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药娘(下)》 第1页 第十二章非不跟你走,我在这等你回来(1) 从安然寺回到岳家,蔺巧龙在寺里急救了智远大师一事经由下人的嘴,已传遍了府里,岳景绅更是交代了下去,上下都不得对蔺巧龙无礼,智远大师那是国师般的人物啊!救了智远大师的蔺巧龙自然要奉为上宾……不,之前救了年氏和孩子已奉为上宾,救了州牧夫人又将她奉为上上宾,如今要奉为上上上宾才是。 蔺巧龙对于自个儿成了岳府的上上上宾一事浑然不觉,这几日她脑子里想的净是瓦松,也就是那叫善安的小沙弥。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梦里,她梦到了瓦松,梦里的瓦松并没有剃度,他们也不是在寺里,那个地方有整齐的药柜,有许多药材晒在宽广的院子里,她想看清楚大门上的字,却是怎么也看不清。 “小姐!” 蔺巧龙被小蝶的唤声吓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这几日她一直浑浑噩噩失了神似的,夜里辗转难眠,白天才会趴着睡着。 “怎么,又到饭点了?”蔺巧龙揉揉眼,无精打采的,每到用膳时候,小蝶总会不厌其烦把她挖起来,像是一顿没吃会少块肉似的。 “还没到饭点。”小蝶蹙着眉。“是姑爷府上来信了,好像很紧急,似是姑爷的爷爷不见了,让姑爷回去帮忙找人,姑爷这会儿来了,有话跟小姐说,小姐要不要出去?” 蔺巧龙突如其来的感到愧疚。从安然寺回来后,她多半把自己关在房里,闷着脑袋想自己和瓦松的关系,努力想自己是怎么识得智远大师的,因此对谭音不怎么关心,他要来探望她,想和她说说话,她也不出去,想想真是对不住他。 可是她心里烦啊,那种找不到出口,一团迷雾的感觉令她无所适从,她又怎么有心情面对谭音? “其实姑爷天天都有来,问奴婢小姐的心情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吃东西,还天天换着花样买点心过来,可惜小姐不想吃,都让奴婢吃了。” 蔺巧龙上下看了小蝶几眼。“难怪觉得你最近胖了。” 小蝶鼓着腮子。“小姐!” 蔺巧龙伸伸懒腰一笑。“好啦,不说笑了,出去吧。” 小蝶劝道:“好歹让奴婢给您梳梳头、净净面吧,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给姑爷看到……” 蔺巧龙十分不以为然。“看到就看到,他最落魄的样子我也看过,我都没嫌他了,他敢嫌我?” 小蝶叹了口气,无言的跟上去。 小姐这思维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不是嫌不嫌的问题,是女要为悦己者容啊,小姐到底是不是个姑娘啊?怎么可以常常乱七八糟的出现在姑爷的面前,就不怕姑爷喜欢上别的姑娘吗? 谭音就在探月阁的小偏厅里等着,奇怪的是,岳晨琇也在。 谭音见蔺巧龙总算肯踏出房门,倒是松了口气,他不恼她避不相见,他就怕她自个儿紧闭心门,什么都不说,即便他帮不上忙,说说话也是好的,他可以倾听,可她却什么都不说,自个儿闷头想,想得太多又想不出答案来,他真怕她把脑子想坏了。别问他为啥知道,他可是失忆的前辈,十岁前的记忆,他拼了命的想也想不出来,他能够了解她现在的感受。 “听说你爷爷不见了?”蔺巧龙看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会这样?老人家不见了,着实叫人担心。” 她心里其实是关心他的,也明白他对她的好,可要她说什么暖心的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谭音点了点头。“爷爷一向和我感情好,我约莫知道他老人家会去哪里,所以我得回去一趟,就是过来问问你,不如你和小蝶跟我一块儿回去?” 在他看来,蔺巧龙迟迟不回蔺家去,肯定是有回不去的苦衷,将她留在这里不放心,还是带走为妙,放在身边看得见,他也才能睡得踏实。 “你是要回去找人的,我就不去添乱了,在这儿等你回来就行。”蔺巧龙一在椅子坐了下来,脸上是淡淡的漫不经心。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跟我同去锦阳……” 谭音还要说服,岳晨琇却是撇了撇嘴。“什么人生地不熟,没瞧她混得风生水起,在府里熟人比表哥还多了,表哥就自个儿回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人欺负她总行了吧?再说我爹都发话了,表哥还怕她在这儿吃不好穿不暖不成?” “说得好极了。”蔺巧龙鼓起掌来,真心诚意的朝岳晨琇一笑。“知我者,琇儿也。” 岳晨琇脸颊微微透红,嫌弃地甩了甩衣袖。“谁准你喊我琇儿?叫我岳姑娘。” 蔺巧龙乖巧听话得紧,嘻笑道:“是,岳姑娘。” 谭音看着不将他的提议当回事的蔺巧龙,再次询问,“你当真不跟我走?” 他是有些失落的,自己是真的想将她带走。 他曾跟她说过,一直以来,他虽有家却总像浮萍,与大哥、二哥之间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可现在有了她,他好像可以定下来了,想到以后能与她吵吵闹闹过日子,再生几个小豆丁喊他们爹娘,他就巴不得能马上将她娶进门。 蔺巧龙笑容依旧。“非不跟你走,我在这等你回来。”蔺巧龙又气定神困的重申了一遍。 谭音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等会儿就要走,先跟你说一声。” 蔺巧龙这会儿没法再装不在乎了,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神色惊诧。“这么快?怎么不天亮再走?走夜路多危险。” 谭音又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这里没人在意我,留下来做啥?再说了,早点上路便可早点抵达锦阳,爷爷下落不明,我实在担心,他老人家也有年纪了,平时脾气一来也不是吃素的,我怕他跟人起了冲突,让人绑了往山沟里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是遇上什么毒蛇猛兽……” “好了,不要再说了。”蔺巧龙搓着自己手臂。“讲着怪可怕的。” “你就不想陪我一块儿去找人吗?好吧,算了。”谭音有气无力的说道:“总之,回去找到爷爷之后我便立刻回来,所以你得遵守承诺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蔺巧龙挖苦道:“我又不是你,不等人家回来就走。我呢,向来是信守承诺的,自然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谭音哭笑不得。“媳妇儿得讲点道理,那时我分明留了书信……” 岳晨琇抿了抿嘴,虽然不知道他俩究竟什么关系,但对于谭音时不时便喊蔺巧龙为媳妇儿,她已经麻痹了。 蔺巧龙捂着嘴轻笑道:“总之我没看到就不算数。” 不告而别,还拿走她的银子,这事呀,肯定会成为他一生的把柄,她时不时就要提上一提损损他。 “好吧,”谭音很是无奈,退而求其次地道:“那么,你保证你不会以牙还牙,留了书信走人。” 蔺巧龙挺江湖地拱了拱手。“谢谢你提醒我还有这个方法。” 谭音越想越不对,要是她一走了之,他要上哪去找人?“不行不行,我看你还是跟我一块儿走比较保险……” 有谁想要听他们俩打情骂俏吗?岳晨琇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她搁下了杯盏,不声不响的转身走了出去,秋叶连忙跟上。小蝶见状也称自己要去解手,溜了出去,总要让小姐、姑爷有时间讲点体已话。 小偏厅只剩谭音和蔺巧龙,两人目光对上,都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谭音再无顾忌,走过去便霸道的将蔺巧龙搂进怀里。这个小磨人精啊,这几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见不到她的人,将他折磨得好苦。 第2页 “刚听见我就要走了,你便吓得跳起来,你老实说,是不是舍不得我啊?”谭音不客气的紧搂着她,勾起一抹笑意问道。 蔺巧龙难得的脸上染上一层绯红,“一点点。” 谭音听了面色一喜,当即咧开嘴笑了。“那你惨了,现在就有一点点想我了,等我走了,你会想死我,还会害相思病,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我回来。” “最好是。”蔺巧龙哼道:“你这叫自恋,自我感觉良好,是种王子病啊王子病。” “你怎么知道王子病这说法?”谭音稀奇的看着她。“可巧了,我爷爷说过,挑媳妇儿切记不可挑到有公主病的。所谓的公主病,并不是真正的公主,指的是把别人当奴隶来伺候自己的姑娘家。” 蔺巧龙一愣,她怎么会说出王子病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而谭音口中的公主病,她也是知道的,至于她为何知道,她同样是不明白。 就在她怔愣时,谭音又亲了亲她道:“别想了,管他是王子病还是公主病,咱们已经认定了彼此是对方的人了,有什么病都不打紧,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媳妇儿,这事千年万年不会变,你只要记住这点,等我回来风光把你娶进门就行了。” 蔺巧龙嘴微微上扬,冷不丁地说道:“大话不要说太满,保不定你家里会反对我,毕竟我是蔺家“放养”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何况这会儿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去蔺家。” “不能回去就不能回去,算不上什么事,你还有我,我让你靠着呢。”谭音蓦地从衣襟里掏出三张银票塞进蔺巧龙手里。“这你收好,这回出门我没多带银子,身上就这些了,留了五百两做盘缠,这些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蔺巧龙摊开那三张银票吓了一跳,是张一千两的银票,另外两张是各两千两的银票。她不由分说的塞回他衣襟里,“你给我银子做什么,我吃住都在岳家,又不花银子,我替人看诊也有进项,身边还有攒了的几百两银子哩,所以你拿回去吧。” 谭音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很喜欢银子吗?怎么我给你银子你还不高兴?” 蔺巧龙哼道:“我是很喜欢银子没错,可你这样无缘无故的给我这么大数目的银子,我不能收。” “谁说是无缘无故了?”谭音板着脸。“相公给媳妇儿银子是天经地义之事,本来媳妇儿就是要相公养的,媳妇儿不要啰唆了,快把银子收下,不然相公要生气了。” 蔺巧龙见他坚持,直接拍板,“那我收下一千两,其余你带在身上,从这里去锦阳路途遥远,你比我需要备着银子吧?” 谭音却也是个不妥协的主。“你收下两千两,那我就听你的,其他我收下。” 第十二章非不跟你走,我在这等你回来(2) 最后妥协的是蔺巧龙,不然可要争到天荒地老,都没时间讲体己话了。 分别在即,她也不知讲什么好,便胡乱玩着他衣襟说道:“你回去锦阳之后,好好地认真找你爷爷,不必记挂我,就如同岳姑娘所言,我在这里混得很好,只有我欺负别人的分儿,别人是欺负不了我的,所以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丫头,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你爷爷我可是从现代来的,这大满朝的人,脑子要赶上我还要一百年,他们的医术在我眼里不过就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爷爷”到底是谁啊?她真的很想知道! “你这小脑袋瓜子一日一变的,我怎么能放心?”谭音嘴角扬了扬。“我不在的期间,你不要胡思乱想,要想就想想你想要多少聘礼,不然想想咱们以后的六个孩子孩子要叫啥名字,不要再去想那个瓦松还善安的,你成天想着他,我都要嫉妒了。” 蔺巧龙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噗哧笑道:“嫉妒岀家人,你羞不羞啊?” 谭音撇唇。“谁让你要成天想着他。” 蔺巧龙眉头轻皱了一下。“我那是在寻找记忆。” “不是跟你说过别找了?”谭音胡乱的揉了揉她的头。“找到了如何?没找到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过日子,我没找到记忆也开心得很,找到了未必会开心。” 蔺巧龙垂下了眼。 谭音不会明白的,如果那些声音没冒出来,她或许还不会去找,可那些声音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就是在提醒她不能忘记过去记忆的证明。 所以,她会找到的,她一定会找到! 谭音果真当日便启程前往锦阳,蔺巧龙塞了一大堆自制的药丸、药膏给他,有治风寒脑热的,有治月复泻积食的,有擦刀伤的,连提神醒脑的药都有,就怕他一心赶路,神志不清会出意外。 谭音走的第二天,蔺巧龙身边的空虚感便渐渐冒出头来,他在身边的时候没怎么觉得,可他一走,那空缺便大得吓人。他是个话唠,只要在她身边一定说个不停,她真想念他在耳边什么事都说,说个不停的日子。 “小姐是不是想姑爷了?”小蝶观察了几日,很肯定心中的想法。 蔺巧龙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上午去了两处看诊,都是富家太太,得的也都是些妇女小毛病,她是得了丰厚诊金,可甚无成就感,也不是说她希望求诊的人得什么重病,而是诊治那些一般大夫都治得好的小毛病,那位“爷爷”的声音便不会冒出来,她连找蛛丝马迹的机会都没有。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人都走了。”她无精打采的往一旁的大碗里抓瓜子嗑。 “喏。”小蝶递过去一张字条。 蔺巧龙百无聊赖的探头看了一眼。“什么?” “姑爷府里的住址。” 蔺巧龙迅速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什么?” 小蝶眨也不眨的看着蔺巧龙。“姑爷走前留下的,说是小姐若想他了,或者回不了蔺家,或者岳家待不下了,便按这个住址去找他。” 蔺巧龙手里拿着那纸条,瞪着看了老半天,很是感动。“他想得还真周到。” “小姐,您想去吗?”小蝶忧心忡忡地问。 蔺巧龙倒是老实道:“暂时不想,我懒,在这儿等就好。况且也不知道谭家什么情况,贸然跑去了惹人嫌。” 小蝶松了口气,“那咱们什么时候回蔺家去?都过了那么久,也攒了够多的银子,有底气了,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她就怕小姐要去找姑爷,未出嫁的姑娘家千里迢迢眼巴巴的跑去男人家里,肯定会不讨未来夫家欢喜的,还会被议论没有规矩。 “是差不多了。”蔺巧龙模棱两可的说道。 如今她在锦州城里有了名声,透过那些富家太太小姐也有了人脉,如此回去便不是回去蔺家蹭饭的可怜虫、讨厌鬼。 小蝶顿时欢天喜地了起来。“要是见到小姐还活着,夫人不知会多开心,小姐,是不是要去买价礼物给夫人啊?” 相对小蝶的兴奋,蔺巧龙则是对回蔺家一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既不会很想见小蝶口中的夫人,她的娘亲,对于丢她在山柳村,让她自生自灭的亲爹、祖母和沈姨娘也没有太大的恨意,好像那些与她都无关似的,但愿她踏进蔺家大门之后能有对安然寺的那种熟悉之感,如此,她才能肯定自己真是生长在蔺家的。 晩上,蔺巧龙照例要去给岳晨琇施针,虽然岳晨琇已来潮了,为了确保往后也会如常地来,她每日都会为她施针。 “小姐和夫人在房里等姑娘呢,小姐适才说想吃红豆羹,奴婢正要去准备,姑娘自个儿进去吧。”秋叶说完便匆匆走了。 第3页 蔺巧龙对岳晨琇的闺房早已熟门熟路,小蝶抬手正要叩门,蔺巧龙隐约听到了谭音的名字,她连忙捉住小蝶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贴耳到门上偷听。 小蝶很崩溃,小姐这什么样子啊,竟然听壁角!大家闺秀不会这样啊,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蔺巧龙才不管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她关心谭音,想听她们在说谭音什么,这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呢,这不叫偷听,这叫另一种关心。 “你对谭音那孩子死了心也好,毕竟他不是你姑母的亲生骨肉,虽然你姑母疼宠他,可难保哪一日要分家产时,他会被排除在外。” “娘,我不爱听这些,我当初想嫁给表哥并非为了谭家的家产,再说了,姑父和姑母都将表哥视如己出,又怎么可能在分家之时将他排除在外?” “人心难测啊,我就是说说而已。” “娘,这种话连说都不要说,姑母向来不许任何人说表哥不是她亲生的,若是让表哥知晓了,姑母还能活吗?” “娘知道,所以娘不是只在这里跟你说而已吗?又没要去召告天下,你紧张什么?话说回来,既然你对谭音已无心了,那么娘可是要留意你的亲事了,刘家的公子人品好,待人处事多受夸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先前刘夫人也透过口风对你满意得很,只是那时你心在谭音身上,娘便没给回应。” “娘做主吧,女儿没意见。倒是蔺巧龙那丫头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听到这里,蔺巧龙连忙拽着小蝶离开,主仆俩像有鬼在追似的,一直到跑出了岳晨琇的向晚轩才停了下来,两人都喘得说不上话。 蔺巧龙心里无比震惊。 谭音不是谭家的亲生骨肉,而他自个儿还不知道这件事? 小蝶忍不住问道:“小姐,岳夫人和岳姑娘在说的是什么事啊?说姑爷不是亲生的?不是谭家的骨肉?” 蔺巧龙脸上的表情还没有缓过来,“把你听到的忘了,绝不能在谭音面前说漏了嘴。” 小蝶小嘴一噘,不以为然地道:“小姐管好自个儿的嘴才对吧,奴婢的嘴向来紧,小姐才会一时忘形,将不该说的说出去。” 蔺巧龙泄气地叹了一声。“你说的不错,我才可能在谭音面前说了嘴。” 他身上竟然背负着这么大的身世秘密,他是不是感受到自己不是谭家的人,才会特意的玩世不恭,不肯进谭家商行做事?他还说过觉得自己像无根浮萍,因为遇到她才想定下来。也不知道他平安回到锦阳了没有?她突然非常想念他…… 第十三章好久不见啊,胡嬷嬷过得好吗(1) “哎哟!我快死了,你们全杵在那儿做什么?等着看我死掉吗?”蔺老夫人没好气地嚷着。 寝房里传来阵阵哀鸣,围在房里的一干人等却是束手无策。 蔺老夫人在沐浴时扭伤腰和脚已经五日了,府里上下都被折腾得人仰马翻,却是毫无改善。 “娘,您说的是什么话?”蔺荣焕好声好气地道:“城里治疗扭伤的大夫都来看过了,您这是伤及了筋骨,一时之间没那么快好,要稍微忍些时日,只要按时服用汤药,假以时日便会改善……” “假以时日是什么时候?”蔺老夫人气呼呼地瞪着眼睛。“不是疼在你身上,你当然说风凉话!我不管,你快去请别的大夫来,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这不孝子就要给我送终啦,等我到了阴曹地府肯定要跟你爹告状,说你不孝,不给我请大夫,专找些庸医来唬弄我,存心让我活活疼死。” “娘……”蔺荣焕苦笑,他何时成了不孝子了?万事他不是都听她的吗?才会在咏琴让大夫宣告不能再生育之后,火速迎了沈姨娘打坏了夫妻情分,直到如今他和咏琴之间不只是形同陌路,更被当仇家看待。 “不孝子啊,我老了,不中用了,还是一头撞死好了!” 蔺荣焕听得头疼,转而斥责沈银凤,“家里的事不都是你在操持的,你还不快想想法子,娘疼成这样,总有法子可想。” 沈银凤忍着气,低声下气地道:“妾身能有什么法子?城里的大夫都来过了,谁知道他们没一个能断言确诊的……” “你就不会到城外去请?”蔺荣焕没好气地道:“去益州城请,去孟州城请,总之,把能请的大夫都请来,诊金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娘,再多银子都要花。” 一旁的蔺巧然脑子里灵光一现。“爹,姨娘,女儿倒是知道一个人,近日在城里小有名气,是个姑娘家,跟咱们同姓。她呀,连州牧夫人都治好了,还陆续治好了许多太太、小姐的痼疾,此刻就客居在岳家,我跟岳姑娘说一声,将她请来看看祖母可好?” 蔺荣焕神情里写满了讶异。“是吗?有这么个人?” “千真万确啊爹!”蔺巧然难得受到重视,忙道:“当日州牧大人府上派人到岳家请那姑娘时,女儿正好在场,听得一清二楚,后来问了岳姑娘,说是那姑娘确实颇有医术,会针灸之术来着,极为玄妙。” 蔺巧嫣适才也想到了那跟谭音状甚亲密的姑娘,她打听过那姑娘,只不过没打听出什么,只知道是谭音的救命恩人,又给险些难产的岳家少夫人顺利催生,因此暂住在岳家。眼下谭音有要事回锦阳城去了,而那姑娘还留在岳家,时不时便为人看诊,两人之间倒是显得无啥瓜葛。 只不过,她对那姑娘和谭音有说有笑有些芥蒂,因此不愿在众人面前提起,不想将那姑娘请来,想不到然儿却主动提起那姑娘,如此一来,不将那姑娘请来也不行了。 “有这样的人,你怎么不早说?”蔺荣焕转头便扬声吩咐:“快!快上岳家去请蔺姑娘,多少银子都无所谓,一定要将人请来!” 蔺家的管事上门的时候,蔺巧龙正在房里捣鼓药丸,小蝶和秋叶给她打下手,岳晨琇在一旁瞧着,一边状似无意的拿着碗里的蜜糖含在嘴里。 “你弄这些黑漆漆的药丸子,当真会有人跟你买?” 蔺巧龙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明白了,这药丸可值钱了。” 丫头,你要记住,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只要跟她们说有助养颜美容,多少银子她们都肯花。 这声音冒出来之时,养颜美容的方子她也自然而然的写了下来。 之前她做过一些,只无意提了养颜两字,那些富家太太、小姐果然趋之若鹜,她漫天开价,一瓶十两银子,她们还抢着要。 她的价钱虽然卖得贵了些,不过她用的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也确实对养颜极有疗效,她才敢大声卖。她是有良心的医者,不会卖骗人的药丸子,不会做阴损的事。 “要不要给你一罐啊?”蔺巧龙笑嘻嘻地道:“还有美颜霜,睡前抹些极有效果,不信你看小蝶,水嫰得紧,便是抹了这美颜霜。美,也是要经营的,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咱们这么熟了,也不好赚你太多,算你五两就好。” 她时常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月兑口冒出某些奇怪的话,那些话每每从她口里说出来却又是那么自然,彷佛她常在说也听惯了似的。 “才不要哩。”岳晨琇嘴硬道:“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保不定把脸给抹烂了。”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是极想要的,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何况是她这样青春少艾的小泵娘,自然是想要美上加美,何况蔺巧龙说的话又有几分歪理,美是要经营的,越想越有道理。 第4页 “咳!”她清了清喉咙,改口了。“还是给我来一罐吧,不必刻意给我减价,你卖给别人多少,我便多少跟你买,不要说我占你便宜,本姑娘还不至于出不起这点银子。还有,先说清楚,我并没有很想买,是看在你挺有诚意的分上才买的……” 蔺巧龙笑了笑。“那你不要买好了,反正排队要买的人多了去,你不想变美,多的是其他姑娘想变美,到时整个锦州城的姑娘都变了,就你停在原地,那可凄惨了。” 岳晨琇为之气结,“蔺巧龙!” 蔺巧龙抬头朝她嫣然一笑。“在这呢!你这么大声喊我,你喉咙不会破,我耳朵要破啦。” 岳晨琇看着蔺巧龙脸上那让人气愤的笑容,这时,小丫头芳儿进来禀道:“蔺姑娘,有人上门求诊,是做海运生意的蔺家的管事,说府里的老夫人不爽利,要请姑娘过府一趟。” 一听到蔺家,小蝶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不会动了。 蔺巧龙慢慢放下了药辗,她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 蔺巧龙眯着眼睛,笑得格外亲切,“芳儿姑娘,劳你去跟来人说,我马上就去。” 岳晨琇哼了哼。“蔺家可是大户人家,这下你又有丰厚诊金收了,要笑得阖不拢嘴了。” 蔺巧龙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要笑得阖不拢嘴了。” 小蝶深呼吸再深深呼吸。 终于——她们终于回来了,虽然是以如此奇怪的身分回来的,可终究还是进了蔺家大门,跨过那道门坎,她心里无比激动。 然而,进到蔺家贵气大厅的那一刻,蔺巧龙的心都凉了。 她对这里没感觉,这里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找不到一点熟悉感,就像她去过的每一户人家一样,就只是个处处皆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大户人家罢了,原本她还有些期待的,期待进到了蔺家能勾起什么回忆,现在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绝不可能会在这里想起些什么。 她们被请到蔺老夫人的锦绣院,那是处打理得别致的园子,回廊外有两个小荷花池,乘凉的亭子绕满了绿藤,石子小径的尽头还有座假山。 进了寝房,地上铺着锦织毯,一道乌檀木雕嵌瑞意云图的屏风,房里有很多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而小蝶显然是大半都还认得出来,她激动到几乎快昏过去了,脸上一直泛红,整个人轻飘飘的,虽然小蝶认出了他们,但他们却不认得小蝶,毕竟小蝶只是个下人,没人记得清她容貌也在情理之中。而她呢,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对她的印象肯定还停在当初她被送走时的痴丑模样。 “想不到姑娘年纪这么小,那么肯定是医术卓绝,才会声名远播。”蔺荣焕是有几分惊讶的,他客套的赞扬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家母不适已有多日,这就烦请姑娘速速为家母诊治。” 小蝶在蔺巧龙身后颤抖地扯了扯她衣摆,声音弱不可闻地道:“是大爷,小姐的爹啊……” 蔺巧龙点了点头,她抬眸对蔺荣焕灿然一笑,和颜悦色地道:“好的。”原来这就是她那无良的爹啊!长得还挺英俊的,这就是所谓的人面兽心了吧? 把她扔在山柳村,一个月只给那丁点银子,他们自己在这里过得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不想想她们两个小泵娘要怎么熬,还有没有一点天良?说他是衣冠禽兽也不为过。 “姑娘里面请。”蔺荣焕道,语气里还有几分对医者的尊重。 蔺巧龙绕过屏风,寝房极为宽敞,床沿垂挂着玉坠挂钩,处处透着富贵。 房里有股浓重的药味,她看到躺在床上申吟的富贵老太太,不由得翘起了嘴角,冷哼一声。 这个老太婆就是她的无良祖母了吧?在她娘正伤心之际,做主要她爹纳了侧室,又让她爹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对待自己的孙女如此歹毒,心肝肯定是黑的。 蔺荣焕引路,里面另外有个装扮得宜的妇人和两位姑娘,其余还有几个伺候的婆子和丫鬟。 不等小蝶拉她衣摆,她随便猜想也知道那妇人肯定就是沈姨娘,而那两个相貌相似,穿的一白一黄的姑娘便是沈姨娘所岀的蔺巧嫣、蔺巧然了。 “看起来小小年纪,真是大夫吗?”沈银凤蹙眉嘀咕,很是怀疑这个小丫头真会针灸之术? 蔺巧龙笑得特别真诚。“要是你有所疑虑,我可以马上走。” 沈银凤顿时生心不满,之前来的大夫,不明就里的都会称她一声夫人,知道她姨娘身分的也会称一声“您”,这丫头毫不客气的直呼“你”是什么意思?当她是是伺候老夫人的下人吗? “如何?要我现在走吗?”蔺巧龙直勾勾的看着沈银凤,依旧是笑咪咪的,但语气可没在客气。 床上的蔺老夫人嚷了起来:“走什么走?快给我看看,我快疼死啦!” “是啊,姑娘快给家母看看吧。”蔺荣焕说完又责备的扫了沈银凤一眼,让她不许再多话。 蔺巧龙从善如流地在床边的绣墩坐了下来,她先为蔺老夫人诊脉,跟着在她扭伤的腰部和脚踝找到压痛点按压,立引起了蔺老夫人的呼痛声。 听到蔺老夫人哀哀叫,蔺巧龙就痛快了,她又连续按了好几下,让蔺老夫人痛呼个不停,直到尽兴了才停止,取出针灸包来摊开。 “老夫人腰间扭伤的时日有点儿久了,因此经络出现阻滞不通的情况,气血闭塞得十分严重,好消息是,只要每日施针,七日之内必定行动自由。” 蔺老夫人一听七日,那可比之前大夫说的假以时日牢靠多了,她连忙催促道:“那快点施针吧,我可是疼得受不了啦!” 蔺巧龙起身让开,空出床前的位置说道:“请老夫人站起来。” 老夫人瞪着眼,“什么?” 打从扭伤,那钻心的疼痛令她无力自行起身,腰部弯曲不能挺直,都要两个人架着她才能慢慢走动,这两日疼痛的情况加剧,更是躺在床上动不了,除非内急了才起来,让人架着去解手,如今这小丫头竟要她站起来,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虽然会痛些,但站着扎针疗效最好。”蔺巧龙解释道。“老夫人是想多疼几天还是疼下子?您自己选吧。” 蔺老夫人自然不想再多疼几天,她已经受够了,情愿咬牙忍一下,于是她拧着眉吩咐两个丫鬟扶她下床。 好不容易,在嚎声连连之中,蔺老夫人下床站了起来,蔺巧龙很是满意的看着她。“现在,弯弯身子。” 蔺老夫人又怪叫了起来。“什么?” 她直着身子都很疼了,更遑论弯身,那是要她的老命啊! 蔺巧龙和颜悦色的说道:“老夫人,您得要弯身,我才能准确的知道您的伤处,对穴扎针啊。” 她也可以让蔺老夫人在床上扎针,她是故意选了一个最能折腾老太婆的方法,要让老太婆吃吃苦。 蔺老夫人勉为其难地道:“好、好吧。” 蔺巧龙说的在理,蔺老夫人也只能乖乖弯腰,她很小的弯腰,痛得冒冷汗,但无论怎么弯也只能弯一点点,再也弯不下去了。 幸好,蔺巧龙此时说道:“好,不要动,我要扎针了。” 她提起蔺老夫人的右手,说道:“老夫人,我将会在您的右手腕上扎针,请您尽量的放松。” 蔺荣焕忍不住插嘴道:“姑娘,家母疼的是腰和脚,姑娘是不是看错地方了?” 沈银凤嗤笑了一声。“我就说嘛!小丫头哪里来的本事,原来是个半调子来招摇撞骗。” 第5页 蔺巧龙不以为意地道:“这是远程取穴法,有些井底之蛙还是不要开口自曝其短的好,继续坐井观天比较适合。” “你——”沈银凤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却又在蔺荣焕的眼神制止下不能发作,肺都要气炸了。 蔺巧龙不理会,她径自取针在蔺老夫人的右手腕扎了一针。“老夫人,您感觉到麻痹吗?” 蔺老夫人连连点头。“麻啊!整只手都麻痹了。” 蔺巧龙将针提插一下,蔺老夫人的面容显得更紧绷了,蔺巧龙便道:“老夫人,请您现在再试着弯腰。” 蔺老夫人显得极不情愿。“我弯不下去了,会疼啊……” 蔺巧龙提着老夫人的右手,和蔼着神情道:“试着弯一下,没事的,我在这儿,肯定能弯下去。” 蔺老夫人只好慢慢的再度试图弯腰,说也奇怪,这回竟然很顺利的弯下了腰,甚至还能弯出鞠躬礼,蔺巧龙同时按压蔺老夫人原本的痛处她也没哀叫,众人看的均是目瞪口呆。 第十三章好久不见啊,胡嬷嬷过得好吗(2) 蔺巧龙世外高人般的微微一笑,“如何?老夫人,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蔺老夫人惊奇地道:“真的不疼了!这会儿只剩下紧紧的感觉。” 蔺荣焕不可思议地问道:“真的吗?娘,当真不疼了吗?” 蔺老夫人眉开眼笑。“是啊!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怎么可能?”蔺巧然惊呼连连。“直到适才祖母还叫疼呢,怎么在手腕上扎了几针便不疼了,甚至还可以弯腰,真是神乎其技啊!” 蔺巧龙将蔺老夫人腕上的针轻轻晃,强化针感,很快地出针之后用泻法。“老夫人,您今晚腰肌会紧紧的,也可能会有些疼痛,明日我再来给您针灸,届时会好上许多。” 蔺老夫人急切地道:“脚呢?我这脚也是肿得不能走了,可有方法能像腰间一般,立即解除疼痛?” 蔺巧龙看了一眼蔺老夫人那肿得馒头似的大包,气定神地道:“只要施以火针,一个时辰便能立竿见影,不但能消肿,疼痛也会减轻许多。” 蔺老夫人急切地道:“火针?那要如何做?你快给我做吧!” 蔺巧龙让蔺老夫人坐下来,让人取来烛火,将银针先在烛火上烧一会儿,针烧成红色时,迅速刺入蔺老夫人肿胀的脚踝后立即拔出,此时,血水顺着针眼流出,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祖母,您不疼吗?”蔺巧然手捂着嘴巴,看起来讶异极了。 蔺老夫人摇了摇头。“不疼。” 蔺巧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些血水便是脚踝肿胀疼痛的病谤,火针将这些血水引出,自然能够消肿止痛了。” 蔺荣焕赞叹道:“姑娘的医术实在太高明了,蔺某佩服。” “您千万别这么说,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蔺巧龙十分冠冕堂皇的说完,从医箱里取出一盒香来。 “老夫人,此乃安神定宁的香,若是夜里睡不踏实,点上此香,有助舒眠。” 蔺老夫人如获至宝,示意旁边的嬷嬷将熏香盒子收下。 蔺巧龙笑咪咪地道:“若是老夫人不介意,我给老夫人扎几处养身针,有助延年益寿、保养精气、强身健体。” 听到能延玍益寿,蔺老夫人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连忙躺好让蔺巧龙扎针,像个领糖吃的小孩。 蔺巧龙除了应扎的针之外,又另外扎了几处无关紧要但扎下去会很痛的穴道,让她的无良祖母吃吃苦头,心里想着比起她和小蝶受的苦,这点苦不算什么。 这几针很痛的针扎下去,蔺老夫人非但没喊痛,反而一脸的神清气爽,只因她已对蔺巧龙的医术信服不已,认定是可以延年益寿的针,才会受得如此甘愿。 至此,再没有人质疑蔺巧龙的医术,沈银凤管着自己的嘴,默不岀声。虽然她因为蔺巧龙让蔺荣焕给责骂了,可能治好蔺老夫人她也是松了口气,老太婆整天叫嚷弄得府里鸡犬不宁,她也是极为头疼。 蔺荣焕奉上了诊金,一个小小的盒子,但沉甸甸的,应是不少。蔺巧龙笑得淡然,但收得毫不迟疑。 这时,一个嬷嬷匆匆进来。“姨娘,您吩咐要找的大夫——” 蓦地,看到微微浅笑正与蔺老夫人交代注意事项的蔺巧龙和她身后的小蝶,那嬷嬷如见到鬼魅一般的倒退数步,脸色瞬间发白。 “鬼、鬼啊!” 蔺荣焕不快地斥道:“胡说什么?还不快出去!”” 胡嬷嬷吞着口水,“姨、姨娘……她是、是……” 沈银凤怕被蔺荣焕责骂,故而有些不耐烦。“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蔺巧龙彷佛此刻才看到胡嬷嬷似的,她气定神闲的抬眸,嫣然一笑。“好久不见啊,胡嬷嬷过得好吗?” 蔺荣焕诧异道:“怎么,姑娘识得胡嬷嬷?” 胡嬷嬷猛地跪下,她身子抖如筛糠,面如土色。“是、是大姑娘啊,大姑娘的魂魄回来了,饶命啊、饶命啊……” 蔺荣焕蹙眉,极是不悦。“你这老虔婆到底在说什么?精神失常了吗?什么魂魄,又扯什么大姑娘?” 沈银凤此时猛地会意过来,山柳村灭村了,可一直没找到蔺巧龙的尸体,眼前这个也是姓蔺的丫头和她印象中的蔺巧龙相去甚远,何况她还会医术,她自然不会多做联想。 之前胡嬷嬷是提过蔺巧龙不傻了,还会说话了,要求要回来,她没放在心上,只计划着再找大夫开副药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胡嬷嬷带去山柳村让蔺巧龙服下,再把她变痴傻,便可以让她继续留在山柳村,后来山柳村传来灭村的消息,她便省了这事,毕竟连丧事都办过了,还能翻出浪来不成? 而此刻,事实摆在眼前,显然是蔺巧龙没死,她回来了,真翻出浪来,还成了医娘,且是让他们给请来的…… “大姑娘饶命啊!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找人复仇也不能找老奴,老奴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不关老奴的事啊……”胡嬷嬷拼命搓着手求饶。 沈银凤蓦地狠狠踹了胡嬷嬷一脚,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住口!” 这死婆子,是要把她给供出来不成? “究竟是怎么回事?”蔺荣焕动怒了,房里其他人脸色皆有变化,也是对这变故一头雾水,看呆了。 小蝶突然跪下来,她朝着蔺荣焕和蔺老夫人猛磕头,哽咽道:“奴婢小蝶见过大爷,见过老夫人,山柳村灭村了,所以小姐和奴婢回来了!” 她们好不容易走进蔺家大门,她生怕沈姨娘再只手遮天,让她们没开口就被赶走,这才咬一咬牙出声。 蔺荣焕眼底闪着难以置信。“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蔺巧龙知道这会儿该轮到她演戏了,可不能给沈姨娘捷足先登,她缓缓的跪了下来,起头看着蔺荣焕,眼底蓄积着泪水,泫然欲泣地喊道:“爹!祖母!龙儿回来了……” 蔺荣焕怔怔地看着那个叫他爹的小泵娘,她眉目清秀,眼眸慧黠,脸上有几分白咏琴的影子,他怎么就没认岀来呢?当初送走她时,她可不是这副模样,当时她又呆又笨,不但不会说话,样子也越来越丑,惹人心烦,若是当初她好端端的,他也不会把她送走。 “你真是龙儿?”蔺荣焕的声音微颤,眼里多了一抹愧疚。 蔺巧龙垂着头,声音很轻:“嗯,是女儿,求爹不要再把女儿送走了。” 蔺荣焕心里一紧,想到她出生时他的喜悦,他的鼻头一酸,浑然忘了自己狠心将她送至山柳村之事,他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动容地道:“回来就回来,回来也是应该的,怎么这时候才说?” 第6页 蔺巧龙慢悠悠地说道:“女儿担心爹不愿意认我这个女儿,所以不敢主动相认,看来是女儿错了,爹看起来也是……极想女儿的。” 蔺荣焕心中愧意更深,他轻轻拍了拍巧龙的背,温言道:“爹不知道你还活着,传来山柳村灭村的消息,以为你死了,还给你办了丧事立了碑,你娘……也是极为伤心的。” 蔺巧龙清丽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都怪女儿没有盘缠,这才没能早些回来,幸好一路上遇到几个人信任女儿的医术,肯让女儿诊治,得了些诊金,这才得以回来锦州。” 她早就定好了路线,这次回来,要扮演温顺乖巧的女儿,这是她多方打听蔺荣焕的为人之后拟定的策略。简单来说,她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她不能回来撒泼,不能口口声声讨公道,要给她爹面子,这才能让沈姨娘着急,人一着急便会露出马脚,她等的就是沈姨娘自个儿露出马脚。 “对了,你怎么会医术了呢?适才你替你祖母施针,是在哪儿学的?”蔺荣焕和蔼地问道。 蔺巧龙柔柔笑。“这说来话长,也是因缘巧合,女儿这些年待在山柳村,不能回来与祖母、爹娘团聚,便自个儿看医书学了点皮毛,兴许是女儿有天分吧,后来有个高人在村里住下,时不时便指点女儿还送了几本不传医书给女儿,女儿的医术这才突飞猛进。”她越说,胡嬷嬷的眼睛睁得越大,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什么才是睁眼说瞎话? 这些年来,她月月都跑山柳村送月例银子,顺便看看她死了没,每回见她都是痴傻呆愣,哪里有在看什么医书,说是那破落山村会有什么高人住下她也不信,只不过现在全村几乎都死光了,也死无对证,要不然她可以找到一大堆人证明她在胡诌。 “你竟然有这等机遇?”蔺荣焕赞叹着。“真是难得!” 沈银凤压着心里的震撼,犹自惊疑不定。 这些年她派胡嬷嬷往返山柳村,对蔺巧龙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她压根儿不信蔺巧龙口里那番鬼话,可若她此时岀来质疑反倒会让蔺巧龙说岀她苛待她的事,那就弄巧成拙了。蔺荣焕只让她将蔺巧龙送到庄子上,可没要她苛待蔺巧龙,他不知道那庄子是破旧的根本不能住人,也不知道她私自克扣月银,将一个月十两银子减为一两银子,其余该按月送的生活物资和四季该做的衣裳通通没有。 眼见他们父女相谈甚欢,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扩大,她不愿蔺巧龙继续跟蔺荣焕培养父女之情,便也一脸喜极而泣的说道:“大姑娘回来了,还不快去禀告夫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知道大姑娘安然无恙,夫人肯定是极为欢喜的。” “说的不错。”蔺荣焕点了点头。“你娘看到你活着回来,不知会有多开心!” 蔺老夫人默不作声的听了诉久,这时才慢吞吞的温声道:“是啊,你快去给你娘看看,她见了你,肯定病都好了。” 面对这个适才才给她治病,解除了她疼痛的孙女,老夫人一时也讨厌不起来,何况蔺巧龙如今的样貌又跟从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这水灵聪慧的模样,还会医术哩,据说相当受到州牧夫人的重视,她没理由不喜欢。 沈银凤一听,眼眸一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向来是她靠山的蔺老夫人对蔺巧龙说话的语气竟然不再有过去的厌恶,反而有几分讨好的味道,顿时令她心中警戒大升。 蔺巧龙立即朝蔺老夫人嫣然一笑。“多谢祖母。” 那一声祖母叫得蔺老夫人舒坦了,忙唤一个叫秋枫的丫鬟领路让她们去见白氏。 第十四章既然回来了,我自然要住下来(1) 蔺巧龙带着小蝶告退,乖巧地听长辈的话去见她娘了。 秋枫是蔺老夫人身边颇得力的大丫鬟,年纪稍长,她将人领到白氏住的咏朝苑便要回去,蔺巧龙笑咪咪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 “秋枫姊姊,这是润肤膏,洗面后抹一些,效果可好了,你用完了再跟我说。” 秋枫顿时惊喜不已,本来白氏和蔺巧龙在蔺家是不受宠的,她对走这一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想蔺巧龙竟这样懂礼数,她也眉开眼笑的收下了,还顺口说了句好话,“大姑娘快进去吧,夫人肯定要乐坏了。” 秋枫一走,小蝶的眼泪便流了下来。“这院子打理得如此草率,可见夫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蔺巧龙环顾四周,也是,草都长到小腿肚了,花木都已枯萎,比起蔺老夫人的锦绣院差太多了,锦绣院里连个石匾都精雕细琢的。 “有什么关系,现在咱们回来了,再重新打理起来不就行了?我身上有你家姑爷给的几千两银子,还不能修葺一座院子吗?”蔺巧龙说得大器。 小蝶顿时破涕为笑。“小姐说的是,肯定能修得美美的。” 蔺巧龙把自个儿的帕子递给小蝶。“现在擦擦眼泪,你先进去向我娘说明原委,我在这儿吹吹风,一块儿进去怕会吓着我娘。” 小蝶立即擦掉眼泪,欢天喜地的说道:“奴婢这就进去见夫人!” 小蝶进去之后,蔺巧龙便站在院子里游目四顾,看看天又看看地,看看四周之后,她叹了口气。 半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她真的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吗? 片刻,小蝶便满脸兴奋地冲岀来喊她进去。“小姐!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奴婢!奴婢都跟夫人说了,小姐没有死,夫人太开心了,身子撑不住险些晕过去。” 蔺巧龙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保不定见到怀胎九月生下她的娘亲,能够勾起她一点记忆。 随小蝶进入屋里,毕竟白氏还是蔺家的主母,屋里的陈设不失典雅,比荒芜的屋外好了许多,但屋里的药味却浓得呛人,或许是为了驱散药味,因此薰着香,反而形成了一股怪味,而窗子都闭着,怪不通风的。 蔺巧龙只约略扫了一眼便淡淡地吩咐道:“把窗子都打开。” 下人皆是一愣,旋即想到她是归来的大姑娘,连忙应声后去开窗子。 蔺巧龙到了寝房门,守门的婆子屈膝给她行礼,并且迅速打起帘子,急吼吼的往里通禀,“大姑娘来了!” 蔺巧龙感觉到她娘亲虽然失宠,但还是有点地位的,下人不敢肆意怠慢,兴许她那个爹没她想象的那么无良。 进了房,她一眼看到名妇人气息奄奄地歪在引枕上,她的皮肤毫无光泽,目光也显得混浊无神,她彷佛看到在山柳时的自己,她心里顿时有数,她娘亲也是给人下药了没错。 白氏虽然病恹恹的,但一见到蔺巧龙,眼里便迸射出光来,她费劲地朝她使手。 “龙、龙儿……咳咳咳咳……” 她虽然还能发得出声音来,但声音极度干哑,每说一个字便要咳上老半天。 蔺巧龙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坐了下来,轻轻拍她的背道:“娘,您别说话,女儿先给您诊脉。” 一旁伺候的倚翠和安嬷嬷都红了眼眶,捏着帕子频频拭泪。“大姑娘可回来了,夫人几乎快哭瞎了眼睛……” 蔺巧龙细心的给白氏诊了脉,拿出针灸包说道:“娘,施针时,您要是感觉累,便闭上眼歇会儿。” 白氏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微笑,那微笑虽然虚弱却焕发着动人的光彩。 蔺巧龙心里酸酸的,虽然找不出对白氏的记忆,可她知道,半死不活的白氏是因为她的归来才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力量。 第7页 她稳稳的拿着银针,有时三根银针同时扎,有时六根同时扎,手起针落,一气呵成,让人看得眼花撩乱,行针一炷香的工夫,收针。 倚翠和安嬷嬷均是难以置信,虽然适才她们已听小蝶说了,大姑娘是让大爷请来给老夫人诊治的,且也把老夫人给治好了,但亲眼见到她神乎其技的针灸术,还是叫她们惊诧不已。 “娘,女儿每日给您扎针再佐以汤药,您很快便能说话,也能走路了。所以您别心急,先将想说的话收起来,日后女儿听您慢慢说,咱们有得是时间。” 白氏听她这么说,也放心了。是啊,来日方长,她们母女俩可以慢慢说。 安嬷嬷拭着泪,笑中带泪的说道:“夫人和小姐许久没一块儿用饭了,老奴这就吩咐去,做几样小姐小时候喜欢的菜和点心,老奴记得小姐最喜欢吃四喜饺子和百果松糕了,老奴这便亲自去做!” 这一晚,蔺巧龙陪白氏用了饭,开了药方让倚翠去抓药,煎好了药,她一口一口喂白氏喝下。 虽然她还是找不回记忆,也找不到熟悉的感觉,可这是她娘啊,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想起来的…… 于是,那一日蔺巧龙挨着白氏睡得香甜,压根儿忘了她没回岳家也没派人去报信的事。 夜幕低垂,冷月如霜,凤仪宫今夜又不平静了。一列太医谨慎的跟随在引路的内监身后进入宫殿,可不多时他们又跟着内监出来,个个垂头丧气,因自身的无能而感到挫折。 皇后再度病危,这也是近日朝中动荡的原因,六宫之主关乎着朝政,而悬而未决的储君之位更是让朝里浮动的原因。 沈其名与当朝丞相谢雨由御书房里出来,两人摇头叹息,均是面色凝重。 也难怪皇上心情不好了,皇上和皇后两人鹣鲽情深,少年结缡至今,六宫粉黛无人能越过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如今皇后来日无多,皇上自然愁眉不展。 “前阵子我到锦州待了月余,发现锦阳一带的盐、铁来源有些古怪,左大人也深有同感,只是查不出什么,只怕其中有猫腻。”沈其名说道。 谢雨稍加思索。“你是说有人做得滴水不漏?背后有大靠山?” “肯定是有问题的。”沈其名嗓门略略大了起来。“连我都能看出端倪了,地方父母官会没有一点儿风声吗?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中捞些油水,而盐贩子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有人顶天极限,若不是有人主使,跟谁借的胆子敢垄断啊?再说了,过去我朝也有残元旧吏与盐匪沆瀣一气,藉此来威胁朝廷之事,历史重演也不是不可能。” 谢雨微一沉吟。“明白了,我会再查查,你可不要告诉他人,免得打草惊蛇。” “你以为我嘴巴那么不牢靠?”沈其名哼道:“是你我才说。” 谢雨一笑。“那我可要多谢你的信任了。” “老谢,”沈其名语重心长地道:“咱们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先帝的托咐,我可没一日敢忘,看有人矫情做作,我心里急啊,却是说不得,若是这时候太子能找着该多好,要我说,太子分明就是有人迷昏了送出宫去……” 谢重一惊。“你老糊涂啦,在宫里讲这些不怕被人听到掉脑袋?” 沈其名不以为然,“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我在讲?大不了致仕,我没啥好怕的。” 谢雨苦笑。“知道也不能讲,死无对证不是吗?” 沈其名气鼓鼓地道:“所以我气得要死啊!明摆在眼前却动不了,郁闷啊!若不是朝里还有你,还有左河光可以讲讲心事,我早晚会闷死。” 谢雨若有所思地道:“皇上未必不明白,皇上也有他的难处,平衡朝中的势力是门学问,非必要,不能轻举妄动。” 沈其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谁不知道这些呢?就是知道,我才急啊,太子下落不明,皇后又病重,这分明是一系列要……” 他没讲出夺嫡两字,只是两人心中都明白。 长廊那头,迎面而来一个人,要往御书房去,显然也是来见皇上的,那人便是太医院的左院判华仲春。 沈其名最是讨厌华仲春,一见到他,便先发制人的开口挖苦道:“我说华太医,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对皇后娘娘的病情束手无策,也太无能了,亏你们还有脸让宫里养着。” 华仲春不为所动,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咳了声道:“沈老,话不能这么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有治不好的病,并非太医院无能。” 这个老贼沈其名,不但是太子太傅,过去也是皇上的老师,皇上对他敬重有加,经常向他商讨国事,也让这老东西恃宠而骄不将他放在眼里。要知道,他不仅仅是个太医而已,他还是华贵妃的兄长,是国舅爷,老东西对他如此不敬,分明是不把他们华氏家族放在眼里,待他们华氏掌控大满朝之时,他再来好好收拾这老而不死的老贼。 “无能就无能,还理由那么多。”沈其名嗤之以鼻的说道:“你不是想破了头也学不会那针灸之术吗?告诉你,我这回去锦州遇见了个小娘子,她呀,小小年纪,医术可高明了,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顷刻间便治好了我的急症,说是神医也不为过啊。” 华仲春阴笑一声。“是吗?那沈老为何不将那小娘子请来给皇后娘娘治病?” 他压根不信沈其名的鬼话,若天下有什么小娘子会一手针灸之术,那肯定是海家的丫头,可那丫头已不在在这世上了,哪里还有会针灸术的丫头,分明是沈老头要说来气他的。 沈其名兴高采烈说道:“不用你说,老夫正有此意,等请来了,你们太医院可就脸上无光,颜面扫地了,还得尊称那小娘子一声师傅哩。” 华仲春板着脸。“下官还要面圣,就不与两位闲聊了,告辞。” 待华仲春冷脸拂袖走远,谢雨才神色慎重地问道:“你适才说真的还是玩笑话?真有会针灸之术的小娘子?” “骗你做啥?”沈其名兴奋的搓着手。“我原来也没想到要将她找来给皇后娘娘治病,是适才激那华贼时灵光一现想起来的。若是我早点想到,便能早点将她找来京城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我马上派人……不不,我亲自去找,务必要将人给请来!” 蔺巧龙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小蝶摇醒,她坐起来,这才看到阳光透过窗棂洒入了房里,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她这一觉像睡得特别舒服特别久,是因为赖在她娘亲身边的缘故吗? 她揉着眼睛,伸了伸懒腰。“这么一大早的,你说谁来了?” 小蝶瞪大了眼。“岳姑娘!” 蔺巧龙这才想到她昨夜没回去,也没派人去岳家通知一声。“我娘呢?” 小蝶道:“夫人说要亲手给小姐做早饭,在厨房忙一会儿了。” 这会子换蔺巧龙瞪眼睛,“就我娘那身子,做早饭?” 小蝶笑了笑。“夫人不知多精神,早上的药也不用安嬷嬷提醒便自个儿喝了,想来是想早点养好嗓子,好跟小姐说话。” 蔺巧龙昨天给白氏把过脉,知道她的身子极为虚弱,现在能去做饭,是因为她没死回来这件事振奋了她,但她的体力委实不能待在厨房,何况她现在还站不了,坐在轮椅上做饭岂不麻烦透顶? 她匆匆梳洗后说道:“小蝶,你去把岳姑娘请来这里的偏厅,我去把我娘找回来。” 蔺巧龙找到了小厨房,果然见白氏在忙着,倚翠和安嬷嬷见到她如见救星,拼命示意她去阻止白氏。 第8页 白氏在蔺巧龙的劝说下回房来了,蔺巧龙让她躺下,给她施针,一边说道:“娘想为我做饭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万一娘昏倒了怎么办?等娘身子好了再做饭给我吃也不迟,眼下还是将身子养好来得重要。” 白氏微笑点了点头,由着她施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她适才花费了太多力气,蔺巧龙给她施的是安神针,会睡上一会儿,她交代安嬷嬷守着,自己则去偏厅见岳晨琇。 她从来没和岳晨琇提过自己是蔺家的人,岳晨琇肯定惊讶极了。 第十四章既然回来了,我自然要住下来(2) 她一进偏厅,见到岳晨琇坐得很端庄,优雅的在喝茶,便笑嘻嘻地说道:“昨儿事多,一时忘了派人去报信,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对不住了。” “谁担心你了?”岳晨琇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眼里有几分气恼。“你是蔺家的姑娘,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寻上门来要找蔺巧龙,从下人口中得知她是蔺家的大姑娘,是蔺巧然的姊姊,当场愣住,十分失仪。 蔺巧龙四两拔千斤地笑道:“蔺巧然不是你朋友吗?我的名字和她那么像,你又那么冰雪聪明,我以为你会猜得到。” 岳晨琇没好气的说道:“蔺家枝叶繁多,巧字辈的姑娘多了去,巧琴、巧秀,城里就有五、六人跑不掉,我怎么可能想得到?” 蔺巧龙一拍大腿。“原来叫蔺巧什么的姑娘那么多啊,这名字可真俗,难怪你没猜到了,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怪我。” 岳晨琇撇了撇嘴。“那你现在打算如何?要在蔺家住下来吗?你这算是认祖归宗了?”关于蔺家大姑娘的事,她先前就从蔺巧然那里听过,似是又痴又傻又哑又笨的,给送到乡下庄子去养病了,只是她没想到,她认识的那个蔺巧龙就是蔺巧然口中的大姑娘,而且事实看来和传闻差距极大。蔺巧龙哪里痴傻了?她古灵精怪得很,真不明白蔺家为何要将好端端的人送到庄子上去,还说养病,她看蔺巧龙身子好得很,根本没病。 “既然回来了,我自然要住下来。”蔺巧龙说罢,幽幽的叹了口气。 虽然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口气做戏的成分居多,岳晨琇还是忍不住问道:“回来做大小姐不高兴吗?你叹什么气?” 蔺巧龙正经八百的盯着岳晨琇的眼睛,刻意将声音压低,“我们都那么熟了,这阵子在你府上吃你家的住你家的,我也不好瞒你。” 岳晨琇蹙着秀眉,“你这戏精,真不明白表哥为什么会喜欢你。” 蔺巧龙抿着嘴笑。 岳晨琇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说。” 蔺巧龙一脸无辜,慢慢地说道:“事实上,这府里有人要害我和我娘。” “什么?”岳晨琇惊呼出声,不只她,秋叶也是。 小蝶是头一次听主子这么说,她直接惊跳起来,像忽然被针刺了一下。 “谁、谁要害小姐和夫人啊?”小蝶结结巴巴的问道,都快哭了。 她们好不容易回来了,小姐却说府里有人要害她们,那她们是不是又得离开? “我不知道。”蔺巧龙严肃了起来。“我只知道,有人下药,将我变得又痴又傻又哑,我娘也遭同样毒手,变得又哑又瘸,我们的外貌同样产生了剧烈变化,让人望而憎恶,因此我被送到庄子上,我娘则受到冷落。” 小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呆若木鸡,原来小姐和夫人是遭人所害,她还一直想不明白,原本聪明伶俐的小姐为何渐渐傻了。 “那你住下来岂不危险?”岳晨琇挺着胸脯站了起来。“谁知道先前那害你和你娘的人还会不会再害你们。” 蔺巧龙慢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就是等着她来害我们。” 岳晨琇急了。“你傻啦?!” 蔺巧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岳晨琇,“这样我才能捉住她啊!” 虽然她有心证,可也要有实据才行。 岳晨琇蹙眉。“你这不是以身试险吗?” “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总之我会看着办,你不必担心我。”蔺巧龙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吩咐道:“还有,这件事就咱们四人知道,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若是一传十十传百,那我就别想捉住那个人了。” 岳晨琇撇了撇嘴。“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自个儿要当心,不要反又被人害了,那可真是亲痛仇快了。” 蔺巧龙暖心一笑。“我就知道你担心我。” 岳晨琇生生起了鸡皮疙瘩。“谁担心你啊?我走了!” 见她真的起身走人,蔺巧龙在后面喊道:“再来玩啊!随时过来,我做好蜜糖等你。” 岳晨琇充耳不闻,走得头也不回,走得十分迫切。 不行,蔺巧龙留在蔺家太危险了,她身边只有小蝶一人,小蝶也不会点拳脚功夫什么的,如何能保护巧龙? “小姐!您走那么快做什么,奴婢跟不上啊……”秋叶提着裙子小跑步,快累死了。 岳晨琇寒着脸。“我要快点回去写信给表哥,告诉他蔺巧龙处境危险。” 蔺巧龙这边,岳晨琇刚走,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蔺巧嫣一向高傲,若不是蔺荣焕一早便下了令,要她们许久不见的姊妹们好好相处,她也不会主动过来。 蔺巧龙一样在小偏厅见客,继续喝她的茶,让小蝶撤掉岳晨琇喝过的茶,给蔺巧嫣换上新的茶水。 蔺巧嫣啜了口茶,搁下,问道:“听说岳姑娘适才来了?姊姊是怎么识得岳姑娘的?” 蔺巧龙是怎么住到岳家去的,她老早打听过了,此时不过是想旁敲侧击蔺巧龙与谭音的关系,她想知道蔺巧龙和谭音熟到什么地步。 “说来话长。”蔺巧龙眼里闪过笑意。“改天你有个三天三夜的空档再跟我说,我详细说给你听。” 她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回来,先前已经打听过了,蔺巧嫣自认出众,心高气傲,素来以蔺家大小姐自居,跟那个沈姨娘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会上门来肯定不安好心,她打算让蔺巧嫣哭着出去。 “看来姊姊是见外不肯跟我说。”蔺巧嫣僵笑,嘴角勉强一牵。 “原来你知道?”蔺巧龙故作讶异,随即又嫣然一笑道:“那就好,知道我不肯跟你说,以后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还是说说你来做什么吧?不会是特地来问侯我的吧?” 蔺巧嫣脸上的笑意显得不太自然,“姊姊一番归来,我还没正式跟姊姊见礼,因此特地来看看姊姊有什么短少的,可以从我屋里先拿过来应急。” 蔺巧龙笑呵呵地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暂时跟我娘一块儿住,方便给她针灸和煎药,这里什么都有,没什么缺的。若是将来我自个儿个院子有缺个什么椅子、桌子、花草树木的,我再找你要。” 蔺巧嫣精致美的面孔都要绷不住了,蔺巧龙不按牌理岀牌,她要如何与之好好相处,何况,早上金盏便向她禀告,说下人们议论纷纷,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她要做回她的二小姐了。这么来,嫡庶就有了分别,直叫她气得浑身颤抖,想把那些说闲话的下人都拔了舌头,让他们不能再乱嚼舌根! “姊姊的院子自然是周全的,又怎么会缺少桌椅和花木。”蔺巧嫣努力忍着,一张俏脸绷得生疼。 蔺巧龙慢悠悠的开口,特别真心的说道:“那衣裳首饰肯定是缺的,不如将你的华衣美服和头面首饰分一半给我,你也知道我在山柳村住了好些年,靠那丁点儿月银有一顿没一顿的,加上买药都不够用了,哪里能做衣裳,这会儿忽然回来,总不好穿我娘的吧?” 第9页 蔺巧嫣深吸了口气。“好,我回头便派人送来。” 她是不在意把几件穿过的衣裳和过时的首饰施舍给蔺巧龙,但这个蔺巧龙如今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半句都不让,她气得恨不得上前甩她两耳光。 “妹妹真是大方。”蔺巧龙笑了笑。“我不在的这些年,妹妹以蔺家的大小姐自居,如今要退位了,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蔺巧嫣愣住了,她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她死死捏着丝帕,心脏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勉强说道:“我哪里会难受,恐怕难受的是姊姊吧?姊姊让段家给退了亲,形同叫人休离了一般,如此有损颜面之事,肯定是叫姊姊生不如死。” “哦?退亲了?我觉得很好啊。”蔺巧龙说得随意。 她都不晓得自己叫人退亲了,还想着有婚约在身要怎么向谭音交代,他知道后肯定跟她没完,如今蔺巧嫣说她让段家退亲了,她都想说声谢天谢地呢。 “叫人退亲了怎么会好?这是极损女子闺誉之事。”蔺巧嫣极力的想扳回一城。“姊姊恐怕是强颜欢笑吧?” “我家小姐才不是强颜欢笑。”小蝶忍不住说道:“我家小姐和锦阳城的谭家三少爷有婚约,谭三少爷很快便会上门提亲了,才不希罕那个段家!” 蔺巧龙灿烂笑道:“小蝶,你怎么把这个秘密给说出来了,我还没跟祖母、爹娘说呢。” 蔺巧嫣面上惊疑不定,内心受到的冲击比适才更大,蔺巧龙和谭音不只是亲昵而已,他们之间居然有婚约? 从咏朝苑离开,她寒着脸,直接上春琴轩找沈银凤。 如今这已经不是她不能嫁入谭家的问题,一旦她爹和她祖母得知蔺巧龙和谭音有婚约,她在蔺家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怎么了?面色这么难看?”沈银凤对这个从她肚里出来的女儿一直有些小心翼翼,都怪自己的姨娘身分丢人,不然女儿怎么会如此对她? 蔺巧嫣吩咐金盏和服侍沈银凤的红袖岀去,关上房门后才冷冷的质问:“姨娘究竟是怎么做事的?为何蔺巧龙那个小贱人会回来?” “我也正在想,要怎么再把她赶走才好。”沈银凤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如今她会医术,又得了州牧夫人的重视,你也看到你爹和你祖母的态度了,恐怕没那么容易将她赶走。” 蔺巧嫣俏脸一沉。“只把她赶走,她难道不会再回来?” 沈银凤脸色微变。“嫣儿……” 蔺巧嫣神情冷冰冰的。“我方才得知,那小贼人和谭家的三少爷居然有婚约,就是我提过的锦阳盐商谭家,若是爹知道会怎么反应?肯定是乐坏了,姨娘若知道怎么做对咱们是最好的,便快点行动。” 沈银凤无比意外。“你有没有弄错?那小贱人是怎么高攀的?” 蔺巧嫣不耐烦了,“那些都不重要!姨娘只要设法除掉蔺巧龙就行了,所有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沈银凤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将话吞回了肚子里,女儿的前程被人拦着,她这个做娘的当然要出面了,何况她的手又不是没脏过,当年她能有办法令白氏失宠,将蔺巧龙送走,现在也有办法让她们母女俩再次跌入深渊!而且这回会让她们跌得更重,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第十五章爷爷别闹了,想看娘昏过去吗(1) 夜色沉沉,凤帐里的皇后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瘦弱的手还伸在半空之中,有些回不过来。 她无声的张嘴。“珏儿……” 梦里,她看着在御花园里玩耍的太子,那时太子才三岁,眉目俊朗,皇上视若珍宝,常常将他抱在膝上,告诉他大满朝的江山在哪处,而太子总会童言童语的说他长大了要当“朕”,逗得皇上哈哈大笑,不管听几次也不腻。 一只温暖大手握住了皇后伸在半空中的手,低柔的声音响起,“皇后又梦见太子了?” “皇上?”皇后惊诧,凤眸虽然带着丝丝疲惫,但她挣扎的想起身,“您何时来的?” “不需起来。”皇上将她摁了回去,轻轻揉了揉她的手道:“来了一会儿了,见你睡得沉,便没唤醒你。” “多谢皇上没唤醒臣妾,”皇后躺回枕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因为,臣妾梦见太子了,太子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玩得好欢,那是臣妾最幸福的时候。” 她没说的是,她后来惊醒是因为梦里的太子在御花园里凭空消失了,她怎么捉也捉不住,她怎么喊他也不出来,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她从没有生下那孩子一般,叫人承受不住这悲伤。 “也是朕最幸福的时候。”皇上的眼里也多了一抹伤感。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皇后惊醒的理由,这十几年来,她反复作同样的梦,梦里由极乐到极悲,痛彻心扉。 “皇上,”皇后思虑了片刻,说道:“臣妾知道近日朝中关于立储的声浪不断,为避免国家动荡,皇上还是快下决定吧,不需要顾虑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关系,皇上将太子之位保留了十多年,已经够了。” 皇上责备道:“你身子才好了一些,怎么又操神起这些事来,朝中之事,朕自有决断,皇后就不需要费神了,你只要将身子养好便成,那才是朕最盼望之事。” “就是因为臣妾恐怕无法将身子养好了,这才会催促立储之事。”皇后眼底深处泛起一丝苦涩。“等臣妾离开世间之后,华贵妃能为皇上掌管六宫,易儿也需时间学习太子事务,这些都不能再拖了。” 皇上的气息瞬间有些沉重。“朕不许你胡说,你还要陪朕长长久久,一块儿等太子回来!” 皇后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说道:“易儿是个好孩子,各方面学习也有成果,朝中支持他的大臣甚多,想必皇上看在眼里,不需要犹豫不决了,皇上速立易儿为太子吧。” 皇上神色复杂纠结。“朕知道易儿是好孩子,可钦天监说了,太子并没有死,太子既然没有死,那又何必重立太子?” 皇后的心紧紧一缩。“皇上,您这又是何苦?” 皇上感伤地道:“太子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若连朕也忘了他,还有谁会记得他?” 皇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臣妾不希望皇上记得臣妾和太子,等臣妾离开世间,皇上就把臣妾和太子都忘了,大满朝还需要皇上,皇上心里不能装那么多的悲秋伤春,优柔寡断是会坏事的,臣妾认识皇上之初,皇上可不会如此优柔寡断。” 皇上低声道:“朕这一生只对你和太子优柔寡断,你们是朕永远放不下的……” 皇后心中发酸,却硬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臣妾希望皇上能放下,将易儿装进皇上的心里吧,那孩子能当个好太子的。” 皇上深深凝视着皇后。“不要催朕,让朕再想想。时候到了,朕不想立太子也不行,眼下就让朕再留恋一段时间,朕的眼前,还经常浮起太子喊朕父皇的可爱模样……” 皇后不再开口了,她的心中有感动,也有无奈和担心。 殿外的华贵妃不发一语,无声无息的转身悄然离去,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紫苏连忙跟上。 “娘娘……” 华贵妃头也不回,“不许多话。” 回到谨华宫,华贵妃连歇息会儿都没有便亲自到小厨房里熬要给皇后的补汤,用的是千年人参和许多有银子也买不着的珍贵药材。 小厨房里气氛紧张,一干宫人劝道:“娘娘,这些让奴婢来就成了,娘娘放心,奴婢们自会当心。” 第10页 华贵妃斥道:“这是要给皇后娘娘的补汤,你们个个粗手笨脚的,怎么能放心让你们熬?” 熬好了补汤,回到寝宫,未曾稍做歇息,华贵妃又将个宫人叫到跟前问话。“段嬷嬷,本宫要你张罗的法事办得如何了?” 段嬷嬷道:“老奴已着手在办了。” 华贵妃殷切地叮嘱道:“那是要给皇后娘娘积福续命的法事,千万要当心谨慎,以免神灵降罪。” 段嬷嬷躬身道:“老奴知晓,一定办得妥帖,请娘娘放心。” 这时,外边的内监禀道:“宣王殿下到!” 李必易大步而入,见到儿子,华贵妃省略了嘘寒问暖,开门见山地问道:“如何了?可有眉目?” 李必易愁容满面的摇了摇头。“时日已久,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不是易事,儿臣无能,至今找不着与太子哥哥有相同胎记之人。” 华贵妃失望的叹了口气。“本宫也知道要找到太子的希望极为渺茫,只是如今皇后娘娘病重,若是能见到太子,病定能好起来。” 李必易诚心诚意的说道:“母妃不要太过挂心,儿臣自当尽力寻人,也会时常过去探望母后,代太子哥哥尽孝。” 华贵妃起身。“你有这分心意甚好。走吧,时候不早了,该去给皇后娘娘抄经祈福了。” 李必易有些迟疑。“可儿臣听宫人说,母妃还未用膳。” 华贵妃面现忧伤,眼里不带一丝杂质。“本宫少食一餐有何重要?皇后娘娘如今都没胃口了,本宫又怎么吃得下?还是为皇后娘娘抄经书最为重要,才能令本宫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母子两人绕到后面的小佛堂去了,路上,还在细声交谈着皇后的病情,面容都忧心忡忡。 一名在谨华宫当差的小太监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他由明英殿后殿进了御书房,里头的小棒间是皇帝平时临时休憩之所,而此时皇上正在那儿。 不多久,小太监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回到了谨华宫,皇上在那小棒间里沉思良久。 他知道次子是储君之位最好的人选,可是,他还在等他的长子回来…… “所以,爷爷压根没事?只是为了将我骗回来,所以谎称爷爷失踪了?” 谭音没想到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赶路回到锦阳家中,看到的竟是他爷爷悠闲抽着水烟袋,好端端坐着品茗的画面,四周风和日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 岳氏一脸的理所当然。“不这样写,你这小子会火速赶回来吗?” 谭音顿感哭笑不得。“娘啊!我是孩子吗?到底什么事要用这种理由骗我回来?” “什么事?”岳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那眼神看得人心底直发毛。“什么事你心知肚明。” 谭音吊儿郎当的一笑。“儿子不明啊,娘直说吧” “我问你,那个叫巧龙的医娘是什么人?” 谭音瞬间便明白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当然是他那个好表妹了,岳晨琇也不知向他娘通风报信了什么,他娘居然这么急着骗他回来。 他大方承认道:“巧龙是儿子心尖尖上的人,要厮守终身的姑娘。” 岳氏没想到他会承认得那么爽快,她板起脸道:“你要厮守终身的姑娘是琇儿,那个来路不明的医娘,我不同意!” 谭老爷子咕噜噜的吹着水烟袋,冷不丁的说道:“我同意。” 岳氏瞪视公公谭百利,顿时有种被扯后腿的感觉,“爹,您平常惯着他也就罢了,终身大事,不可儿戏,谭音的良配是琇儿,我和琇儿的娘也有默契……” “胡来!”谭百利斥了一声,“我的宝贝孙子要跟什么人过一辈子是你和谁有默契就可以决定的事吗?他喜欢谁最重要,爱情是婚姻的基础,有爱才能过一辈子,不是你这个当娘的说了算,你这样是独裁,是占有欲!” 岳氏紧蹙着眉。 对于公公异于常人的思维,她嫁进谭家后没少听过,如今也已麻痹了,平常什么她都可以退让,唯独对谭音的亲事,她说什么都不能让步。 “娘,巧龙不是来路不明的医娘……”谭音试着说明。 岳氏一口否决道:“你不必替她掩盖,琇儿信上都写了,那医娘来路不明,也无家可归,眼下还寄住在你舅舅府里是吧?这样的姑娘,你以为你爹会同意?” 谭百利又插话道:“爷爷同意就好,爷爷给你们主持婚礼。” “爹!”岳氏终于怒不可遏。 谭音皱起眉头,“爷爷、娘,你们别为我的事吵了,我说了巧龙不是来路不明的姑娘,她有家,她是锦州做海运生意的蔺家的大姑娘,是嫡长女,行了吧?这家世总配得过我了吧?严格说起来,其实我也不算根葱,不过是会投胎罢了,我有那么了不起吗?要找什么天仙般的姑娘才配得过我这个纨裤子弟?” 岳氏听罢为之气结。“谁准你妄自菲薄了?你身为谭家的人,打从出生便自带着了不起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姑娘都配得上你,自然要个十全十美的姑娘才行!” 谭音笑了。“娘您这护短也太可爱了,我保管您见了巧龙一定会喜欢的,她就是个和娘一样可爱的姑娘,我这找媳妇儿的标准全是依着娘来的,所以您也别气了,消消火,等我把人带到您面前,您再自个儿评断。现在您还不认识巧龙呢,就一个劲儿的排斥她,对她未免太不公平。” “还评断个啥?你为了她还撒谎,这点我便不满意。”岳氏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蔺家的大姑娘早傻了,不识得人了,给送到庄子上去养病,蔺家压根没打算认这个女儿。” 她的娘家在锦州,她经常往返锦州与锦阳,这些年来对蔺家的事也多有耳,以前在闺中时她还认识白氏哩,当年白氏是锦州城里有名的美人,没想到如今这般下场,叫人唏嘘。 “娘说的半点都不错。”谭音慢条斯理的说道:“儿子就是在那养病的庄子上认识巧龙的,眼下她可能已经回到蔺家认祖归宗了。” 岳氏一脸的我不听我不听,她烦躁的挥了挥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信,你别诓我了。” 谭音又慢腾腾的说道:“事实上,巧龙便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不是在山里受伤迷路又失忆吗?便是巧龙救了我,若不是她,我早死在山里了,您也看不到我了。” 听到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岳氏的眼神立即变了,她清了清嗓子。“咳,你说,那医娘就是救了你的那个姑娘?” 谭音顺水推舟地说道:“是啊,娘,所以儿子才会和她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岳氏瞪大了眼。“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谭百利模模胡子,乐呵呵地道:“做得好啊做得好,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该这般,敢作敢当,既然私订了终身,自然就要把人家娶进门来,我说媳妇儿,你也不想你的孙子流落在外吧?” 岳氏脸色变幻不定。“所以你们、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谭音放声大笑。“爷爷别闹了,想看娘昏过去吗?” 一个下人匆匆进来。“夫人,三少爷,锦州来的信,是给三少爷的,好像是特别紧急!” 谭音接过信拆开,面色瞬间一凝,他将信递给岳氏。 “娘自个儿看吧,表妹虽然写得没头没脑,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蔺家丧尽天良,如今巧龙回去,肯定要受他们暗算。” 岳氏接过信来,只见上面草草写着“表哥速归,蔺巧龙在蔺家在危险”。 岳氏蹙起了眉。 琇儿的态度转变是怎么回事,上封信满满的三大张信纸向她告状有个小医娘在勾引谭音,谭音傻傻的落入了圈套,而这封信只有草草几行,却透着对那蔺巧龙的担心,是来搬救兵的,直把她搅胡涂了。 第11页 谭音心急如焚。“娘,您也看到了,巧龙有危险,我要马上赶去锦州保护她才行!” 同时间,两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喊道:“我也要去!” 岳氏和谭百利对看一眼,公媳两人都有窘。 谭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您们去干么?” 谭百利率先道:“我去见见你的意中人、我的未来孙媳妇儿是什么样的姑娘,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收服你这只散龙。” 谭音不置可否。 自小,他爷爷便常说他明明是人中之龙的面相,可却太闲散了,是成不了气候,因此叫他散龙。 谭音双臂环胸。“那娘呢?娘去干么?” 岳氏理所当然地道:“我自然要去,我去看看那医娘是否真是蔺家的姑娘,也有些事要当面问你舅母和琇儿。” 谭音撇了撇嘴。“那我可要把话说在前头,我这回去锦州是要赶路的,如果您们慢吞吞的耽误了行程……” “不会!”公媳两人又争先恐后、异口同声开口,“我们禁得起赶路!” 第十五章爷爷别闹了,想看娘昏过去吗(2) 才过了十日,白氏在蔺巧龙针灸与汤药双管齐下之下,已有了很大进展,她能说话了,也能让人扶着慢慢行走,每天有蔺巧龙承欢膝下,胃口更是好了许多,努力加餐吃饭的结果,她的脸颊圆润了,整个人精神了,每晚睡前喝一大碗特制的润肺补肾药膳,六气化生,效果甚佳。 “娘,您瞧,皮肤是不是白了许多?”蔺巧龙拿着镜子给白氏看,邀功地说道,对自己的治疗成果感到很有成就感。 白氏轻抚着自己产生神奇变化的脸颊,掩不住满心激动。“娘许久不曾照镜子。”她成一副骷髅架子都好多年了,什么首饰戴在她头上也不好看,什么衣裳穿在她身上都撑不起来,不只别人厌恶她,她也厌恶自己。 安嬷嬷在一旁用帕子拭着泪。“夫人如今可好看了,都是小姐的功劳,小姐是夫人的小埃星,有小姐在夫人的身边,老奴现在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倚翠连忙说道:“是啊,若不是小姐,夫人如今还不会说话哩。” 蔺巧龙骄傲地说道:“我娘生得这么美,等过些日子,您的肤色便会恢复得像从前一样,到时候再化个妆,肯定好看极了。” 白氏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眼睛又湿润了,有些哽咽,歉然道:“我的女儿变得如此能干,给娘长脸,娘心里真是欢喜。都怪娘没用,过去保护不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蔺巧龙笑着轻拍白氏的手,轻快响亮地说道:“娘,您放心,现在可不会再有人胆敢来害您了,女儿养了几只经过训练的猫儿,专门抓那想害您的坏蛋 …们可灵巧了,嗅闻到不对劲的气味立即便能知道,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想从您的饭菜或汤药里搞鬼,肯定会偷鸡不着蚀把米,自讨苦吃。” 她是特意养了几只猫放在院子里玩耍,但没经过训练,只是几只可爱的猫儿,她呢,是故意说给里里外外的下人听的,让有心人听了不敢轻举妄动。 “龙儿,如今你变得这般好,可惜了,段家却老早来退了亲。”白氏的语气里多有感慨。 “有什么可惜的?”蔺巧龙毫不在乎的说道:“女儿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娘就忘了那段家吧,女儿才不稀罕。” 她没先跟她娘提起谭音是因为怕她娘抱着希望会失望,若是谭家反对她这个放养的嫡女,提前说了,当不是空喜欢一场?还是等确定了再来说吧。 说到谭音,他是离开锦州多久了?究竟找到他爷爷了没,怎么也没半点消息? 岳晨琇说她写了信给谭音,提到了她已回到蔺家,那么谭音若有心要给她传消息也不至于不知道要传到哪里,再不济,他也可以透过岳晨琇转达他的近况不是吗?这么一去不回又毫无音讯,让她不乱猜也难,莫非让她的乌鸦嘴说中了,他家里反对她? “都怪娘不好,没能力保住你的亲事,那可是你祖父给你订下的……”白氏仍是无法释怀。 “我都说了不可惜。”蔺巧龙拍胸脯说大话。“女儿保证,将来会找个无人能越过的郎君,一定让娘亲满意。”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啊?”白氏忍不住一笑。“无人能越过的郎君,那只有皇帝了。” “是吗?”蔺巧龙吐吐舌头。“皇帝都有六宫粉黛,那我可不乐意了。” 白氏又让她逗笑了,“不乐意?真是孩子气,你以为宫里是那么好进的吗?多少官员挤破了头想把女儿送到宫里都不能如愿哩。” 她在白氏面前总是刻意扮小,因为她发现白氏特别受用这套,兴许是母女俩错过太多相处的时光了,白氏还将她当七岁的小女孩儿,不时便模模她的头,充满了怜爱。 “娘,您去过安然寺吗?可曾带我一起去过?”蔺巧龙冷不丁地问道,虽然小蝶都说了几次没去过,她还是不死心,想问问白氏。 “安然寺?”白氏摇头。“未生病之前,我向来都是去咱们锦州外城的天源寺,安然寺在桐城的彤峰山上,太远了,且一般香客也去不得。” 蔺巧龙好生失望,原来她真的没去过安然寺,那么她对安然寺的记忆到底从何而来? 白氏见她神情落寞,便笑了笑道:“怎么?你想去安然寺啊?等娘身子好一些,再托人安排看看,兴许能去。” 蔺巧龙摇了摇头,“女儿只是问问,娘别费心了。” 蔺巧龙让白氏躺好,为她施针了好一会儿,取针后,外间的小丫鬟扬声禀道:“夫人,杜姨娘和四小姐来了。” 白氏让她们进来,片刻,杜姨娘和蔺巧珍进来,后面的丫鬟提着个小食盒。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杜姨娘和蔺巧珍被蔺巧龙判定为好人,她们也经常过来走动。 白氏私下对蔺巧龙说,她在没生病之前其实和杜姨娘处得很融洽,杜姨娘很是敬重她,而她也知道杜姨娘软弱心善。自她生病后,将自己心房紧闭,脾气也变得暴戾,这才断了和杜姨娘的连系。 蔺巧龙见她们带了点心来,很是开心,有人陪白氏说话,她吃了几口点心便借故溜了出去,原来是想去岳家问问岳晨琇是否有谭音的消息,出了咏朝苑,却在月洞门前见到一名男子脸色苍白扶着墙,她连忙过去,扶住了那男子。 “你先坐下。” 蔺巧龙扶着那男子在大石块上坐下,先为他把脉,一会后说道:“你的脾胃受凉,消化不好,是不是感觉胃胀恶心?” 男子难受的点了点头。 蔺巧龙取出针灸包。“我给你扎几针。” 扎了针后,蔺巧龙又让他躺在大石块上。“我给你按摩穴位,你尽量放松,不要使力。” 原来在按摩穴位时,患者要平躺较好,可这里没有可让他平躺之处,也不好叫他躺在地上,只能凑合了。 她找到位在胸骨下端和肚脐连接线中点位置的中脘穴,指压时道:“现在缓缓吐气。”她一面用力下压,默数了六五四三二一便将手离开,如此重复做了十次,跟着肚脐左右的天枢穴,缓缓按摩。 “光天化日下,你不知羞耻的在做付么?”恍若平地一声雷,蔺巧然怒不可遏的冲了过来。 蔺巧龙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蔺巧然一把推开,她哎哟一声摔了岀去,被蔺巧然推倒在地,让推人的蔺巧然顿时成了大力士。 沈寂中坐了起来,对蔺巧然粗暴的行为又惊又怒。“表妹!我身子不适,这位姑娘好心为我医治,你怎么可以推人?” 第12页 “是啊,你推我做什么?”蔺巧龙一脸无辜的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衫,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很快看出端倪,这个没脑子的蔺巧然喜欢这公子啊! “我、我哪里有推了?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蔺巧然分辩道。被意中人责备加上一下子便推倒了蔺巧龙,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的对蔺巧龙说道:“你怎么会摔倒的,你自个儿说,我可没推你。”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蔺巧龙一派的无所谓,反正不管蔺巧然怎么辩解,她被她推倒是事实,那公子都看见了,肯定要以为蔺巧然这小泵娘力大无穷了。 蔺巧然在旁边气到不行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咬着牙。 “这位姑娘,在下沈寂中。”沈寂中对蔺巧龙拱手施了一礼。“在下代表妹向姑娘说声对不住。” 蔺巧龙非常宽宏大量的摆了摆手。“不打紧,倒是你感觉如何了?可还疼吗?” 沈寂中感激地道:“姑娘妙手,在下已经好了许多。” 蔺巧龙露齿一笑。“那就好啦,你肠胃虚寒,记住少碰瓜果冷食,平时饮温水保养,方可减少肠胃作乱的机会。”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沈寂中忍不住问,“姑娘可是哪里的坐堂大夫吗” 蔺巧然不屑的撇了撇嘴。“什么坐堂大夫,她哪有那么厉害,她是蔺巧龙……”想到蔺荣焕那姊妺好好相处的吩咐,蔺巧然不情愿的改口道:“她昰大姊姊。” 沈寂中意外至极,他去溢口洽谈货运之事才半个月,怎么蔺家的嫡姑娘便回来了,还是这样俏丽貌美又可亲大方的姑娘? 蔺巧龙是在他未到蔺家之前被送走的,这些年也不见她回来过,因此他还未曾见过她。 “我还有事,先走啦。”蔺巧龙露齿一笑,收好了针灸包走人。 沈寂中又是一揖。“姑娘慢走。” 蔺巧然见他若有所思的望着蔺巧龙离去的方向许久,心里便着火了,嘴上没好气的说道:“人都走远了,表哥还要看多久?站着不累吗?” 沈寂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噘着嘴的蔺巧然。 若是问她来龙去脉,她肯定不会实话实说,还会胡乱加油添醋,还是回头找个下人问妥贴些。 他面上瞬间有些冷淡。“我乏了,先回房了。” 蔺巧然跺脚。“表哥!” 他出远门半个月,好不容易将他盼回来了,他竟然不跟她好好说句话? 可恶!可恶!可恶!他再这般拿乔,她可不要嫁给他了! 第十六章真的没有啊,奴婢没见到姑爷(1) 白氏身子好了大半,便重拾起针线活儿,她执意要为蔺巧龙绣个荷包,蔺巧龙拗不过她,只好交代只能白天做,绝不能晚上做伤眼睛。 下午,小蝶端来茶水点心,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尝了点心,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跟着,蔺巧龙看着医书陪白氏做针线活,有时捣鼓药丸子,时不时便开口让白氏歇会儿,这便是她回到蔺家之后的日常,看似岁月静好,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踏实的感觉,总觉得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她该去的地方另有所在,只是,那是哪里?她全然没个头绪。 “咳!” 外间一个陌生的男性假咳声传来,打断了室内的宁静,白氏和蔺巧龙抬头对看眼,两人眼里都是微微诧异,云里雾里的,这谁啊? 苞着,外间便传来倚翠很是意外的通传声,“大爷来了。” 白氏连忙搁下针线活起身,蔺巧龙也收起医书站起来。 倚翠打起帘子,就见蔺荣焕大步而入,脸上有些不自在,“你们母女俩在做啥?怎么整天不出屋子?” “爹爹。”蔺巧龙甜甜地叫了一声,就见蔺荣焕的眼神多在白氏身上逗留,察言观色之下,很快看出她这个风流倜傥的爹对她娘好像重拾了兴趣,幸好她叫她娘平日要多多打扮,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可不是派上用场了吗?瞧,她娘头上那套翡翠金镶玉的头面多适合她娘啊,衬得脸蛋白皙。 “也没做什么。”白氏柔柔笑。“想给龙儿一个荷包。” 蔺荣焕看了一眼针线篓里的半成品,那绣面上绣着精巧的百花图,白氏的针线还是做得那样好,他月兑口道:“你得闲也给我绣个荷包吧,绣个鸳鸯图案好了。” 蔺巧龙心中不屑的干呕了一声,她爹还真说得出口,冷落了发妻多年,还敢若无其事的提出要人家绣荷包,还鸳鸯图案哩,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白氏虽然意外,却是点了点头。“好,等绣好龙儿的荷包,我再给夫君绣一个。” 如此柔顺,叫蔺荣焕舒心,他生平最怕撒泼吵闹和冲撞个不停的女子了。 蔺巧龙眼眸一转,乖巧地斟上一杯茶。“爹爹请坐,喝茶。” 蔺荣焕洒的一撩袍角,坐了来,左右环顾说道:“这寝房也旧了,该重新修葺一番,把字画、帘子、地毯、摆饰都换一换。” 白氏绽开笑容。“夫君怎么说便怎么做吧,都听夫君的。” 蔺荣焕更满意了,他柔情的看着脸色红润的白氏,“你精神多了,龙儿真有本事,把你治好了。” 这些年,白氏面目可憎,与他话不投机,他都忘了白氏曾是锦州城第一美人了,如今一看,白氏又恢复了昔日的风韵,叫他心里痒痒的,有些心猿意马。 白氏绽出一抹浅笑,感慨道:“咱们有个好女儿,我没在身边照顾的这些年,龙儿把医术都学会了,真是不容易。” 提起被自己弃置不顾的女儿,蔺荣焕便有些呐呐地道:“说也奇怪,以前那些大夫怎么就治不好你?” 机会来了,蔺巧龙有意无意的说道:“是啊,以前沈姨娘请的那些个大夫怎么就治不好娘呢?难道他们个个都是庸医?还是说,有人不想让娘被治好?” 蔺荣焕什么人,虽然在女人上头风流了点,但海运生意握在手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闻一知十,很快意会到蔺巧龙意有所指,而指的是什么人,他也想到了。 难道,是沈姨娘从中搞鬼?过去不曾起疑,此刻他心中反复转着念头。 “啊……”蔺荣焕忽然捂着耳朵申吟起来,神色痛苫不堪。 白氏吓得不轻,连忙过去扶住他,口里唤着,“夫君!夫君!” 蔺荣焕神情痛苦却准确的握住了白氏的手。“咏琴,我有多久没听你如此挂心我了?” 蔺巧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爹的撩妹功力不输少年郎啊,都不舒服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调戏她娘? “夫君,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耳鸣的旧疾又犯了?”白氏心里油煎似的,急到不行,也让蔺巧龙看出了她娘对她爹还有情意。 “娘,您别急,女儿给爹看看。”蔺巧龙给蔺荣焕把脉后说道:“爹爹耳中轰鸣,肯定非常痛苫,女儿马上给您施针,待会儿便能减轻症状。” 她摊开针灸包,取穴耳门、听宫、听会、翳风、中诸、外关、阳陵泉、足三里等穴位,留针一刻钟,蔺荣焕的面色果然渐渐恢复平和。 “爹爹感觉如何?”蔺巧龙柔声问道。 蔺荣焕睁开了眼。“舒服多了。” 他看到白氏眼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显然是打从心里着急他,面上不由得显了柔情,动容全写在眼里。 “以后女儿每日为爹爹施针,另外,爹爹可在睡前热水洗脚,有引火归元作用,可轻耳鸣。”蔺巧龙收起了针灸包,嫣然一笑。“女儿去配几帖汤药,不如爹爹就留下来晚膳?” 蔺荣焕痴痴的看着白氏。“嗯。” 第13页 这一日,蔺荣焕不但留在咏朝苑用晩膳,还留宿了,事情传到沈银凤耳里,房里什么都让她砸了,她气得扫落了一桌的杯壶,洒了一地的茶水,再这么下去,白氏不会又得宠了吧?若是要自己将掌家的权力交出去…… 砰地一声,蔺巧嫣秀眉紧锁的闯了进来。“姨娘听说了吧?爹昨晚在咏朝苑过夜了。” 沈银凤捏着拳头,眼底过一抹狠戾。“要不了多久,那贱人和小蹄子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已下了狠心,这回要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白氏好多年没上街了,当她主动提起要上街逛逛,要给蔺巧龙添几身衣裳和首饰时,蔺巧龙当然奉陪。白氏不想招摇。只带了安嬷嬷和倚翌,蔺巧龙带了小蝶,五人出府分乘两辆马车。 马车到了最热繁华的大街上,先去逛了布庄,白氏一口气给蔺巧龙添了六身新装,在蔺巧龙的劝说下,她自个儿也添了几套新衣,又到宝玉轩各买了三套头面,白氏恨不得将所有新型好看的首饰都给蔺巧龙买下来,是她直说自个儿戴不了那么多,白氏才作罢。 中年,挑了间江边的酒楼用膳,白氏心情好,点了一桌子的菜,又另外在旁边开了小桌让安嬷嬷、倚翠、小蝶坐下来用饭。 “娘,咱们晚上去看河灯吧,适才听那小二哥说,这里的河灯可热闹了。”蔺巧龙凑趣地说,其实她对河灯没什么送趣,不过是想让难得出门的白氏开心。 “好啊。”白氏笑得随意。“反正娘也不累,咱们多逛逛,晚些再回去。” 近年,酒楼几乎要客满了,远远走来一位衣饰华贵的夫人和一位俊朗的公子,那夫人来到了白氏和蔺巧龙的桌边时却蓦地停了下来,满脸的诧异。 “蔺夫人?” 白氏也感到意外,但她旋即一笑,“段夫人。” 段雨青此时已认出了与白氏同桌的蔺巧龙,他惊喜道:“姑娘为何在此?” 巧龙对自己医治过的病人自然不会那么快忘记,何况他们给的诊金还很大方,她嫣然一笑。“段夫人、段公子,两位也来锦州了啊,咱们可真是有缘,又碰上了。” 小蝶也瞪大了眼睛,频频点头,确实有缘。 段夫人深感意外,满脸的关切。“蔺夫人和这位姑娘是?” 白氏也是面露诧异。“原来段夫人识得小女?” 段夫人愣了愣。“难道她是……龙儿” 白氏和颜道:“是啊,她就是龙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蔺巧龙见她们是旧识,索性道:“段夫人、段公子,不如两位坐下说话吧,既然遇上了,一块儿用饭也不错。” 段雨青正有此意,两人便从善如流的坐下。 第十六章真的没有啊,奴婢没见到姑爷(2) 蔺巧龙唤来小二给段夫人和段雨青添餐具,一边问道:“娘,您和段夫人是旧识?” 白氏慈爱的笑道:“你这孩子,小时候见过段夫人的你忘了?雨青便是和你结了女圭女圭亲的人,你们两人的祖父是至交好友,在你们出生前便定下了亲事。” 蔺巧龙立即看着段雨青,段雨青也愣了,她突然咧嘴一笑。“原来你就是我那无缘的未婚夫啊!” 小姐的未婚夫!小蝶很想听下去,可她突然肚子疼,“小姐,我去解手。” 她忍着疼奔到了后面的茅房,纡解了肚疼出去,却见回廊外有个人,那人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显然正在等她。 “姑爷?”小蝶连忙跑过去,诧异的看着谭音,侧头问道:“姑爷何时回来的?为何在这里不去见小姐?” 谭音双臂抱胸,手里握着把宝剑,蹙着眉,粗声粗气地问道:“那小子是谁?” 小蝶眨眨眼,没听明白。“小子?” 谭音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就是跟你家夫人、小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那小子。” 小蝶这才明白过来。“您说的是段公子啊!他是和小姐结了女圭女圭亲的……”看见谭音神色不对,小蝶连忙住口。 谭音咬牙。“女圭女圭亲?” 好啊,他的媳妇儿竟然有个女圭女圭亲? “姑爷千万别误会,其实小姐自个儿也忘了定过女圭女圭亲。”小蝶忙不迭地解释。“我们在林县时碰巧救了段夫人这才识得了段公子,也是托段公子的福,我们才逃过了水难一劫,适才遇到了,夫人和小姐才会请段夫人、段公子一块儿坐,真的没有什么。” “看来缘分真是不浅,很有缘呢!”谭音不依不饶的说道,脸色沉着。 小蝶头皮一阵发麻,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怎么姑爷的脸这么臭? 小蝶润了润唇。“不如姑爷现在随奴婢去见小姐,也拜见夫人……” 谭音摇头。“不要告诉你家小姐见到我了,我眼下还有事要办,待办完了,自会去找她。” 小蝶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回到酒楼里时,蔺巧龙已将如何识得段夫人和段雨青之事说了一遍,自然也说到了当日因为段雨青要她们主仆留宿,这才逃过了大雨灭村的死劫。 白氏听了,不知多感激,而段夫人则一再提起两人的女圭女圭亲,再三强调退亲是不智之举,是段家一时胡涂,话里话外满是想要挽回之意。 女圭女圭亲的话题很是敏感,小蝶很不安,一直东张西望的,猛地发现谭音不知何时戴了顶掩人耳目的帽子就坐在后头那桌,身上依然是适才那身墨蓝的锦袍,腰间了一块上乘的玉佩,看得她眼睛一跳,心里咯噔了一声,顿时惊悚到僵直,不知道姑爷坐得这么近又不跟小姐相认是为什么? “说起来,两家有这个缘分,实在不应该断了,否则两位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随着段夫人有意无意的“闲话家常”,小蝶越发看得心惊胆颤,段夫人好像有意再结亲,小姐肯定是听懂了,怎么也不说自个儿已经有了婚约呢? 她会这样想,姑爷自然也会这样想,要是让姑爷误会了可怎么办才好?真是急死人了,偏生小姐今天应夫人的要求特别打扮了一番,石榴粉的纱裙,珊瑚绿的束腰,发际上插着根耀眼的宝簪,是太过漂亮了一点,适才进来时,酒搂里的人都忍不住看她。 “……找个日子让雨青去拜见蔺老夫人和蔺大爷,晚辈给长辈请安是应该的,两家又相识那么久了,多走动也是好的。” 段夫人显然是在为儿子铺路了,蔺巧龙只是笑咪咪的听着,并不发表意见。反正都已经退亲多年了,要再谈亲也不是容易的事,待谭音回来她便将和谭音的事禀了她爹娘,段家自然也会死心了,所以此时无须多言,她就扮演个乖巧的小辈,听听就好。对于段雨青殷切的视线,她也不想去分析,她呀,可是有夫君的人,随便分析别的男人的心思成何体统,谭音要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一顿饭吃得再久也有结束的时候,段雨青的小厮很有眼力的抢着去结账,蔺巧龙原想着应酬到这里也就够了,熟料段夫人却开口邀她们去游湖。 “蔺夫人许久不曾出来走动了,应是不知晓锦州城这几年盛行游湖,我家老爷子贪新鲜,也凑趣买了艘游舫,若是无事,不如一同去游湖如何?” 白氏尚未回答,小蝶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蔺巧龙看着紧张兮兮的小蝶。“你干么呢?” 小蝶十分慌张。 再一同去游湖不得了啊,姑爷原来就是醋坛子了,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得设法拦着才行。 小蝶耳尖有些泛红,弱弱地道:“奴婢是想,夫人出来许久了,兴许劳乏了,要不要回去歇息?” 第14页 “我还不累。”白氏唇畔弯出偷悦的弧度。“我都不知道城里盛行游湖,既然段夫人诚意邀请,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一块儿去游湖吧。” 听见这话,段雨青俊逸的脸庞绽岀徐徐的笑意,他在林县原来就对蔺巧龙有好感,他娘也看出他这番心思,再三提醒那是医娘,如今得知她竟然曾经是他的未婚妻,他焉有错过之理?虽然两家退亲之后有了芥蒂,不再往来,可他相信只要努力修补,肯定还能重修。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湖边,果然见到湖上许多游舫,有些开了窗,露出姑娘们的身影。 白氏眯了眯眼,欣赏着湖岸风光。那心旷神怡的样子让蔺巧龙决定游久一点,她娘关在府里实在太久了,叫人心疼。 整个下午的游湖,小蝶都心惊胆跳的,怀疑谭音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监视着,毎当蔺巧龙和段雨青说话的时候,她便借故插嘴,次数多了,蔺巧龙也起疑了,将她拉到舱外甲板上问话。 “小蝶!你究竟在抽什么风?一直打断我和段公子说话有何目的?你是看上了段公子不成?” “什、什么?”小蝶呛了一声,旋即正经八百的说道:“小姐是有主的人,对自个儿的言行举止可要留心些才好,莫要让不守妇道之名冠到了头上。” 蔺巧龙一脸的莫名其妙。“不守妇道?你在说什么?” 小蝶不与蔺巧龙视线对上,她看着别处说道:“奴婢是说,姑爷也不知何时会回来,若是让姑爷撞见小姐和段公子有说有笑,姑爷怕是要误会了,也会很不高兴的。” 蔺巧龙盯着小蝶,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见到谭音了?” 小蝶眨巴了两眼睛,张大了嘴巴,随即拼命摇头。“没有!奴婢没有见到姑爷!绝对没有!” 蔺巧龙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那就是见到了。” “真的没有啊,奴婢没见到姑爷。”小蝶继续否认。 “在哪里见到的?”不等小蝶回答,她推敲便知道了答案。“肯定是在酒楼里见到的对吧?所以你才会一直坐立不安,我还以为你想拉屎哩。”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见到姑爷啊。”小蝶的声音已经趋近求饶,口舌也开始不利索。 “他叫你不要说是吧?”蔺巧龙气定神的一笑。“好吧,就当你没说。” 原来他回来了啊,那么此时是在哪里呢?是在某艘游舫里监视着她吗?这太有趣了,不逗逗他怎么成? “奴婢是没说啊!”小蝶很冤枉,泪眼汪汪,当场就崩溃了。 蔺巧龙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肩。“我也没说你有说。” 她径自进了船舱,没一会儿便故意将白氏、段夫人和段雨青都邀到甲板上欣赏风景,喜逐颜开地找了许多话题与段雨青聊,眼睛亮晶晶的转着,分析着谭音会在哪艘离他们很近的游舫上。 看着蔺巧龙的举动,小蝶憋着脸,几乎要愁死了。 第十七章你还敢贫嘴,看我怎么惩罚你(1) 天色暗了下来,湖畔四周点起了灯,在段夫人的热情邀约,一行人在湖畔找了间颇为雅致的饭馆一块儿用了晚饭,席间自是有说有笑,一边欣赏着窗外,有许多人在放花灯,盏盏花灯放在湖面上煞是好看。 白氏看得入迷,吃完了饭,又续了茶,好不容易互相道别,各自上了马车,都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小蝶紧靠着车壁正襟危坐,她总觉得谭音会从马车底下冒岀来,又或者穿过车顶下来,也可能破窗而入,总之,她心里忐忑不已,看着随马车颠簸而微有困意的蔺巧龙,她不敢相信都什么时候了,小姐怎么还能有睡意?小姐现在不应该好想想姑爷冒出来时她要怎么解释跟段公子之间的有说有笑吗? 白氏久未出门,今日玩乐一天也累了,她靠着蔺巧龙,眼皮子渐渐重了,蔺巧龙其实没睡意,她是看小蝶紧张,故意逗小蝶,便也眼睛闭装睡。 许久,小蝶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蔺府距离大街才多少距离,不可能超过一刻钟了还没到,且马车又奔跑得异常快,像有人在追赶似的,她撩开帘子发现外头黑漆漆的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在城里,城里不会一盏灯火都没有,而且马车又颠得厉害,显然跑在了石子路上。 小蝶心里害怕,连忙把蔺巧龙叫醒。 安嬷嬷和倚翠搭另一辆马车,这辆马车里只有她们三个人,三个人都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有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了。 “小姐,这马车怪怪的,驾得这样快,好像快飞起来了。” 蔺巧龙睁开了眼睛,一上马车她只顾着怎么逗小蝶,都没留意到其他不对劲之处。 “马车现在是往山上去吧?”蔺巧龙贴着车壁,倾听着马车处的动静。 小蝶用力点头,“嗯!奴婢也觉得是往山上去。” 蔺巧龙脑中一闪。“完蛋了,咱们上了贼车,百密一疏,防了那在府里下药搞鬼,却没防到会在府外动手” 小蝶脸色发白。“小姐是说,现在有人要咱们的命?” 蔺巧龙叹了口气,歉然道:“正确来说,是要我和我娘的命,你是被我们连累了。” 小蝶绷紧了身子,颤抖说道:“奴婢愿和小姐同年同月同日死。” 蔺巧龙深吸了一口气。“小蝶,咱们来生做姊妹。” 主仆两人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蔺巧龙看了白氏一眼,白氏已然熟睡,还是不要把她叫醒的好,免得她担惊受怕,提早被凌迟。 山径崎岖,马车赶着投胎似的一路横冲直撞的上了山崖,不知道过了多久,驰疾的马车终于缓缓慢了下来,蔺巧龙心里一跳,她们要被拖出去杀了吗? 她能救人,此时却救不了自己,只能听天由命,反正她没武功、没武器,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她心里那些谜团将永远不能解开了,她死前也无从得知她叫爷爷的人是谁,她又是如何会的医术,谭音看到她的尸首会多悲痛,他们终究是无缘做夫妻,而她,依旧要自个儿变成孤魂野鬼…… 马车停下来了,小蝶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她慌张的抓着车窗,彷佛这样就不会被拉出去。 “听我说。”蔺巧龙眉头没皱一下。“若他们要饶你一命,你千万不要嘴硬,喊什么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要留着命,叫谭音给我报仇。” 小蝶抽抽噎噎的,“奴婢、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让姑爷给小姐报仇……” 蔺巧龙眼神坚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小蝶说道:“然后,你要好好活着,不然就没人给我和我娘祭祀了。” “奴婢、奴婢会好好活着,给、给夫人和小姐祭祀……”小蝶承诺着,同时越发伤心。“可是小姐,咱们、咱们一定会死吗?” “龙儿……”白氏睁开了眼睛,神情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 “娘!”蔺巧龙连忙握住白氏的手,大热天的,白氏的手却冷得像冰,也不知道醒过来多久了,肯定是听到她和小蝶的对话了。 “娘刚刚就醒了,”白氏的语气微微颤抖,“听你们话中之意,是有人绑架了咱们吗?” 蔺巧龙叹了口气。“恐怕是如此了,娘。” 白氏脸色苍白但努力镇定,不想给束手无策的女儿添乱。 “龙儿,”白氏反过来握住蔺巧龙的手拍了拍。“若今日真要遭受死劫,那也是咱们的命,一会儿在恶人面前无须挣扎,痛痛快快受死。我的乖女儿,黄泉路上,娘护着你,莫怕。” 第15页 蔺巧龙眼眶一热,这话怎么格外熟悉呢? 丫头,黄泉路上有爷爷护你,爷爷就在你身边,你别怕! 小蝶忍不住哭了,“奴婢也要跟夫人、小姐一块死,奴婢不要独活,祭祀让安嬷嬷和倚翠姊姊做也成……” 马车门被粗鲁的推开了,一个男人拿着匕首先把靠门较近的小蝶拉了出去,又跟着把蔺巧龙和白氏也拉出去。 马车外,夜黑风高,甚至还有阴风阵阵之感,站在山头的三人都打了个哆嗦,心里的绝望也油然而生,这地方是不会有人经过的。 蔺巧龙看清了面前有四个大男人,手上都有刀,要对付她们三个弱女子是绰绰有余,且他们都没蒙面,显然早有不留活口的打算,蔺巧龙看着那明晃晃的大刀,心里还是害怕的,但她仍抱着一线希望,保不定安嬷嬷和倚翠先回了府,发现不对劲便会派人追过来,或许她只要拖延些时间,救兵就到了。 她往前一站,抬高声音说道:“几位大哥,冤有头,债有主,相信你们也是拿钱办事,请几位大哥告知幕后主使者,我们做了厉鬼才不会找错人。” 没人想被厉鬼缠上,何况他们也不认为她们三个弱女子逃得了,其中一人笑了起来。“你这小泵娘倒是痛快,告诉你们也无妨,是沈大茂要你们的命,反正你们都要死了,照你所说,知道买凶要你们性命的人,做了鬼之后去找他报仇吧!” “沈大茂?”蔺巧龙有些意外,她以为会听到沈姨娘的名字。 后头,白氏低低地颤声道:“沈大茂……是沈银凤的兄长。” 蔺巧龙恍然大悟,原来是叫了自己哥哥动手啊。 “好啦,现在买凶杀你们的人也告诉你们了,你们一个个乖乖受死吧!若是识相点,不吵不闹,爷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一个个头较矮的男人不怀好意的说道:“大哥,这三个娘儿们白白净净的,让她们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不如咱们好好享受享受再了结她们也不迟。” “是啊,大哥,老三说的有理。”老二也心痒痒道:“难得有这机会,也让我们尝尝富家夫人、小姐的滋味,看看和醉香楼那些骚蹄子有何不同。” 老大搓着下巴考虑起来。“她们只有三个人,怎么分配?” 老三狗腿说道:“当然是大哥先选中意的,再来二哥挑一个,剩的那个,就我和老么一起上,还不过瘾的话,咱们可以轮着来。” 听到轮着来,老大也心动了,沈大茂只交代要取她们性命,没交代要马上让她们死,干那档子事也要不了多久,耽搁一点时间不碍事的。 有了共识之后,四个人婬笑着走近她们。 “不要过来!”小蝶心怦怦乱跳,手心冒着汗,但她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挡在了白氏和蔺巧龙的前面,她伸直短短的手臂护着她们,像扞卫小鸡的母鸡。 老三笑了起来。“小娘们说话还真有趣啊,不过去要怎么碰你们?你们乖乖把衣裳月兑了,爷就留你们个全尸。” “呸!”小蝶心里怕得要死,但她鼓起勇气朝他们吐口水。“凭你们几个下三滥的东西也配?你们给姑娘我提鞋都不够格!” 蔺巧龙知道小蝶是想引他们先对她动手,让她和娘亲伺机逃走,别说她不可能扔下小蝶让他们祾虐了,就是她有机会逃,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是山头,一不小心,掉下山崖都有可能。 “不够格提鞋,那给你月兑鞋如何啊?”老二笑得婬秽,四个人像要逗弄她们似的,一步一步慢慢的接近她们。 恐惧瞬间升高,白氏绝望的闭了闭眼,颤声道:“咱们咬舌自尽吧。” 蔺巧龙心里一紧,这也是她心中的想法,宁可一死,绝不受到玷污,反正被玷污了之后也是一死,还不如早点死。 永别了,谭音。若是知道当日道别竟是最后一面,她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回锦阳,起码要、起码要亲亲他…… “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们就跳下去了!” 没人理会小蝶颤抖的恐吓,他们脸上扬着逗弄的恶意笑容继续往前走,就在快要碰到她们之际,四个人在瞬间全部双腿中箭,哀叫着跪了下去。 好几个人冲了上来将四人制服住,蔺巧龙、白氏、小蝶都愣住了,她们是在作梦吗?真的有人来救她们了?把坏人都抓起来了? “姑爷!” 小蝶这声激动万分的“姑爷”让蔺巧龙眼睛倏地亮起来,她看到谭音疾步朝她走来,她双腿这才一软,朝他倒了下去,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适才能挺住不过是强撑,不想让她娘和小蝶更害怕。 山风呼啸,吹得人心惶惶,谭音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蔺巧龙倒下来的身子,连忙抱起她回马车里,四平和铉渊照料白氏和小蝶,扶着惊魂未定的她们上了另一辆马车,其余护卫将那四人绑了起来,往嘴里塞了布,丢进一辆黑漆漆的马车。 马车里很舒适,还铺着软垫,蔺巧龙依偎在谭音怀里,感到无比踏实。她还微微打着颤,却发出满足的叹息。“你早点现身多好,我还以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了。” 谭音紧紧的抱着她。“那些家伙手里有刀,你们又离悬崖那么近,还不是怕他们伤了你们。” 她脸色发青,身体僵硬,可见是吓得不轻,适才与那帮家伙对峙时,还能故作镇定,实属不易。 “你这是跟踪了我一整天吗?”蔺巧龙蜷在他怀里,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杏眸里好像有个他。 谭音被她的举动撩拨得心痒难耐,却是动手狠狠的捏她鼻子。“明知道我在跟踪,你还敢跟那姓段的打情骂俏,不守妇道该当何罪?” 听到他的责骂,蔺巧龙这才发现不对。“我娘和蝶呢?”要是她娘在同一辆马车里,他不可能说这些话。 “在另一辆马车。”谭音眉头微挑。“有四平和铉渊在,不用担心。” 蔺巧龙换成玩他的手指,懒洋洋的说道:“你我单独一辆马车,我娘会怎么想?”不知怎么搞的,历劫归来,她就想跟他撒娇,跟他撒娇让她觉得踏实。 “我就要岳母大人胡思乱想。”谭音眯了眯眼。“这样那姓段的若再敢提起亲事,岳母大人就知道该如何回绝。” 蔺巧龙笑起来。“段公子又没说到亲事。” “不许你叫他段公子!”谭音语气霸道沉声警告,“往后不许你和姓段的再说半句话。” 蔺巧龙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容。“那能说一句话,两句话,十句话喽?” 她怎么会那么喜欢看他吃醋啊?他吃醋真是可爱,皮相还生得这样出众,有他做相公,她赚大了。 “要不是相公我机警,出面救了你,你能在这儿贫嘴吗?”谭音咬牙切齿。“你还敢贫嘴,看我怎么惩罚你!”谭音火热的唇低了下来,先是咬她唇瓣一口,跟着堵住了那两片令他朝思暮想的唇,蔺巧龙搂住了他的颈子,心甘情愿的接受了他的惩罚。 第十七章你还敢贫嘴,看我怎么惩罚你(2) 同时岀发的另一辆马车过了两个时辰还未归,蔺家早已炸了锅。 蔺荣焕派人出去找未果,又急得报了官,官兵在城里四处搜索却迟迟没有消息,安嬷嬷和倚翠被一再盘问想问出些线索,但两人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老奴该在夫人、小姐身边寸步不离才对,都是老奴不好。”安嬷嬷不断自责,倚翠也急得直掉泪。 第16页 “怎么出门也不知晓多带些人?你们榆木脑袋不成?” 蔺荣焕在厅里大发脾气,看在沈银凤的眼里,只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蔺荣焕的心已经回到白咏琴身上,再这么下去,她在蔺家早晩会失去地位。 “回来了、回来了!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忽然间,管家喜悦的禀告传来,听在沈银凤耳里犹如青天霹雳,同时对上了蔺巧嫣责问的眼神,她方寸也瞬间大乱。 不是说今晩会动手吗?好不容易逮着了那两个贱人出门的机会,她兄长不是保证今晚就能干净利落的处理掉她们母女吗? 一行人进入厅堂,蔺巧嫣诧异的看到其中居然有……谭音? 金盏小声地道:“小姐,是谭少爷。” 蔺巧嫣脸罩寒霜。“要你多嘴,我自己有眼睛会看。”难道谭音和蔺巧龙真的有什么关系? “你们可总算回来了!”蔺荣焕急切的迎上去,眼睛定在白氏身上。 可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且大半都是生面孔,他顿时也懵了,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那几个被捆绑起来的黑衣人全受了腿伤,几乎是被押着他们的人拖进来的,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十分吓人。 “祖母、爹!”蔺巧龙先发制人,清亮的开口。“我和娘误上了贼车,叫人绑架了,幸得这位谭少爷相救得以保住性命。不过这帮人并非随机掳人,而是早有计划,有人买凶要取我和娘的性命,主谋我已问出来了,就让他们亲口告诉祖母和爹吧。” 蔺荣焕震惊不已。“什么人要买凶杀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谭音踢了踢那带头的老大。“你们老实说,要记住,帮人顶罪当主谋和受人指使可是大不同的罪,命运操控在自个儿的嘴里,要蹲几年苦牢,就看你们自己了。” 沈银凤狠狠的瞪视着那四个人,可是无用,他们根本不识得她,跟他们接头的是她兄长沈大茂。 “大爷饶命啊!”老大终是开口求饶。“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是沈大茂指使我们的,与我们无关。” “沈大茂?”蔺荣焕面色阴睛不定。 沈寂中听,脸色也变了,那是他叔父。 沈银凤整个表情都不好了,更是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了那些人的嘴,对上蔺荣焕射过来的阴鸷表情,她心里猛地一抖,连忙反咬一口道:“大爷千万不要中让,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妾身。” “闭嘴!”蔺荣焕的脸上透着寒意。“这帮人为何要陷害你?陷害你有何好处?” 沈银凤一脸的痛心楚楚可怜的抢白道:“大爷还不明白吗?是夫人买通他们来陷害妾身的,就是为了让大爷将妾身赶走,夫人她一直容不下妾身,过去夫人病着,妾身代替夫人打理内院,如今夫人病好了,便想自个儿掌家,将妾身赶走——” “等等,你稍等再说。”谭音冷不丁的打断了沈银凤的喊冤,令她一愣。 谭音不理会她,径自拱手对蔺荣焕说道:“小婿在路上已派人去拦截那个叫沈大茂的,找到了便会带来府上,到时另辟一室,先让沈大茂与这帮人对质,谁在说谎、谁在掩盖真相,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蔺荣焕一时之间认为自己听错了,人家是讲小侄,他听成了小婿。 毕竟他的四个女儿都还待字闺中,他何来的女婿? 另一边,沈银凤脸色一变。 不好!她兄长可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为了自己保命,把她供出来也不是不可能,若自己能事先与他套好,还能用金钱收买他,让他承认是他一手所为,绑架是为了赎金,可他们说要让她兄长先和那帮人对质,要是她兄长什么都招了,这么一来,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爹,女儿还查到了长年对娘毒药,害娘缠绵病榻之人。”蔺巧龙冷不防说道。 这些日子她特意住在咏朝苑不是住好玩的,表面陪伴白氏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模样,暗地里则查清了她怀疑的事。 沈银凤一听,眼角都在跳。 这个小贱人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活着回来? “你说!”蔺荣焕拉高了声音,“是何人所为?” 沈银凤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蔺巧龙却是转向了倚翠,直勾勾的看着她,脸色冰寒的犹如冬日冰霜。“就是这个贱婢。” 白氏几乎承受不住这个答案,安嬷嬷连忙扶住了她,两人皆不敢相信倚翠会这么做。 倚翠慌乱的跪了下去,眼中全是惊恐之色。“奴婢是不得已的!是沈姨娘威胁奴婢,若不照姨娘的意思做,她就要将奴婢发卖岀去,要卖到妓馆里,奴婢心生恐惧,这才不得已照着姨娘的吩咐做……” 蔺荣焕目光凛冽,他瞪视着倚翠,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你说是沈姨娘让你给夫人下毒的?” 沈银凤手中紧紧的攥着帕子,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恐。“大爷不要听这贱婢挑拨离间,是夫人叫她陷害妾身的……” 蔺巧龙挑了挑眉。“那么,我在山柳村过的苦日子和身上的毒,也是我娘为了要陷害你而做的喽?” 沈银凤一脸无辜,“什么苦日子,我不明白大姑娘在说什么?” “会让你明白的。”蔺巧龙冷笑扬声,“胡嬷嬷!” 胡嬷嬷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沈银凤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蔺巧龙走到了胡嬷嬷跟前说道:“胡嬷嬷,你说,谁让你一个月只给我送一两银子的月例,让你在送去给我的汤药里下毒,谁让你克扣我所有的日常用度,让我奄奄一息的在那间破屋子里等死?” 她看穿了胡嬷嬷是墙头草,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靠,她已给胡嬷嬷分析过了,府里日后当家的势必是她娘,早点选边站才是聪明人。 “大爷明察!”胡嬷嬷连忙跪地磕头。“是沈姨娘要老奴做的,老奴只是听从了沈姨娘的吩咐,凭老奴自个儿是绝不敢拿主意的。” 蔺荣焕早已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蔺老夫人则是面上惊慌失色但却不敢作声,沈姨娘可是她做主让儿子纳的,她也没想到沈姨娘会背着她干这么多错事。 “你这个贱奴!竟然污蔑我?你竟敢?!”沈银凤气冲冲的过去狠踹胡嬷嬷,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蔺巧龙任她去做戏,她目光坚定,不为所动的说道:“爹,女儿都查过了,娘名下的铺子都过了名字,全到了沈姨娘名下,这不会也是我娘为了陷害沈姨娘而将自个儿的嫁妆都送了人吧?况且过名的日子一查便知,我娘当时足不出户,整个人卧病在床,又如何有精神头办这些事?” 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银凤霎时脸色惨白,眼里布满了惊惧,再无话可以狡辩,蔺荣焕则是气得两眼发红,额头青筋暴起。 “梁福!”蔺荣焕面色铁青的叫着大总管的名字。 “老奴在。” 蔺荣焕寒声道:“倚翠重打十杖,明日发卖。沈大茂到了之后和这帮绑架夫人、小姐的歹徒一同送到官府,沈姨娘关入柴房,天亮就把她送到颐州的庵堂削发为尼,派人看着,永远不许离开庵堂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去看她,不听从命令者,都给我离开蔺家!”话说得极重,他冷冽的目光同时在沈银凤所岀的蔺巧嫣、蔺巧然和蔺延聪惊恐不已的脸上划过,他们想求情的话顿时全吞回了肚子里。 “让我死了干净!让我死了干净!”沈银凤哭倒在地。 蔺荣焕不为所动,眼里甚至有几分厌恶,梁福见状,马上叫了两名粗使婆子将又哭又喊的沈银凤拖去柴房,再喊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将倚翠拖下去杖责,另处派人看着四名绑匪。 第17页 蔺荣焕小心翼翼的扶着白氏回咏朝苑,蔺老夫人咳声叹气的让丫鬟扶她回房,刻意避开了蔺巧嫣、蔺巧然、蔺延聪想要她帮忙求情的视线。她老了,还指望儿子养老送终哩,和他作对没什么好处,再说沈银凤虽然是她的表亲侄女,但不过是个姨娘,值得她出头吗? 当然不值了。 大人们一走,厅里一片死寂,蔺巧嫣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她颤抖着,怒气冲天的对蔺巧龙喊道:“把我姨娘弄得如此凄惨,现在你高兴了?” 蔺巧龙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那一抹笑显得不在意。“拿回我和我娘原来应得的,自然高兴,相较你姨娘对我和我娘做的,削发为尼实在不算什么事。” 蔺巧嫣冷冷的看着她,眼神比冰刀还冷厉。“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是吗?”蔺巧龙很随意的说道:“我倒要请爹查查,沈姨娘有没有帮凶,照理她做这些事,总不会没有人知道。” 蔺巧嫣面色变得一片惨白,这个贱人是在说她吗?她是知道姨娘做的事,可她又没有直接动手…… 蔺巧龙嘴角噙着笑意,慢条斯理的欣赏着蔺巧嫣的脸色。“怎么,你好像很害怕?难道你是帮凶?” 蔺巧嫣清冷的眸子里泛出一丝霜寒之意,“你再含血喷人,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即便是骂人,她也自认仙气十足。 谭音看不下去,他把将蔺巧龙护在身后,对蔺巧嫣挑了挑眉毛。“臭丫头,你现在在恐吓谁啊?” 蔺巧嫣被他上骂,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她蔺巧嫣打从出生还没被骂过臭丫头,这个她心仪的男子,她看中的人,她费心思要接近的人,竟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如此不客气?他不是夸过她漂亮吗?他肯定是一时没想起她是谁才会如此。 她看着扞卫蔺巧龙的谭音,急切的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谭音神色不耐地道:“臭三八,管你是谁,再威吓我家媳妇儿一句试试,我便打得你求爷爷告女乃女乃,满地找牙!” 蔺巧嫣张着嘴,神情如遭电击。 臭三八……他竟骂她臭三八,还满地找牙……这是什么粗俗的话,他竟敢如此骂她?!蔺巧嫣整个人都不好了,深吸了几口气也缓不过来。 却见谭音在与蔺巧龙说话,转瞬间笑意暖人,与对待她时截然不同。 “大姑娘,你还好吗?”沈寂中走到蔺巧龙面前,有些手足无措。“沈姨娘做的那些事,我全然不知情,若是我知道,肯定会阻止她。” 蔺巧然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心里气得差点没吐出血来。 表哥现在是在干么?他在安慰蔺巧龙吗?不是安慰她,而是安慰蔺巧龙? 她忍不了,气冲冲的向前质问:“表哥!你为何要对她这么好?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去向我爹求情,让我爹放了姨娘吗?” 沈寂中蹙着眉,义正词严地说道:“表妹,做人怎可是非不分?是姨娘做错了,既然做错了事便要付岀代价,你才应该代姨娘向大姑娘说声对不住。” 他已经明显的表达了立场,也巧妙的为自己下了定义——如今,他跟沈姨娘没啥关系,他是帮蔺荣焕做事的人,对他而言,蔺巧龙是这个家的嫡女,也是他要表忠贞的人。 “表哥……”蔺巧然眼里一片茫然,向来娇生惯养、未经世事的她不明白,她的世界怎么一夕崩解了? 第十八章在大夫眼里,天底下没脏的人(1) 蔺巧龙禁不起小蝶一再叨念,终于来到城里最大的绣庄釆买新衣。 “这才对嘛!”小蝶喜气洋洋的说道:“要去见谭家长辈,怎么能不打扮一番?虽然小姐不是丑媳妇儿,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若诚心打扮,人家肯定也会看出来小姐花了一番心思,不是在敷衍了事。” 蔺巧龙叹了口气。“小蝶,你真没看出来吗?我是在敷衍了事啊,不过不是对他们,而是对你。” 谭音说他娘和他爷爷也一起来锦州城了,就住在岳家,她理应过去请安。小蝶打从知道这件事便一直催她买要见长辈时穿的新衣裳,她都说了之前她娘已给她添过好几身的新装,小蝶偏生有所坚持,表示那些是要岀去游玩穿的,太过花俏,见长辈要越端庄越朴素才好,那些都不合格,得重新买过。 “你挑吧,看哪套合你的眼就买哪套,我没意见。”绣庄里陈列的新衣有几百套,蔺巧龙才看了一会儿便没兴趣了,将挑衣裳的工作交给小蝶,自己闪一边凉快去,还不忘拍拍小蝶的肩说道:“小蝶呀,记得也给你自己挑一套啊,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仆人就有什么样的主人,你就代表了我,不可马虎。” 之前白氏来此的排场颇大,故掌柜识得蔺巧龙,派了个伙计专门跟在她们身后伺候。 将挑选衣裳的任务交给小蝶后,蔺巧龙便哪边凉快哪边坐去了,拿出自个儿做的药条子嚼得欢。 “宋嬷嬷、宋嬷嬷!”一阵惊呼传来,蔺巧龙连忙循声过去,就见几个妇人围着,地上倒着一名婆子,已然丧失了意识。 蔺巧龙见婆子情况危险,连忙高声呼道:“我会医术!让我给她瞧瞧!” 此时绣庄里的掌柜和伙计都闻声过来了,小蝶也跑了过来,众人均在六神无主之下连忙让了条路给蔺巧龙。 蔺巧龙蹲先给婆子诊脉。“急性抽搐!” 一位装扮华贵的妇人焦急的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一会儿便好了。”蔺巧龙头也不抬的取出针灸包,当她摊开那一推银针时,众人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先前问话的那妇人脸色乍然变了,又道:“姑娘这是要给宋嬷嬷扎针吗?” 小蝶以主为荣又护主心切,不等蔺巧龙回答便高声道:“夫人放心,我家小姐医术高明,扎几针便没事了。” 她们说话间,蔺巧龙已取出了针,说道:“这位嬷嬷脾肾阳虚,久泄耗液,以致肝风内动,痰蒙络窍,是无热抽搐。” 针起针落,取督脉穴,用泻法,取穴印堂、百会、大椎、筋缩、合谷、后溪、太冲、申脉等穴,众人来不及阻止,只看得头皮发麻。 可神奇的是,没一会儿,宋嬷嬷便缓缓清醒了,众人见了啧啧称奇,蔺巧龙一边收针,一边说道:“嬷嬷气血两虚,平日可多以十全大补汤加山茱萸和木瓜熬炖来补身。” 宋嬷嬷满面感激的看着救命恩人。“姑娘小小年纪,医术如此不凡,真真是个小神医,老身能捡回一命全靠姑娘机警,老身在此谢过姑娘了。” 小蝶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来,她与有荣焉的代主子得瑟说道:“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我家小姐做人处世向来秉持这个道理,绝不会见死不救。” 她跟在蔺巧龙身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早背得滚瓜烂熟,她也知道,每当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出口之后,便是收诊金的时候了。 那夫人身边的丫鬟极有眼色,连忙奉上一个荷包,“辛苦姑娘了,薄酬不成敬意,请姑娘收下。” 蔺巧龙秉持着有银子不拿是傻子的原则,笑咪咪的收下了。 虽然她已经回到了蔺家,也找回了身分,有月银可领,她娘也塞了许多银子给她花用,可哪里有人嫌银子多的,当然是越多越好,她施针也要花费力气,不收的是傻子。 那夫人见她如此爽快,好感又多了几分,细看她有张讨人喜欢的鹅蛋脸,慧黠的大眼,配上秀气挺直的鼻子和小巧鲜润的嘴唇,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要是她有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她呀,一生好命,就是缺少个贴心的女儿在身边,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她也想有件小棉袄啊! 第18页 “那么,几位慢慢逛,我们就告辞了。” 蔺巧龙让伙计将小蝶挑好的衣裳送到蔺家便和小蝶离开了,外头风和日丽,湖畔杨柳轻曳,景色错落有致,她眯起了眼,想到了谭音,两人说好晚点见面的,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在陪着他娘吗? 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说起来,要见准婆婆她还是不免俗的紧张。“小蝶,如果谭音的娘不喜欢我怎么办?” “谁会不喜欢小姐?”小蝶奇怪的反问。 “谢谢你啊,你还真是看得起小姐我。”蔺巧龙笑嘻嘻的轻拍小蝶的,以示嘉奖之意。 小蝶蹙眉。“奴婢说过多少次了,小姐不要拍奴婢,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蔺巧龙将往小蝶而前翘,眼里闪着笑意。“不然你拍我好了。” 小蝶翻了白眼。“奴婢并不想拍小姐的。” 蔺巧龙一副痛心的样子。“我拍你不行,你又不拍我,你这丫鬟可真难伺候,比我这个主子还要麻烦。” 小蝶直喊冤枉。“小姐,不带那么挤对人的。” 蔺巧龙一笑,兴冲冲地道:“小蝶,左右也快到饭点了,咱们要不要上点心楼去?你不是喜欢吃那里的肉包子?刚才赚了不少诊金,咱们好好吃一顿。” 小蝶马上点头。“嗯!” 点心楼是专门外带点心的铺子,大门口炉火上数不清的蒸笼香传十里,两人买了一大包咸甜口味皆有的包子,打算边走边吃。 街上熙煕攘攘的,她们想抄近路回府便朝着巷子进去,巷子僻静,只有一间小书肆和两三个刚刚支起的小摊子,两人走了一小段便见到一个老人家倒在墙边申吟,两人连忙跑过去 “老人家!”蔺巧龙很快做起检查,又把了脉。“汗多,皮肤灼热,气粗,舌燥,口干烦渴,脉浮大而数,呼吸喘息,脉沉而无力,这是中暑了。” 中暑不是什么大毛病,她拿出针灸包,取督脉、手厥阴、阳明经穴为主,针刺用泻法,以泄热祛暑。 “哎哟!我的牙啊,好渴啊……”老人家不久便恢复了神志,却又连连喊牙疼。 蔺巧龙再度做检查,发现老人家牙龈肿胀,形寒身热,舌红苔白,脉浮数,她很快确诊道:“您这是风热侵袭导致的阵发性牙疼。” 起银针,取穴风池、外关等穴位,迅速的舒解了老人家的疼痛。 老人家好了点,便有了说话的心情。“小泵娘哪里学的针灸之术?能到治病程度的针灸之术并不多见,你下针倒是挺熟稔的。” 蔺巧龙笑了笑,并未回答,只回道:“您府上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人家突然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我没有家,你有吃的吗?我饿了好几天……” 老人家显然是闻到了包子香味才问的,蔺巧龙也不吝惜,将一大包的点心全塞给了老人。“这全给您。” 老人家有了吃食,却还是显得郁郁寡欢。“这一顿是解决了,可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老了不中用,恐怕要在这儿等死。” 蔺巧龙牙一咬,将适才收到的诊金荷包塞到老人家怀里。“这里有三十两银子,够用一阵子了,您先去找间便宜客栈洗漱一番吧。” 那老人家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露出一抹惊诧之色,他抬头看了看蔺巧龙,但没说什么。 蔺巧龙又叮嘱道:“记得要找间最便宜的客栈啊,这样才能住久一点。” 老人家却是唉声叹气道:“靠小泵娘接济可不是长久之计,姑娘好心,给小老儿份差事吧!我虽然老了,可身子骨还能动,干活还行。” 小蝶瞪大了眼,这不是得寸进尺吗?小姐又不是人牙子,叫小姐帮忙找差事像话吗? 蔺巧龙却是不以为意,想了想,说道:“那你明日到西街的蔺府找管事吧,我会提前跟管事说,给你找个看后门的差事,不会太累,供吃供住,能温饱又能攒下银子。” 老人家眉开眼笑。“小泵娘怎么对小老儿这么好?你不怕小老儿脏吗?” 蔺巧龙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在大夫眼里,天底下没脏的人,还有,您跟我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很有亲切感。” 这老人家给她的感觉很像常出现在她耳边的爷爷,可惜她至今想不起来那爷爷究竟是谁,要再走一趟安然寺见见那明明叫瓦松的善安吗? 翌日,那老人家并没有上门找管事要差事,蔺巧龙并未放在心上,因她慷慨给的那三十两银子省吃俭用够用一年了,老人家暂时是能得温饱的。 老人家没来,却来了段雨青,求见蔺老夫人和蔺荣焕、白氏,蔺家因为沈姨娘一事,气氛还低迷得很,段雨青求娶蔺巧龙一事让屋里活络了起来。 蔺老夫人欢喜到拭泪。“两家原来就有婚约,两个老头子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蔺荣焕也乐观其成。“世侄你若有这份心,我自当成全。原来龙儿痴傻,你们退亲也怪不得你,日后好好待龙儿便是。” 白氏听得急,她已从女儿那里知道她和谭音私定了终身,谭音追到山顶去救她们,足见对蔺巧龙的在乎,要她嫁给别人那是绝计不可能。 “大爷,”一直静默的沈寂中站了岀来,看着蔺荣焕说道:“当初段家全然不曾顾虑大姑娘的处境,无情退亲,如今又怎可再接受段公子?段公子绝非大姑娘良配,还请大爷三思。” 顿时,厅里一阵静默,段雨青的面色则是十分尴尬。 沈寂中这番话不是没依据,在大满朝,被退亲的女子下场多半凄惨,不是嫁人为妾便是填房的命,而当初他们退亲时确实未曾为蔺巧龙考虑过。 一片静默之中,蔺巧然蓦地尖酸说道:“关表哥什么事了,为何表哥要出头?” 沈寂中淡定地道:“因为我心仪大姑娘,若是大爷答应的话,我再请媒人提亲,三书六聘,一样不少,绝不会委屈了大姑娘。”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寂中和蔺巧然的事在沈姨娘的默许下是板上钉钉的,谁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怎么如今沈寂中不要蔺巧然了? “你在说什么?”蔺巧然哭了出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姨娘失了权力,你就忘恩负义!” 沈寂中冷漠的瞧着她。“表妹,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沈姨娘自己误会了。” 第十八章在大夫眼里,天底下没脏的人(2) 厅里一片乱的时候,又有人进来了,是粉面含春的蔺巧龙和风姿俊朗的谭音,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见到一厅子的人,蔺巧龙明丽的脸上浮着笑意,嫣然说道:“怎么大家都在?那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祖母、爹娘,我给您们介绍个人。” 蔺荣焕认出谭音来。“这不是之前搭救你和你娘的谭公子吗?”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谭音一礼!”谭音不假思索的施了个大礼。 蔺荣焕顿时懵了,原来他那日没听错,这小子真是自称小婿! 蔺巧龙早模透了蔺老夫人和蔺荣焕的势利眼,她直接掀底牌道:“谭音是锦阳城盐商谭家的三少,身家清白,请祖母和爹娘放心。” 蔺荣焕瞪大了眼,“什、什么?!” 风向球瞬间便转了方向,蔺老夫人和蔺荣焕一听是锦阳城的谭家,焉有不接受之理?盐商可是腰缠万贯、富甲天下,于是细细询问他家里情况和两人相识过程。听得眉开眼笑,蔺老夫人眼中直冒光彩,显然是对这个孙女婿满意极了,立刻化为了一个和蔼的长辈,对谭音殷切垂询。 第19页 蔺巧嫣袖里的手紧紧捏着帕子,眼眸几乎要泛出赤红。 他真的来求亲了,来向蔺巧龙求亲了,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事,那时的她,还以为拿下谭音的心是轻而易举的事,哪里想得到他根本不看她一眼。 蔺荣焕当场答应了谭音的求亲,段雨青和沈寂中则被晾到一边。 段雨青急了,他不想就此放弃,向前一步。“伯父……” 蔺荣焕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淡淡地道:“适才是我思虑不周,龙儿先前既已遭你家无情退亲,再接受你为婿,确实是委屈了龙儿。你走吧,当这件事没提过。” 段雨青素来都是贵公子,哪时受过这样的冷待了?只恨谭家比段家高了一个档次都不止,只能悻悻然离去。 厅里一角,沈寂中紧抿着唇不发一语,他跟在蔺荣焕身边做事已经三年了,很明白蔺荣焕有着商人唯利是图的性格,如今出现了谭家的人来求亲,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机会了。 他缓缓看向蔺巧然板着的脸色,顿时懊恼起来,刚才他不该说得那么绝情,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才对。 “不如今日就把婚期定下来吧。”蔺老夫人打铁趁热地道:“先把月分定下来,再找人相看吉日。”嫡亲的孙女婿家门是盐商,她可要到处显摆了。 大满朝一般婚嫁要备嫁半玍,但谭音不相久等,他原想这月提亲下月成亲的,可蔺巧龙又想再观察白氏的病情一阵子,也不想仓促岀嫁,蔺老夫人则再暗示婚期要早,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蔺荣焕也是这意思,最后一锤定音,折衷为三个月。 谭音见过了准岳家,接下来便换蔺巧龙要去见谭音的爷爷和娘亲了,他们已到锦州城数日,也明确的知道她这个人,她再不去问候便会失了礼数。 棒日,天将亮,蔺巧龙便让小蝶唤醒了梳妆打扮,好像是她要出嫁似的。 她换上了女敕黄色的新装,在小蝶的坚持下好生打扮了一番,看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一朵花在盛开似的,格外惹眼。 蔺巧龙也有一阵子没上岳家了,倒是隔三差五便让人给岳晨琇送蜜糖,从谭音那里知道是岳晨琇给他报了信,他才快马加鞭赶回来,便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岳晨琇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值得深交。 虽然对于岳家,蔺巧龙比谭音还要熟门熟路,可谭音还是亲自到蔺家接她,蔺荣焕知晓她要去见谭家长辈,备了厚厚一车的大礼,唯恐蔺巧龙失了礼数,对她千叮咛万交代的。 岳家宽敞的厅里,众人正在闲话家常,蔺巧龙一踏进厅堂,交谈声便停了下来,一个嬷嬷惊喜道:“哎哟,这不是神医姑娘吗?” 同时,小蝶瞪着眼,惊讶的看着坐在上位,一派悠闲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您怎么会在这里?” 谭百利挑了挑眉毛。“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他正是蔺巧龙不久前在巷子里又是搭救又是给足了银两的老人家,此时神清气爽,与当日大不相同,那时他已从蔺巧龙给的荷包猜测她与自家媳妇儿可能认识,因那荷包绣工特殊,是谭家的绣娘绣的,别无分号,他一眼便认出了。 谭音自是诧异。“怎么,你们认识我爷爷?” “你爷爷?”蔺巧龙与小蝶瞠目结舌,皆感惊讶。 这老人家可真是奇怪,明明身为谭家的老爷子,却对着两个小泵娘装可怜骗银两,这是什么嗜好啊? “唉呀,原来神医姑娘便是少爷的意中人啊。”宋嬷嬷喜眉笑眼的扬声。 谭音更奇怪了。“宋嬷嬷又是怎么识得巧龙的?” 岳氏噙着微笑。“前几日在绣庄,宋嬷嬷犯了急症,是蔺姑娘给扎针救治的。” 秦氏笑道:“真真是姻缘天注定啊!” “我也是,她也给我这老头子扎了针。”谭百利乐呵道:“这里比锦阳热多了,我一时顶不住酷热倒在巷子里,是这个小泵娘救了我,没问我要诊金,还给我三十两银子哩,当时我便想,怎么有这么傻的姑娘,帮人看诊,还奉上银子,这样可万万不行掌家啊!” 谭音顿时各种不高兴。“什么傻?我家巧龙是心地善良,偏生有些为老不尊的老人家爱戏弄人家,骗走了银子还自鸣得意。” 总之,谭百利和岳氏这对公媳毫无疑问的对蔺巧龙满意极了,知道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遭百利还甚是不满。“没法早点儿吗?我想抱曾孙。” “我也想抱儿子啊。”谭音搭话。“可巧龙想在她娘身边多待一阵子,我也唯有耐心等待。” 半个月后,谭百利和岳氏先回了锦阳,谭音又多待了两个月才在岳氏的千呼万唤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锦阳准备迎亲事宜。 谭音一走,蔺巧龙便空了下来,有时出门看诊,有时做药丸,还在后院弄了块药田,忙得不亦乐乎 初冬,传来了好消息,白氏怀孕了,且怀的是男胎,曾被大夫诊断为再也不能生育却怀上了,直叫众人欣喜若狂。 这回,蔺老夫人是真真正正的站在白氏这边了,发了重话,谁敢使绊子让白氏不能顺产,她便要和谁拼命,蔺荣焕更是三令五申,除了他亲自挑选的人,谁也不能靠近咏朝苑,要是查出谁对白氏不利,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饶,这话无疑是说给对沈姨娘之事还心有不甘的蔺巧嫣、蔺巧然、蔺延聪听的。 嫡庶终究不同,沈姨娘所出的儿子又怎么比得上白氏所出的嫡子,这是蔺老夫人和蔺荣焕的共识。 在蔺巧龙岀嫁之前,蔺荣焕下了重手,将沈寂中调到了温州分行,分别给蔺巧嫣、蔺巧然在外县议了亲,要把她们嫁出去,让她们不能在府里做怪。 至于蔺延聪,他过去是养尊处优的性子,蔺荣焕让他跟着商行里的得力左右手出海,美其名是磨练,等他一趟航程回来,白氏也生了。 对于蔺荣焕的铁腕,蔺巧嫣先是绝食抗议,蔺荣焕由着她去,等她自己发现绝食无效,便心一横决绝的提出要去庵里陪伴沈姨娘,余生要长伴青灯古佛。她认为自己好歹还是蔺家的闺女,蔺老夫人又素来疼她,他们绝不可能由着她这么做。 没想到,蔺荣焕二话不说答应了,还派人立即将她送到庵里去,走时她面色如土,咬着唇,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游魂似的,看得蔺巧龙好笑,而这件事让也想抗议不嫁的蔺巧然将她预备要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全吞进了肚子里,嫁就嫁吧,虽然嫁了个她不喜欢的人,至少是个大户商家,她嫁过去不会吃苦,总比待在庵里好。 开春之后,蔺巧龙就要岀嫁,在岀嫁前夕众人都来添妆,杜姨娘是一套别致的珍珠头面、蔺巧珍送了一对簪子,岳晨琇也来了,除了她自己的礼,还代秦氏、年氏送了礼来。 蔺巧龙特别拉住了杜姨娘。“姨娘,我出嫁之后,我娘就有劳你了。” 杜姨娘拍拍她的手,温柔说道:“大姑娘放心,我一定好生照看夫人,何况现在还有大爷做主,不会重蹈覆辙的。” 人散后,白氏挺着大肚子,特别到她房里,连小蝶都支了出去,红着脸将一本小册子塞给她。 “这册子你待会儿看看,别让小蝶看到,记住要自个儿看。洞房时,顺着夫君便是了,他想如何便如何,你不可抵抗……总之要让你夫君满意,洞房花烛夜,床上要听夫君的……”白氏越说越小声,脸也越来越红。 纵是母女,谈到床第之事还是不免尴尬,白氏走后,蔺巧龙翻开小册子,虽有心理准备册子里有些什么,看到了仍不免脸红心跳,涌起阵阵莫名的燥热。 第20页 画上的男女,每页都果着身子纠缠,真不知她那内向的娘是打哪弄来这册子的,不会是她爹给的吧?要是把画上的男女换成她和谭音……天啊!她不敢想了,不敢想像她如何和谭音做这些事,平时他虽然热情,却总是发乎情止乎礼,亲亲她、抱抱她、搂搂她便会住手,她真没法想像自己和谭音如画上的男女那般交迭纠缠。 这一晚,她把册子翻了好几遍,像背医书似的背了下来,直到自认洞房不会出错才藏起册子,藏起之后,想起了谭音却又胸口热得辗转难眠,直到大半夜才渐渐睡去,梦里净是些与谭音翻云覆雨的情节,醒来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作了一场春梦,而窗子外头,天已是蒙蒙亮。 第十九章恭喜三少爷,三少夫人有喜了(1) 蔺家嫡女出嫁,自是十里红妆,看热闹的百姓可比庙会,蔺巧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花轿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锦阳距离锦州有段距离,花轿绕城一周后便换了马车,马车宽敞舒适,还备了许多零嘴甜点,蔺巧龙取下了沉重的凤冠,没多久便和小蝶睡得人仰马翻,直到随行的丁嬷嬷来唤她们,她俩才知晓到了第一晚落脚的客栈。 在洞房之前,新娘与新郎不能见面是习俗,因此虽然明明住在同一处客栈,却是不能去看对方一眼,直叫谭音想得挠心挠肺,每晩都派四平去采买精致的点心给蔺巧龙送去,小蝶只要听到叩门声,便知道又是她家姑爷派四平送吃食来了,经过七日的车程,抵达锦阳城时,恰恰好是算好的吉时,片刻都没耽搁。 蔺巧龙一早洗漱后便由岳氏派来的两个喜娘为她做了新娘子的装扮,又是净面又是梳发的,整整忙活了大半天。 “小姐太美了……”小蝶看得目不转睛。 蔺巧龙看着穿桃红色绣海棠花褙子的小蝶,模样儿也是清新可人,可以嫁人了。 她笑着刮了刮小蝶的脸颊。“改日你出嫁,我也会把你打扮得一样美,还要给你十里红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小蝶脸一红。“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要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辈子。” 蔺巧龙一径地笑。“话可不要说太满茜。” 这一路上,谭音不能靠近马车为她打点,另外有人对她们照顾得很,怕走了急会颠,怕她们要解手不好意思说,时时留意她们的情况,她都看在眼里,若是将小蝶许配给那人,她倒是能信任。 须臾,蔺巧龙盖上了红盖头,在客栈前换乘花轿,耳里听着敲打锣鼓的乐声,绕了好大一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花轿停了下来,旋即鞭炮声劈哩啪啦响了起来,轿子晃动了下,有人在踢轿门,她知道是谭音来了。 喜娘将蔺巧龙扶出花轿,跨火盆,跨马鞍,拜天地,入洞房。 蔺巧龙坐在喜床上,周边你推我挤、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谭家的亲戚肯定很多,大家都来看新娘子了。 “你这小子,就快点掀盖头吧!不是整日开口闭口你媳妇儿有多美,可要让我们这帮兄弟鉴定鉴定!” 蔺巧龙心里有数,原来是谭音的拜把兄弟来了,正起哄要闹洞房。 “这就让你们这些没媳妇儿的羡慕羡慕。”谭音得意的说道。 喜娘缓缓将蔺巧龙的盖头掀了起来,她低垂着眼眸坐在那儿,像朵莲花似的,蔺巧龙决定装文静,男人都喜欢文静的女人,她装文静准没错。 果然,抽气声纷纷响起,适才吵闹的,忽然不吵了,每个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连看惯了她的谭音也感到惊艳。 他的媳妇儿果然美极了,他心口一热,恨不得对她扑上去,将她吃干抹净。 当然,眼下可由不得他如此胡来,喜娘撒帐,就见那象征早生贵子的桂圆、花生、红枣、莲子纷纷砸在两人身上,最后是合髻,两人剪下一缕发丝结成同心结,再喝合卺酒。 蔺巧龙眼角余光瞥见一身大红喜袍的谭音显得格外丰神俊朗,本就有些挪不开眼,偏生喝合卺酒两人的头要靠在一块儿,彼此气息相近,她更是快要不能呼吸了。 两人的模样落入众人眼里,便有人发出了吃吃笑声。 “走吧走吧!别看了,咱们的新郎官还要敬酒哩,今天你完了,一定要让你喝到醉倒,不醉不归!” “谁要跟你们不醉不归了?”谭音喊道:“你们这些没媳妇儿的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不要太羡慕我有媳妇儿抱啊!” “嘿嘿,要不要不醉不归可不是你说了算,看你要如何挡酒。” 一帮人嘻嘻哈哈的推着谭音出了新房,宴席要开了,其他来看热闹的亲友也纷纷去吃酒了,小蝶给了红包,打发走喜娘,连忙伺候蔺巧龙卸妆梳洗。 “四平说姑爷交代的,他去敬酒后,让奴婢先伺候小姐洗漱用膳,若累了可先歇会儿。” 蔺巧龙干笑两声,脸色不大自然,“想不到他还挺细心的。” 想到谭音适才掀起盖头时看她的灼热眼神,彷佛连气息也屏住了,她不由得跟着躁热起来,再想到那小册子上的画,她越发紧张,索性在卸妆洗漱后将一壶酒都喝光了壮胆,很快的,酒量不太行的她就倒了下去。 小蝶见主子倒头睡,便也退下去守。 房里,饮了酒的蔺巧龙半梦半醒,红烛将新房里映照得如梦似幻,她感觉到热,翻了个身,有些作梦似的恍惚。 “娘说的,都听夫君的准没错……” 呓语之中微睁开眼,却望进了一对炙热的眼眸里,谭音何时上床的?她的心顿时怦怦乱跳,竟是有些不敢抬眼。 谭音莫名的喜欢她这难得娇羞的样子,他两眼亮晶晶的,轻轻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亲了她脸颊一下,热呼呼的在她耳边说道:“媳妇儿,我来了。” 蔺巧龙瞬间想到那小册子上的图画,谭音的话便成了双关语,她脸红得没处藏,索性拉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 …… 谭音的放纵总算餍足地告一段落,蔺巧龙直觉身子都要散了,她这样再过一个时辰能去敬茶吗?而且,床上这凌乱的残局怎么办才好,下人来收拾时,肯定要笑话的。 看着身上的青青紫紫,她有些懊恼,便槌了谭音一下。“下手怎么没个轻重?怕是连颈子边都有痕迹了。” 谭音紧紧搂着她,健壮的腿将她夹住了,嘻嘻一笑。“你那么诱人,我怎么顾得及轻重?巴不得将你吃干抹净揉进身子里,这已经很客气了,等你习惯了,我还要给你弄别的。” 蔺巧龙想到册子上那些比较特别的姿势,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还有点期待,不无娇嗔道:“弄什么别的?你可别耍花样,我不会依你的。” 谭音赖皮地说道:“依不依,我说了算。” 蔺巧龙假意挣扎了会儿便随他了,他这样喜欢她的身子,她该高兴吧?她这样算是得宠吧? 可是,他这般来劲又让她心里有些介意,不由得问道:“你没碰过别的女人吗?可为何对这档子事那么熟练?” 谭音好笑,又有些自得。“我的表现好得让你怀疑我身经百战是吗?哈哈,这是男人的本能,碰到喜欢得要命的女人,自然便爆发了。” 说完,他盯着她看,蔺巧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会待会儿还要吧? 她由着谭音在她身上这里亲亲那里捏捏,啃咬个不停,也不知他几时才要住手,忍不住提醒道:“咱们天亮后还要去敬茶,这番凌乱可如何是好?长辈都要瞧出来了。” 第21页 谭音嘻嘻一笑。“我媳妇儿真爱操心,这有何难?我抱你去沐浴,泡一会儿便可以恢复精神。” 谭音扬声让人抬热水进来,两人未着寸缕在床帐里等着,等下人退下,带上了门,谭音便下了床,将脸色烫红的蔺巧龙抱了起来,走到了净房。 净房连着新房,七分宽敞,能容纳两人坐下的浴桶里蓄着满满温热的水,上面还撒着花瓣,谭音抱着蔺巧龙缓缓坐下,还能有转身的空间,蔺巧龙顿时感觉十分熟悉,这样的浴桶,她在哪里用过?不是在蔺家,蔺家的浴桶和岳家的一样,都是仅容一人,更别说转身了。 “爷爷真是有先见之明,说这浴桶要大点好,最好两个人坐下还能转身,那才有意思。”谭音兴冲冲地说道:“来,你转过去,我给你揉揉肩膀。” 蔺巧龙依言转身,他揉捏了好久,直到蔺巧龙自个儿喊停,说道:“换你转去,我也给你捏捏。” 谭音求之不得,他身上一点儿也不酸疼,只是贪图她小手在他身上使劲,那滋味肯定销魂。 他转身,蔺巧龙便微微一怔。“你背上有个胎记。” 那胎记十分奇怪,好像什么鸟兽展翅,占了背部的一半,有些悚人。 “我知道。”谭音不以为意地笑道:“小时候在河里玩,其他孩子都说那是怪鸟,只有爷爷一咬定是龙,还说什么飞龙在天,他注定要来做我的爷爷,说得玄乎,没人听得明白。” 蔺巧龙小手一顿。 飞龙在天? 丫头啊,这故事叫“飞龙在天”,发生在一个叫清朝的大国,那时已是大清朝末年了,是十分动乱的时代,一个名叫“忠义堂”的武馆,因平时济弱扶倾,又拥有深厚的武打实力,在地方上颇具声望……题外话,因为喜欢这个有情有义的故事,爷爷的拜把兄弟开的武馆便叫忠义堂。 蔺巧龙突然一阵眩晕,是爷爷在给她讲故事!是爷爷在给她讲故事! 感觉到她呼吸蓦地急促,手也停了下来,谭音不由得转头,听见她在喃喃自语。 “忠义堂……” 谭音笑。“是表妹告诉你的吗?” 蔺巧龙一脸茫然,“告诉什么?” 谭音的眼里闪动着浅浅笑意。“爷爷开设的武馆叫忠义堂啊!” “什么?!”蔺巧龙直接起身,春光乍现,她却是不管不顾的拉着谭音起来。“快点起来,咱们快去敬茶!” 怎么回事?难道冥冥之中注定,她会与谭音相遇有其原因?她要当面问谭音的爷爷,为何也知道忠义堂? 第十九章恭喜三少爷,三少夫人有喜了(2) 谭家三代均无庶房,人口相对简单许多,谭百利的妻子已经过世,两人膝下只有一子谭敬锋,是个不苟言笑的真爷儿们,他和妻子岳氏育有三子,谭乐、谭谱、谭音,谭乐、谭谱已成亲,谭乐妻子张氏,谭谱妻子丁氏,都是锦阳里大户商家的嫡女,也是有教养的闺秀,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虽然成亲多年,但两对都还没有一儿半女。 “我爹和两个兄长都没侧室,爷爷常说,最笨的男人就是给自己找好几个女人的蠢材,弄得家里镇日鸡犬不宁,一夫一妻才能和和美美,安生度日。”谭音笑道:“所以啊,就算你不逼我发毒誓,我也不会纳妾。” 蔺巧龙心里更急了,谭音爷爷这番论调明显与她耳边的那位爷爷不谋而合,她更加确定能从谭音爷爷身上知道些什么了。 厅里,谭家全到齐了,等着新媳妇儿敬茶,蔺巧龙医术高明一事,先前已让谭百利和岳氏夸赞过了,虽然谭家不缺请大夫的银子,可家里有个大夫也是不错,因此众人都对她和颜悦色,难得露岀笑容的谭敬锋也不再板着脸,喝下了老三媳妇儿敬的茶,给了大红包当见面礼。 蔺巧龙一一见礼,喊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心里想着这其中不知谁知道谭音不是岳氏亲生的,看谭乐和谭谱明显年长谭音五、六岁上。 岳氏没大肚子,家里凭空冒出个孩子,他们不会不知道谭音不是亲弟弟吧?脑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接受众人给的见面礼,他们出手均很大方,给的礼数都不小,可眼下她却没心思财迷,忖着先前在锦州已和谭百利、岳氏混得颇熟,这会儿也顾不上这是新人进门敬茶的场合,敬完了茶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爷爷,我听说您的武馆叫忠义堂,那您是否听过飞龙在天的故事?那是一个发生在大清朝的故事。” 岳氏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有趣,怎么这时间起爷爷故事来?” 谭百利却是敛了笑意,变得一本正经。“你知道飞龙在天的故事?你打哪儿听来的?” 这丫头不会与他一样,是由现代穿来的吧? 蔺巧龙时语塞了,若说是声音时常出现在她耳边的那位爷爷跟她说的,准被当疯子。 她不语,谭百利心里的怀疑越发重了,难道真是穿越人士,不好当众说出来,才突然打住了。 场面有点僵,岳氏连忙笑着提点道:“爷爷问你呢,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 谭音打圆场,代替蔺巧龙解释道:“龙儿和我一样,失了记忆,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失了记忆这答案或许在别处行不通,可在谭家却是再理所当然的事,谭音都不记得七岁之前的记忆,他们对失去记忆这事也习以为常,谭百利当自行下了注解,蔺巧龙是失了记忆的穿越人士,想知道什么也得等她想起来才行,若她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不是坏事,没有前世的记忆会比较开心,不像他,时常怀念前世方便的卫浴设备和空调。 当下这事便揭过,中午一家人和和乐乐的用了午饭,蔺巧龙正式成为谭家的三少夫人。 三日后,本是回门的日子,可回去锦州又是一番舟车劳顿,先前提亲时两家便说好省去回门,蔺巧龙原本得闲想趁空制些药丸子,可她会医的名声不晓得怎么传了出去,有人上门请她到府看诊。 “哎呀,都怪我,把你会针灸的事说了出去,你不会怪娘吧?”岳氏笑得讨好,小心翼翼的,模样有几分不安。 扁是对谭音视如己岀这一点,便足以让蔺巧龙打心里诚心的尊敬岳氏这个婆婆了,她嫣然一笑,“怎么会呢,娘替我宣传,我有诊金赚,高兴都来不及。” 小蝶在旁边听得快崩溃了,小姐这什么话?怕人家不知道她是蔺家放养的嫡女吗?哪有大户人家的媳妇儿这么财迷的?而且还是对自个儿婆婆如此说话? 小蝶虽然想阻止巧龙,不让她再去外头行医,可一传十,十传百,锦阳城里的贵妇、小姐如今有恙都不找大夫了,全指名要找蔺巧龙上门密诊。 这些贵妇、小姐都成了她的人脉,她再把美容膏、养颜丸卖给她们,她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每晚作梦都会笑,让谭音看得好笑,他名下的那些铺子庄子都给她管了,加上她自己那一库房的嫁妆,她是个十足小盎婆,不知晓为何还对赚钱那么有兴趣。不过,既然她满足开心他也由着她,加上他如今也进入商行做事了,要学得很多,他爹又是出了名的严厉,他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她能自己找乐趣也挺不错。 锦阳城下第一场雪时,蔺巧龙莫名其妙的开始嗜睡,情况严重得谭音担心不已,都说医者不自医,虽然她再三说自个儿没事,只是冬日犯懒,谭音还是坚持请了大去来。 第22页 那大夫诊脉了一会儿便笑容满面地道:“恭喜三少爷,三少夫人有喜了。” 谭音一时犹在梦中,因两个兄长都成亲多年未曾有子,他也以为自己要几年后才可能做爹。 “我的媳妇儿好争气啊!”大夫一走,谭音便把耳朵贴在蔺巧龙肚皮上。“咱们的孩儿在做什么?” 蔺巧龙一时也没有真实感,好一会儿才接受了她要做娘的事实,“没做什么,就是在想,我爹好傻啊,我都还没成形呢,能做什么?” 谭音搂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兴冲冲地道:“你这么快便怀上,显见是个能生养的,起码要给我生六个才行。” “太少了吧?”蔺巧龙假意蹙眉,“要生十二个才够,凑成一打。” 喜讯很快传遍府里上下,谭百利乐不可支,岳氏欢喜得不可言喻,将下人召集起来,再三叮嘱要格外注意三少夫人的饮食,每日的雪也都要扫净,出入景轩院动静不要太大,以免惊动了胎神,张氏、丁氏随岳氏过来探望蔺巧龙,分别送了礼,也说了些好话表达祝贺。 她们一走,蔺巧龙便说出了心中感觉,“小蝶,我觉得大嫂子、二嫂子好像不怎么替我开心。” 小蝶不以为意地道:“那是自然的啊,两位夫人过门多年,肚皮都没动静,小姐还不到一年便怀上了,她们是羡慕极了吧!” 蔺巧龙也不敢轻言要给她们治宫寒不孕,兴许她们只是没对上时机,并非不孕,她觉得自己还是少出点主意好。 三个月过去,蔺巧龙的胎象已稳,她又开始出门给人看诊了,只不过她的跟班除了小蝶,又多了一个岳氏。 岳氏不放心她出门,又不能拦着她出门,怕她闷出病来,因此如今只要她出诊,她便一同跟着照料,感情亲如母女的婆媳成了城里的佳话,蔺巧龙是真心将岳氏当自个儿娘亲,可她却感觉张氏、丁氏和她越发疏远了,在府里碰见了,也只是冷淡的点点头,她不能要求太多,是不?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她总不能希望张氏、丁氏像岳晨琇那样……说到岳晨琇,她真是想她了,虽然两人书信往来密集,可锦阳又不是天一样远,她不方便出远门,岳晨琇怎么也不来看看她呢? 岳晨琇不来,这一日,却来个意外的贵客。 蔺巧龙去孟府给孟家二姑娘看诊回来,和岳氏、小蝶踏进厅里便感觉气氛很热络,与以往不同,定睛一瞧,那座上宾好生眼熟。 瞧了一会儿,她终于认了出来。“沈老爷子!” 来人正是沈其名,因谭百利不屑与做官的打交道,因此没在场,招呼客人的是谭敬锋和谭乐、谭谱。 沈其名乐呵呵地道:“你可总算回来了,蔺姑娘……不不,现在该称呼你谭三少夫人了,没想到一段时日未见,你们成亲了。” 他这趟寻人之行可谓是一波三折,原先向皇上告了假,计划要离开京城之前,他却在府里不慎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甚为严重,先前连话都说不清,休息了数月,总算慢慢康复,康复了之后又传来祖坟遭盗的消息,他连忙跑了一趟芳州,导致他如今才来寻人。 他原先是去了锦州城,打听到蔺巧龙嫁到锦阳,又风尘仆仆的过来,幸好蔺巧龙名声大,不难找,他便直接上门了。 到了锦州之后,左河光问他身子不适,怎么不派人代替他过来寻人呢? 难道他会没想到吗?可有人指着皇后娘娘不会好哩,他又怎么大张旗鼓的寻人,只要有人就会有风声,尤其华贵妃和华仲春在京里耳目众多,怕消息走漏,他本来就不打算假他人之手,还是他自己来寻人最妥贴。 “老爷子是特地来找我的?”蔺巧龙见到故人挺开心的,也是拜沈其名引荐了她去医治州牧夫人所赐,她在锦州的知名度才大开。 “那啥——”沈其名云淡风轻地说道:“老夫想请你上京看个病人,病得特别重,因此没法过来,这才要请你过去。” 岳氏听不乐意了。“上京?那可多远?不行不行,龙儿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出远门,你明年再来吧,等孩子生下来,兴许能上京……” 谭敬锋板着脸,低声斥道:“夫人不许胡说,快快住口!” 岳氏当场愣住。 谭敬锋虽然为人刻板,可对她是极好的,嫁他之后,从未对她如此大声过,何况还是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给她颜面,这实在叫她难以接受啊! 谭乐见状忙解释道:“娘,这位乃是当朝太子太傅沈大人,沈大人长途跋涉,要请弟妹进京为贵人诊治,此乃弟妹荣幸,不管任何理由都不能推诿,不能辜负沈大人的看重。” 岳氏登时吓了一跳,太子太傅,那是多大的官啊?是能经常在宫里走动,见着皇帝的大人物吧? 他们谭家几时有这般大人物来走动了,谭家虽是盐商,毕竟还是商家,连要与巡抚打交道都很难,如今太子太傅亲自上门自然令人惶恐,也难怪谭敬锋小心翼翼了。 “瞧您,把我娘吓的。”蔺巧龙笑道,她原来便知沈其名的身分,之前对他并无特别阿谀逢迎,如令自然也不会刻意讨好,只以一个医者的身分问道:“您说的重病患者,身染何疾,可是急症,抑或经年了?” 沈其名一叹。“是经年累月的宿疾,宫中太医均束手无策。” 能够让宫中太医全诊治过,那真是贵人了,包括蔺巧龙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猜想,难道是哪位嫔妃生了重病吗?才会特意来请蔺巧龙这个医娘? 涉及到宫中贵人,厅里顿时无声,这时有个人神采飞飞扬、脚步生风地进来了。 第二十章那重重一摔,让我恢复了记忆(1) “爹!大哥!二哥!”谭音兴冲冲进来,语气高昂,“我谈成麦家商铺那笔买卖了!我说了,保证咱们的盐里面不掺一粒沙子,麦掌柜一口气便要三百石!” 见到厅里有客人后,谭音的邀功蓦地打住,看着沈其名,很是意外。 “沈老爷子?”他一脸的奇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哪儿不适,特地来找我家媳妇儿吗?” 沈其名不避讳地说道:“老夫是专程来找三少夫人的不错,不过,不是老头子身子有毛病,而是想请三少夫人随老夫进京医治病人。” “那可真不巧了,”谭音挑了挑眉。“您也瞧见了,我媳妇儿有孕在身,怕是无法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 谭乐一听,立即斥道:“三弟!莫要胡说,这是多大的面子,弟妹自然要随沈大人进京。” 谭音捏着下巴皱眉。“沈老爷子,即便您是太傅大人,也不能强人所难是不?” 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民不与官斗,他竟然如此说话? 岂料,沈其名却是点了点头,手里慢慢拨动茶杯的盖子,毫不动怒。“说的不错,老夫自然不能强人所难,此事也非一时之间能决定,不如老夫暂住斌府,将那病人的病情与三少夫人细说,由三少夫人自个儿决定要不要随老夫进京,可行?” 他这有商有量的语气令谭家众人受宠若惊,他要住下来,焉有不肯之理,这是天上掉馅饼了,是天大的荣幸啊! 不等谭音回答,谭乐、谭谱便一迭连声地道,“照您说的做!照您说的做!” 他们两人对此事很热衷,连忙差人去收拾府里最大、最清幽的院子出来,务求要清静雅致,伺侯的人也要格外挑选,要挑些手脚伶俐的,绝不可派笨手笨脚的去。 第23页 既然两个兄长都应承了,谭音便将到口的反对吞了回去,他大哥、二哥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总不能他们说了要让老头子住下来,他打脸坚持反对吧? 他嘻嘻一笑。“老爷子远道而来,肯定是累极了,这累极之时,睡不着是常有的事,要不要与我喝两杯助眠啊?” 打从他第一回见沈其名便不觉得陌生,这回再见沈其名,那股他也说不清的熟悉感仍还在,所以,虽然他反对蔺巧龙随他去京城,但他要住下来,他还是挺欢迎的。 “三少爷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沈其名哈哈笑了起来,“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谭乐、谭谱见没他们的事,便借口要去打点沈太傅的住处告退了。 两人走出厅堂瞬间收起了笑意,阴着脸,一直到进了府里的祠堂之前都没说一句话。 除了年节,祠堂向来极少有人会来,是个可以说话的隐密之地。 两人确定没人跟来之后,闪身进了祠堂,掩上了门,还落了锁。 老二谭谱较沉不住气,首先发难。“想不到那丫头本事忒大,连太子太傅都引来了。” 谭乐蹙着眉。“确实是咱们轻忽了。” 谭谱恨恨地道:“若是让那丫头进京医好了贵人,若那贵人又是贵中之贵,那小子还不知道在爹娘面前要如何得意哩,若让那丫头生下的杂种继承咱们谭家的生意,我说什么都不甘心!偏生嫂子和心荷肚皮全不争气,爷爷那老古板又明文规定不得纳妾,根本是刻意给谭音那小子铺路嘛!” 谭乐冷笑一声。“你我不甘心又能如何?爷爷和爹娘向来都特别疼宠谭音,若他生了儿子,咱们又膝下无子,只能将原本属于咱们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谭谱眼里顿时掠过一抹阴狠。“让那丫头生不了不就成了?顺道让谭音那小子摔断双手双腿什么的,最好顺便将脑子给摔坏,让他再也无法进商行做事,免得他发现什么。” 谭乐眸光闪动。“那么,动手便要快,若是沈太傅说服了那丫头,保不定明后天就启程去京城,到时咱们想动手也没机会了。” “我省得。”谭谱语气决绝。“大哥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办得妥帖帖,斩草除根!” 镑有心思,静默了一会儿,谭乐又道:“谭音跟麦掌柜谈成了生意,你有什么看法?” “那小子居然跟麦掌柜说咱们的盐里不掺沙?大哥,若是让麦掌柜查出咱们的盐里有掺沙,你说会如何?爹会什么反应?”谭谱干笑了一声。 “会把咱们两个亲生儿子打死吧?爷爷他老人家肯定会过来补两棍。”他自嘲的说道:“有时候我都怀疑咱们兄弟才是捡来的。” 谭乐眼皮轻抬,“娘执意将谭音当成死去三弟的替身,久了也成真的,对娘而言,或许是弥补了三弟的空缺,但对我们而言,多个人分家产便是蒙受了损失,再者,谭音的脑子和爷跟爹一样,转不过来,他进商行,是咱们的绊脚石。” 谭家握有盐引,商铺遍及全国,设立二十六个总号,再把商业触角延伸到蚕丝、棉花、棉布、药材、茶叶等方面,富甲天下,而赚钱的主要门路就是在官盐中夹带私盐,在私盐中掺沙来做买卖,他们的爷爷和爹风骨峭峻,还遵循着诚实守信、千金一诺,自然不会这么做。可风骨是什么?那是傻子才遵守的规范,若不趁这太平盛世聚敛财富,又如何能享千年万年的富贵? 何况他们如今又跟对了主子,将来天下是主子的,他们想怎么卖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主子甚至答应他们,将来天灾人祸需筹粮筹款时,他们不必上捐,要知道,五年前的江都水患,谭家便损了一千万两之巨,每年在捐赋上花的银子也总有百万两,这些主子全给免了。 所以了,墨守成规之人,实在愚蠢。 一早,谭府的大门便被拍得震天价响,家丁开了门后,来人指名要找三少夫人。 “我们是张员外家的,夫人月复痛如绞,请了几个大夫都无效,林家商行的夫人说三少夫人医术不凡,老爷特命我等来请三少夫人去救命!” 蔺巧龙并不知那张员外是何人,但林家商行的夫人她是诊治过的,当下便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张夫人肯定是痛极了,张员外才会听从林夫人之言派人来请她。 “哎呀,今日你二嫂子约我去清安寺上香,我已应了她。”岳氏有些懊恼。 如今她陪蔺巧龙出诊已不是担心她的肚子了,而是着迷于蔺巧龙一展针灸神技,针到病除,全部人都看直了眼的感觉,一同接受患者家属的千谢万谢,她对那种与有荣焉“是我家媳妇儿”的感觉上了瘾,一次没跟到都觉得可惜。 “娘就随二嫂子去上香吧。”蔺巧龙对岳氏的神情感觉莞尔,她这婆母真是可爱啊。“又不是很远,就在城里边罢了,我自个儿去也行。” 谭音高兴地说:“那正好,为夫陪你去。” 他昨日在商行门口莫名其妙被个醉汉攻击,划伤了上胳膊,伤口颇深,长达了三寸,不能出力,故此今日在家中休养。 蔺巧龙反对。“你是伤者,要好好休养,我自个儿去,有小蝶跟着就够了。” 谭音不以为然。“我是伤到了胳膊,又没伤到腿,怎么就不能去了?” 丁氏噗哧一笑。“三弟和弟妹真是鹣鲽情深,羡煞人也,弟妹就不要再推辞了,让三弟陪你去吧,再争执下去,可要叫张员外家的人久等了。” 当下两人不再争执,连同小蝶,三人一起上了张员外家派来的马车。 谭音知道张员外家,就在凤仙大街的南角边,从谭家坐马车过去不用一刻钟,应是还没坐热便要起来了。 兴许是着急自家夫人,车夫将马车驾得有些急,谭音觉得颠,怕媳妇儿动了胎气,正要喊车夫慢点,蔺巧龙却摁住了他的手。“不打紧,这点速度还可以,咱们的孩子强壮得很,受得住。” 提到孩子,谭音兴致来了,轻抚她的肚皮。“这么看来,是个哥儿喽?” 蔺巧龙不置可否。“你想要儿子?” “不是我想要儿子,是爷爷想要曾孙,爹想要孙子。”谭音夸张的一叹。“你也知道,咱们家里还没有可以继承衣钵的男丁,他们心里可是急得很。” 蔺巧龙哼了哼。“我尽量,不过可不保证能生出个儿子来。” 谭音搂着她亲了下脸颊,笑嘻嘻地道:“你也别太大压力,不管你生什么,我都喜欢。” 蔺巧龙嘴角翘了起来。“那我生只小猪出来。” 谭音满脸笑意。“那有什么问题?只要是你生的,小猪赛貂蝉,肯定也是一只跟你一样美的小猪。” 蔺巧龙啐了口。“你现在是拐着弯骂我是猪?” 小蝶生无可恋的翻了翻白眼,两根手指堵住了耳朵,告诉自己,她没听到,她没听到,她没听到…… 小姐和姑爷耍花枪是没有极限的,好些内容都让她想撞墙,像刚才说的什么小猪,小姐怎么可以说她要生只猪?这传出去能听吗? 蓦地,马车外传来高声喝斥。“让开!快让开!” 车里的三人对望,均感觉到马车似失速了一般往前狂奔。 “小姐!”小蝶害怕的想抓住车窗,却是抓不稳,从椅子上滚落,这恐怖的感觉好熟悉啊,上回被绑到山顶便是如此开始的。 “小蝶!”巧龙本能想去拉小蝶起来,外头的马突然嘶叫了声,她还没反应过来,顷刻间已被谭音环抱着护在身,一时间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也不知马车究竟翻滚了几下,她身上沉沉的,最后砰的一声巨响,车底塌了,她掉了出去,就地滚了圈撞上泥墙,霎时失去了意识。 第24页 “殿下说说,“祸固多藏于隐微”是何意啊?” “经久不愈的祸患常常隐藏在隐蔽而细微的地方,常在人们忽视的地方猛然爆发。” “那么殿下再说说,“民贫,则奸邪生”是何意啊?” “百姓贫困的时候,就容易产生出奸邪的念头。” “很好,那殿下说说……” “太傅!” 梦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谭音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宫殿历历在目,那并不是梦,那是他曾生活过的地方。他天资过人,过目不忘,自两岁起便在东宫跟着太傅学习,他乃是大满朝嫡长皇子,名叫李必珏,一岁便被他父皇册封为太子,他的母亲是大满朝的皇后!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七岁之前遗失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他转动着眼眸,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焦急脸庞,那是蔺巧龙,他的媳妇儿,他们已经成亲了,她怀着他的孩子……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蔺巧龙激动不已。“你昏迷了十天,怎么施针你都不醒,快把我吓死了。” 谭音这才想起他们是搭马车出了意外,他的心瞬间一提。“你没事吧?孩子……孩子没事吧?” 蔺巧龙笑笑。“我没事,孩子也没事,我是怎么说的,咱们的孩子特别强壮,何况出事时还有你不顾自身安危的护着我们母子俩,自然要平安无事了。” 谭音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个……”蔺巧龙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爹都查清楚了,是二哥使人下的手,对咱们下手的理由,二哥怎么也不肯说。爹大发雷霆,人已经让爹关了十天了,不给饭、只给水,还有……大哥似是与这事也有关联,还在查。”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下手。”谭音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我并不是他们的亲兄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在这瞬间也明白了,之前他被醉汉刺伤肯定是安排好的,为了让他留在家中,而他二嫂邀他娘去上香也是安排好的,不让他娘卷入翻车事件之中,他们算准了他会开口要陪巧龙去看诊,那所谓张员外家派来的人,自然不是真正的张员外家,这一切都是为了同车致他与巧龙于死地。 他的心紧紧一抽。 纵然不是亲兄弟,他也是自小亲亲热热喊他们大哥、二哥长大的,他们有这么恨他吗?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与他们争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呃……”蔺巧龙怔了怔。“原来你知道。” 谭音瞬间定睛看着她。“你为何知道?” “在锦州时,我无意间听到你舅母和晨琇的对话,当时知道的。”蔺巧龙垂着眸。“你呢,你又是何时知道的?” “我吗?”谭音讽刺一笑。“在梦里知道的,那重重一摔,让我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七岁之前的事了,巨细靡遗的都想起来了。” 蔺巧龙顿时振奋了。“那你想起你的亲生爹娘了吗?” 谭音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不等蔺巧龙开口问,他又道:“太傅还在吗?你去请他过来。” 蔺巧龙微微一愣。“你是说沈老爷子吗?他是还在,不过请他过来做什么?” 谭音并不回答,只道:“你先将人请来。” 听他语气玄乎,蔺巧龙只好让守在外间的小蝶去请人。 第二十章那重重一摔,让我恢复了记忆(2) 没多久,沈其名跟着小蝶来了,兴高采烈的嚷道:“哎呀,小子,你总算醒了,不然丫头的眼泪可要装满好几个缸啦!” 谭音深深的看了沈其名一眼,让小蝶去门外守着,“记住,不得让任何人进来,连门都不许靠近。” “奴婢省得。” 小蝶出去后,谭音费力的坐了起来,他转过身去,“巧龙,帮我把衣裳推高。” 蔺巧龙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怎么突然要在外人面前叫她把衣裳推高,她照做,露出了他背上的飞龙胎记。 沈其名顿时大惊失色,身子摇摇欲坠。“这、这是……您、您是——太子殿下?” 谭音让蔺巧龙给他放下衣裳,转过身来看着吃惊的沈其名,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本宫。” “殿下!”沈其名跪了下来,蓦然老泪纵横。“臣就知道殿下没死,你一定还活着!” 蔺巧龙受到的冲击甚大。 这什么情况?所以谭音是失踪的太子?那么她呢?她岂不是成了太子妃? 慢着—— 谭音是太子,将来登基后便是皇帝,而她是太子妃,将来谭音登基后她便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这、这会不会太扯了?她何德何能,怎么能母仪天下,怎么能当皇后娘娘? 她内心翻江倒海,谭音和沈其名已经议起了当年之事。 “太傅,我失去记忆之前,是在东宫和易弟一块儿读书,休憩时,御膳房送来养身汤,我和易弟都喝了,后面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就知道!”沈其名顿时跳脚,怒不可遏地说道:“肯定是华仲春那家伙搞的鬼!是他下了药,铁了心要让殿下消失,当时殿下在东宫失踪遍寻不着踪影,像是凭空消伯了一般,皇上不知派了多少暗卫明查暗访都没有丝线索,若不是有大批人里应外合,怎可能会有这种荒唐之事!” 谭音眼眸一深。 华仲春,华贵妃的兄长,易弟的舅父,也常对他以舅父自称,对他和蔼有加,时常叮嘱他和易弟要勤于学习,尤其时常勉励他将来做个和他父皇一样的明君。 华贵妃对他母后十分恭敬,时常嘘寒问暖,两人情如姊妺,易弟对他这个兄长十分依赖,因此他从没想过要防他们,也无人叮嘱过要防他们,而七岁的他,又懂什么呢? 他心神敛下,问道:“如今宫中的情况如何?父皇和母后可好?” 沈其名摇了摇头,“不好,皇后娘娘病得很重,朝中要册封二皇子的声浪不断,怕是再过一段时日,皇上也抵挡不住朝中大臣的压力……” “母后病了?”谭音却只听到这一点,焦急道:“什么时候的事?病得多严重?” 沈其名叹息道:“已经病了好几年了,一直未见起色,这两年病得更重几乎无法下床,就因为太医都束手无策,我这才来请三少夫人……不不,现在该称一声太子妃娘娘才是。” 谭音蓦地要下床,激动的说道:“我们马上启程去京城,马上启程!” 沈其名连忙扶住他,不让他下床,“殿下稍安勿躁,殿子尚未复原,若此时勉强上路,怕是半路就要病倒了。再者,殿下要离开也需给谭老爷、谭夫人一个理由不是吗?您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了,谭大人对您有养育之恩,殿下该给一声交代才是。” 谭音冷静了下来。“太傅所言不错。” 适才是听到他母后病重,一时激动,若是他莫名执意要离开,肯定会伤了他娘的心。 他娘……想到了岳氏,他的心底便一片柔软,将他当作亲生儿子扶养长大,甚至还最疼爱他,对他时不时莽撞闯祸,一句责难都没有,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成长过程他得到了满满的爱。 他眨了眨眼眸,有些哽咽,“我现在就去见他们。” 蔺巧龙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你伤得多重,你的腿现在还不能走,不如我去请爹娘过来吧。” 不等他回答,蔺巧龙便像阵风似的岀去了。 听到谭音苏醒,谭百利、谭敬锋和岳氏欢天喜地的立即过来了,见他真的醒了,岳氏拉着他的手欢喜的掉泪。“老天有眼,菩萨保佑,等你伤好了,一定要去还愿。” 第25页 “儿子不孝,让娘操心了。”谭音轻轻拍了拍岳氏的手,顿了顿。“爷爷,爹、娘,我有话对您们说。” 三人同时看着他,鼓励道:“你说,想说什么就说。” 谭音能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不管他要说什么,他们都乐意听。 “我想起来自己是谁了。”看到他们震惊的反应,他跟着说道:“我的记忆回来了,我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我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谭家的孩子的?” 岳氏一时慌了。“你别难过,你听娘解释……” 谭音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娘,我不难过,我很高兴能做两位的孩子,我只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谭家的。” 岳氏瞬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无法好好说话。 谭敬锋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我到静州做生意,当时下着大雷雨,发现你在路边奄奄一息便救了你。你一直昏迷不醒,请了大夫看,大夫说你中了百日毒,要百日之后才会醒来,若要让你活命,得每日强灌你汤药,我因此把你带回锦阳,回到家才得知噩耗,家里老三贪玩在河里淹死了,你娘不接受事实,疯了似的不肯让孩子下葬,她见到你,将你当成是老三,重新打起了精神悉心照顾。直到百日后你醒来,可你什么都不记得,连名字也不知道,你娘便顺势说她是你娘,让你当了她的孩子,不许任何人提起老三已死之事,也不许任何人说你不是老三。” 蔺巧龙一听百日毒,心里一惊,那可不是普通的毒,是毒中之剧,撑不过百日必死无疑,下毒之人是存心要他死。 所以,宫里真的有人要害他?就是他和沈其名口中的华仲春、华贵妃? 华仲春……这名字像在哪儿听过,竟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等她回过神来之际,谭音他们也不知谈到哪儿了,就听得岳氏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的亲生爹娘是京城人士?你要去找他们?” 谭音点了点头。“嗯,我打算和巧龙一起进京,一方面去给沈老爷子口中那位贵人治病,一方面寻亲,我也想知道当年我为何会流落到静州。” 为免他们受到太大惊吓,他和沈其名事先说好了,只说他的亲生父母是京城人士。 岳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可是、可是……” 见岳氏眨巴着眼睛,不能自已,似乎又要哭了,谭百利咳了声道:“你要去找你的亲人,我们当然不能阻止,可如今已事隔十多年,你的亲人有可能不在了,你的记忆也可能出了错。若是如此,那你们便赶快回来,谭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而开,你们永远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岳氏只抓住一个重点,她殷切的看着谭音说道:“你爷爷说的不错!若是找不到人就快回来,娘……娘永远在这儿等你们。” 临别那日,谭百利抿着唇不发一语,岳氏泪如泉涌,直嘱咐蔺巧龙要小心身子,生了一定要给他们来信,而谭乐、谭谱未来送行。 此番远行,谭音带走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几身换洗衣物和一柄他十五岁那年,他爹送给他的宝剑,另外便是四平和铉渊了。 分别在即,站在谭家那两扇铆钉的气派朱漆大门前,谭音心绪翻涌,里头流水拱桥、满园花卉,处处雕粱画栋,碧瓦朱檐,是他长大的地方,而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难免情绪多了些。 他感慨地说道:“爹,放了二哥吧,我并不恨二哥,他会这么做,是因为我得到爹娘多的关爱,等我走了,二哥心里平衡了,便不会再存有邪念了。” 谭敬锋的心绪也十分复杂,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谭音。“你要知道一件事,为父不曾不把你当作亲生骨肉。” 谭音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两位是我谭音的爹娘,即便天地不存在了,这件事也永远不会改变。” 第二十一章和你过日子,肯定是不会闲着(1) 沈其名安排蔺巧龙进宫这日,谭音也跟在她身边,扮成了她的药仆,重新回到他熟悉的宫中,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 凤仪宫,那是他自幼最常待的地方,是他母后的寝宫。他经常违反宫规,夜里溜到凤仪宫缠着他母后,要母后给他讲故事,在母后的怀里入睡。 这一别,竟长达了十多年,无预警的骨肉分离,他母后的椎心之痛该有多深,她肯定是日日夜夜责怪自己没把他看好,她肯定是焦心的不想一次想随他而去。 蔺巧龙走在他身前,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加重了,他的情绪正在剧烈起伏,谁说不是呢?他好不容易才能回来,若不是谭谱下了重手,他兴许一辈子都想不起,一辈子都以谭音的名字过,不知道自己是尊贵的皇子、皇家的血脉,不知道这江山、这天下将来是他的,就那样在锦阳懵懵懂懂的过完一生,甘于平淡。 不过,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她即将要见的可是大满朝的皇后,她的婆母,她可要表现得好一点,将来才有筹码要求谭音不得三宫六院,想来他是不敢有了皇子身分便忘了对她的誓言的,不能人道那可是很严重的,若是食言违誓,哼哼,他自个儿看着办,到时她可救不了他。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蔺娘子已到,要为娘娘诊脉。” 凤仪宫里落针可闻,宫女们走动都十分小心,只有沈其名禀告的声音。 凤帐里的皇后气息微弱,缓缓将雪白皓腕伸到了帐外的脉枕上。“听沈大人说,蔺娘子远从锦阳而来,且还怀着身子,辛苦你了。” 听到那久违的声线,谭音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不许自己流露情感。 巧龙说,根据沈太傅的形容,他母后的身子已像是风中残烛,极度孱弱,受不得半点刺激,若他突然出现,他母后极可能会因为太过欢喜而顷刻间暴毙身亡,不可不慎,眼下最好先将他母后的病治了大半才相认最为妥当,一番话说得鞭辟入里,他也只能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娘娘言重了。”蔺巧龙在凤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那么,民女先为娘娘诊脉。” 她轻轻搭着皇后的手,这毒………也太多了。 她压住心中的惊讶,凝神一会儿说道:“娘娘体内积累了数十种慢性毒,其中一些会消弱彼此的毒性,一些交错则会加快毒性,因此才会时好时坏,加上长年的心绪难以排解导致积思成疾,民女要为您施针。” 皇后轻轻一叹。“蔺娘子直言无妨,本宫想听实话,本宫还有救吗?若是无救,便不需再做无谓的尝试了。” 蔺巧龙恭敬道:“娘娘有救,民女会治好您。” 皇后十分讶异。“太医们都不敢说实话,本宫每次询问,他们总是模棱两可,只说假以时日会渐有起色,没人敢向本宫说一句本宫还有救。” 蔺巧龙动着慧黠的眼珠子一笑。“不是民女夸口,民女至今没有救不活的人。” 皇后笑了,微微掀开凤帐看了眼蔺巧龙。“蔺娘子还真是有趣,生得也是讨人喜欢,夫君肯定很疼爱你吧?” 一旁伺候的宫女白秋很是惊讶,主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兴致了,今日却主动和这小医娘搭话,太不可思议了。 “他被我吃得死死的。”蔺巧龙对皇后眨了眨眼。“他还答应我不会纳妾,否则就会像这宫里的太监一样,不能那啥的。” 皇后又笑了。“和你过日子,肯定是不会闲着。” 第26页 见到那面容,谭音的胸口重重一击,他记忆中的母后如今老了许多啊,想到他母后受的苦,他的心就阵阵抽疼。 蔺巧龙咳了一声。“皇后娘娘要施针的地方很多,请沈大人回避,和我的药仆先出去吧。” 沈其名和谭音出去后,蔺巧龙请宫女褪去皇后的衣裳让皇后趴着,她快速进针,银针游走在皇后周身,不时捻转运针,每个穴道留针两刻钟。 半个时辰后,她一边收针一边说道:“民女对手相极有钻研,适才斗胆替娘娘看了手相,发现娘娘心中有个思念的人,且很快便会与那人相见。所以了,娘娘请打起精神来,民女每日都会进宫来给娘娘施针,开的药方、每日的汤药,请娘娘都要按时服用,药浴也日都不能少,这才能等到与那人相见之日。” 皇后心里猛地一跳。 连钦天监都只说太子没死,不敢保证他们还能相见,这蔺娘子却语气坚定,说得果断,难道,她有生之日真能盼到太子归来? “承你吉言了,蔺娘子。”皇后显然是太欢喜了,声音颤抖。“本宫会照你的话做,本宫一定会照你的话做……” 蔺巧龙告退之后,皇后依然亢奋着,她望着窗子外头若有所思。 白秋护主心切,劝道:“娘娘不要太相信那位蔺娘子的话了,免得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皇后眼里一片柔和。“白秋,不知怎么回事,本宫总觉得那蔺娘子不像外人。” “娘娘是挺喜欢她的意思吗?”白秋精神来了,“要不,奴婢跟沈大人说,让蔺娘子时常进宫来陪娘娘说话?” 主子这十多年来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如今好不容易对一个医娘有兴致,纵然只是身分卑微的医娘,但总比主子死气沉沉的好啊。 “不必了。”皇后脸上逐渐露了笑意。“她不是说每日都会进宫来给本宫施针吗?那本宫就每日都能看到她了。” 这是蔺巧龙第十五日进宫,皇后是个很配合的病人,因此病症减轻了许多,体内的毒也少了大半,再照这样施针与汤药并进,不出两个月便能痊愈。 皇上对皇后的病很看重,除了第二次施针时不在,往后蔺巧龙在为皇后施针时,皇上都到凤仪宫来关切,且他每次都看着她为皇后施针,似乎百看不厌,又对她的来历十分感兴趣,得知她因失忆,不知师承何处,也甚觉可惜,其实,今日是蔺巧龙盘算好要让皇上皇后与谭音相认的日子,因为沈其名告诉她,在他们抵达京城之时,华仲春适巧向太医院告假一个月,人不在京城,若是让他回来了,肯定会从中阻挠相认之事,为免夜长梦多,待皇后身子能承受得住时,便要赶紧让他们相认。 后头要做的事还很多。 虽然她不知道要做的事是什么,但想来太子归位是件极大的事,谭音又离开得太久,有没有人反对他是未知数,宫里诡谲多变,加上朝中风起云涌,还有华仲春、华贵妃那华氏一族的势力,在在都是要铲平的荆棘道路。 沈其名说,她来为皇后施针一事是秘密进行,每次进宫的路线都不同且十分隐密,仪宫上下也让皇后的贴身宫人,也是皇后的女乃娘韩嬷嬷打点过了,不会有人走漏风声,所以宫里没几个人知道有个民间来的医娘在为皇后施针。 他甚至还请皇上下旨,皇后需要静养,一月之内不许有人到凤仪宫探望皇后,免得打扰了皇后的清静,因此华贵妃也不知道皇后在进行针疗。 他还没有对皇上说他怀疑华仲春和华贵妃对皇后下毒手,他只说华仲春自恃医术了得,若让他知道有个医娘会他所不会的针灸之术,怕他心里不好过,因此才请皇上帮忙保密。 “这么些年来,华仲春和华贵妃的表面功夫都做足了,深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信任,他们从未将太子失踪一事与华仲春,华贵妃联想在一块儿,之前我虽然怀疑却苦无证据,只能自个儿干着急,眼下太子找到了,确切的知道了太子当年失踪的源头,而谢丞相这半年来在暗中调查一个大案子,案子恐怕和华仲春月兑不了干系,直白地说,他们想谋反,已渐渐露出了马脚,而皇城里却天下太平,如今太子回来了,一定要尽快让他回到自己位置,怎么做,太子妃您得拿捏好时间……” 沈其名的叮嘱在她耳边回荡,蔺巧龙看着面色渐渐红润的皇后,忽然扬声,“小谭子,把我的药箱拿来。” 谭音也不知晓蔺巧龙为何忽然喊他过去,他提着药箱,步履如常地靠近床帷,皇后的凤眸睁大了,她指着谭音,颤声道:“你……你是珏儿?是珏儿吗?” 蔺巧龙吓了一跳,嘴唇微张。 她都还没开口,皇后怎么就知道了?她原来是打算让谭音站在旁边,她再慢慢说个故事给皇后听的,故事内容是谭家如何收养了谭音,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往身世之谜上头去揭晓,哪知道,皇后一句话便终结了她的计划。 “皇后在说什么?”皇上蹙了蹙眉。“珏儿怎么会在这里?这几日不是好了许多,怎么又犯胡涂了?” “是珏儿没错。”皇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情急的拉住了谭音不放。她坐了起来,差点跌下床,白秋和韩嬷糖近身伺候,连忙扶住了她,而谭音此时也无法再假装镇定,他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后,眼里流露的情感不言而喻。 眼见场面与自个儿设想的不同,这下,蔺巧龙没辙了,连忙找救兵,“沈大人!您快进来!” 候在外头的沈其名几乎是冲进了寝殿里,看到皇后眼里含泪,拉着谭音的手不放,他直觉他们相认了。 “微臣该死!”他激动地跪了下去,拱手道:“微臣找到了殿下却没在第一时间说明,只因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承受不住这喜讯,眼前这位确是太子无误,微臣已看过殿下背上的展龙胎记,殿下也因一个意外想起了自己是谁,不会有错,绝不会有错。” 皇上身形一摇,忙扶住桌子。“你真是珏儿?” 谭音千言万语凝在了喉间。“父皇……” 蔺巧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场比较好,他们或许还要说什么朝中秘密,她这个“医娘”在场不太妥当。 她悄然退开,出了寝殿,将场子留给那分别十多载的一家人,走到拐角长廊那儿透风。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朱红色的琉璃瓦在冬阳下发出金光,这里便是人人向往的天家富贵。 她能在这里好好生活吗?可若不能她又待如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都已经嫁龙,自然要随龙了。 事到如今也没退路,不必先杞人忧天,她相信自个儿的本事,她能在这深深的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她也相信谭音,即便现在做了太子,将来做了皇帝,他都不会变,而她也不会变,她可不会因为他是太子或皇帝就变成小媳妇儿的。 第二十一章和你过日子,肯定是不会闲着(2)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秋亲自出来,朝她屈膝道:“太子妃,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她适才在里面都听清楚了,失踪的太子终于回来,而眼前这位相处了半个月的蔺娘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妃哪! 蔺巧龙随白秋再度进入寝殿,立即感受到一阵热烈的视线,皇后对她笑得热切,眼底满满都是对她的喜爱。 “名字叫巧龙是吧?快来,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皇后迫不及待的说道:“皇上和本宫都听珏儿说了,他的性命是你所救,他能恢复记忆也是你的功劳,你还保住了本宫的性命,若是没有你,我们和珏儿不可能再相见,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功不可没!” 第27页 蔺巧龙觉得有哪儿怪怪的。 谭音能恢复记忆靠的是因祸得福,说是她的功劳就太过了,让谭谱看不顺眼,对他们下手,这也不能说是功劳吧,不过,若硬是要把功劳记在她头上,她也是不会反对啦。 “孩子几个月了?可有哪儿不适?第一胎,要顾好身子,你们眼下住在哪里?伺候的人可足够?珏儿说的事,件件听来都太碜人,实在叫本宫无法相信又心疼不已。”皇后拉着她的手殷殷垂询,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蔺巧龙知道这是做娘的人的心,她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相较于皇后关心他们的日常,皇上却是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开了口,“多年来一直对皇后用毒的人,真是华仲春?” 沈其名一脸的公正不阿。“皇上,能够熟知各种药方,又能用药于无形,能出入凤仪宫,还能丝毫不被怀疑的人,除了华太医还能有谁?最重要的,若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害死,谁是既得利益者,谁便是凶手。” 皇上沉着脸,眼底溢满怒意。“华太医这阵子离开了京城,谢丞相私下向朕提及有人在招兵买马囤粮,走私兵器及盐铁,那人善于用财,办事更有许多官员在帮着,贩卖私盐,从中得到的巨大利益。养私兵,并且和盐商勾结,将盐卖给大金,这已形同通敌卖国。” 谭音心里一惊。 贝结盐商?大满朝的盐商还有谁?只有他谭家不是吗? 他不相信他爹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不信他爹会明知道大金是敌国,却和人连手将盐卖到大金。 “父皇!这其中一定有诡,请父皇明察!” 皇上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何出此言,难道你对此事也略知一二?” 他才回到京城不久,沈其名若与他商讨此事,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谭音摇了摇头。“儿臣什么都不知道,但儿臣可以肯定的是,儿臣的养父,盐商谭敬锋,绝不是个会通敌卖国之人。” 华仲春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回来便进宫直奔谨华宫。 “怎么回事?找回太子?这是什么混话?” 华贵妃恼怒道:“这全都要怪哥哥,若不是哥哥办事不周严,会到如今的地步吗?” 华仲春拧眉。“所以,真的找到太子了?” 华贵妃更加窝火,“皇上都设过宫宴了,文武百官一同庆贺太子归位,择吉日向天下人公布这个好消息,且太子也已住到了东宫,连太子妃和未来的皇孙都有了!” 华仲春听罢,眉头一皱。“是怎么找到的?” 当年,他将太子扔到了静州,当时小太子身上还有百日毒,无论如何都活不了,况且他还失了记忆,他是为了让太子痛苦的慢慢死去,才没有当即要了他的命。向来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没得吃、没得住,流落山野吃树根啃树皮,那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啊,是以他没有立刻杀了他。 退一万步想,即便太子活下来又如何,他根本不知道自个儿是谁,皇家的血脉流落民间,这又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 李氏一族自诩尊贵,他就要他们的血脉沦为街边乞儿,永远没机会回到京城找到自己的位置,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李必珏没有死,还活得好端端的,如今甚至回到了宫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找到的,现在这重要吗?”华贵妃没好气地道:“不只找到了太子,皇后也好了起来,不觉得这一切太过玄乎吗?偏生又在哥哥人不在京里的时候,本宫即便有通天本领也扭转不了局面,亏本宫十多年来在皇后面前伏低做小取得信任,如今成了泡影一场空。” 华仲春处变不惊,沉着地道:“你先别发火,我这就去见皇后,探探虚实,看看皇后的身子是真有起色还是故弄玄虚。” 华贵妃眸色微冷,“本宫亲眼所见,皇后绝不是做做样子,她是真的好了,能在宫宴一坐一个时辰,能饮能食,还能与皇上、太子说说笑笑,过去的皇后可能吗?” 华仲春摇头。“我不相信。” 华贵妃冷哼。“哥哥尽避不信好了,哥哥做事向来就是太过自信,以为下了百种毒,没人能识破,没人能医得好皇后,哪知道跑来一个小医娘,竟然用了一个月便让皇后痊癒了。” 华仲春愣了一下。“小医娘?”医好皇后的是个医娘? 华贵妃嘴角翘了起来。“不就是那个太子妃吗,皇后好了之后,宫里嫔妃人人称奇,都争着要请太子妃给她们诊脉针灸,那丫头不知有多吃得开!” 华仲春惊。“针灸?你说针灸?” “是啊,针灸。”华贵妃皮笑肉不笑。“哥哥不是说,姓海的丫头死了,如今天下没有会针灸的人,可眼前就来了一个,还成了宫里的大红人,人人赞扬、人人吹捧。”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华仲春连连摇头,神情百思不解。 华贵妃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哥哥否认就会消失的事,皇上不知对那丫头的针灸术多着迷,直说要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跟着太子妃学针灸,将针灸之术发扬光大,让大满朝的医术独步天下。” 华仲春越听越是狐疑。 是什么人进宫来招摇撞骗?他一定要拆穿她的假面具! 第二十二章如今也不迟,一起给海家报仇(1) 凤仪宫的正殿里,蔺巧龙在陪皇后说话,谭音也陪在身旁,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也无怪乎他身在心不在了,是皇后叫他过来喝茶的,因为他太急于将过去十多年的空白补上,整日都埋首书卷之中,不然就是跟皇上在御书房里待数个时辰,皇后怕他将身子弄坏,才会时不时召他过来喝茶,只是现在他哪有喝茶的工夫?虽然皇后是一片好意,他却认为将他缺失的储君根基打稳比较重要,若他是个半吊子太子,又何以服众? 饼去他不曾认真于商行之事,只因隐隐约约察觉到大哥、二哥对他的防备,所以即便他天资聪颖,对账目也一目了然,可他却不曾表露分毫,宁可他们认为他是浪荡子,是只会花家里银子的二世祖,可如今,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中大臣知道他过去流落民间,有人等着看他笑话,那些多半是支持宣王李必易的,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傍他一点时间,他会用最快的速度,以最好的姿态成为储君。 “娘娘,华太医回宫了,此时在殿外求见。” 听闻华仲春求见,三个人顿时都警戒了起来,皇后已知她心爱的太子是被何人所害,自个儿身上的重病又是从何而来,这一切都是华仲春和华贵妃使的计谋,只是皇上让她暂时忍着,等派出去调查的人收了网,弹劾的奏章上来,一定会严办华仲春,目前先不要打草惊蛇,免得谢雨布好的局前功尽弃。 “让他进来。”皇后调整了下表情,露出最自然的笑容。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华仲春进来殿中,脚步稳健,淡定施礼,未见半分乱。 三人心里有数,华仲春会过来又一一见礼,自然已经知道他不在时,宫里发生的事了。 “免礼。”皇后同样神情不变。 由现在开始,她不会再被暗算了,她要保护好她的儿子、她的儿媳,和她未出世的孙儿,她不会再像过去一样由着人爬到她的头顶上。 华仲春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容。“想不到微臣离开京城不过月余,竟然就有天大的喜事,太子殿下否极泰来,甚是可喜可贺。” 第28页 谭音笑得耐人寻味。“好久不见了,华太医一点儿都没有老,可见日常保养有道,医术肯定是出神入化,更上层楼了吧?” 华仲春一愣,他对如此油腔滑调的太子还不习惯,与他印象中冷静聪慧的太子出入太大,但他立即想到他得知的讯息,太子在一处商人家里过了十多年,是被惯大的,那么变得如此吊儿郎当也是情有可愿。 他定了定神说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微臣的医术一般般,听闻治好皇后娘娘的高人乃是太子妃娘娘,实在叫微臣钦佩。” 许久,不见回答,三个人都奇怪的看着蔺巧龙,她却彷佛失了魂般,整个人的脸色异常苍白。 谭音轻咳了一声。“太子妃,华太医在同你说话呢!” 然而,蔺巧龙仍是置若罔闻,只是定定的瞪视着华仲春。 是的,她从适才到现在全然没听见他们三人在说什么,打从华仲春走进来,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时,她整个人就像突然轰地一声炸开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泥塑木雕般不会动了。 是他! 是他杀了爷爷——和她! 彷佛有一柄无形的剑刺入了她的胸口,她身形一颤,昏了过去。 东宫的寝殿里,谭音紧紧握着蔺巧龙的手,太医来过,诊脉后说她是一时之间心绪太过激动才会昏过去,幸而未动到胎气,无须用药,只要睡一觉便会醒来。 一时之间心绪太过激动? 她为何会在凤仪宫里突然激动,是因为见了华仲春吗?华仲春虽然可恶,但却是与她毫无干系之人,她不可能见了华仲春激动,那么是什么理由?是什么理由令她激动? 她昏倒的当下,华仲春便要为她诊治,是他拒绝了,见华仲春有一瞬的愕然,他不理会,当下抱起她匆匆回到东宫,另召了太医院院使徐敬善过来。 他幼时徐敬善便在太医院里了,为人刚正不阿,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也相信徐院使诊治的结果,便守在床边等,等她醒来。 蔺巧龙果真在睡了两个时辰之后醒来,但是她一醒来,泪水便从她面颊滑落,像是怎么哭也哭不够,她不停压抑的啜泣,浑身颤抖个不停。 谭音慌张的将她拥入怀里。“你想哭就放声哭,不须忍着,有我在,这里没人能说你。” 蔺巧龙哇的一声了出来,她把脸埋在谭音怀里,哽咽道:“我想起来我是谁了,我不是蔺巧龙,我叫……海天冬,桐城海家医馆长庚堂海万选的孙女儿,我死了,我让人杀死了,醒来后成了蔺巧龙……” 谭音虽然听不明白,但他耐心的等她平静下来,他轻拍着她的背,不时揉着,直到哭声越来越小为止。 蔺巧龙吸了吸鼻子,平静了下来,喝了杯水,这才娓娓道来。 她的爷爷海万选,脾气硬又视财如命,非常抠门,人不好相处,但拥有一手过人的针灸神技,上门求诊的病人不断,要学针灸之术的也很多,但他爷爷的针灸神技并不外传,只传给了她,华仲春几次上门要拜师学艺,都让她爷爷坚决地拒绝了。 一夜,海家发生了大火,她在睡梦中惊醒,就见她爷爷匆匆进来,似乎是要带她离开火场,她惊魂未定,才刚下了床要套鞋,这时华仲春进来了。 当时,她爷爷看了她一眼,匆匆说道:“丫头,黄泉路上有爷爷护你,爷爷就在你身边,你别怕!” 她爷爷似乎预料到他们祖孙皆会丧命,她正害怕时,华仲春一剑指在她爷爷的咽喉上,逼问针灸秘笈的藏处,她爷爷不肯说,华仲春一剑刺进了她爷爷的喉咙,她爷爷当场毙命。 华仲春并没有放过她,在她的恐惧之中,他一样一剑刺入了她的心脏,取了她的性命。 谭音听明白了,他神色冰寒得犹如腊月冰霜。“这么说来,华仲春不只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我险险被他害死,而你海家全数死在他的手里,包括你在内。” “有个人没死。”蔺巧龙凝重说道:“瓦松,便是在安然寺的那个善安小师父,他是我爷爷的徒弟,想来是他逃过了死劫之后去投靠了爷爷的挚友智远大师,我自幼便经常跟着爷爷去安然寺玩耍,对那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怎么那时却没唤起我的回忆,却在见到华仲春之时,回忆全回来了……” 她懊恼,痛心疾首的说道:“若是我提早知道,便能早一日为爷爷报仇,为海家报仇,也能回去安葬爷爷……” 谭音安慰道:“如今也不迟,一起给海家报仇,有我在,我一定为你报这深仇!”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忽然镇定了下来。“华仲春肯定是拿走了爷爷的针灸秘笈,却找不到破解的方法,现在肯定也在千方百计打听我的来历与师承何处,不过,是他再怎么卑鄙狡猾,也猜不到我是魂魄附体而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为我海家上五十余口人命付出代价。” 窗外,一轮圆月正冉冉升起,这一夜,有许多人都难以入眠,但蔺巧龙的心踏实了,她总算找到她的根了。 大满朝找回了失踪十多年的太子,友邦烨国特派使臣来道贺,来人及是烨国摄政王,位高权重,大满朝的皇帝特别设了国宴接待,不料,那位尊贵的摄政王却突然身子不适,应声倒下,现场一片哗然。 蔺巧龙见机不可失,对身旁的谭音使了个眼色,便立即下了席位过去,让两名太监将人平躺,搭脉诊治之后,要太监解开摄政王的衣衫,迅速取出随身的针灸包,这自然不是过去的那个,谭音已给她换了个上好的针灸包,里头的银针是宫中匠人所打造。 “是阻塞性肺气肿。”蔺巧龙对焦急的摄政王妃说道:“王妃别担心,待施过针后便会无恙。” 她摊开针灸包,一排似有光芒的银针顿时让四周静了下来,尤其是华仲春,他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蔺巧龙施针。 蔺巧龙取穴肺俞、脾俞、肾俞、气海、关元,其中肺俞、脾俞、肾俞针刺后采用提插、捻转相结合的手法,气海、关元则用温针灸法,得气后往针柄上燃之,使热力直达经脉。 华仲春眼里透了光,兴奋异常。 这是海老头的针灸手法没错,这是海老头的手法。 蔺巧龙专心一致的在为摄政王施针,她原来就要找个机会在华仲春面前展现针灸之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摄政王会在此时发病真是天助她也,她猜想此时华仲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须臾,摄政王醒了,一场意外消弭于无形,皇上笑得得意,放眼中原各国,可没有哪朝的太子妃会针灸之术的,还能这么快的救人。 宴后,蔺巧龙在回东宫的路上,“巧遇”了迎面而来的华仲春,她抬手让身后的太监、宫女停下,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像是误入深宫这座丛林,心无城府的小白兔。 “参见太子妃。”华仲春向前施礼,眸光闪动。“微臣恰有一事要请教太子妃,不知得问否?” 蔺巧龙笑容不减。“华太医太客气了,华太医想问什么,直说无妨。” “太子妃的针灸之术实在叫微臣钦佩,因此,微臣斗胆,请问太子妃师承何处?” 他费尽了心思也打听不出她的师门,而且她的来历还颇为奇怪,是锦州海运大商户蔺家的嫡长女,却因痴傻被送到了一个庄子去养病,一过多年,回到蔺家时便有了医术,她的身世并不是秘密,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问了许多人,答案都一样,更叫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第29页 “本宫吗?”蔺巧龙笑了笑,笑得十分甜美。“本宫的师傅乃是长庚堂的海万选,海老爷子。” 华仲春瞬间变了脸色,眼中有什么闪过,又飞快的藏敛了。“娘娘,您是在与微臣说笑吧?” “不是说笑。”蔺巧龙一脸的严肃。“本宫确实师承海老爷子,而且,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华仲春笑得很僵。“您要告诉微臣秘密,是微臣的荣幸。” 蔺巧龙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海家遭遇火劫后,本宫曾去找过师傅的针灸秘笈,可惜却没找到,也不知被何人捷足先登了,那秘笈上满载了各种病症的施针方法,若是本宫能得到那本秘笈,针灸之术肯定能突飞猛进。” 华仲春心中震惊,故作镇定地道:“未曾找到您要的秘笈,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居然连海万选有本针灸秘笈都知道,难道她真的是海万选的弟子? “不过,秘笈落入任何人之手都无用,你知道为什么吗?”蔺巧龙又冲着他笑了笑。 华仲春心脏怦怦地跳。“为什么?” “因为啊,”蔺巧龙甜甜一笑,还俏皮的对华仲春眨了下眼。“那秘笈对一般人来说是无字天书,天底下只有我能解。” 华仲春狠狠一震,她知道针灸秘笈是无字天书,那么她不是在诓他的?她真的是从海老头那里学到的针灸之术! 可恶的老头子,还口口声声、信誓旦旦的说不传外人,哼,不传外人?难道眼前这臭丫头不是外人吗? “如何解开秘笈,能否请太子妃赐教?”他卑躬屈膝地问道。 蔺巧龙却是呵呵呵地掩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然后说道:“华太医又没有那针灸秘笈,本宫教你何用?你说是不是呢?再说了,即便你真得了秘笈天分不够高,那也是无用的。” “您——说的极是。”华仲春自然只能称是,暗自恨得牙痒痒。 死丫头不上当,他自有方法让她说出来! 第二十二章如今也不迟,一起给海家报仇(2) 绑架一个人原来就很困难了,何况还是绑架一个孕妇,还得小心翼翼的不伤了她的肚子,免得将事情闹大,他的目的只在解开如何看懂针灸秘笈,他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蔺巧龙很配合地在一次上香的过程让人绑走了,在那之前,她刻意将自个儿要去朝明寺上香的消息大肆放送,这么一来,并非只有特定几个人知道她要去上香,知道她要去上香的人多了去,要下手的人也会相对放心,她被绑架之后,四面八方的人都有嫌疑,要查出是何人绑架她的需要费一番工夫,而绑架犯只要在那之前放了她,被继续追查下去的风险相对也会小了许多,便能放心下手,因为这次若不下手,谁知她下回出宫会是猴年马月。 华仲春便是这么想的,只要一逼问岀解开秘笈的方法便放了蔺巧龙,让她毫发无伤的回去,那么一来,宫里只会当作是虚惊一场,不会追究,顶多下次太子妃再出宫时,严派人手戒备便是。 漆黑的小屋里,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经过了半个时辰,蔺巧龙也渐渐适应了,知道自己正在一处林中小屋,还闻得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只有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绑得颇松,虽然逃不了,却也丝毫不会让她的肚子不舒服。 她早吩咐过小蝶事发当下只需尽量鬼哭神嚎,绝对不要硬是与绑匪拉扯她,更加不要舍身救她,因为她的目的就是要被人绑走,可小蝶担心得要死,死活不肯配合,板着小脸好几天,最终被她那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理论说服。 华仲春是个心机深厚、小心翼翼的人,绑人的事可以派手下进行,可逼问秘笈解法他肯定要自己来,以免让第二个人知晓。 所以,她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中等待,因为预料到绑架过程会至少数个时辰,因此她早膳吃得很饱,不会饿着自己与肚子里的孩子。 终于,小屋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像要引她回神似的轻轻一咳,开了口,“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乖乖配合,很快就会送你回去。” 说话的是个苍老的声音,但她知道变声的药不难配,对华仲春而言是小菜一碟,眼前这人除了华仲春,再也不会是旁人。 “配合什么?”她牙齿打架,假装颤抖地问道,被绑之人若太镇定,华仲春容易起疑。 “我只问你一件事,海万选的针灸秘笈要如何解开?” 她装作讶异万分,“难道你便是取了家师针灸秘笈之人?” “不错,我乃海老相交数十年的挚友,海老临终之前将针灸秘笈交给我保管,却来不及说秘笈解法便断了气,就此让博大精深的针灸之术失传,实在可惜,也应非海老所愿。碰巧,日前我与几名退隐的医者相聚,有人提及宫中的太医院流传出太子妃是海老传人,知晓秘笈解法的说法,便斗胆将太子妃请来了,我保证绝不会伤害太子妃,只要你说出秘笈的解法。” 闻言,蔺巧龙气得心肝直颤。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说得冠堂皇,还先将自己摘了出去,自以为如此说法便天衣无缝,无人会将绑架一事怀疑到他头上。 她压住心中的怒涛,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秘笈呢?你可是带来了?若没带来,也无法验证我所言。” “自然带来了。”华仲春的语气里有着迫不及待。 蔺巧龙淡淡地道:“烧了它。” “什么?”华使春显然是十分惊讶。 蔺巧龙张嘴缓缓道:“我说烧了它,便能看见字了。” 华仲春半信半疑,大费周章取到的秘笈要烧了,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他想过无数种方法,就是没想过火烧这一项。 犹豫了一会儿,他牙一咬,掏出火石、火折子燃亮,将秘笈烧了。 神奇的是,秘笈并没有化成灰,而是一页页的显现出字体来了。 他欣喜若狂的翻着那一页页有字的秘笈。“真的烧出字来了、真的烧出字来了!” 蔺巧龙冷冷的道:“可以放了我了吧?” 华仲春匆匆道:“那是自然,你在这里再等半个时辰,会有人将你安然的送到京城。”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去研究那终于有字的秘笈,一开门,却见到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在门外,这三司使专门会审重大案件,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他给蔺巧龙蒙了眼,自己又变了声,因此没做任何乔装,此时乍然被挡在门口,无路可逃。 他退倒了几走。“三位……为、为何在此?” 大理寺卿往前一步,眼角微扬。“那么华太医又为何在此?声线还变得如此苍老,真是奇观。” 刑部尚书也进来,他快步走到蔺巧龙身边为她松绑。“参见太子妃娘娘,恕微臣救驾来迟,让娘娘受罪了。” 蔺巧龙双手获得自由,自行取下眼罩,笑道:“你们也辛苦了,追我洒下的金粉到了这儿,挺不容易吧?” 华仲春愣,洒的金粉?难道…… 蔺巧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抬眸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就是你猜测的那样没错,为了引你上勾,特地演了这一出,好在你笨,也乖乖上勾了,并没花费我们太大力气。” 华仲春眼瞳一缩。“你怎知我手上有针灸秘笈?” 蔺巧龙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视着他道:“本宫和海天冬情如姊妹,她托梦跟我说的,你放火烧了海家,一剑刺进了海老爷子的咽喉,又一剑刺进了她的心脏,杀死他们之后取走了针灸秘笈,你泯灭人性,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第30页 华仲春脸上失去了血色,他身子一摇。“一派胡言!你为何知道,快说!” “胆大狂贼敢对太子妃娘娘无礼!”立即有人压制了他,是随御史中丞进来的领头官兵。 华仲春挣扎着。“放开我!我要见华贵妃!我要见皇上!” “闭嘴!”一个爷们官兵不客气的往他嘴里塞了布。“有什么话,到刑部大牢里去说给鬼听吧!那里有很多鬼魂可以听你说。” 蔺巧龙抽走华仲春手里的针灸秘笈,看见他没法说话,但眼睛激动得充血,她淡淡地道:“终于物归原主了,你不是它的主人,我才是它的主人。” 先以绑架太子妃的罪名将他送入太牢,他杀害海家案,谭音已交由刑部调查,到时两罪合并,一定要将华仲春定罪。 三个月后,谢雨和刑部共呈上了二十二道奏章和证据,道道令人咋舌又震惊。 华贵妃、华仲春被控毒害皇后、谋害太子,勾结盐商,走私盐铁兵器,囤粮、养私兵,并与大满朝的敌国大金国私下往来频繁,已具谋反事实,宣王李必易对一切知之甚详,涉案极深。 案终,华贵妃赐酒毒,谨华宫上下杖毙,华仲春及一干共犯斩首,宣王李必易流放,永世不得回京,而与之勾结,将盐卖到大金的大盐商谭家,通敌卖国,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蔺巧龙在谭音的帮助下,重修了海家的长庚堂,找回了瓦松管理,广印针灸秘笈,开设针灸学堂,只要有心的都可以去学,而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也都热衷于学习针灸,时时到东宫走动请教蔺巧龙,皇上对此事乐观其成,满心期盼大满朝成为天下的针灸强国。 桃李花开时,蔺巧龙顺利生下了孩子,是个漂亮的哥儿,小名元宝儿,皇上和皇后爱不释手,皇上每月下了朝便来探望宝贝金孙,皇后则照三餐来看孙儿。 照大满朝的规矩,月子要坐满两月,禁忌又一堆,平常蔺巧龙爱捣鼓药条、药丸子那些举动自然也不能做,连看医书都不行,韩嬷嬷说会伤眼,她闷得都快发霉了,每天都期待谭音阅完奏章来跟她说说话。 这一日,她闲着无聊,想着想着便想到了一件久远以前的事,立刻茅塞顿开,谭音一回寝宫,她立即拉着他说。 “我爷爷曾在醉后说他来自现代,是长庚医院的中医师,与他一同从现代来的还有他的好哥儿们,名叫谭百利,他开了间武馆叫忠义堂,说的不就是你爷爷吗?” 谭音闻言十分惊讶。“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是不经意间想起来的。”蔺巧龙兴冲冲的问道:“怎么?你有听你爷爷说过什么吗?” 谭音皱眉。“我似是也在跟爷爷喝两杯时听他提起过现代,不过他总说得含糊不清,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里头能乘载两百人,还有不管人在多远,只要按个号便能与那人说话的东西……说得玄乎,叫人难以理解。” 蔺巧龙扬眉。“我爷爷还说过,他们现代有个东西,一打开就有人在里头唱戏呢,我才不信。” 谭音挂着浅浅的笑。“看来他们是存心糊弄咱们这些没去过现代的小辈,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蔺巧龙拉着他。“那咱们何时能去山柳村看看?我想当面问你爷爷,现代到底是什么朝代?在哪儿?还有啊,爹娘肯定也想看看元宝儿。” 是的,谭家表面上是满门抄斩,但有三个人让谭音以性命担保了出来,那便是谭百利、谭敬锋和岳氏,他们住在已无人居住的山柳村里,十分隐密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谭音在那里给他们盖了宅子,打算等两年后没人注意他们时,再将他们接到京城近郊来就近照顾,目前每个月都会派四平、铉渊过去探望。 “起码等你出了月子再说。”谭音不容置喙的说道,他知道她不是个能静下来的主,可起码月子要做好,日后身子才会好。 要知道,他们还有十一个孩子要生,且她是他这辈子唯一个女人,也就是唯一能怀他骨肉的女人,身负重任,身子矜贵得很,需得小心再小心。 “那咱们什么时候给小蝶和铉渊办婚事啊?”蔺巧龙换了件事说。 她老早看出来寡言的铉渊对小蝶有意思,小蝶虽然死不承认她对铉渊也有意思,却次次看到铉渊都会脸红,而她呢,也早已认小蝶为义妹,小蝶在东宫里并不是奴婢,而有主子身分,只不过那丫头还是改不过来,总是小姐小姐的喊她。 “也是等你出了月子再说。”谭音说完,又补了一句,“任何事都等你出了月子再说,没得商量。” 番外闺蜜 岳晨琇最近觉得有些无聊,兴许是因为天气又热了,兴许是因为府里的新厨娘手艺不太行,兴许是因为她……思春了。 城里,与她年龄相伉的姑娘都议亲了,平时她常来往的手帕交也在几个月内陆续岀阁,就她的婚事没着落,城里的青年才俊,她一个都看不上眼,她娘满口盛赞的那些书生公子,也全入不了她的眼。 “你这丫头到底想如何?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不要到城里适婚的公子都让人订走了你才来哭。”秦氏气得心肝儿疼,媒人都上门几次了,次次挑的人选都被女儿驳了,真不知她究竟想如何。 “都订走了就订走,我没差。”岳晨琇脾气也大,先秦氏一步拂袖离去。 她说不岀口,她不想嫁给读书人,不想嫁给那些个花拳绣腿、斯斯文文,跟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她娘是不会理解的,因此她十分苦恼。 母女赌气了十来日,岳晨琇这会儿已打定主意她不嫁了,她要在家里当老姑婆,让人取笑就取笑吧,总比嫁了自己不满意的人好。 这一日,她正打开蔺巧龙从京里寄来的蜜糖,越发心里有气。 那丫头自个儿在京城里当太子妃,吃香喝辣,每个月就用包蜜糖打发她,真是没义气。 “小姐、小姐!你快出去看看,快出去!” 看秋叶上气不接下气的,岳晨琇奇了,“怎么?天下红雨了不成?” 秋叶拍着胸口,“没、没下红雨,是、是京城来公公了——” 岳晨琇纤眉微挑,“京城来公公?”这倒是头一遭。 主仆来到厅堂,就见岳景绅、秦氏、岳承恒、年氏都笑容满面,彷佛有天大的喜事似的。 那京里来的公公一见到她便道:“岳姑娘,咱家是奉太子妃之命来的,太子妃已请皇后娘娘赐婚,岳姑娘将婚配本次武举的状元郎金风钰大人,还请沈太傅认姑娘为义女,特派咱家来知会姑娘一声,懿旨很快便会到了。” 岳晨琇张着嘴,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她的脸慢慢地烫了起来。 武状元啊,倒还行,嗯哼,算那丫头有良心。 远在京里的蔺巧龙抱着胖嘟嘟的小元宝笑得得意,以后她在京里不愁没闺蜜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