初夏一个好日子,两顶轿子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京中商人的消息是很快的,知道贺家无罪的时候还在观望,但发现麦大人跟周主事主动结亲,那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瞬间都跟贺有福热络起来,太太女乃女乃们赏茶宴,赏琴宴的帖子又开始送入贺家。 杨氏很是欢喜,又做起了新衣服,买起了新头面,带着小杨氏跟庶女贺俪莹开始赴宴,大家就是说说闲话跟八卦,打发打发时间,至于不带徐静淞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又有了,天气热,孕妇出门太折腾便没带她。 贺彬蔚对她有孩子这件事情很高兴,他一直愧疚怀贺顺时没能陪她,也遗憾没见过儿子小时候的样子,这次,他一定要从头参与。 徐静淞算算,这胎应该在冬天生,很好,坐月子比较不会臭。 程嬷嬷跟闵嬷嬷却很烦恼,冬天坐月子,产妇容易着凉,三女乃女乃闻到烧炭味就流鼻血,暖石又不经放,一两个时辰就要换,门开开关关的会透风,两个嬷嬷为了这件事情很是伤脑筋。 第24页 徐静淞就幸福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惬意无比。 困。 这日半睡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她慢慢睁开眼睛,见是贺彬蔚牵着儿子进来,看到儿子扑向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跟爹爹去哪玩啦?” “钓鱼。” “哟,连钓鱼都会说啦,顺哥儿棒棒,钓到大鱼了吗?”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很大。” 就见贺彬蔚两只手指比出一个距离,大概十五公分,其实不算大,但对小人儿来说已经够了。 丫头端上干净的水跟布巾给两人洗了手脸,贺顺自己月兑下鞋子钻上美人榻,靠在母亲的怀中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徐静淞一下一下拍着儿子,小娃很快发出鼾声。 贺彬蔚坐在榻沿,小声说:“你也睡一下。” “刚才有睡一会,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徐静淞拉着他的手,“就是今天了,紧不紧张?” 贺彬蔚笑着摇摇头,“我说了有把握。” “可我还是紧张。” 今日就是进士放榜,合格的卷子都已经挑出,主审官会在这几天好好讨论,然后在今天定下名次,由大学士写红榜后,于申初时分贴墙告示。 本来应该再早一两个月的,不过这次审卷子的大人不知道怎么着,接连风寒,一个染一个,导致阅卷人手大减,便只能把放榜一延再延,延到七月。 “三爷。”徐静淞拉着他的袖子,“考上了,我们……还是捐官吧,反正那十万两还在,别去找何贤妃了。” 贺彬蔚一笑,“为何?” “你能两年多就出得大牢,何贤妃已经还了恩情,总不能一直讨啊,人心会变,如果我们再去求,那就像要胁了。” 贺彬蔚点点她的鼻子,“祖母当初上徐家说亲,便是听说有个金兔子命中七两帮夫运,我自然听你的。” 爹娘都让他想办法再探探何贤妃那条路,如果能考上进士,何贤妃再给吏部发几句话,那不就前程似锦了吗?可是他却觉得不妥,宫中是最容易改变人的地方,能在短短时间从何嫔变成贤妃,那肯定不会只是单纯的皇上宠爱,她贵为四妃之一,未必希望有人再提起她的乞儿出身。 他爹觉得可惜,他娘更是不解,但徐静淞懂,宫墙深,人心更深,跟宫中人打交道,适可而止是多重要。 何贤妃已经还过一次人情了,再去索要,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见窗外树影婆娑,绿意深深,贺彬蔚想起一首夏诗,不知不觉吟了出来,“窗间梅熟蒂落,墙下笋出成林。”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徐静淞接口。 两人相识一笑。 徐静淞看着贺彬蔚笑起来的样子,内心想,真好看!就冲着你这么好看,我可以帮你再生一堆孩子。 幸亏自己的丈夫是读书人,重内在而不好美色,不然自己这小家碧玉要怎么伺候这个无双美男。 然后又感谢一下自己,幸好自己上辈子勤读书,这辈子也发愤,不然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吟诗作对,琴瑟和鸣。 门外突然骚动起来,徐静淞连忙捣儿子耳朵。 贺彬蔚站起,“我去看看。” 徐静淞内心评怦跳,老太太的院子,谁敢这样喧闹,肯定是跟红榜有关,下人才一时忍不住,反正,老太太也不会怪罪。 耙吵,一定是好事吧?若是落榜,谁不装没事,哪还出声呢?天哪,好紧张,拜托,一定要考上啊! 徐静淞在内心拼命祈祷,她是因为怀孕才又吃回肉,不然等她生完,继续吃素好了,老天爷,贺彬蔚真的很努力读书,给他一点回报啊…… 不一会,贺彬蔚回来,眉舒眼展,十分春风得意。 徐静淞觉得手心都是汗,小声问:“中了?” “都说你有帮夫运了,第八名。”贺彬蔚难掩喜色的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报喜的人还在大厅,我要过去一趟。” “快去快去,等你回来,我再听你说。” 贺彬蔚又亲了她一下,这才离开。 徐静淞完全亢奋,整个人发热,她都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第八名加上十万两疏通,前程很容易的。 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徐静淞心想,小家伙也是好命的,官家小爷跟商户小爷,那可是完全两个世界,以后贺文江从商,贺彬蔚当官,兄弟互相帮忙,其利断金,贺家真要旺起来了。 模着肚子,心想,这个希望是个小棉袄,一儿一女凑个好。 徐静淞忍不住笑了出来——丈夫,孩子,前生渴望而求不得的,今生都有了,老天爷还是对她挺好的,以后就专心养儿育女,有闲钱就做几件漂亮衣服,等贺彬蔚沐休,一起乘马车出去玩,美好人生,正要开始,哈。 全书完 后记 先笑为敬 简薰 薰下半年最推的电影肯定是这部了,说到这里,让薰先笑为敬,哈哈哈哈哈哈。 电影的原名是“摄影机不要停”,台湾翻译成“一尸到底”,乍看之下是礓尸片,但其实是喜剧片,朋友说看完这部电影会有一个体悟——“再烂的片子背后也充满工作人员的血泪”。 去之前朋友就跟我说,前面三十几分钟很像一部b级片,要忍过,且要很仔细看,后面才笑得出来。 薰就一直记得这个,不得不说前面那三十几分钟真的太无言了,很干很枯燥,可是它有多干多枯燥,最后三十几分钟就有多疯狂多好笑,薰真的笑到肚子痛,而且超幸运的是附近坐了几个笑点超低的人,笑是会传染的,一群人笑,感觉更好笑。 看完这部电影,会提高我对电影电视的容忍度,毕竟谁也不知道我眼中的奇怪片子的背后,是不是另一部摄影机不要停啊。 然后去看了“空中急诊英雄”,剧情真的很普了,但山下智久的脸让我觉得值回票价,跟看电视剧不一样,那么帅的脸用大蛋幕看,更有魄力(大拇指)。 而且这部片子最棒的是俊男美女超多,就算是成田凌弄了个小呆瓜头,但五官还是帅的,有冈大贵的圆眼睛很疗癒,更别说国民老婆新垣结衣,也太可爱了吧,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连声音都好听。 因为主角配角的长相太优,所以虽然剧情一般,但看完后居然很满意,觉得自己花了两小时好好的保养了眼睛,值得! 最后要说这本书。 修改最多次的是“贺大太太”跟“杨氏”,其实是同一个人,就是男主角的娘,女主的婆婆。 薰想借由名称上的转换,来表达女主角心境上的转换,比起不知道名字的贺大太太,当然是知道名字的杨氏亲近许多,如果大家能注意到这点,薰会很开心的。 那我们下本书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