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大吉(下)》 第1页 第十章喜欢到非卿不娶(1) 伍青灵被楼沧溟背回村里的事拜几个在山下玩耍的皮孩子所赐,一下子就像风一样的传开来了。 也因此他们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袁氏、楼芊芊、张婶和小小,甚至连拄着拐杖的伍丰都出现在家门前着急的等候着,并在一看见他们就匆匆地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除了他们之外,四周还有不少爱凑热闹的村民们,有的探头探脑的在那边偷看,有些窃窃私语的和其他人议论着,还有几个和伍家人关系不错的,则是直接跟着伍家的人一起朝他们围了过来。 伍丰因脚伤落在后头,袁氏算是两人的长辈也是其中最长者,自然而然便由她来出声问明情况。 “这是怎么了?”她眉头紧蹙,一脸关心的询问道。 “我不小心跌下山沟扭伤脚了。”伍青灵苦笑着回答,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周遭探头探脸的村民们听见她说的话。 “扭伤脚了?很严重吗?我看看。”袁氏听了就欲上前查看。 “女乃女乃,先让我背青灵回家您再看吧。”楼沧溟不得不出声道。 伍青灵却有不同的想法,急忙开口道:“楼二哥,你先放我下来。你一路背我下山也够累了,这一小段路让张婶搀着我走回家就行。” 耳听为虚,眼见为凭,她得下来走,让村民看清楚她是真的脚痛得不能走,才让男人背着她回来,要不然天知道村里一些碎嘴的妇人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 “你的脚都伤成这样了,要怎么走?”楼沧溟沉声道。 他有些生气,因为在下山的途中她就坚持下来走了一回,结果导致脚伤得更严重。他也是笨,竟然相信了她的保证,没让她月兑下鞋袜先确认过她的伤势就信了她的话。 “拜托,大家都在看。”伍青灵不好解释她这么做的原因,只能低声在他耳边求道。 楼沧溟抬眼迅速地看了四周一眼,当下就明白了她想这么做的原因,无奈之余,他只抿着嘴,半蹲来让她双脚落地。 张婶立刻上前来搀扶她,张小小人虽小,也上前来帮扶,占了她身边的另外一个位置。 “灵儿,脚伤得严重吗?还有办法走路吗?”拄着拐杖的伍丰终于来她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被掩盖在裙装下的她的双脚。 伍青灵看着拄着拐杖的爹,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自我解嘲,道:“爹,咱们父女俩这是什么运气?这下真是同病相怜的成了跛脚父女二人组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伍丰蹙眉瞪眼道。 “我这不是苦中作乐吗?”伍青灵苦笑道,又转头对搀扶着她的张婶说:“张婶,麻烦你了。” “小姐能走吗?不行的话老奴也背得动你。”张婶认真的对她说。 “我先试着走走看,不行再麻烦你。”伍青灵说着便让她扶着自己跛着脚缓慢地往前走。 疼痛感随着她的走动不断地从脚踝处传来,她一开始还能强忍着不作声,但随着冷汗慢慢地从她额头上冒出来,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的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来,苍白虚弱的脸色让人看了心惊。 “张婶,我不行了,还是得麻烦你背我了。”她虚弱的一笑。 “你这孩子一直在勉强自己是不是?”袁氏总算知道刚才孙子为何有些生气了,原来——“你的脚伤是不是很严重?”她严肃的沉声问道。 “有一点。”伍青灵苦笑。 “什么叫有一点?哪只脚受伤了,让我看看。”袁氏带着命令的语气道。 张小小年纪虽小却很机灵,早看出小姐伤在右脚上,听见老夫人说的话之后立刻蹲来,将小姐右脚处的裙摆撩起再将袜子往下拉。 一瞬间,只听周遭接连响起了一道又一道抽气声,只因为伍青灵露出来的脚踝肿得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大,又红又肿的模样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青灵啊,你也太能忍了,你这脚伤得有多痛啊!”邻居李大娘忍不住抽气道。 “灵儿,你真是太乱来了,伤得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还下地走?”伍丰心疼的责怪道。 “没错,你这孩子真是太乱来了,刚才就该让沧溟直接背你进屋里才对。”袁氏有些心疼的附和道,一顿后又说:“这伤得找个大夫来看看才行。” “二哥已经去找了。”楼芊芊开口说,众人这才发现人群之中早已不见楼沧溟那高挑的身影。 接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伍青灵送回家,那些前来凑热闹的人这才慢慢地散去。 很快的,楼沧溟就将村子里一个会正骨的老大夫请了过来。 这个老大夫在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外伤很有一套,这是楼沧溟上辈子亲身体验过的,所以他才放心将这老大夫找来替伍青灵治疗脚伤,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去向村长借车送她到镇上的医馆了。 老大夫替伍青灵扭到的脚踝正位,又替她敷上独门药膏包裹好之后,留下一句过两天后再来换药的话,收下诊费就潇洒离开了。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伍丰松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也得休养上大半个月,这叫我们祖孙三人怎么放心在五天后起程离开呢?”袁氏忧愁的看着这对同病相怜的父女犹豫的说。 他们原本就定在孙子生辰的隔日一早出发回济阳的,这下子还能照计划在那天起程回家吗? 她看向孙子,然后就听孙子开口说:“女乃女乃,咱们再多留几天吧,至少等青灵的脚伤痊愈了再出发。” 袁压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就知道孙子会这么说。 “行。”她点头同意道。“反正家就在那里也不会长脚跑不见,晚几天出发就晚几天出发吧。” “婶子,不需要这样,家里还有张婶、张铭和小小在,你们尽避照预定时间出发就行了。”伍丰赶紧说道。 “你这是嫌我们在这里叨扰太久,恨不得我们早点离开不成?”袁氏瞪眼道。 “婶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伍丰苦笑着说。 “那就好。”袁氏满意的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孙子,一脸严肃的朝他秋后算账。“沧溟,你陪青灵上山不就是为了要保护她吗,怎么还让人家受了伤呢?” “是我的错。”楼沧溟直接认错。 伍青灵呆了一下,赶紧岀声道:“女乃女乃,这不是楼二哥的错,您别怪他,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才受伤的。” “他陪在你身边却还让你受伤就是他的错。”袁氏坚定道。 “不是的,是我急着要去摘猴头菇没看路,这才会一脚踩空跌进山沟里,真的不关楼二哥的事。”伍青灵简单的说明前因后果。“相反的,若不是有楼二哥在场将我从山沟里救上来,说不定我现在还窝在山沟里求救无门,所以我很感谢楼二哥。” “你这孩子以后别再上山了,要做什么叫张铭去做,你一个姑娘家老进山里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袁氏严肃道,和她孙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老夫人说的对,以后小姐有事就吩咐张铭去做,别再自个儿去冒险了。”张婶在旁点头附和道。 “我也不想这样,但有些事还真是非我不可。”伍青灵无奈的苦笑道。“像是我今天在山里摘到的猴头菇,你们可有人知道它、认得它?” “青灵姊姊,那猴头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也是野菇的一种吗?你为什么叫它猴头菇?难道它长得很像猴子的头吗?”楼芊芊忍不住好奇的出声道。 伍青灵点头,让张小小将她那被众人遗忘的包袱拿过来,然后从中将猴头菇拿出来给大家看。 第2页 “哇,好大一个,它真的能吃吗?好吃吗?”楼芊芊惊异的问。 “好吃,非常好吃,可以和肉相比。”伍青灵点头道。 “真的吗?”楼芊芊睁大双眼。 “真的。”伍青灵信誓旦旦。 “那我要吃。”楼芊芊迫不及待的说。“青灵姊姊,你什么时候要煮这猴头菇给我们吃?”说着她不由自主的看向伍青灵受伤的右脚,心想着脚伤应该不会影响到做菜吧?不然也可以坐在一旁指导张婶或她来做,是吧? “你这个小馋猫,没看到你青灵姊姊还受着伤吗?”袁氏瞪了孙女一眼。 这丫头在这虎谷村无拘无束的住了几个月,整个人都变得没规矩了。 楼芊芊微微地嘟了下嘴,却也不敢再说想吃的话。 伍青灵见状微微一笑,道:“晚上我就先煮一些让大伙尝尝鲜,余下的得等楼二哥生辰那天,我答应了楼二哥要用这猴头菇做一道让他赞不绝口、毕生难忘的生辰料理替他庆生。” “那我们能吃吗?”楼芊芊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这……你得问你二哥。”伍青灵逗弄她。 “不能。”楼沧溟一脸正经的配合道。 楼芊芊的嘴巴立刻扁了起来,来回看着他们俩半晌,最后转头朝袁氏抗议道:“女乃女乃他们两个好坏,都联合起来欺负我。” 袁氏顿时被逗笑了出来,其他人也忍不住炳哈笑了起来,一扫先前因伍青灵受伤所带来的沉重气氛。 “女乃女乃。” 袁氏才进房刚刚坐下来,就听见孙子的声音从房门外响起,她露出一抹果然的神情,乔了个舒服的坐姿之后,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应道:“进来吧。” 站在房间外头的楼沧溟闻言,立刻掀开门帘走进女乃女乃和妹妹在伍家客居的房里。 “坐。”袁氏不动声色的看了孙子一眼,只见他虽面容平静,但带笑的明亮双眼却隐藏不住他此刻的好心情。“说吧,是不是青灵那孩子点头允了?瞧你那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说完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没有,她还没答应,她让我去问大叔,只要大叔点头同意这件事,她就同意。”楼沧溟咧嘴道。“所以,我又要来请女乃女乃您帮忙了,只要您肯出马,大叔肯定会同意将青灵嫁给我。” “你倒是对女乃女乃信心十足啊。”袁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子。 “女乃女乃最厉害了。”楼沧溟捧道。 “为了让女乃女乃帮你,你竟然连拍马屁都学会了?”袁氏把大惊失色演得维妙维肖。 楼沧溟哭笑不得。“女乃女乃,这完全是孙儿的肺腑之言,绝不是什么拍马屁、” “是吗?”袁氏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所以你跟她说了咱们家的事了?”她换上严肃的表情。 “说了。”楼沧溟点头。 “那丫头的反应如何?”袁氏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子。 “面不改色,处之泰然、”楼沧溟直视着女乃女乃的双眼回答道。 女乃女乃这般看他是担心他会说谎骗她,替青灵的真实反应,例如惊吓、恐惧,又或者是能攀高枝而欢天喜地之类令人不喜的反应做遮掩吧?可惜这些反应她一个也没有。 袁氏安静地凝视了孙子一会儿后,缓缓地开口道:“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吗?” “女乃女乃,您真认为青灵像是个无知之人吗?我并不认为她是。”楼沧溟认真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真的不害怕、不担心悬在咱们楼家头顶上的那把刀吗?” “她害不害怕、担不担心我并不清楚,但是不在意却是肯定的,否则不会面不改色,更做不到处之泰然。”楼沧溟肯定道。 “这难道不是无知者无畏吗?” 楼沧溟摇头。“悬在咱们楼家头上那把刀她感受不到或许可以说无知者无畏,但是她在知道咱们真正的身分之后,女乃女乃可有看见她对咱们的态度有所改变?她再怎么无知也不可能不明白贵贱之别吧?” 袁氏轻愣了一下,她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面不改色,处之泰然,果然就像你所说的一样。”她喃喃自语般的轻道。 楼沧溟不由自主的微笑。“我说过她很特别,特别的与众不同。” “你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袁氏瞋了孙子一眼。 “女乃女乃要这么说也行。”楼沧溟不以为忤。“女乃女乃,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叔谈这事?”他有些迫不及待。 “你急什么,总得让他们父女俩私下先通个气谈一谈吧?”袁氏白了孙子一眼,感觉有些无言。 这孩子向来沉稳,没想到对这门亲事却是这般的猴急,看样子伍青灵这个孙媳妇大概是跑不掉也换不了,要不然的话天知道这个倔性子的孩子将来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姻缘。 女乃女乃的话让楼沧溟微怔了一下,无奈之余也只能按下心急,耐心再等个几天了。 第十章喜欢到非卿不娶(2) 棒日楼沧溟观察了一下伍丰,发现伍大叔跟往常一模一样,不管是对他的态度或看他的眼神都与平日无异,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父女俩肯定还没通气。 他无奈,只能再等等,怎知这一等就是三天,而且重点是伍大叔始终如一,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 为此,他再也按捺不住的直接找上女乃女乃,对女乃女乃说道:“女乃女乃,咱们别等了,直接找伍大叔谈吧。”都过了三天,青灵若想先和她爹通气的话早就通了,不会等到现在。一顿,他忍不住懊恼的补了一句,“过去这三天咱们是白等了。” 袁氏被孙子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弄得都快没脾气了,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就起身道:“走吧走吧,女乃女乃再不帮你把这件事给办好,你不急死,女乃女乃我都要被你烦死了。” 楼沧溟表情一僵,虽然有些尴尬,但和赶紧将心系两世的姑娘定下来这事相比都不算什么。所以到头来他也只是厚着脸皮对女乃女乃咧嘴一笑,道:“谢谢女乃女乃。” 袁氏摇了摇头,再没多说一句话就直接去了伍丰那里,和这个未来亲家好好的谈一谈两个孩子的亲事。 伍丰怎么也没想到楼沧溟竟会看上自家大归的女儿,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女儿配不上对方,但在外人来看肯定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的女儿配得上人家。 楼沧溟长得很好看,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贵公子的风范,事实上不仅是他,袁婶子和芊芊姑娘也都和他们这些乡下人不同,这楼家人肯定非富即贵,他早有所感,只是不清楚他们真正的身分而已。 不过不管他们是何身分,这事他从没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的想法里,这些身分不凡的人迟早都会离开这里,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分道扬镳,各过各的生活,可是眼前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楼沧溟会看上自家大归的女儿已经够让他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了,怎么连老夫人这个做长辈的好像都不反对,还前来游说他允诺两个孩子的亲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伍丰整个人都懵了。 “婶子,这事、这事……您……这……他……”他语无伦次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你不用急,慢慢说,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说出来,咱们讨论一下。”袁氏柔声说。 讨论?伍丰苦笑了一下,这事要怎么讨论,要讨论什么啊? 他沉默的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缓缓地重新开口道:“婶子,您应该知道灵儿成过亲,却被简家休离的事情吧?这事在村里并不是个秘密。” “我知道,也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青灵丫头的错,是那简家欺人太甚。”袁氏一脸严肃的沉声道。也因为知道是这样,她对孙子想娶下过堂的青灵这件事才没有太过抵触的心情。 第3页 “不管是不是灵儿的错,灵儿都是个大归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伍丰缓缓地摇头道,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说:“婶子,据我所知,世侄他似乎并未成过亲,您难道不希望他能娶个清白、从没嫁过人的姑娘为妻吗?” “怎会不希望?”袁氏苦笑的老实承认道:“可惜我那孙子向来有主见,性子又倔,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可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心意的。”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性子再倔也不能自己决定这事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不拜堂,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啊。”袁氏一脸无奈,一顿之后又坦白道:“不瞒你说,那孩子曾经定过亲,有过一个未婚妻,结果为了拒婚他竟然离家出走搞失踪。” “这……是真的吗?”伍丰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袁氏苦笑的点头。“虽然那孩子有他拒婚的理由,那亲事都订了好几年了哪能说退就退?结果他见家里不同意帮他退亲,隔日留下一封信人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女方家退了亲?”伍丰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毕竟一个姑娘家的名声…… “当然不是,我楼家绝对不会随意做出这种负人之事。”袁压义正词严的迅速道。 那婚约是怎么解决的?伍丰心想着却不好意思问出口。 袁氏看岀他心里的疑问,也不需要他问便直接说明道:“当初那孩子拒绝结那门亲事时,曾对我们说了一些事情,只是当初他空口白话我们没人相信他,可是后来事实证明那孩子并没有冤枉任何人,两家的婚约自然也就解除了。”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丑闻,她真的很庆幸当初孙子抵死不从的逃了婚,要不然真娶了这么一个与人私通、不知廉耻的女人进门,那他们楼家和她优秀的孙子岂不是成了济阳最大的笑柄? 伍丰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就觉得楼家不是这样的人。 “伍丰啊,你叫我一声婶子,我应了你就没把你当成外人。”袁氏看着他说。“你可知道我家老头子是有爵位的?” “爵、爵位?”伍丰震惊的瞠大双眼。 “没错,即便是知府和县令见到都要鞠躬行礼的济安侯,更是你们老百姓眼中难以触及的贵人。”袁氏面色淡淡的说道。 伍丰闻言不仅脸色变白,连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虽然他并不清楚那个济安侯是多大的官位,但是连知府老爷和县令大人都要行礼的人…… 想到这里,伍丰浑身一僵,手忙脚乱的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向袁氏行礼,却让后者伸手摇头阻止了下来。 “坐下来,不要对我多礼。我若想让你对我卑躬屈膝早就表明身分了,没表明就是不想你们对我们祖孙仨人如此见外。更何况我们到现在都还在打扰你们,受你们父女俩的照顾。”袁氏说。 “能照顾老夫人和小姐是我——不,是草民的荣幸。”伍丰赶忙说道,态度和语气都变得有些拘谨。 “瞧,这就是我之前不愿表明身分的原因。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一声婶子,待我就像对待自家长辈一样。”袁氏无奈道。 “这怎么行呢,您的身分尊贵。”伍丰不由苦笑道。 “不久后咱们就要成为亲家了,怎么不行呢?”袁氏瞪眼道。 “老夫人,我家灵儿实在是配不上贵公子啊,就算不提灵儿嫁过人的事,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啊。”伍丰苦苦的笑道。 “只要我们楼家说配得上那就配得上。”袁氏霸气道。 伍丰看了她一眼却是沉默不语,一脸的为难。 他的灵儿命苦,小小纪就没了娘亲,他这个爹又没用,瞎了眼的替她选了简正浩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做夫婿,导致她辛辛苦苦的为婆家做牛做马了两年却落得被休弃的下场,沦为他人蜚短流长、指点诽谤的对象。 好不容易女儿才用自己的本事让人住了嘴,在村子里奠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与地位,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嫁到一个他们父女俩都无力抗衡的地方,再经历一次甚至是一辈子被人指点非议与瞧不起呢? 不行,他不能让女儿陷入那种困境里。 “老夫人——” “伍丰,”看出他有拒绝之意,袁氏当下先声夺人,“你能说出刚才的话,想必就知道贵族和老百姓的差别,像我沧溟这种的世家弟子要强娶一个平民百姓之女完全是易如反掌之事,别说是娶了,就算是强纳为妾、为通房,你们这样的老百姓也毫无抵抗之力。” 伍丰瞬间面无血色的迅速道:“我们家灵儿不做妾。” “当然,所以我一开始与你说的就是娶,而不是纳……” 房门外,前来寻爹谈事却无意撞见这事,连在门外偷听了好一阵子壁脚的伍青灵终于让楼沧溟给强拉到院子里。 她在院子里榆钱树下的长板凳坐了下来,将拐杖放到身侧之后,这才似笑非笑的抬起头看着楼沧溟问他,“干么不让我继续听下去,你是不是心虚了?” 楼沧溟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问:“我心虚什么?” “纳妾的事啊。”伍青灵挑眉道。 “什么纳妾的事?”楼沧溟瞬间蹙起了眉头。 “像你这种身分的少爷,不是一向都要三妻四妾吗?”伍青灵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半开玩笑的说:“你不会也在娶正妻之后就开始不断抬小妾进门吧?像我这种小老百姓还是习惯一夫一妻的生活,可没办法适应三妻四妾那样复杂的环境,所以啊,你若是真想娶我,可就得绝了想要三妻四妾的念头,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除了你之外,这辈子我不会要其他女人。”楼沧溟自然而然的说道,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伍青灵呆了一下,不解的问:“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哄我、寻我开心啊?” “我当然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今生今世我就守着你,守着咱们的孩子过一辈子,绝无二心。”楼沧溟郑重的对她承诺道。 伍青灵沉默了下,问他,“如果长辈有命呢?” “你刚才不也听到了吗?拒婚和逃婚的事我都做了,你认为我会接受那样的无理要求或命令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咱们真成了亲,而我却生不出个儿子,他们以此为理由要你纳妾呢?”伍青灵又问。 楼沧溟轻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如此刁钻又犀利的问题。 为了传宗接代吗?这种事他上辈子就已经做过了,这辈子他不会再委屈自己,所以他直视着她的双眼,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不纳。” “即便违逆父母之命,背上不孝之名?”她追问。 “如果他们一定要拿这事来称我不孝的话,那么这个骂名我认。”他点头说。 伍青灵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感动他愿意为她这么做,又有些担心如果婚后他真的这么向着她,她所要面对的婆媳问题可能会很大,但她最担忧害怕的则是自己能否回报他的深情,她毕竟嫁过人还伤过心,而且还是两回。 “你就这么喜欢我?”她问他。 “嗯,很喜欢,非卿不娶。”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柔声答道。 伍青灵略微沉默了一下,又缓声问他,“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你娶了我却发现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呢,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楼沧溟坚定道。 “你怎能如此确定不会?” “因为你就是我的美好。” 第十一章青灵等我来娶你(1) 第4页 身为山野村夫的伍丰终究不是博学能文的袁氏的对手,虽然想拒绝楼家这门亲事却始终说不过袁氏,最终也只能将决定权推到女儿身上来,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袁氏很想告诉他,其实你女儿就差等你点头她就嫁了,但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决定让他们父女俩好好的谈一谈,心甘情愿的点头允婚,这才是她想见的结果。 然后很快的,伍青灵就被父亲叫到房里说话。 “灵儿……”伍丰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女儿谈这么一件突如其来又不可思议、让人左右为难的事。 看他这般挣扎难以启齿的模样,伍青灵决定由她来起头,免得爹再这么挣扎下去。 “爹,您是不是要和我说楼家想与咱们结亲的事?”她开口问道,把父亲惊得间双目圆瞠。 “你、你知道了?” “嗯。”伍青灵点头。 “谁……是楼沧溟跟你说的?” “嗯。”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说他想娶你吗?”伍丰追问。 伍青灵再次点头,认真地凝视着爹,“爹,您对这事有么想法?” 伍丰不答反问:“你先别问爹,你自己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想法?你喜欢那个小子吗?想嫁给他、做他的媳妇吗?”他专心的注视着女儿。 伍青灵犹豫了下,试探地问:“如果我说不想,爹会替我拒绝这门亲事吗?” “那当然!”伍丰毫不犹豫的点头答道。 “那如果我说想爹会同意吗?”伍青灵又问,就见伍丰呆了一瞬,然后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岀了担忧的神色。 “灵儿,你老实跟爹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小子了?” 伍青灵没回答,缓声反问:“爹不喜欢他吗?” 伍丰脸上的表情挣扎不已。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你知道楼家并不是寻常人家,和咱们这种平民百姓不同吗?” “爹是因为顾虑到咱们家的身分配上人家,这才不喜欢他吗?” 伍丰瞬间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他说:“灵儿,爹不是不喜欢楼家或是楼沧溟那孩子,爹只是不想你再过着委屈自己的生活。你若嫁到楼家,以咱们老百姓的身分肯定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加上你又是二嫁,肯定会有一些闲言闲语,会被人指指点点、遭人非议。爹一想到这些就心疼得不行,想替你拒绝这门亲事。” “爹……”伍青灵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灵儿,你要想清楚,”伍丰继续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楼家那孩子到非要嫁给他的地步,爹也不会为了反对而阻止你嫁给他。过去爹曾经替你做过一次错误的选择,这一次爹让你自己做选择。 “所以灵儿,你再仔细的想一想嫁到楼家所要面临的一切,如果你不怕辛苦,不在意那些针对你的流言,并且不会后悔的话爹就替你应下这门亲事。”一顿,他又特别特别地认真道:“但是如果你觉得有一点害怕,有一点犹豫不诀的话,那爹就你婉拒这门亲事。” “爹——” 一直在房门外偷听他们父女俩说话的楼沧溟再也忍不住的掀开门帘,现身走进房里。 “大叔。”他出声唤道,因为他再不出面说点什么,他板上钉钉的未婚妻可能就要被未来的岳父大人给策反飞走了。 房里的父女俩见他不请自来的突然岀现,两个人都愣住了,但楼沧溟却没理会他们父女俩怔愣住的模样,信誓旦旦的朝两人发誓道:“大叔,你们所担心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伍丰表情复杂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世侄,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是没办法阻止不让它发生的。” “大叔刚才不是说我楼家不是寻常人家吗?只要我想阻止就能阻止。”楼沧溟霸气外露。 “你想怎么阻止?”伍青灵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杀一儆百。” 伍青灵瞬间瞠大双眼,伍丰更是浑身一僵,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楼沧溟见状赶紧亡羊补牢,微笑的改口说:“我开玩笑的。” 伍青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相信他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他是认真的。 “大叔,我不会让青灵受委屈的,而且我打算在成亲之后,带她回到这里来定居,你所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楼沧溟抛出杀手锏。 此话一出,不管是伍丰还是伍青灵都惊呆了。 伍丰双眼圆瞠的瞪着他,难以置信的月兑口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事怎么可能?你的家人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情的。” “我会说服他们同意。”楼沧溟定定地看着他说。 “他们不可能会答应的。”伍丰不断地摇头道。 如果楼家只是寻常人家,家中兄弟众多,家境也不是太好的话,对方的父母或许会同意这种事。但楼家是贵族,是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见了都要行礼的贵人之家,这样的人家又怎么可能会让其子孙在成亲后住到媳妇家里,活像个倒插门女婿呢? 这事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绝对不可能! “大叔,如果我能说服我爹娘同意这件事,您是否就能放心的将青灵嫁给我?”楼沧溟认真地问。 “当然。”伍丰毫不犹豫点头道。如果真能这样,女儿和女婿生活在他眼下,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么大叔,咱们就此一言为定,等我回济阳说服我爹娘答应这件事之后,就让我娘请媒人上门提亲,到时大叔可得信守承诺,应了我和青灵的婚事。”楼沧溟把握时机,打蛇随棍上的将此事定调。 伍丰呆了一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好。”伍青灵倏然开口道,替爹也替自己应下这事。 其实关于嫁给楼沧溟这件事,爹也是让她犹豫不诀的主因之一,毕竟楼家所在的济阳距离这儿实在是有些遥远,她不想把爹一个人留在这里,若要将爹一同带去济阳又担心爹会不同意,倘若同意了又担心爹会不会在那里觉得孤单寂寞或适应不良,总之就是怎么想都担心。 可是现在好了,有他自动提出来的承诺之后,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样不行。”出乎意料之外的,伍丰却持反对意见。 “爹?”伍青灵有些惊讶。 “大叔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出来。”楼沧溟沉着应对,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没什么要求,只要我的女儿能不受委屈,能得到善待。”伍丰看着他说。 “这是一定的,如果我没有足以保护青灵能不受委屈和伤害的能力,我也不敢开口求娶。”楼沧溟沉声道。 “你可知道我说的委屈指的不仅是来自于外人的,还包括来自于你和你家人所带来的委屈吗?”伍丰提醒他。 “那也是我的意思。”楼沧溟点头道。“我不会容许任何让她受委屈,包括我自己。” 伍丰摇了摇头,并不相信他的承诺,因为这事说得容易,做起来真的太难了。 楼沧溟见状轻蹙了下眉头,开门见山的直接沉声问道:“大叔,您要如何才愿意相信我是真心诚意想娶青灵为妻,想守护她、珍爱她一辈子?” 伍丰真的很挣扎,他无法否认自己的意动,无法否认楼沧溟的优秀,更无法否认正因为他的优秀才让自己挣扎不已,难以抉择,这种想又不敢想的复杂心情谁人能懂? “大叔,只要您说出来,我一定会尽全力达到您的要求。”楼沧溟坚定不移的再次承诺。 第5页 伍丰被他坚定的目光逼得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将目光转向女儿,看女儿对此有什么话要说,又或者是有什么要求?结果—— “爹,您答应他吧。” 伍丰瞬间瞠圆了双眼。“灵儿?” “爹,对一个变心的人来说,承诺再多都是枉然的。”伍青灵缓声对父亲摇头道:“当初简家和简正浩不也向您承诺过会好好地对待我吗?结果又如何?” 伍丰闻言不由自主的抿紧了唇瓣。 “所以,”伍青灵继续缓声道:“咱们根本不需要要求什么,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诺,咱们只需要睁大眼睛看,若是哪天君若无情我便休就是。”一顿,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都和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没有差。” “胡说八道!”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伍丰和楼沧溟同时出声,一个轻斥的骂道,一个是信誓旦旦又斩钉截铁的道。 “灵儿,爹不许你有这种想法,如果你有这种想法就别成这亲。”伍丰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对女儿道。 楼沧溟一听眼角跳了跳,急忙慎重的开口道:“大叔,青灵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怕,因为我绝对不会让她这个想法有成真的一天。您放心。” 伍丰根本没办法放心,只觉得烦恼和忧愁。他从没想过女儿竟然会有这种“君若无情我便休”的想法,她以前明明是个温顺敦厚的孩子,哪里会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这一切全都是简家和简正浩害的,他真是后悔死也恨死简家人了。 现在怎么办,女儿竟然拿婚事当儿戏,不把下堂大归的事当一回事,有过一次后竟然不介意再来第二次?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了第二次就不意再有第三次? 这怎么可以呢?绝对不行! 可是现在女儿的主意大,虽然不至于会不听他这个做爹的话,但总有一套自己的说词,而他每每被女儿这么一说就会不知不觉的认同了她所说的,进而照着她的想法做。这样会不会有一天女儿和女婿一言不合说要和离,而他又不知不觉间被女儿说服了? 伍丰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该怎么做呢?总不能为此就断了女儿的姻缘线,有好的姻缘却为此不让女儿再嫁吧?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这一刻伍丰的思绪当真是千回百转,忧烦得不能自已。原本他只是担忧女儿若真是高嫁到楼家会不会因身分而受委屈,如今…… 他抬眼看向楼沧溟,只见后者仍是一脸坚定不移、深情不悔的模样,丝毫没有被女儿那句“君若无情我便休”给吓退一步。或许,也只有这么坚定又深情的孩子才能成为女儿真正的归宿。 “楼公子——” “大叔,您还是叫我沧溟吧,要不然像之前那样叫我世侄也行。”楼沧溟开口道,实在不习惯被准岳父这般尊卑有别的叫公子。 伍丰看了他一眼后,从善如流的点头道:“好,沧溟,只要你回济阳后,能够说服你爹娘答应这门亲事,并正式请媒人前来虎谷村提亲的话,我就答应将灵儿嫁给你。” 楼沧溟顿时喜上眉梢。“大叔,您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伍丰肯定的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伍丰为何会突然间答应了,但只要他点头答应就行了,因为伍青灵说过只要她爹点头她就嫁他。楼沧溟喜孜孜的看向伍青灵,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伍着灵看着笑得跟个呆子一样的楼沧溟,差点没笑出来。她真的想不透这个人到底为何如此喜欢她,竟然因为爹点头允诺了这门亲事,他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他可是堂堂侯爷府里的贵公子啊,而她除了是个乡野村姑之外,甚至还是个嫁过人的大归女子。他们俩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一个低贱如土人人皆可践踏,也不知道嫁给他这个诀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君若无情她便休,就这么简单。因为她可不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非得依附男人才活得下去,她靠自己一样也能活得很好、活得很精彩,过去这几个月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的扬唇微笑,自信而美丽。 楼沧溟见了,瞬间被迷了眼,也因此整个人又显得更傻了一些。 第十一章青灵等我来娶你(2) 随着楼沧溟生辰之日的到来与庆祝过后,伍青灵的脚伤日益康复,距离楼家祖孙三人离开的日子也愈来愈近了。 为此,近来伍家的气氛总显得有些低迷,可是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毕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虎谷村的村民们也知道楼家祖孙们准备要离开的事,一些与伍家或与楼家祖孙们关系不错的村民都一一送来离别的礼物,或是自己制作的野菜干,或是亲手纳的鞋底,又或者是一些竹编或草编的制品,虽然都不值什么钱,但礼轻情意重,心意十足。 总之,时间的沙漏刻不停歇,终于来到楼家祖孙三人准备要起程离开的前一天。 这一天中午,伍青灵亲自下厨煮了一桌好菜为他们践行。 午餐后,祖孙三人又把握半天的时间,各自去做想做的事。 袁氏找了张婶陪同,打算绕着村子走上一圈做为最后巡礼;楼芊芊打算去找几个与她交情不错的小泵娘话别;楼沧溟当然是把握最后相处的时间紧黏准未婚妻伍青灵了,况且他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说。 “你不是说有话要与我说吗?” 伍青灵的腿伤已彻底痊愈,两人正漫步在山脚的一条小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的流着,周遭的树木苍翠,点缀着溪边红红黄黄正盛开的小野花,景致幽静舒适又迷人。 当然,景致再迷人也抵不过伍青灵在楼沧溟眼中的模样迷人,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嗯,我想跟你说的是,张铭其实是我的人。” 伍青灵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楼沧溟也跟着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伍青灵呆看了他半晌,缓缓地摇头,不解又不信的开口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我在牙行买来的人,怎么会是你的人呢?如果他是你的人,他怎会卖身牙行?还有张婶和小小又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说,我对张铭有恩,他向我投诚奉我为主,女乃女乃和芊芊到这儿来之后,我就派他前来暗中保护,之后你打算买下人,我想这是个可以让他明正言顺待在这儿的好机会,就让他去卖身了。”楼沧溟简单说道。 “那张婶和小小呢?她们又是什么人?也是你的人吗?” “他们的确是一家三口,张铭既然奉我为主,张婶和小小自然也算是我的人。”楼沧溟点头道。 “所以你跟我说这事是打算要带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回济阳吗?”伍青灵忍不住蹙了眉头,她已习惯张铭他们在家里各司其职的存在,如果以后少他们三个人六双手的帮忙,只怕她和爹的生活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当然不是。”楼沧溟有些哭笑不得。“我和你说这件事的目的是想告诉你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找张铭帮忙,他若是解决不了自然会与我连络。你完全可以信任他,还有,他会一些拳脚功夫,一个人同时对付三五个普通人没有问题,所以你若要出门,记得一定要让他陪着你以防万一,懂吗?”他一脸严肃,慎重其事的交代她。 第6页 伍青灵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成紧张大师,但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交代。事实上她不找张铭陪她出门也不可能啊,难不成她要徒步从村子走到镇上或是县城啊?当然得叫张铭驾车送她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见她点头后,楼沧溟略微放心,接着又说。 伍青灵微微地侧头看他,脸上写着疑问与好奇。 “我在镇上李家胡同转角的巷口处买了一间铺面,那铺子门面看起来不大,但内有乾坤,很适合用来做作坊。作坊的建造你有经验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需要什么人、事、物都可以交代张铭帮你解决。”楼沧溟对她说道:“来,这是那间铺子的地契,你收下。” 看着他递过来的地契,伍青灵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段时间你经常随张铭到镇上,就是为了办这事?”她抬头问他。 “差不多。”楼沧溟点头道,又将手上的地契往她面前伸了伸。“拿着,快点收起来。” 伍青灵看了他一眼后,摇头道:“我不能收,这是你的铺子,你花钱买的铺子怎能让我建作坊呢?” “就是为了让你建作坊我买的,不然我为何要买它?”楼沧溟对她说,随即又挑了挑眉道:“况且等咱们成亲后,我的铺子不也是你的吗,还分什么你我?” “问题是咱们又还没有成亲。” “迟早的事。”一顿,楼沧溟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你该不会认为这件事还会有变数吧?放心吧,这辈子你注定会是我的妻子,跑都跑不掉了。” 伍青灵闻言哭笑不得。放心?要她放什么心啊? “拿着,收好。”楼沧溟将用信封装着的铺子地契塞进她手中后,又继续道:“那间铺子虽是我买的,地契也在咱们手中,但店契我交给一个名叫严子鑫的人,铺子也是挂在他名下,你在那里建作坊明面上只是租用。” “严子鑫?也是你的手下吗?”伍青灵怔愣的问道。 “不是,算是一个朋友吧,是临阳严家人。临阳严家你听人说过吗?”楼沧溟问她。 伍青灵摇头。 “那你只需要知道严家是个商家,经营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不管是在京城、济阳或是咱们上回去的小县城都有他们家的生意。”楼沧溟缓声继续说道。“你的凉菜生意很好,只在小镇里卖还好,若是卖到县城或其他地方可能会被人盯上,有严家当靠山应该能免去这类麻烦,所以我请子鑫帮个忙,让你的作坊挂在严家商行名下算是合伙生意。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伍家凉菜依旧只属于你们伍家,严家不会参股。” 伍青灵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竟然替她想了这么多,还做了这么多。 她,有些感动。 “很感动?”楼沧溟看出来了。 “嗯。”伍青灵老实的点点头。 “那我可以向你要一个感谢吗?”楼沧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道。 伍青灵眨了眨眼,正在想他是不是要她说声“谢谢”时,便见他一个大跨步来到她面前,然后双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呆了一下,霎时感觉自己的心跳怦怦怦跳得飞快,一如从他怀里感受到的他的心跳。她没有推开他,而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她。 饼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沙哑的开说了一句话—— “青灵,等我来娶你。” 她依偎在他怀里,哑声轻应道:“好。” 第十二章伍家与严家合作(1) 楼家祖孙离开了,伍家一下子少了三个成员,顿时间冷清了不少,家里的气氛也因此低迷了好几天。 不过不管如何,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该做的事也得做。 “什么?你要在镇上另外开间作坊?”伍丰在听见女儿的决定之后,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错愕的神情。 伍青灵见状不由得一笑。“爹,您怎会如此惊讶呢?这事我以前不是跟您提过有这个可能性?” “你是提过,但爹以为那得过个一两年甚至更久才会发生。”伍丰感觉还有些懵,一顿后,他问:“咱们家有赚这么多银子吗?这就足够让咱们到镇上买铺子开作坊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毕竟送货收款的事在他脚受伤之前都是他在做,家里一个月能有多少进项完全算得出来。 “爹,铺子不用买,咱们只要请工人建作坊就行了。”伍青灵说。 “铺子不用买?”伍丰愣怔了一下,随即皱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打算要用租的吗?” 伍青灵摇头,坦诚道:“楼二哥在镇上买了一间铺面,他在离开前把铺子的地契给了我。” 伍丰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带着三分怀疑,七分惊讶的神情问道:“你的意思是沧溟那孩子在镇上买了间铺子给你开作坊?” 伍青灵点点头,露出些许害羞又腼腆的表情低声道:“我本来是不想接受的,但楼二哥说铺子本来就是为咱们买的,还说成了亲就不分你我了,我这才接了下来。” 伍丰沉默了一下,不由得点头道:“看样子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至于帮忙建作坊的工人……” “我打算请王大哥帮咱们建。”伍青灵接声道:“之前家里这边的作坊也是王大哥帮忙建造的,有经验更能事半功倍。” 伍丰点了点头却又有些顾虑,他说:“这样的话,村里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咱们家在镇上建作坊的事。” “爹,咱们又不偷不抢,这事还怕让人知道不成?”伍青灵轻挑了下眉头。 “不是怕,就是觉得会有麻烦上门。”伍丰轻叹道:“你应该知道村子里很多人家都想到咱们家的作坊工作赚钱吧?如今咱们家要开第二间作坊却不选在村子里而是去了镇上,你说那些人家心里怎么想,会不会上门来找麻烦?” “爹,这话说得不对。咱们用自己的钱建作坊,要建在哪要请什么人帮工是咱们家的事,村民们凭什么为这事找咱们麻烦?他们又没帮咱们出钱建作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但是肯定有人不这么想,我知道,但是那又如何呢?咱们父女俩又不欠他们。”伍青灵迅速接声道。 伍丰愣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这么说也是。” “总之爹,咱们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便行,根本不要去理会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伍青灵认真地说道。 伍丰点了点头,轻叹道:“爹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没灵儿看得开、看得明白。” “爹还很年轻,哪来的一大把年纪?”伍青灵失笑道。 伍丰摇了摇头。“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谢谢爹。” 伍丰摇头道,将目光投向自己骨折的右腿,懊恼的叹息道:“爹也没帮上什么忙,谢什么?” “谢谢爹这么疼我、宠我、相信我,若没有您的支持与放任,女儿哪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谢谢爹。”伍青灵坐到他身旁伸,手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 “傻孩子,你是爹唯一的孩子,爹不疼你、宠你、相信你,又要疼谁、宠谁、相信谁呢?”伍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 伍青灵闻言,昂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案女俩又针对在镇上兴建作坊的事讨论了许久,这才敲定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腿伤未愈的伍丰坐镇在村里家中的作坊,伍青灵则是带着张小小暂居于镇上的铺子里监工,张铭则是辛苦些,除了要送货外,晚上也陪她们俩住在镇上的铺子里。 第7页 建造作坊的工程如火如荼的展开期间,伍青灵也没有闲着,开始将培育岀的数种比较常见的野菇推销了出来。 野菇可不比山野凉菜,售价不菲,镇上的小摊商、小饭馆、小酒楼即便有能力批量进货也不敢这么做,毕竟舍得花大钱点这菜来吃的客官是少数,而这也是伍青灵想尽快将伍家生意拉大规模走岀小村小镇的真正原因,因为她需要更大的市场来消耗野菇的产量。 经过半年多的尝试,她已将多数野菇以人工栽种的方式研究得七七八儿,随时都可以进入量产的阶段,之所以至今未这么做,最主要还是卡在销售管道未建立的问题。 野菇的保鲜期太短,若不能新鲜着卖就只能将其晒干来卖,但这么做一来太过浪费,二来太过打眼,三来近日的天气也不适合做这事,因此干货的生意能暂时往后延。 除了鲜菇和干货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由野菇延伸而出的产品可以贩卖,那便利用野菇制作出来的香菇调味料。不过这项产品关系到伍家凉菜美味的秘密,在她还不打算放弃凉菜这生意之前,这调味料也还不能来贩卖。 所以想来想去,尽快将伍家生意的市场范围扩大,进而找到新鲜野菇的买家建立起稳定的销售管道真是当务之急。 为此,她找来张铭。 “张大哥,你对于临阳严家的生意了解多少?” “小姐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做吃食的生意?” “有,严家有开酒楼。” 伍青灵双眼一亮,迅速问道:“酒楼是开在池柳县城里吗?” 张铭摇头:“严家的酒楼开在京城、临阳和济阳,咱们这儿没有。” 伍青灵闻言,顿时整个人蔫了下来。 张铭见状,犹豫了一下,猜测的出声问道:“小姐问这事是想将凉菜卖给严家吗?” 伍青灵摇头。“不是凉菜,是野菇。” “野菇?”张铭脸上满是讶异与不解的神情。“菇房里那些野菇不是小姐做凉拌野菜要用的料和调料吗?”他说。 “是,但我的用量不大,过剩的总得想办法卖出去。” “镇上的酒楼和饭馆不是会和咱们买吗?”张铭更加不解了。 “他们买的数量有限。” “可是除去小姐需要用的,咱们所剩野菇也不多不是吗?”张铭说。“等咱们这儿的作坊建造好之后,以后会有很多。”伍青灵说。 张铭呆了一呆,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试探性的问道:“小姐,你的意思是咱们的作坊以后能够『种』出野菇?” “对。”伍青灵点头。 张铭顿时目瞪口呆。 第一次在虎谷村家里的育菇房看见只有山林里才有的各种野菇时,他就有所怀疑,怀疑那些野菇是不是伍家父女俩“种”出来的? 虽然这想法连他自个儿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随着天气愈来愈冷,山里的野菇几乎都快要绝迹了,伍家育菇房里的野菇还是一朵朵的长出来,让他想不怀疑都难。 不过能“种”出一些珍贵的野菇来供自家食用与使用和能“种”出来卖完全是两回事,尤其小姐还向他打探严家这么一个大商家买主,可见能种出来的野菇数量绝对不少。 想到野菇的珍贵与价值,张铭的神情立即严肃且认真了起来。 “小姐,我这就去帮你连络严家人。”他沉声道,说完便急忙转身要去处理这件事。 伍青灵赶紧将他叫住。“等一下,张大哥。” 张铭不解的停下步,转身面向她。“小姐还有何吩咐?” “张大哥,严家不行,虽然他们有开酒楼、饭馆,但距离咱们这儿太远了,野菇保存不易,没办法卖到这么远的地方。”伍青灵对他摇头道。 “小姐,严家除了有做酒楼、饭馆的生意外,也有开商行,他们只要有意愿买咱们家的野菇,自然就会有销售管道,不需要咱们担心这些的。”张铭微笑道。 伍青灵愣了一下。她真是傻了,竟然把严家和自家这个刚起步的小商贾相提并论,替人担心起根本不需要她来担心的事。 “张大哥说的对,这事根本不需要咱们担心,是我自个儿想太多。”她苦笑了一下,随即言归正传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张大哥帮我连系一下严家的人,看他们对野菇的生意是否有兴趣。” “好,这事交给我。”张铭慎重的点头。“小姐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吗?” “还有一件事,就是作坊招工的事。”伍青灵说着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轻愁道:“野菇都是山里野生的,咱们能种出野菇的事若是传开了,肯定会有很多有心人想尽办法要窃取咱们栽种野菇的技术,所以作坊工人的选择让我很苦恼,不知道张大哥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想法。” 张铭沉默了一下,问她,“小姐有没有想过再买几个下人?” “咱们家作坊虽不大,但工人至少也要十几个,这么多下人我怕我现在还养不起。”伍青灵苦笑道。 “不必全买,只需要买几个负责在育菇房里工作的下人就行了。” 伍青灵眨了眨眼,又想了一下这个可行性,觉得除了在育菇房里工作的下人外,最好还是再找两个会武功的守卫来轮流看守育菇房比较保险。不过她这样做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点啊? 唉,如果楼沧溟在这里就好了,他见多识广又深谋远虑,肯定能帮她想个周全之策。 唉,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回到家没?是否已向他爹娘提起想娶她这个大归女村姑的事。 虽然他信心十足能搞定这件事,但她总觉得他的爹娘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对这件事妥协,即便有女乃女乃和芊芊在一旁帮腔也一样。换句话说,要等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天,她恐怕还有得等了,唉…… 见她话说到一半就出神发呆,张铭有些无语,出声唤道:“小姐?小姐!” “啊?”伍青灵猛然回神,看见张铭仍站在她面前等候差遣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才做了什么。“对不起,张大哥,我刚才好像走神了。”她一脸不好意思。 张铭摇摇头,问她,“关于再买下人的事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是需要再多想想?” “不用,就照张大哥的意思办就行了。不过我想多买两个会武功的,不知道行不行?”伍青灵问。 张铭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干脆的点头应道:“行,这事也交给我来办。” 主子留他在未来主母身边就是为了替未来主母解决一切难题,这些事不由他来办还能由谁办呢? 第十二章伍家与严家合作(2) 收到张铭传来的讯息,严家大少严子鑫决定亲自前往伍家人所在的坪林镇。 他会选择亲自前往,除了重视张铭在信中所写的野菇生意外,最主要还是想来看看那位能让深不可测的楼家二公子倾心的女子。 听说这女人还是嫁过人的大归女,也不知道身分高贵、能力卓越又莫测高深的楼二公子怎会看上这样一个女子?机会难得他又怎能不趁机前来一探究竟呢? 说起他和楼二公子相识的渊源,是两年前他刚接手严家在京城里的生意重担,以一介商贾的身分周旋在皇城众多高官贵族之间,可谓是如履薄冰。然而不管他再小心谨慎还是被有心人给盯上了,毕竟财帛动人心。 当他遭受陷害,百口莫辩,求助无门之际,楼二公子突然出现,就这么隐姓埋名的带着他过关斩将,克服重重困难,终至还他和严家所有清白与自由、 第8页 而他也是在事后才知道那位莫测高深的年轻公子,竟然是远离京城与朝政的济安侯府家的二公子楼沧溟。 总之不仅是他,连严家也欠了楼二公子一个大恩情,因为京城的生意对严家来说不仅只是生意,还代表了门面、背景与手段,他们严家丢不起这个生意也丢不起这个脸。 坪林镇和一般的小镇差不多,一条大街横贯整个镇子,整条大街就是全镇子最繁华之处。 伍家铺子所在的李家胡同不在大街上,而是在大街一条岔路的巷子里,以严子鑫做为商人的眼光来看,在这样的地点开铺子并不理想。 可是一想到不久前他在大街一间酒楼里吃到的伍家凉菜,那爽脆可口、口齿留香的滋味让他现在都回味无穷,为此,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大概就是伍家不介意将铺子开在小巷子里的原因吧?他心想着,殊不知这完全就是个美丽的误会。 来到张铭在信上所留下的地址,严子鑫让小厮上前敲门。 “有人在家吗?” 主仆俩站在门外等了会儿,就听见屋里传出一个小泵娘的声音,“谁啊?” “请问这里是不是伍家凉菜作坊?我家少爷姓严,要找伍家凉菜作坊的主子。”小厮照着少爷的交代回答道。 门里的人听见这回答后,终于将紧闭的铺门缓缓打了开来,就见门后站着一个小泵娘。 看见小泵娘的真面目后,严子鑫不禁笑了出来。 “小小?”小厮金宝惊讶的叫了出来。 “啊,金宝哥哥还有严少爷,怎么是你们啊?快点进来、快点进来!”张小小惊喜的叫道,赶紧将人迎进门来。 半年前,她随爹和女乃女乃在路过临阳时曾在严家住饼几天,那时严少爷和金宝哥哥都对他们很好,所以她一直都记得他们的好。 “小小,你和你爹、你女乃女乃都住在这里啊?”严子鑫微笑的问。 “没有,只有我跟小姐和爹住在镇上,女乃女乃住在村子里,因为伍大爷的脚受伤了还没好,女乃女乃得留在村子里照顾大爷。”张小小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那你爹现在人呢?在家里吗?” 张小小再次摇头道:“爹到村子里去载凉菜了,不过小姐在。”一顿,她仰起小脸好奇的问:“严少爷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吗?您也认识我家小姐吗?” “原本不认识,不过一会儿后就认识了。”严子鑫微笑道。 得知严家前来与她见面谈生意的人是严家大少严子鑫时,伍青灵还挺惊讶的,因为伍家只个刚起步,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户,像严家这样的大商家能派个小避事过来与她洽商她就很满意了,没想到竟然会来这么个重量级的人物。 她换下在育菇房里弄得有些脏乱的衣裳,又简单的重新盘了下头发之后,这才到前方的铺面见这位贵客。 “严公子,久仰大名了,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你好,我是伍青灵。” 严子鑫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女子,长相清秀,个子中等,没有让人惊艳的外貌,也没有让人一见难忘的独特气质,也不知道是哪儿吸引楼二公子的目光了? 不过这不卑不亢、泰然自若的气度倒是让他不得不高看她一眼,因为一般的女人难有这种气度,更别提这个女人还是从山沟里出来的村姑了,看样子能被楼二公子看中的女人果然还是有点不简单啊。 “我对伍当家同样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他微笑着开口道。 “严公子谬赞了。”伍青灵摇了摇头,然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进入正题,问道:“严公子应该是为了野菇的生意前来吧?” “没错,不过我对伍家凉菜也很感兴趣,不知道伍当家有没有意愿出售伍家凉菜美味的秘方?”严子鑫半开玩笑的问道。 “不过是普通的凉拌野菜,哪有什么秘方。” “看样子伍当家是还不打算将秘方拿出来卖啊。”一顿,严子鑫又失笑的摇了摇头,道:“不过想想也是,卖秘方无异是杀鸡取卵,伍当家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傻事呢。” 伍青灵笑了笑,只道:“我没想到小小的凉拌野菜竟也能入严家公子的眼。” “蚊子再小也是肉。”严子鑫淡笑道,一顿后又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伍当家真不打算卖那个秘方吗?严家所经营的酒楼、饭馆皆离此地极远,保证不会影响到伍家凉菜原有的生意。伍当家若是不信,咱们可以立字约为证。” “这事咱们稍后再议,先谈正事如何?”伍青灵微笑的问。 严子鑫轻愣了一下,微笑点头应道,“行。”然后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换上慎重的神情,认真的开口询问道:“张铭兄弟在给我的信中提及伍当家有野菇货源可与我严家做生意,而不是交易?” 生意与交易的差别在于前者可长久合作,后者却可能只是一次或两次的短暂买卖。 “是。”伍青灵点头应道。 “伍当家确定吗?”严子鑫问道。“据我所知,野菇之所以珍贵不仅在其味道鲜美,更在于数量不多,采摘不易。伍当家若真想与我严家做『生意』,在数量上就不能太少,否则那便不是生意,而只是交易。” “我知道。”伍青灵面不改色的点头道。 见她信心十足的模样,严子鑫不再质疑,直接问道:“不知道伍当家准备了多少货源与我严家做生意?又打算多久交货一次?” “在我回答严公子这些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严家能吃下多少数量的野菇?”伍青灵不答反问。 严子鑫闻言,不置可否的挑高了眉头。“多少数量我严家都吃得下,伍当家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不,这个问题我必须担心,因为新鲜的野菇保存不易,严公子难道不需先确保在保鲜期内的销量,再来决定进货数量吗?我并不想供过于求,致使严家为难。”伍青灵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严子鑫闻言失笑出声。 “伍当家过虑了。”他说:“野菇的产量对市场而言向来供不应求,根本就没有供过于求的疑虑。” “若以每月两次交货一百斤的数量呢?严公子能保证在保鲜期内将一百斤野菇全数销售完毕吗?” “每月两次一百斤?”严子鑫的笑容褪去,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伍当家是在与我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伍青灵微笑道。 严子鑫皱眉看着她,想从她脸上表情观察出是否有任何一丝不安或目光闪烁,但是并没有,她的目光终平静坚定,泰然自若。 换句话说,每月两次一百斤的交货数字,若非她极有自信能说到做到,要不然她就是个大骗子。 可是楼二公子中意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骗子呢? 每月两百斤的新鲜野菇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数量,如果严家商行一个月有了两百斤的新鲜野菇,商行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全数售出呢?毕竟野菇要价不菲,老百姓舍得花这钱饱口福的毕竟有限,他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 “如果一次一百斤数量过多的话,八十斤或五十斤亦可。”伍青灵见他轻蹙眉头,似乎面有难色的模样,便自动将数量往下降。 她无奈的忖度着,看样子要在这个交通不便,保鲜技术又缺乏的年代销售新鲜野菇赚大钱还是有难度的,只能往干货方面发展了。 “不,一个月两百斤的数量没问题。”严子鑫迅速出声道,心里则是飞快的计算着,一个州城消耗不完两百斤的新鲜野菇,那就走水路多找两个销货点。 第9页 新鲜野菇的保鲜期虽不长,但处理得当要保鲜个十天八天还是行的,走水路顺流而下到勤州只要一天,加上陆路的时间三天左右便可抵达兰州城,对野菇的鲜味应该影响不大。 “严公子确定吗?”伍青灵慎而重之的问道。 “我确定。”严子鑫瞬间已下定决心要掌握住这个商机。不过——“伍当家真有办法一次给我严家提供一百斤的新鲜野菇,一个月供货两次吗?这是长期供应,抑或是不定期、间歇性的供应?” 他无法不产生质疑,毕竟一月出两百斤的野菇数量着实大得吓人,即便伍家有能力动员数十人将数座山头的野菇都采摘下来以达到交货目标,但山林里生长的野菇也不可能源源不绝一直冒出来,让他们采之不尽,用之不竭吧? “严公子尽避放心,既然我能说出这个数量,供货自然就不会有问题。倒是除了鲜菇之外,不知道严家收不收干货?” 严子鑫无法控制地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干货?”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要不然就是对方疯了,不然怎会说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来。 每个月供应严家两百斤的野菇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她竟然说还有干货? “伍当家,你的意思是除了新鲜的野菇之外,你手上还有大批晒干的野菇?”他双目圆瞳,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问。 “现在没有,但未来肯定会有。” 未来?换句话说,伍家有本事供给每月超过两百斤的野菇数量,否则根本不会有多余的野菇可以制作成干货来贩卖。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严子鑫不由自主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为何不可能?”伍青灵问道。 “山林里的野菇数量有限,即便伍家发现成片的野菇产地,每月要收获两百斤的产量也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还余到足以制作成干货的数量。”严子鑫直言摇头道。 “那么,”伍青灵莫测高深的看着他,缓慢地说:“如果我说那些野菇并不是山林里采摘来的,而是我伍家『种』出来的呢?” “什么!”严子鑫闻言再难镇定,瞬间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第十三章楼家人姗姗来迟(1) 从张铭那里得知楼沧溟是严家的恩人,严家知恩图报,连对张铭这个楼二公子的下属都待之以诚、以礼之后,伍青灵便决定要与严家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 然而严家在商场上的分量根本就不是小小的伍家所能攀比的,她若要想严家正视并重视伍家这个合作伙伴,伍家就必须要有属于自己无可取代的价值才行。 伍家凉菜或许有些价值,但利益太小震慑力也不够,不足以让严家重视。 所以伍青灵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伍家能种植出野菇这件事透露给严家,她相信有楼沧溟这层关系,严家即便觊觎伍家的育菇技术也不敢有什么危害伍家的实质行动。 严子鑫在伍青灵的带领下亲眼目睹育菇房内数不尽的野菇成长的盛况之后,震惊又激动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之后,他慎重的坐下来重新与伍青灵商讨合作事宜,这回讨论的话题不仅只是买卖的数量问题,还扩大到合作建作坊、合作开酒楼、饭馆等之类的问题,想将伍家育菇技术发挥出最大的效益与价值。 不过伍青灵对此倒是兴致缺缺,她当然知道这是扩大伍家生意版图与赚钱的好机会,但伍家的根基太浅,人丁又单薄,并不适合发展得太过迅速。 所以她谢绝严子鑫种种合作建议,决定伍家现阶段还是单纯做个专卖野菇的商贩就好,至于严家买了那些伍家出品的野菇后要另外发展什么生意就与他们伍家无关了。 严子鑫对于她所做的决定深表可惜,但却也尊重她的意愿。 两人谈妥合作条件与方式,并签署一式两份的合作契约后,严子鑫便匆匆离去,因为接下来有太多事需要他亲自去安排。 随着镇上的作坊逐渐步入正轨,伍丰的脚伤终于康复了,伍青灵自然而然的退回虎谷村,将镇上的作坊和伍家所有生意都由她爹伍丰负责岀面打理,她只需要做个明面上的乖女儿,实际上的幕后掌舵者,不让伍家这艘船偏离正确航道即可。 日子在忙碌间过得快,转眼间楼家祖孙三人已离开三个多月了,但至今仍未传回任何消息,更别提是派人来提亲了。 伍青灵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她忙着赚钱,每天忙里忙外、想东想西的,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件事,但伍丰却暗自着急到几乎快要愁白了头发。 他找人打听过,此去济阳最多二十天便可到达,来回也不过个半月的时间,但如今都已过了三个多月,楼家那边却迟迟未派人前来提亲,这是不是表示双方结亲之事在楼家受到了阻碍,甚至可能会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坚持反对到底才对。 伍丰每每想到这,都懊悔自责不已。 “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父女俩讨论完生意上的事情之后,伍青灵突然丢了这么一句,把伍丰问得呆愣了一下,才莫名其妙的回答道:“没事啊,灵儿怎会这么问?” “我看爹近来总是眉头深锁,不知道在烦恼什么的样子。”伍青灵观察着父亲,再次认真问道:“爹,真的没事吗?” 伍丰不自觉闪躲女儿灼灼的视线,赶紧摇头又摇手的说:“没事、没事。” 他怎么也不能让女儿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进而让女儿跟着他烦恼忧愁。况且这事又还没个定数,说不定过两日提亲的人就会上门了,他自个儿爱自寻烦恼就算了,又怎能让女儿跟他一样自寻烦恼呢?绝对不行! “爹,咱们家就父女两个人,您有什么烦恼一定要跟女儿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解诀,千万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不好?”伍青灵认真的说。 “好。”伍丰安抚女儿。 “那爹愿意跟我说近日让您愁眉不展的原因了吗?” 伍丰顿时无言以对。 “爹,您刚才答应我说好的,不能言而无信。”伍青灵真的很为这事忧愁与担心,因为连张铭都跑来跟她说,她爹近日不知为何忧心忡忡的,与人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为此她这几天特别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后真的是要把她给担心坏了,所以今天不管如何她都要把问题给找出来,并且解决它,免得爹真闷出病来。 “爹,看您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心,您应该也不想让我时时刻刻为此烦恼担心不已,变得和您一样整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吧?”伍青灵再接再历的劝导,“咱们父女俩不是向来无话不谈的吗?有什么事是您不能对女儿说的?难道……” 伍青灵停顿了一下,双眼登时圆瞠了起来,为心里浮现出来的那猜测感到惊讶与惊喜。 她试探问道:“爹,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想再婚将人娶进门却对女儿难以启齿?您是不是在烦恼这事?” 伍丰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哭笑不得的轻斥了女儿一声,“胡说八道,没这回事。” “如果不是为了这种事,还有什么事会让爹如此烦恼又难以对女儿启的?”伍青灵有些不信,然后正经而严肃的说:“爹,如果您真有喜欢的人可别为了女儿而踌躇不前,女儿希望您也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您到老。” 第10页 “怎么愈说愈远了呢?都说没这回事。”伍丰摇头笑道,随后又对女儿坦诚说:“灵儿,爹从未想过要再婚的事,因为爹忘不了你娘。”他们父女俩的确是无话不谈,所以他才能这样直言无讳。 伍青灵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选择尊重他的决定。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勉强不来的,如果爹真忘不了娘,想为娘守上一辈子,她又凭什么以幸福为名去强迫爹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呢? “既然不是为了这事,女儿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会让爹如此烦恼又难以对女儿启口。” 她问,接着打悲情牌道:“爹,您真的要看女儿也跟您一样从现在开始每天愁眉不展、烦恼不已吗?” “你这孩子……”伍丰为难的看着满面愁容的女儿,终于还是轻叹了口气,认输的说了实话。“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只是眼看距离芊芊他们离开都过了三个多月了,楼家那边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有些担心罢了。” 伍青灵闻言顿时哭笑不得。“爹,您就是为了烦恼这事才整天愁眉不展啊?” 伍丰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自己的眉心,心想自己这张脸真就这么藏不住心事吗? “爹,这事根本就没什么好烦恼的好不好?”伍青灵无奈又有些心疼。“楼家能派人来提亲当然最好,女儿就嫁人,若没派人来咱们就过自个儿的日子,也没什么差别啊。” “怎么会没差别呢?”伍丰紧皱的眉头都快要能夹死蚊子了。“爹希望你能成亲嫁人,希望你有个幸福的归宿。” 伍青灵摇摇头,说:“爹,您这话就跟女儿刚才所说的,希望爹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一样,但是这样爹真的就能觉得幸福吗?” 伍丰突然愣住。 伍青灵神情柔和的接着说:“爹,我觉得每个人对幸福的感受不同,就像爹觉得守着与娘的回忆过一辈子就是一种幸福,不想再娶一样。对我而言,在经历过简家的事情之后,我对成亲这事就没再强求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所以我才说不管对方派不派人来,这亲事成不成对我都没有太太的差别,爹懂吗?” 伍丰抿了抿嘴后,问女儿,“如果真的不成,灵儿难道不会觉得伤心难过吗?” 伍青灵沉默了一下,这才悠悠开口道:“说不会是骗人的,毕竟我也付出了感情。” “那——” “爹,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的,就跟当初我对简家人的付出一样。”伍青灵打断他道:“伤心难过是一定会有的,但是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当初简家的事都没将我打倒了,这回的亲事如果最后真的无疾而终的话,我也绝对不会为它郁郁寡欢,爹的女儿也不是那么柔弱不堪一击的人,您放心吧。” “好。”伍丰眼眶有些发热的点头道。他的女儿明明比任何人都美好优秀,为何在婚姻这一条路上却走得如此艰难,一次又一次的遇人不淑?他真的觉得很心疼。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爹不许再为这事烦恼到整天都皱着眉头喔?”伍青灵要父亲承诺。 “好。”伍丰的嗓子有些沙哑。 “爹可要说到做到喔?” “好,爹说到做到。” 三个多月的时间,其实正确的时间应该是三个月又零五天,然后到明天早上辰时正就要满三个月零六天了。 伍青灵虽然没有一天一天的数日子,但却清楚地记得楼沧溟离开的日子,所以只要稍微算一下就能算岀个准确的数字,然后惊讶日子真的过得好快,没想到从他离开至今,转眼间就过了三个多月。 她平时真的忙到没时间去数日子想这事。 事实上呢,她还曾祈祷楼家人别来得太快,因为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伍家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她没在一旁盯着掌舵根本就不放心,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心希望她的婚事可以延迟个一、两年再办。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岀来,所以她这几个月才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企图在有限的时间内将伍家的生意导入正轨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父亲会为楼家人姗姗来迟这事烦恼成这样。 不过想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这就是父母不是吗? 必于楼家人来不来这件事,她先前根本就没想过,不过经过父亲这事,她不想想都不行。 问她会不会担心楼沧溟一去不回,两人的婚事得黄了? 说真的,她觉得这事担心也没用,就像她对父亲所说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一样,难不成他没来她还能千里迢迢的跑去寻他,缠着要他负责不成?所以这事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然,倘若结局真是悲剧的话,那么她也只能怪自己没长眼,信错人、爱错人了。 不过说真的,如果这回和楼沧溟的事没成,她以后再也不会去碰触感情和婚姻了。对于接连两世遇到三个男人都是渣人,这种百分百的霉运她真的怕了,也不敢再赌了。 反正没男人也不会死,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不是吗? 伍青灵在胡思乱想中入睡,然后就作了个恶楚,梦见楼沧溟前来向她道歉与道别,说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娘拿性命威胁他成亲娶别人,孝字当头,他不从不行,所以只能对不起她了。 他说完背过身与她渐行渐远,她在梦里哭得不行,哭着哭着就惊醒过来了,然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醒来后,她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许久。 她还记得刚才梦里心碎、心痛的感觉,记得哭得泣不成声的感觉,记得哽咽到呼吸困难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潇洒,对楼沧溟的感情可以拿得起放得下,可以听天由命,可以接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论调,可是事实真是这样吗? 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脑中只有四个字——自欺欺人。 伍青灵扯了扯唇瓣,连想苦笑都笑不岀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一场恶梦就揭穿了她自欺欺人的事实,也叫她看明白了自己对楼沧溟的用情比自己想像得更深。 可是看明白了又如何呢?如果她和楼沧溟最终的结果和梦境一样,她用情再深又有何用,不过是徒惹心痛罢了。 讨厌,为什么要作恶梦呢?如果没有这个恶梦,她至少还能自欺欺人,还能继续装傻的过日子,可是现在…… 三个月又零六天。 楼沧溟,你还要我等你多久? 你,真的会回来娶我吗? 第十三章楼家人姗姗来迟(2) 楼沧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疼痛,从左手上臂处传来的。 他反射性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臂,慢慢想起了这个伤口的由来,脸上的神情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他手臂上的伤是个刀伤,是他自己拿匕首划出来的,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 “呵呵。”他蓦然发出两声轻笑,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寒凉。 他真的没想到娘竟然会这么做,为了让他娶别的女人就联合外人来设计他这个儿子,甚至不惜利用下流手段对他下药,他若不是习惯身上带了把匕首,并且在还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之前发现不对劲,当机立断地划了自己一刀以维持清醒到逃出那个圈套,他这一生的幸福就要被毁了。 娘怎么能这么做呢?她怎么能? “呵呵。”楼沧溟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压在双眼上,又一次轻笑出声,只是这回的声音却声似呜咽。 第11页 他真的很难过,相比伍大叔明明心里不赞同他和青灵的事,却因为青灵对他动了情而选择接受他,单纯只为子女的幸福着想而不考虑其他利益的父亲,和无视他的心意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百般阻止,甚至不惜对他使出下药这种不堪手段逼他就犯的母亲,他只觉得悲哀又心寒。 或许他真的错了,根本不该冀望自己能说服娘亲理解他,答应与青灵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他以为只要让娘理解他对青灵非卿不娶的感情,娘终究会点头允了这门亲事,就像伍大叔一样,结果他错了。对娘来说,门当户对和她的面子远比儿子的意愿和幸福来得重要,呵呵。 “二少爷醒了没?”房门外突然传来袁氏的询问声。 “回老夫人的话,还没有。”丫鬟紫玉在门外应声回答。 “紫玉,遣老夫人进来。”楼沧溟出声唤道,同时放下压在双眼上的手臂,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门“咿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袁氏刚跨进门坎就看见生病的孙儿挣扎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急忙出声阻止道:“躺着、躺着,你昨晚才发了一晚的高烧,身体正虚弱着,别勉强自己。” 楼沧溟轻怔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自己的额头。 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发烧的事,只记得自己在逃离那个圈套之后,为压抑体内的药效,直接跳进莲花池里浸泡,直到被下人发现将他捞上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识为止。 “女乃女乃,我没事,让您担心了。”他歉声道。 袁氏在椅子上坐下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掉进莲花池里,还有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楼沧溟沉默了一下,问:“娘没告诉您吗?” “你娘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说昨日家里宴客来了不少人,高太守家的姑娘不知道怎么中了迷药,或许是你撞见了那恶徒,英雄救美与对方打了一架才会受伤掉进池子里。是这样吗?”袁氏问道,一顿后又说:“高太守和太守夫人如今可是对你感激涕零的,不久前夫妻俩才亲自登门道谢,谢谢你救了他们的女儿。” “呵呵。”楼沧溟闻言后不由自主的冷笑出声。 “看你这反应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袁氏轻叹的问道。 “女乃女乃,我现在很后悔没听您的话。”楼沧溟哀伤的说。 如果他早知道娘会变成今天这模样,他当初就不会为了考虑到娘的心情而不让女乃女乃直接下令要娘同意他和青灵的婚事了,他真的很后悔。 “你还没告诉女乃女乃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楼沧溟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沧溟?” 楼沧溟沉默了一下才哑声问道:“女乃女乃,到底是我从未了解过我娘,还是在我离家这三年里娘真的变了?娘以前没这么势利,也没这么多算计的。”他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袁氏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叹气的答道:“你娘应该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变得想结党,想攀权。” “女乃女乃没变,三婶娘和四婶娘没变,嫂嫂也没变,为何唯独娘变了?”楼沧溟问。 “你娘是世子夫人,未来的济安侯夫人,考虑的事或许和别人不同,想法也不同。”袁氏只能这么说。 “因为考虑的事和想法不同,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和一生吗?难道我对这个家做得还不够多,非得赔上一生才够吗?”楼沧溟笑得好苦。 “沧溟……” “昨日娘为了逼我就范,联合他人设下圈套对我下药,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了自己的手一刀,然后跳进莲花池里对抗体内发作的药效,这就是昨日所发生的事。” 楼沧溟冷不防的将事实揭露出来,当场把袁氏震惊得面无血色。 “你说的是真的吗?”袁氏脸色难看,语气严厉,双眼盯着孙子,沉声质问道。 楼沧溟满心寒凉,满脸悲伤的点了点头。 袁氏倏然抿紧了唇瓣,整个人震怒不已。 她作梦都没想到长媳会做出如此不择手段的事,还将这手段用在自己的儿子,用在她楼家子孙身上,这已经完全超出她能容忍的范围,也失了身为济安侯府未来当家主母的处世态度与远见。 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容忍、更不能姑息。 “这件事交给女乃女乃来处理,你好好的休息。”她对孙子说完,一刻也不想耽误的立即起身准备去处理这件事。 “女乃女乃。”楼沧溟唤住她。 袁氏回头,只见孙子一脸忧伤与复杂的凝望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这两天就起程出发去虎谷村。” 袁氏心里一叹,知道这孩子这回是真的被他娘给伤到,不然之前还坚持要等获得双亲理解与首肯的孩子,又怎会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连想问明原由或听他母亲解释的意愿都没有就打算离开呢? 但能怪他吗? 不能。 “好。一会儿女乃女乃就派人寻个媒婆陪你走一趟,早点把这亲事定下来,也能早点着手准备你成亲的事。”她点头应道。 “谢谢女乃女乃。” 第十四章弃妇二嫁入侯门(1) 在楼家祖孙三人离开虎谷村四个目后,穷乡僻壤少有外人前来的虎谷村再次迎来好几个陌生人。 这批生面孔有男有女,一个个都穿着织锦缎面衣裳,非富即贵的穿着和虎谷村里粗布衣裳的穷老百姓完全不同,因而一进村就引来一阵骚动,吸引住所有村民的目光。 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猜测这些人是什么人,到他们虎谷村来做什么,然后突然之间,有人眼尖发现在那“非富即贵”的人群里竟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虽然衣着变了、发型变了、气质变了,但五官并没有改变。 发现的人扯了扯身边的人,叫人帮忙看看,确定自己有没有眼花。 “石头,你看见那个身穿蓝色锦袍,腰系玉色腰带的人没有?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是之前住在伍大叔家的那位楼兄弟?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被唤石头的村民一听,立刻将目光转移到身着蓝衣锦袍的人脸上,结果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楼兄弟?你不是楼兄弟吗?”石头当场忍不住出声叫道,随即越过围观的村民们走了过去。 “石头哥,好久不见。”楼沧溟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楼兄弟,真的是你啊?你穿成这样差点就让人认不出来了,你这是发财了不成?”石头哈哈笑道。 周围的村民见状后也的围了上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问候着楼沧溟他女乃女乃的身子和他妹妹楼芊芊的近况。 楼沧溟也一一的回应了众人的关心。 “楼兄弟,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你是特地到这里来探望伍大叔和青灵他们的吗?”石头好奇的问他。 “我是特地来提亲的。”楼沧溟直言不讳的回答道。 此话一出,村民们一个个都呆愣住,无法置信他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便自动歪曲其意。 “提亲?你是要来帮谁向谁提亲的?”石头纳闷问道,村民们也一个个盯着他,等候他的回答。 “不是帮谁,我是替自己来向青灵求亲的。” 现场一片静默,村民们霎时个个双目圆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并以见鬼般的神情瞪着他看。 “楼兄弟,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石头勉强笑道。 他的小妹在虎谷村里是属一属二的大美人,年方十五待字闺中,眼光极高的小妹当初一眼相中在伍家作客的楼沧溟,并求他这个哥哥帮她去试探对方的心意,怎知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如今这个拒绝他妹妹的人竟然说要向伍着灵求亲,求娶那个曾经嫁过人又被夫家休弃的大归女,这么离谱的事要他如何接受? 第12页 “不是,我是认真的。”楼沧溟一本正经的答道,然后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媒婆说:“柳媒婆,这一路上辛苦你了。伍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会儿向伍家提亲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二少爷客气了。”柳媒婆急忙说道,态度恭敬。 眼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一见就是城里有钱人家里的太太、夫人之类的人物对楼沧溟如此毕恭毕敬的,村民们顿时惊疑不定,连话都不敢再随便说了。 楼沧溟见状自是不会自找麻烦的多做解释,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之后,便领着媒婆等人朝伍家前进。 闲来无事的村民们自是一个不落的跟了上去,一方面是为了凑热闹,另一方面则为了要确定楼沧溟刚才所说的话当真没在开玩笑吗? 伍青灵可是简家不要的弃妇啊,虽然说伍家现在有了银子,村里、村外有不少人动了想娶的心思,但这位楼公子一看就不是个缺银子的人,加上他的外貌、他的条件,他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娶,偏要去娶一个弃妇、一个大归女? 总之这事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没有亲眼确认他们绝不相信会有这么傻的人,这么离谱的事。 也因此,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去了伍家。 楼家今天要来提亲的事,伍家昨日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楼沧溟一行人是在昨日下午抵达坪林镇的,之后他便去了伍家作坊找到张铭,让张铭回村里通知他明日会带人来提亲的事。所以,伍家父女今日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不过即便早知道今天媒人会上门提亲,在看到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前来时,伍丰还是被吓了一跳。 “沧溟,这是怎么一回事?”伍丰满脸惊愕的问准女婿。 “村民们没见过别的地方来的媒婆是怎么提亲的,所以好奇跟来看看。”楼沧溟面不改色的乱说,然后就见几个比较靠近他们的村民听见他说的话后纷纷露出讪讪然的表情。 “好奇的人也太多了吧?”伍丰信以为真。 “大概是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找事干吧。”楼沧溟毫不客气的轻讽道。 以他两世的人生经历又怎会看不出来村民们心里在想什么呢?他们既然想确认,那就让他们确认个够,正好也可以用济安侯府的名号震慑震慑他们,让他们心存畏惧,以后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拿青灵的事在背后说三道四。 伍丰没想到他也会这样讽刺人,呆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失笑的摇了摇头。他笑道:“走,进屋里说话。” 楼沧溟点点头,带着跟他来的人随伍丰进屋里去谈正事。 至于跟来凑热闹和探实情的村民们也知道人家上门提亲是正经事,他们若随意跟进去打扰人家那就是闹事。所以在不想得罪伍家的前提下,他们只好待在门外等候结果。 当然,拉长耳朵靠到门边偷听屋里人的谈话,以及趴在窗户边从半开的窗口偷看屋里的状况是一定要的。 屋里,代表济安侯府前来提亲的柳媒婆正喜气洋洋的向伍丰道喜。 “恭喜伍家老爷子了。济阳城济安侯府家托我正式代侯府二少爷来向令千金青灵姑娘提亲,我在这儿向你道喜了。” 她说完这段话便示意同行而来的侯府下人将两箧礼盒捧上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侯府准备的提亲礼,老爷子看看满不满意?”她说着掀开盒上的红布,只见一片珠光宝气,瞬间晃得伍丰眼花缭乱。 这一年间伍家赚了不少钱,伍丰的眼界也开了不少,见过不少金银之物也分得出好坏。这两箧子的珠宝玉饰一看就知其贵重,价值不菲。楼家有此诚意用如此贵重的金银玉饰做为聘礼,他很满意也很感动。 “这聘礼我收下了。我很满意。”伍丰点头答道。 “伍家老你误会了,这只是提亲礼,可不是聘礼,聘礼咱们都还没开始谈呢。”柳媒婆笑着摇头道,一顿后,她直接进入主题问道:“不知道伍家老爷子对聘礼有什么要求?” “不是聘礼?”伍丰听见这句话就惊呆了,接下来柳媒婆再说什么他就听不见了。他转头看向楼沧溟,再次重复的问道:“这不是聘礼?” “不是。”楼沧溟确定的回答。 伍丰呆呆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这是楼家和楼沧溟对他女儿的重视,他不能拒绝。他转头看向媒婆,人还有些发愣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不知道伍家老爷子对聘礼有什么要求?”柳媒婆始终笑脸以对。 “没有,我没有任何要求。”伍丰立刻摇头道。他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更何况那“提亲礼”已经厚重到他都快要受不了了,再加上镇上作坊的那间铺子,他哪里还敢有什么要求啊。 柳媒婆闻言后不着痕迹的看向楼沧溟,后者朝她轻轻地一颔首,她便也放心的跟着点头应道:“好,那么聘礼就由侯府这边随心意准备了。接下来是定亲与成亲的日子,不知道伍家老爷有没有中意的日子,希望什么时候办喜事?”一顿,她含蓄的把准新郎官的意愿借侯府之名说了出来,“侯府这边是希望愈快愈好,毕竟二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 伍丰不由自主的看向楼沧溟。 楼沧溟立刻见缝插针的扮可怜。“伍大叔,我都二十了,跟我同年纪的人,孩子大多都能打酱油了,就我还没成亲。”他说完还露出了“你就可怜可怜我”的可怜模样,让同来的柳媒婆和侯府下人一个个都瞠大双目,露出犹如见鬼般的神情。 这位二少爷平日不苟言笑,沉默严肃的模样总让人不由发怵,可以说是相比侯爷和世子爷的威严都不遑多让。结果,谁来告诉他们,他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简直就是触目惊心啊! 由此可看出二少爷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以及对伍丰这位准岳父的亲近了。 众人在心里纷纷得此结论,对伍丰这个山野村夫也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 “沧溟,不知道侯爷和你爹娘对这事有没有什么看法?”伍丰问道。 “当然是愈快愈好,最好能在年前成亲,不然来年我又得长一岁。”楼沧溟毫不犹豫的说道,假传圣旨。 “这距离过年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匆促了?”伍丰眉头轻蹙,犹豫的说。 “当然不会。”楼沧溟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从回家后就开始准备和青灵成亲的事,至今都三个月了,再加接下来的三个月,算来也有大半年的准备时间,绝对不会太匆促。” “可是我这边什么都还没准备。”伍丰皱眉,有些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出嫁,尤其还是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大叔什么也不需要准备,包括新娘子的嫁衣我都已经请了京城里最好的绣娘缝制了,大概下个月初就会送过来。”楼沧溟迅速道。 伍丰闻言,脸色不善的沉声质问:“你怎会知道灵儿衣裳的尺寸?” 楼沧溟一愣,失笑的回道:“大叔忘了女乃女乃在您这住了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吗?青灵衣裳和鞋子的尺寸大小自然都是女乃女乃告诉我的。” 伍丰呆了一下,面色顿时有些讪讪的,知道自己这是闹了笑话。 “咳,原来是老夫人告诉你的。”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后,言归正传的正色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觉得还是明年三月再成亲较好。那时春暖花开气候宜人,也好办喜事。” “三月?”楼沧溟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大叔,这会不会太久了?” 第13页 柳媒婆见状赶紧出声说:“老爷子说的没错,三月的确是个好时节,不过却比不上过年这样的好日子啊,年前成亲那可是双喜临门。” 这可是她表现的好机会,再不好好展现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事摆平,那她这个媒人婆就太失职了。 她口若悬河的说:“俗话不都这么说吗?有钱没钱,娶个娘子或嫁个夫婿好过年。年前成亲不仅是双喜临门,还能让小两口一起过个好年,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这大过年白天都热热闹闹的,晚上却得一个人躺在冷被窝里思念心上人,那可不是折磨吗?老爷子,我柳媒婆做了十几年的媒婆,你可要相信我,年前若有好日子的话,年前成亲真的要比年后成亲好啊。” 楼沧溟默默地给了柳媒婆一个赞许的眼神,暗自决定倘若她能说服岳父大人同意让他和青灵年前成亲的话,他肯定会包份厚厚的媒人礼感谢她。 伍丰被柳媒婆这么一说,顿时间又犹豫了起来…… 先不管屋里男女双方的人在为年前还是年后成亲的事拉锯、犹豫不决着,屋外贴在大门上和趴在窗口上偷听、偷看的村民们都要吓呆、惊炸了。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济安侯府?侯府?侯爷?这……这是他们听错了吧? 可是一个人耳朵出问题听错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几个人都听错了? 几个一起贴在大门上偷听的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其中一个忍不住出声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侯爷、侯府的,你们说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好像跟你一样也听错了。”石头干笑道。他也是偷听者之一。 “听错什么啊?我也听见了!”偷听者陈老三低声道:“那个媒婆不只一次提到侯府,还说什么济阳城济安侯府家的二少爷,她指的该不会就是楼兄弟吧?” “什么不会?就是楼兄弟!”趴在窗口偷看的人不知何时也凑过来参与讨论。“你们在这里是没看到媒婆带来的提亲礼,整整两箧子的金银珠宝啊,简直都要晃花我的眼了。这济安侯府还真有钱!” 另一个偷看者也出声说:“真没想到楼兄弟会有这么吓人的身分,侯府二少爷啊,光是听这名号就觉得很了不起。不过那侯府是多大的官啊,比县老爷还要大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侯府不是官那是贵人,贵人自然比县老爷还要大了。”有人说。 “这么说楼兄弟比县老爷还要厉害喽?” “那是肯定的。” “真是没想到青灵妹子也有这一天啊。”有人感叹道。 “是啊,谁想得到呢?简正浩那家伙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考上那什么举人的就瞧不起人,嫌弃伍家人配不上他了哼,他那个举人有比县老爷大吗?有比县老爷厉害吗?这回青灵妹子要嫁的楼兄弟可是比县老爷还要厉害的人,他比得上人家吗?” “不说嫁得好这事,就说过去这一年伍家的变化,我看简家人早就把肠子都悔青了。”村民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在伍家院子里和大门外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大多搞不清楚侯府所代表的真实身分与意义,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知道侯府很厉害、比县老爷更厉害这一点。 第十四章弃妇二嫁入侯门(2) 这事传得非常快,不仅虎谷西村的村民在最短时间内都知道了这件事,连东村都在西村人有意传播这消息之下也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传开,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整个虎谷村为此都轰动了起来。 哇哇哇,伍青灵的命怎么会这么好啊?第一次成亲嫁了个秀才,第二次成亲竟嫁进了侯府! 虽然说伍青灵第一次成亲的结局是被夫家休离抛弃了,但谁又能想得到她大归回娘家之后不仅替伍家开了作坊、赚了大钱,还替自己找到一个比简正浩那个秀才前夫还要好上数倍的对象再嫁呢? 看看楼沧溟,人家是侯府的二少爷,长得玉树临风、美如冠玉,有好相处的家人——女乃女乃和妹妹,又有财——一看提亲礼就知道了,他本人也好相处,最重要的是,即便明知道伍青灵嫁过人也不介意,不仅千里迢迢请了媒人,还带了重礼来提亲,这样的乘龙快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简家、简正浩拿什么跟人比? 这事该怎么说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还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总之就是好人有好报啦! 伍家这对父女都是朴实、热心肠的人,当初被东村简家人这样对待,真是把他们西村人给气坏了。 简家那对母子真不是人,把人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自个儿进京去享福,他们虎谷村有史以来还没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不过没关系,老天有眼,让好人有好报了。 现在他们最想看的就是,简正浩那厮在听见前妻再嫁,并且还高嫁进侯门这消息时会不会吐血。 唉呀,这事光是用想象的就让人觉得解气,觉得激动啊,哇哈哈哈…… 张小小小心翼翼溜进伍青灵在作坊里工作的地方,伸手拉着小姐的手小声说:“小姐,你跟我来。” “小小,你这是做什么?要拉我去哪儿?”伍青灵有些莫名其妙。 “嘘,小声点。小姐跟我来就知道了。” 张小小像是作贼般的模样让伍青灵觉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顺着她,跟着她走,想看这丫头在卖什么关子,要带她去哪里、做什么? 张小小拉着她偷偷模模的从作坊侧边的小门出了作坊,然后朝作坊后方的林子走去。 进到林子里,张小小就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她就看见楼沧溟从前面一棵大树后头走了出来,对着她扬唇微笑。 伍青灵也忍不住微笑了,大步地走向他,早忘了张小小的存在。 当然,机灵的小丫头也早就溜到林子外头去把风了,才不会待在这里打扰小姐和二少爷谈情说爱。 来到楼沧溟面前,伍青灵满脸喜悦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向你提亲,”楼沧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我知道。”伍青灵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一些,她说:“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还让小小这样偷偷模模的带我过来?” 楼沧溟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脸,温柔地凝视着她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伍青灵脸色微红。算起来他们也有四个月没见而了,嗯,当然不算她稍早躲在门帘后偷看他这事。 “为什么要偷偷模模的吗?”楼沧溟露岀无奈的神情轻声叹息道:“因为你爹不让我见你。” 伍青灵呆了一下,惊讶的月兑口道:“怎么会?” “谁知道,只说成亲之前不许见面,这是规矩。”楼沧溟一脸无奈道。“我从没听说过这规矩,这是你们虎谷村特有的规矩吗?” 伍青灵眨了眨眼,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间恍然大悟的轻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她却又有些心酸了起来。 “在笑什么?”楼沧溟问她。 她先回答他前一个问题,说:“不,这是一个疼爱女儿,舍不得女儿就要嫁给个臭小子的父亲的规矩。”说完她已红了眼眶。 靶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起伏,楼沧溟故意用轻松语气开玩笑的问她,“我是臭小子吗?” “想娶人家父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的家伙都是。”伍青灵点头答道,感觉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 第14页 “欸,别哭。”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楼沧溟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伍青灵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快了。 楼沧溟急忙伸手替她拭泪,却怎么也拭不完她源源不绝的泪水,无奈下他只能将她拥进怀里,用宽大的怀抱容纳接收她所有的泪滴。 他拥抱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用安抚的语气与坚定的决心对她承诺道:“我会对你很好的,好到让岳父大人永远也不会有后悔将你嫁给我的一天,我会像岳父一样将你捧在手心里,像岳父一样呵护你、保护你、疼爱你,青灵,你一定要记住,你对我来说更胜于一切,包括我的性命。记住了吗?” “你不要哄我。”伍青灵窝在他胸前沙哑的说。 “这不是哄,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觉得比较像是甜言蜜语。”她嘟囔的回嘴道。 “我不会甜言蜜语,说的和做的向来都是实话和实事。”他再次认真道。 “这不就是甜言蜜语了,还说不会?”她在他胸前低声回道。 楼沧溟哭笑不得的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揶揄道:“不哭了?有心情和我开玩笑,看样子是没事了?” “谁和你开玩笑了?”伍青灵嘟嘟囔囔的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枺去脸上残留的泪水,又吸了吸鼻子,嘟了嘟嘴。 楼沧溟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心里也软成一片。他再次伸长手臂将她拥进怀里,然后低头亲吻着她的秀发。 “真希望时间能过快点,明日就到腊月二十七,这样以后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必再分开了。”他叹息道,想到一会儿又得离开她回济阳准备婚事就觉得万分难受与不舍。 伍青灵没有出声附和,反道:“我希望时间能过慢点,愈慢愈好。”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楼沧溟闻言忍不住用力的箍紧她一下以示惩罚。 “我不是没良心,而是害怕。”伍青灵推了推他,试着从他怀里挣月兑开来。 楼沧溟顺势松开手,出声问她,“害怕什么?” 伍青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缓声开口道;“你回济阳一去便是四个多月的时间,除去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余下的应该都是在想方设法说服你爹娘同意咱们的婚事吧?由此可知,你爹娘有多么的不待见我,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楼沧溟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不想欺骗她说没这回事。不过这件事在一个月前他或许还会为此担忧烦恼不已,现在却不需要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说:“你不需要太害怕,因为咱们成亲后只会在济阳待几天,之后就会离开济阳回到这里来定居,你只需要忍耐几天就行了。” 伍青灵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瞪着他,“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她无法置信,这话他之前也提过,但她始终未当真。 楼沧溟摇头。 “但是这怎么可能,你爹娘怎么可能会同意你这么做呢?这不可能。”伍青灵难以置信的不断摇着头。 如果他们是生活在她上辈子的现代世界里,他这做法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们现在是生活在一个以孝治天下,以孝悌为一切道德规范的古代世界里啊,又怎能容许他做出违背父母之意,弃父母而去的事情呢? 突然之间,她恍然大悟到一件事。她盯着他严肃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爹娘是不是不同意咱们俩的婚事?” “没有。”楼沧溟答道。 “你别骗我。”伍青灵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骟你。”楼沧溟也直视着她,语气平缓地对她说:“我不否认我娘一开始的确坚持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在我出发来此之前她已经点头首肯了,不然腊月二十七我要如何迎娶你进门?”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会同意在咱们俩成亲之后,让咱们到这儿来定居的事,你别骗我。”伍青灵肯定道。 楼沧溟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晦涩不明的神色,而后又迅速趋于平静。他说:“这件事不需要他们同意。” 伍青灵疑惑的看着他。 楼沧溟没等她开口问便平铺直叙的对她说:“女乃女乃很喜欢虎谷村这里宁静自在的生活,打算以后有空闲就来小住一段时间,可是总不能每次来都打扰你爹这个亲家,想来想去只有在虎谷村置产,买一块地、建个小山庄方便行事。 “你原就是虎谷村村民,这事一旦确定,我们两夫妻自然当仁不让要负起建庄的责任,等山庄建成后也不能没人留守在此,女乃女乃来此小住也需要有人照顾与陪伴,我们理所当然是不二人选。” 伍青灵望着他,心情既复杂又震惊。光是从这件事来看就可以看出他爹娘肯定非常非常反对这门亲事,而且非常非常的不满意她,也不知道他过去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饼去几个月来,他肯定很难受吧?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依约前来提亲,并且为了维护她,殚精竭虑的做出婚后离开侯府的打算。他到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为她做了多少事,又为她牺牲了些什么呢? 心在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他,情到深处的对他柔声告白,“楼沧溟,我爱你。”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没爱错人,也没交错心。 这一刻她决定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他一起解决问题,一起并肩前行,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第十五章孤掌难鸣的汪氏(1) 伍丰双拳难敌四掌,最终败北在楼沧溟和柳媒婆的连手之下,因而伍青灵的婚期才会订在腊月二十七,而不是来年三月。 另外定亲日则选在腊月初三,因为定亲隔天伍青灵就必须出发前往济阳,否则恐怕会赶不上二十七日的成亲。 婚期既已确定,紧接着要做的事当然就是准备嫁妆了。虽说楼沧溟说不需要他们家准备什么,但伍丰身为疼爱女儿的父亲,又怎么能不替女儿好好的备嫁一番呢? 为此,不仅是伍家,整个虎谷西村都跟着忙碌了起来,因为光是缝制能填满衣笼的新衣以及新被褥这件事,伍丰就不得不动员了村里所有针线活做得好的大婶、大娘们来帮忙缝制,不然真会来不及。 好在村民们个个热心,加上又有酬劳可赚,何乐而不为? 嫁妆中木器家具是一定要的,不管是摆地上的或是放炕上的床、桌、椅、柜、箱、架等,伍丰也一样不落的请人打造了一整套。至于针线盒、压钱箱、龙凤巾、喜盆、喜梳、镜子等基本该有的嫁妆物品当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最万众瞩目的还是属于实质财产的部分。 伍丰曾公开说过伍家的一切都会是女儿的嫁妆,他自然是说到就会做到。 所以不管是现在所住的房子的房契、地契,或是伍家现今所拥有的两间作坊,还有三百两的现银,以及伍家所有下人的卖身契,几乎可以说是伍家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上了嫁妆单子,让有幸见到嫁妆单子的村民们个个看得咋舌。 “见过疼女儿的,没见过疼成这样的。”村民们私底下都这么摇头说着。 “肥水终究是落入外人田了。”有些村民则是如此叹道,很是可惜伍家那丰富的家产最后便宜了外人,没能留在村子里留给自己人。 不过可惜也没用,他们明显就比不上人家,也输得一点也不冤枉啊。 楼沧溟那是谁啊?那可是堂堂侯府家的二少爷,是随随便便岀手就是两箧子金银珠宝提亲礼的人,不管是见识、人品、出身都是万里挑一的,就算不提这些,光看外貌、长相这一点就足以打趴全村适婚年龄的小伙子,哪里又是他们这些山野村夫所能比的? 第15页 总之——唉!羡慕不来,嫉妒不起啦。 不管虎谷村村民这段日子的心情多复杂、羡慕、感叹,腊月初三还是来了。 这天可以说是虎谷村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不仅是镇上所有与伍家有生意往来的酒楼、饭馆老板们都来了,连池柳县县老爷都特地派人送来了贺礼,当场就把所有人都绘震住了。 不过知情人一想起新郎官的身分,慢慢地也就淡定了下来。 近来和伍家合作野菇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严家自然也不落人后的派人来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子鑫。 严子鑫来此的目的除了送上贺礼与祝福之外,最主要还是想趁机和这对未婚夫妻俩会上一面,因为他有太多事想和他们俩讨论了,尤其是和楼二少爷。 对严家来说,楼二少爷是严家的大恩人,但对严子鑫来说,二少爷不仅是恩人还是个神人!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与二少爷接触,只有他知道二少爷所说的每一句话和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一一得到了应证,二少爷的目光有多么的犀利、深远与正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件事他和父亲讨论过,两人几度深切的交谈并在深思熟虑后,一致决定要向楼二少爷输诚,跟紧二少爷的脚步,坚决不做出任何与楼二少爷唱反调的决定。 不得不说严家这对父子俩的目光也是犀利、深远与正确的。 腊月初三这一天,对虎谷村村民来说绝对是一辈子难忘的,流水席从早吃到晚,前来祝贺送礼的人也是从早到晚没停过,贺礼更是个比一个大方贵重,堆满了屋子,让村民们整个大开眼界。 不过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当然还是新郎家送来的聘礼,它们一抬一抬的排满了整个伍家的院子,让人侧目也让羡慕。 腊月初三热闹了一整天之后,伍青灵按照既定行程于初四那天早上用过早餐后,便随迎亲队伍出发前往济阳。 她只带了张小小和后来买的另一个丫鬟小喜同行,将张婶和张铭留下来帮她照顾她爹与家里的生意。 这次的离别并没有太多的感伤,因为伍青灵早向她爹和张婶、张铭透露过她和楼沧溟婚后会搬回来定居的事,所以大伙现在只期待日子能够过得快点,这样他们能早日再相聚。 因为知道他们会回虎谷村建房子定居的事,所以伍丰为女儿准备的木器家具等嫁妆都被留在镇上,并未随迎亲队伍送去济阳,只带了嫁妆单子和地契房契等方便携带的东西。 伍丰对此有些顾虑,担心这样女儿会不会被误会没嫁妆而被人看轻。不过女婿却让他别担心,因为他早在济阳另外备了一份绝不会让人轻视他女儿的丰厚嫁妆。 至此,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所以挥挥手,他说了句“早去早回”后就把人送走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把不明内情的虎谷村村民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真疼女儿还是假疼女儿。 虎谷村里的事暂且不提。 伍青灵随迎亲队伍一路往北而去,虽说腊月的天气很冷,而且愈往北走愈冷,但路途中有亲自来迎亲的楼沧溟一路细心照顾,她倒是没受什么苦,只是天天坐在马车赶路,坐得有些浑身酸痛罢了。 说起来老天也是作美,途中只让他们遇到三场不会耽误到行程的小雪,因而他们顺顺利利的在腊月二十三就抵达了济阳城,距离腊月二十七的成亲之日足足还有三天多的时间。 伍青灵的落脚处,楼沧溟早有准备,是一间二进宅子,他预先准备好的嫁妆也全锁在那间宅子里,由一户李姓人家看守着。 这户李姓人家自然是楼沧溟的人,同时也是楼沧溟为伍青灵所准备的陪嫁。 伍青灵对这些并不是很懂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她只要相信楼沧溟绝对不会害她就对了。妥善安排好伍青灵这边的事之后,楼沧溟自然就返回济安侯府去等待成亲之日的到来了。 济安侯府世子夫人汪氏,也就是楼沧溟的母亲得知儿子去迎亲的队伍进城之后,便一直在府里等候儿子的归来。怎知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气得差点都要把手上的帕子给揉碎了。 “再去前面看看二少爷回来没?”她沉着脸对身边的丫鬟命令道。 一旁的楼芊芊闻言忍不住出声阻止,“娘,春兰刚刚不是说已经交代门房那边的人,二哥一进家门就会派人过来与您说吗?您就让春兰休息一下吧,她才刚从前头回来,气都还没喘过来呢。” “你回房里去,娘现在没空理你。”汪氏对女儿下达逐客令,实在没什么心情理她。世人都说女儿贴心,偏偏她这个女儿就只会给她添堵害她心塞,让她见了心烦。 其实她的女儿原本不是这样的,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温婉体贴,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可是自从去过那什么虎谷村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不仅变得会与她顶嘴,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歪理。 但是最让她忍无可忍的,是她还老帮那个二嫁的狐狸精村姑说话,半点也不理解、不体谅她为子女好的心。 她是他们的母亲,所做的决定难道还会害他们不成吗?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她的苦心,不能理解她的所做所为其实都是为他们好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娘,您可以不用理我没关系,我坐在这里其实是为了等二哥。”楼芊芊不在意的回答道。 汪氏瞬间被气得心塞,只能将气出在丫鬟身上。“春兰,你是耳背了吗?我叫你去前面看看二少爷回来没,你没听见吗?” “奴婢这就去。”春兰有些诚惶诚恐的急忙应道,迅速转身而去。 楼芊芊见状轻摇了下头,终于明白女乃女乃为何对母亲愈来愈不待见,也愈来愈严厉了。 他们楼家虽贵为侯爵之家,但远离京城回到济阳定居之后就一直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对待家里的下人也一直宽厚待之,鲜少有打骂的举动。可是瞧母亲刚才的言行举止,哪里有像是在济阳出了名慈善宽厚的侯府之人,更别提母亲还是未来的济安侯夫人了。 楼芊芊皱着眉头,正挣扎着要不要开口和母亲说说这件事时,就听见春兰去而复返的声音在花厅外响起。 “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然后不一会儿,楼芊芊就看见二哥风尘仆仆的从厅外走了进来。 “娘,我回来了。”楼沧溟面无表情的先向母亲问候,随即又转向妹妹,“芊芊。”脸上的表情柔软下来,甚至还震出一抹微笑。 “二哥。”楼芊芊热情回应,迫不及待的问他道:“青灵姊姊到了吗?”一顿,她又赶紧改口道:“不,应该叫二嫂才对。” 她这句“二嫂”立刻取悦了楼沧溟,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加大了许多。 “到了,再过三天你就能见到她了。”他笑着点头道。“成亲那天人多,到时二哥不在她身边时,你可要好好替二哥照顾好你二嫂,懂吗?” 楼芊芊闻言立刻咧嘴笑道:“放心,这事交给我。” 汪氏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俩的对话,看得心塞。 “我听下人来报,迎亲队伍未时初就进城门了,为何你到现在才回来?”她沉声问儿子。 楼沧溟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他转身面向母亲,依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距离成亲之日还有好几天的时间,青灵他们一行人多,嫁妆和行李也多,不适合投住客栈,我必须安排他们的住处,安排好负责照顾他们的人,花了不少时间才会回来晚了。” 第16页 “距离成亲只不过三四天而已,住客栈怎么不适合了?况且你说的嫁妆和行李连一辆马车也没有增加的东西哪里多了。”汪氏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与轻视。 一旁的楼芊芊见状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皱着眉头插话道;“娘,从虎谷村到咱们济阳路途遥远,伍家若不精简嫁妆,难道要让二哥千里迢迢的载些桌子、椅子、柜子、屏风架子回来吗?” “我和你二哥说话,你插什么嘴?”汪氏转头瞪女儿。 “伍家并没有精简嫁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是我碍于路途遥远加上天候不佳的因素才让它们暂时留在坪林镇上。”楼沧溟面无表情的说:“除此之外,之前提亲时岳父便先给了我笔钱,让我在济阳准备些东西,娘不需要担心伍家送来的嫁妆太少让你没了面子。”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会在意那点东西吗?就算会没面子,那也是你这个执意要娶个二嫁村姑的逆子没面子!”汪氏怒不可遏的朝儿子吼道。 “再过几天,青灵就要成为济安侯府明媒正娶的媳妇了,娘还要这样辱她吗?”楼沧溟冷硬的问道,已然动怒。 “我哪里辱她,哪里说错了?她就是一个二嫁的村姑!一个被前夫家不喜抛弃休离的弃妇!”汪氏口不择言的说。 “娘!”楼芊芊震惊的大叫,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面容扭曲、言语刻薄的人会是她平日雍容华贵的母亲。 “娘,我连日赶路感觉很疲惫,先回房休息了,孩儿告退。”楼沧溟冷声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汪氏怒吼。 第十五章孤掌难鸣的汪氏(2) 楼沧溟听而不闻的继续往厅外走去,却在门口猛然止住了步伐,只见袁氏不知何时来到,面色极度难看的站在花厅之外。 楼沧溟面色微霁,开口唤了一声,“女乃女乃。” 坐在花厅里的汪氏脸色丕变。 “回来了?”袁氏看向孙子的目光立刻柔和了起来,她举步走进花厅。 楼沧溟立刻上前搀扶,边开口回答道:“嗯,回来了,女乃女乃,伍大叔要我代他向您问好。” “还叫伍大叔?该改口了。”袁氏拍了拍孙子搀扶着自己的手。 “岳父要我代他向您问好。”楼沧溟立刻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好。”袁氏笑容满面的点头道,让孙子扶她在座椅上坐了下来之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投给见她走进花厅就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局促地站在一旁的长媳,径自和孙子说话。“你岳父家里都还好吧?这入冬之后山里的野菜都该绝迹了,作坊应该没法再继续开下去吧?” “都还好。作坊说要开到腊月二十才休息,入冬之后作坊就没做凉菜了,改做酱菜。”楼沧溟答道。 袁氏点点头,中肯道:“青灵那丫头所做的酱菜味道也是一绝,想必销路肯定很不错。” “对。”楼沧溟骄傲的微笑。 “二哥,那你有没有带一点回来?”楼芊芊一脸馋样,满怀希望的插口问道。 袁氏闻言笑了起来,她说:“瞧瞧这只馋猫。” “女乃女乃不想吃吗?孙女记得前不久女乃女乃才跟孙女说好想念伍家的凉荬和酱菜。”楼芊芊不依的反驳道,末了还在后头嘟嘴加了一句,“人家才不是馋猫呢。” 袁氏忍不住炳哈大笑了起来,楼沧溟也是一脸笑意,就汪氏神色阴沉,站在旁边板着一张脸。 袁氏笑了一会儿又问:“这一路上可还好?青灵那丫头应该从没离家这么远过,路上可还适应?” “她就是觉得外头的天气比虎谷村冷,有些不适应,其他都还好。”楼沧溟答道。 “虎谷村位在山谷之中,的确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袁氏点头道。 “穷乡僻壤的山沟村,我就看不出它有哪儿好的。”一旁的汪氏忍不住低声撇嘴道。 袁氏转头看她,楼沧溟和楼芊芊兄妹俩也跟着转头看她,花厅里一时之间静悄悄的。 汪氏被看得有些没脸,尤其这三个目不转睛瞪着她看的人之中,有两个是自己的子女更让她觉得恼羞成怒,也因此她想都不想就硬着脖子冲口说:“我说得又没有错,那个虎谷村不就是在一个偏僻荒远的山沟里,居民们一个个吃不饱穿不暖的,这样又有什么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错了?”袁氏缓声问道。 汪氏浑身一僵,忘了刚才说虎谷村好的人不是她那对子女,而是她的婆婆。她刚才的行为往严重点说那就是顶撞婆婆,是不顺父母。 瞬间,她整张脸都白了起来。 “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攥着拳头,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袁氏面无表情的问,给她机会辩解。 “我……”汪氏顿时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件事圆过去,她看向女儿,希望女儿能自己说些话缓和场面。至于儿子,她根本就没指望。 楼芊芊虽然对娘亲刚才的言行不能苟同,但却也无法冷眼旁观看娘亲骑虎难下而置之不理。所以她上前一步抱住了袁氏的胳膊,有些撒娇地在袁氏的胳膊上蹭了蹭。 她开口对袁氏说:“女乃女乃,娘没去过虎谷村所以才不知道那里的好,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只有去过的人,像女乃女乃啊、我啊和二哥啊,才会对那里的好念念不忘,想念那里的好山、好水、好风景、好人情,您说是不是?” 孙女都岀声缓颊了,袁氏也不好继续在孙子、孙女面前给他们的母妾没脸,也就顺势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叹息的说道:“是啊,那里真是好山、好水、好风景、好人情,女乃女乃连作梦都想再去那里住住。” “女乃女乃何必作梦想呢?等来年开春天气没那么冷之后,让二哥和二嫂陪您走一趟,再去那里住些日子就好啦。”楼芊芊想也不想的说。 “你要女乃女乃去那里住哪儿?” “伍大叔家啊。”楼芊芊理所当然的答道。 袁氏摇摇头。“过去咱们是落难祖孙,承蒙你伍大叔收留才能住在人家家里,可是后咱们与伍家是姻亲,女乃女乃还是长辈,怎么能长时间留宿在亲家家里呢?让你二哥和二嫂跟着女乃女乃长时间住在你二嫂的娘家里也不行,知情的也就罢了,不知情的会把这事传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楼芊芊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想来很简单的事情会突然变得这么复杂。 “那怎么办?”她傻愣愣的问道。 “女乃女乃是有个想法,不过要先和你爷爷跟你爹讨论一下。”袁氏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语带保留的说道。 楼芊芊眨了眨眼,露岀一脸好奇的表情,却也没有追根究柢,只是甜甜地说:“那祝女乃女乃心想事成。” 袁氏瞬间就笑了出来,开心的点头道:“好,心想事成。” “女乃女乃一定能心想事成。”楼沧溟也开口说,语带坚定。 袁氏看了孙儿一眼,点点头,无声承诺要他放心。 “好了,你一定很累,先回去好好地休息,有事明日再说。可别忘了三日后你就要当新郎官了,精神没养好要如何意气风发?” 楼沧溟一脸认同的点头,一本正经的答道:“女乃女乃说的是,我这就回房好好地休息,三日后肯定给您一个意气风发娶媳妇的孙儿。” 楼芊芊闻言瞬间笑了出来,完全忍不住。 袁氏也跟着失笑的摇头。 祖孙三个人一片和乐融融的好不开心,就汪氏一个人站在一旁像局外人般的笑不出来,还心塞到不行。 然而她不知道还有更心塞的事正在等着她——她的儿子将离她远去。 第17页 当初在她联合外人设计儿子,甚至不择手段对儿子下药之后,她就已亲手将儿子推离自己,覆水难收。 第十六章新婚燕尔黏踢踢(1) 济安侯府低调了十几年,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二少爷要娶亲就突然高调起来,尤其一年前还发生过兵围侯府之事。所以楼沧溟成亲这天是比上虎谷村定婚时热闹的,不过却多分郑重与认真。 有人不明就里的认为不管平日再怎么低调,这办喜事哪有不喜气洋洋、热热闹的,结果却被有心人利用上,将济安侯府二少爷这回要娶的竟是个二嫁女的事给传了开来。 一时间,整个婚礼气氛都怪异了起来,大家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让得知此事已被人传开的汪氏气得胃疼。 这件事除了自家人知道外,只有当初她所中意的媳妇人家知道,他们自家人当然不可能去对外人嚼这个舌根,家里的下人们更是被她下了死令,那么将这件事传出去的也只剩她原本全心信任的那家人了。 汪氏为此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相较于她,侯府内的其他人倒是淡定了迕多,毕竟新娘子是个二嫁女本就是事实,他们还能否认不成?况且他们也没打算要藏匿着此事,汪氏的所做所为全是她个人的事,不代表济安侯府的态度。 济安侯爷和世子爷虽然对于他们楼家最优秀子孙要娶一个二嫁女感到有些遗憾,因为那孩子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是那孩子却说“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他并非不解世事的孩子,始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要什么。 之后,他们再回想过去三年多来这孩子的所做所为,也就释然了。 包何况他们还从袁氏和楼芊芊那里了解许多伍家人的事,包括伍家女前一场婚姻的实情后也就更没意见了。 总之,济安侯府对于娶个二嫁女进门当媳妇这件事完全是淡定的坦然以对,只有脸色始终铁青的世子夫人除外。 好事者见状无不暗自心喜,一心一意的期待着侯府婆媳斗法的大戏能赶快上演,只是等啊等的,却等来成亲不过月余的新人要出远门的消息,而且还是携家带眷的。 这是怎么了?他们是不是不小心错过了什么好戏没看到? 好事者心痒难耐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各显神通的拼命打听,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的让他们探到些许眉目。 原来他们所期待的婆媳大斗法并没有发生——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有发生,只是此婆媳非彼婆媳。斗法的不是新任婆媳,而是袁氏和世子夫人这对老婆媳。 据说那位新进门的二少女乃女乃伍氏对袁氏有恩,袁氏对这个孙媳妇多有维护,只要世子夫人拿出婆婆的范儿想为难新媳妇,她立刻还以颜色的也端起婆婆的架子,逼得世子夫人整个是苦不堪言。 这件事后来听闻是侯爷插了手,釜底抽薪的将这对婆媳俩水火不容的二少爷夫妻派出府办事,这才会有成亲不过月余的侯府二少爷携家带眷的画面出现。 总而言之,好事者完全满足了他们想看好戏的心,虽说这场好戏他们没能亲眼目睹,但是光用想象的就让他们激动不已,真是太精彩了! 不管济安侯府外的人对侯府的家事有多么地感兴趣,这都与楼沧溟和伍青灵这对新婚夫妻没啥关系,因为他们俩早已远离旋涡中心,正一路向南,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朝虎谷村前进。 上回夫妻俩走这条路时尚未成亲,加上天冷又得赶路,根本就是马不停蹄的,可是这回完全不同。 不提别的,光是夫妻俩能同在一辆马车上,而不像上回分坐在两辆马车上,感觉就是天差地别。尤其夫妻俩又是新婚燕尔,那股黏劲……啧,只能说同行的下人都快要不忍直视了。 被下人不忍直视的夫妻俩,现今就窝在马车里黏踢踢的。 当然如果有人问是谁黏谁,伍青灵肯定会斩钉截铁的说当然不是她。她都活了两世,上辈子差点都要做祖母的人了,哪里还做得出小女生撒娇黏踢踢的举动。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相公楼沧溟也活了两世,而且上辈子还真的已经做过祖父了。 楼沧溟很黏伍青灵,不过让他说的话,这不叫黏,这叫宠、叫珍爱、叫捧在手心里,毕竟他都已经爱了她两世,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他能不分外的珍惜,不小心翼翼的将她守护好吗? 既是守护,寸步不离自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因此,楼沧溟黏妻子黏得心安理得又理所当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至于伍青灵对于相公这么黏踢踢的有何想法?身为穿越人的她压根儿就没感觉到这样有啥不对,毕竟他们俩是新婚燕尔,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总之,两人太过理所当然的黏踢踢,最苦的就是跟在他们身边服侍的下人了,因为他们总是担心会不小心就打扰到主子们恩爱,例如现在—— 车夫挣扎了许久,眼见就快到岔路口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道:“二少爷。” “什么事?”楼沧溟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从车厢内传了出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心情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车夫暗自松了一口气,答道:“前面就是通往睿司城的岔路了,咱们是要进城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寒柏寺,还是要直接到寺里借住一宿?”这样他才好知道要走哪一条路。 马车车内,楼沧溟低头吻了吻怀中的妻子,柔声问她,“要进城还是直接去寒柏寺?” 伍青灵浑身无力的趴在他身上,忍不住动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娇瞋他一眼道:“我这样能直接去寺里吗?” 抵不住他的纠缠,刚才两人又在车厢里胡天胡地了一场,没梳洗一下,她哪里有那个脸能若无其事的走进寺里啊? 她这一眼的风情让楼沧溟的目光黯了一下,体内才平息不久的兽性,蠢动了起来。 还虚软无力的趴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伍青灵立刻感觉到他身体的改变,连忙低声喝止并提醒他道:“你别再乱来,岳叔还在等你的答复呢。” 楼沧溟狠狠地搂了她一下,这才扬声,“进城。” “是。”得到确定命令的车夫立即应声道,随即又立刻装聋作哑的沉寂了下去。 楼沧溟根本就不会去注意到这事,因为他又再度吻住娇妻沉进温柔乡里。 伍青灵完全拿他没办法,从他们新婚之夜后,除了前两天担心她首尝的稚女敕身体不适,以及她小日子来那几天不碰她之外,他真的是夜夜抱着她度春宵。 她真的很佩服他的精力,还有些吃不消,可是她不能抱怨啊,因为这可是一个男人能够合法拥有三妻四妾的年代,她才不想因此而将他从自个儿身边推开,让他有理由爬到别的女人床上。 好吧,她承认除了前几次自己的身体还不适应有些疼痛外,之后她也满享受两人的鱼水之欢的,所以她何乐而不为?况且他们俩本来就是夫妻,而且食色性也不是吗? 所以在她的纵容与他的不知节制下就成了今天这样,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又一次的云雨歇后,伍青灵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昏昏欲睡的任由楼沧溟替她将衣裳穿回身上,然后……她就不知道然后了。因为等她再度睁开双眼时,人已在客栈房里的床上躺着,张小小和小喜就在一旁安静地打着络子打发时间。 她稍微一动,张小小立刻眼尖的发现她醒了,放下手上打到一半的络子跑到她身边咧嘴道:“二少女乃女乃,您醒啦。” 第18页 伍青灵有点不好意思,坐起身来问道:“什么时辰了,二少爷人呢?” “申时刚过,二少爷遇到了朋友,正在楼下大厅里和人喝酒聊天呢。”张小小迅速答道,一顿后又双眼发亮道:“二少爷交代了,二少女乃女乃若是醒了问您肚子饿不饿,若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但别吃太多,晚点二少爷要带您去逛夜市。听说那夜市很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伍青灵听了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惊喜的问:“这睿司城里还有夜市?” 张小小用力的点头。“二少爷说三年前他来过这里一回,那时候就有夜市了,只不过那夜市极小也没什么好吃或好玩的。二少爷说他也没想到才三年的时间变化会这么大,幸好咱们进城了,不然就错过了。” “那二少爷有说夜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什么时候要去吗?”伍青灵有些迫不及待了。 “听客栈里的小二哥说夜市天黑就开始,不过大多要等到戌时以后才会热闹。二少爷听了就说夜市要热闹才好玩,咱们戌时再过去。” 伍青灵同意的点头如捣蒜,道:“既然戌时才要去,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让店小二送些热水过来,我要梳洗。” 张小小点头,还未开口应道,一旁一直找不到机会表现的小喜已迫不及待的抢声应道:“奴婢这就去叫。” 伍青灵点头,小喜面露喜色的匆忙转身而去。 “这小喜丫头是怎么了?”伍青灵问张小小。 张小小人虽小,却是个小人精,她答道:“小喜姊还不是怕二少女乃女乃不要她吗?” “这是什么意思?”伍青灵一脸茫然。 张小小抿嘴笑了一下,道:“小喜姊到咱们家之后,除了在虎谷村那段时间为二少女乃女乃和二少爷的亲事忙了些之外,之后不管是去济阳的路上,或是跟二少女乃女乃住在侯府的时候都闲得发慌。侯府里的下人比咱们家多又都是老资格的人,根本没咱们插手的地方,那时她就惴惴不安了。没想到离开济阳回虎谷村这路上就只剩我和她两个丫鬟,她还是一直被晾在旁没事做,就算她想靠近二少女乃女乃找点事做,也会被二少爷的冷眼吓走,您说小喜姊能不担心二少女乃女乃用不着她,最后会不要她吗?” 伍青灵整个哭笑不得,觉得小喜那丫头也太实诚了,没事做可以偷懒休息不好吗?竟然把自己搞得这样惴惴不安的。 她问张小小,“那你呢?你就不怕吗?” “不怕啊,奴婢又不是第一天到二少女乃女乃身边的,怎会不知道二少女乃女乃是怎样的人?况且,”张小小忽然狡黠的一笑,道:“二少女乃女乃即便不要奴婢,也不会不要奴婢的爹爹和女乃女乃啊,您说是不是?” 伍青灵瞬间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就你机灵。” 饼了会儿,小喜领了客栈的小二哥送来了浴桶和几桶热水,两个丫鬟便服侍伍青灵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楼沧溟便回房来带她们去逛夜市了。 第十六章新婚燕尔黏踢踢(2) 虽已过了正月,睿司城里的夜市还是充满了年味,喜气洋洋的。 楼沧溟无视旁人的眼光,坚定的牵着爱妻的手逛夜市,张小小和小喜两个丫鬟紧跟在他们身后,六个护卫兼车夫随了两个过来,散布在逛夜市的人群之中暗中保护着他们。 “二少女乃女乃您看,那里有画糖儿,画得好美啊!” “啊,那边好多吃的,难怪这么香。” “二少女乃女乃,这里有豆腐脑卖也有位置,快点过来。” “哎呀,刚才玩投壶那姑娘真是太可惜了,再中一支就能得到奖赏了说,太可惜了!” “二少女乃女乃,您帮我看这两支簪子哪支适合女乃女乃的?我想买回去送女乃女乃。” 一路上就见张小小那丫头叽叽喳喳又蹦蹦跳跳的好不快活,就连一直忐忑不安的小喜都露岀了满脸的笑容,忘了所有烦恼。 伍青灵也逛得很开心,一手让楼沧溟牵着走,一手拿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楼沧溟则是一脸柔情,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时不时还对她投以疼爱宠溺的柔和目光与微笑。这让街上不少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或羡慕、或憧憬、或会心一笑。 小人精张小小见了那些旁人的反应,整个就是与有荣焉,不由自主骄傲的抬高了下巴——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骄傲些什么。 “楼公子,你也来逛夜市吗?”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一行人停住了步伐朝声音来处望了过去,就见一名衣着华贵,面似芙蓉的年轻姑娘带着一名婢女开开心心的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双贼眼——不是,一双美目旁若无人的紧盯在人家相公脸上,司马昭之心真的是路人皆知。 “陆姑娘。”楼沧溟对来人轻轻一颔首。 这位陆姑娘是楼沧溟先前在客栈遇见的朋友的妹妹,那时他对她也只是轻点了个头而已,连句话都没有说过,怎么她见了他却是一脸遇故知的热情模样。 他有些莫名其妙,转头四下寻觅的问:“怎么不见令兄呢?” “兄长有事要忙,没时间陪我来逛夜市。”陆姑娘轻声细语的说道,一顿后又满怀期待的说:“楼公子,我可以与你一块走吗?有楼公子在身边可以让我觉得很安心。” 伍青灵有一种满脸黑线的感觉,这女的当她是个死人不成,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勾引她的男人? 她正欲发作就听见她的男人毫不留情又斩钉截铁拒绝道:“不可以。” 伍青灵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陆姑娘一脸懵,随即又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柔柔弱弱又委委屈屈的说:“为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想你是兄长的朋友值得信赖,我兄长不在身边,又在这儿巧遇你才想与你结个伴一块走,我真的没别的意思,真的。” 伍青灵见状忍无可忍的开口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当旁人都是呆子啊?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口中的楼公子身边,你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一个眼神,双眼自始至终都紧盯着我相公看,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这样你却说你没别的意思,谁相信啊?” 陆姑娘顿时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面无血色的不断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完全就是弱不胜衣、楚楚可怜的模样。 伍青灵转头看向楼沧溟,无言的表情似乎在问他:你是从哪里惹来这么一朵白莲花啊? 楼沧溟一张脸黑得不行。他怎会知道还算靠谱的陆守司会有这么一个不靠谱又不知羞耻的妹妹,若是知道的话,稍早在客栈他就不会理会这对兄妹,而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了。 “陆姑娘,麻烦你替我向令兄带一句话,就说我改变主意了,先前与他谈的事就此作罢。”楼沧溟冷冷地说完,转头却对伍青灵柔声道:“娘子,咱们走。” 陆姑娘震惊得脸色煞白,这回可不是演的。她一个箭步挡在了他们夫妻俩面前,惊惶失措的朝楼沧溟叫道:“楼公子,你不能这样!” 楼沧溟根本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废话,牵着爱妻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陆姑娘还想追过去,隐于人群之中的护卫却突然现身挡住了她的去路,“请姑娘自重。” 陆姑娘心急如焚又怒不可抑,朝那护卫喝令道:“让开!” 原本正要绕过她跟上主子的张小小倏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这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陆姑娘说:“你这位姑娘怎么会这么不知羞啊,我家少爷都成亲了你还追着人跑?就算我家少爷还没成亲好了,对你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如果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家少爷的意思,那我好心告诉你好了——我家少爷觉得你很烦、很碍眼、很莫名其妙又很不要脸,希望你能离我家少爷和少女乃女乃远一点。” 第19页 陆姑娘一张脸涨红到都快要滴出血来了,她竟然被一个奴仆这样嘲弄、讥讽!她咬紧牙关迸出声来,“你——” “喔,你不用谢谢我了,不客气。”张小小打断她说道,说完后径自转身就走,留下一群在一旁看戏的人们不是噗哧笑了出声,就是对那位陆姑娘指指点点又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陆姑娘羞怒到都要吐血而亡了,她想追上去为自己的行为和名声辩驳,却被那名护卫挡得严严实实的,寸步也前进不了。 几番尝试后,她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与议论,呜咽了一声,哭着掩面飞奔而去。 后头又发生了些什么伍青灵根本没在意,也没去注意,她正在质问楼沧溟到底是从哪里惹来这么一朵白莲花的。 楼沧溟真是冤枉死了。 “我就只见过她一面,就在稍早之前的客栈里。”他发誓,见爱妻仍是一脸怀疑,他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详细说来。“我和她兄长是在京城里认识的,稍早在客栈里巧遇就在大厅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她就是在我们刚遇见时与她兄长同行见过一面,点个头罢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只见过一面,连句话都没说过就让人这样念念不忘的贴上来,你可真有魅力。”伍青灵语气发酸。 “你这是在吃醋吗?”楼沧溟有些心喜又有些哭笑不得。 伍青灵冷哼声又瞪他一眼,想甩开他的手,他却紧紧握住不放。 “娘子别生气,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咱们别为了一个脑袋有病的外人伤了咱们夫妻间的感情。”楼沧溟好声好气的柔声劝道。 伍青灵控制不住自己,瞬间就让他那句“脑袋有病”给逗笑了出来。 “你这样说一个姑娘家有点狠。”她笑睨他一眼。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楼沧溟不以为然。“若不是脑袋有病,堂堂正四品都察院御史家的千金又怎会有刚才那样失礼的举动呢?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能把女儿教成这样,我看这位陆大人未来的官职也高升不到哪儿去了。”他有感而发。 “你也扯得太远了。”这下换伍青灵哭笑不得,不过也因此转移了话题,好奇又不解的问他,“咱们家不是要远离朝堂,并且为了避嫌绝不轻易与官宦世家的子弟交往吗?你这样与那人交往没关系吗?” 身为济安侯府的媳妇,过去一个多月她恶补了一切关于楼家的家族史,也悉知了功勋家的无奈与不得不低调处事,明哲保身的各种生存方式。 不过即便如此低调了,生死亦不由他们得由天,一年多前济安侯府所面临的灾难就是最好的证明。 “济安侯府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全靠沧溟。”当时袁氏这么告诉她。 “楼氏族人全欠了沧溟一条命,而这也是爷爷女乃女乃和你公公会由着他任性,同意让他带着你搬到虎谷村去居住的原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即便搬离侯府你们还是姓楼,还是济安侯府的一分子,所以不管有没有机会都别参与到朝廷的事,切记明哲保身这句话。”袁氏曾经慎重其事的这般交代过她。 楼沧溟牵着她的手缓缓地往前走,语带嘲讽,轻声回答她的问题。他说:“咱们俩都要定居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壤之地了,还不叫远离朝堂吗?” “你知道我的意思。”伍青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楼沧溟轻笑了一下才正经的回答她,“他乡遇故知,谁不会好好的坐下来把酒言欢一场?愈是想避嫌藏匿着,愈容易让人起疑心,你不觉得吗?咱们既然没异心,又如何不能做那君子之交淡如水之人呢?” “有道理。”伍青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楼沧溟洋洋得意。 “你是谁?”伍青灵瞄了他一眼。 “当然是你相公啊。”楼沧溟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逗得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的伍青灵噗味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笑靥如花,在一盏又一盏的灯笼照映下仍如星子般耀眼璀灿的她,楼沧溟的眸光不由得黯了黯,微微地靠近她耳边喑哑的出声道:“娘子,时间不早了,咱们是否该回客栈歇下了?” 不看他脸上的神情,光是从他喑哑的嗓音,伍青灵就知道他此刻脑袋在想什么,这家伙实在是…… 伍青灵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很怀疑他的精力为何会如此充沛啊? 想到两人间火热的床事,她的脸不由自主都热了起来,原本还想与他唱反调说她想继续逛的,这一刻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来迅速地点头同意他回客栈的提议。 不过她发誓她此刻和他所想的事绝对不一样,她只是觉得自己此刻肯定脸红了,羞于再继续待在人前,绝不是想和他……咳咳! 然而她这么撇清又有何用?等回到客栈,她那位精力充沛的相公能不与她翻云覆雨一番那才奇怪。 总之,夫妻太恩爱有时候也是很累人的,哈哈。 第十七章命中带福风向变(1) 从济阳城到虎谷村大概需要花上二十天的时间,楼沧溟带着爱妻如度蜜月般的边走边玩,心血来潮时还会拐弯走个岔路玩玩,结果二十天的行程,他们整整走了两个月才抵达虎谷村。 伍丰在他们离开济安侯府后便陆续接到几封他们的来信,得知他们一路又去了许多地方游玩,因而知道他们的归期不定,也就没有天天翘首以盼。 因此,当见到他们夫妻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喜不自胜的模样当场就让伍青灵忍不住掉下泪来。 “爹,我回来了。”她哑声道。 “好好好。”伍丰连说了三个好字又不住的点头,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娘子,你这样可是会让岳父误会我没有好好的待你,快点把眼泪擦了,你可别陷害为夫啊。”楼沧溟为调节气氛,故意苦着脸搞笑道。 伍青灵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伍丰见状瞬间笑了出来,伤感的气氛也为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全是欢乐与喜悦。 “来来来,快进屋里休息。”他招呼女儿和女婿进屋,问他们,“你们应该很累吧?要不要先回房休息一会儿?你们就先住在灵儿之前的房间,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被子在前两日太阳露脸时才让张婶拿出去晒过。” 伍家因为成员愈来愈多的关系,家里的房子早在伍青灵岀嫁前就扩建过了,她的房间就在后来扩建的西侧跨院里,宽敞漂亮又有独自的空间与隐私,很适合新婚不久的夫妻俩居住。 “不用了,爹,我们是坐马车回来的,一路上都或坐或躺在车厢里,哪里能累着啊。”伍青灵摇头道,又撒娇的搂着父亲的胳臂边走边说:“爹,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这段时间你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吗?作坊的生意呢,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你一口气问了爹这么多问题,要爹怎么回答?”伍丰呵呵笑道,一双眼睛眯眯笑得都快要看不见了。 看爹这么高兴,伍青灵虽然心里有些涩涩的却也很开心,她笑咪咪的说:“爹可以一个个慢慢回答啊,反正我又不赶时间。” 伍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真的能在村子里住下来,不走了?” 他还是难以置信,觉得这会不会只是他只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一场梦? 虽说他事前便知道他们有回虎谷村建房子定居的计划,但世事多变,未盖棺论定之前的事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变数。 第20页 伍青灵看向楼沧溟,决定由他来回答爹这个问题应该更具说服力,也更容易让爹不再患得患失的怀疑这事的真伪。 楼沧溟接收到她的目光,勾唇对她微笑了一下后,便转向伍丰不答反问的开口道:“爹,您对咱们这村子比较熟悉,您觉得哪里比较适合建个小山庄?等山庄建好之后,女乃女乃可能会常来此地居住,她对咱们这村子可是念念不忘呢,在我们临行前还不忘叮嘱我,等房子建好了一定要立刻通知她老人家,她肯定会飞奔而来。” 伍家父女俩都被他最后那句“飞奔而来”给逗笑了岀来。女乃女乃都年纪一大把了,她能“奔”得起来才怪! “老夫人的身子都还好吧?转眼间都快一年不见了,时间过得还真快。”伍丰有感而发道。 “好,女乃女乃和过去住在咱们这儿时没什么差别,唯一有差的大概就是特别怀念住在这里的那段日子,常想起村里的左右邻居们,所以对于我们要在这里建房子居住特别期待。”伍青灵微笑道。 “所以你们定居虎谷村这件事是真正确定了,不会再更改?” “对。”伍青灵笑盈盈的点头道。 “真好。”伍丰不由自主的说道,然后又说了一次:“真好。” 斑嫁侯府之家的伍家女竟然携夫婿准备在虎合村里筑山庄定居,这消息传出来,简直震惊所有虎谷村的村民。 “这是真的吗?” 大多数人听见这个消息时,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楼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贵族之家、侯爵之家啊,听说这样的人家规矩特别多,怎么会让自家孩子在娶了媳妇之后,不叫媳妇好好待在家里伺候公婆或相夫教子的,竟还容许媳妇把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给拐回娘家去住呢?他们的儿子又不是给人入赘了,做了倒插门女婿,不是吗? 可是村长已亲口证实了这事,因为伍家女婿已经把他们西村后山的半个山头都买下来了,说要在山上建个小山庄居住。 这么不可思议的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侯府的人怎么会容许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呢?大伙都想不明白。 可是想不明白却不影响大伙一致的结论,那便是认为伍青灵真的很好命,竟然会有这样的运势嫁到这么好的人家。 一个曾经被夫家休离抛弃的大归女竟然会让大家觉得好命,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可是事实偏偏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 其实平心而论,大家都知道伍青灵的第一段婚姻会落被休的下场完全与她无关,是简家太不厚道、太无情无义了,才会害得娘家势弱的她落到这样的下场,那与她命好不好无关。 相反的,其实有些人反而觉得伍青灵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因为自从她嫁到简家之后,简家人的生活不仅愈过愈好,原本不被夫子看好能在那年中举的简正浩也中举了,这些难道不都是那孩子嫁到简家之后所带去的福气吗? 简家不懂得珍惜,把人抛弃休离了,结果那孩子的日子也没因此而变得难过,反而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不仅帮娘家建了作坊赚了大钱,还高嫁进侯府,甚至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侯府的婆家同意他们夫妻回她娘家建新房子定居此地。 最最最重要的是,只要瞧过他们夫妻俩相处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位侯府少爷对伍青灵有多么地呵护备至、娇惯宠爱的,那画面真正是让人看了都会忍不住脸红啊。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但又有谁能模着良心说不羡慕这种夫妻间感情你浓我浓又幸福又甜蜜的滋味呢? 总之,在村民们茶余饭后,闲着也是闲着的感叹议论后,关于伍家大归女伍青灵的传言不知不觉间竟变了风向,再也没有人拿她二嫁与曾经被前夫休弃的事来说嘴,说的全是她命好又命中带福的事。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完全是有凭有据。 凡是和伍青灵亲近交好的人,谁家的日子不是愈过愈好的?想当初简家不也是这样吗? 众人仔细的想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是如此,对伍青灵命中带福这事也更加深信不疑了。 伍家原本就只有父女俩,和伍青灵最亲近的人自然就是伍丰了,而伍家作坊的生意能蒸蒸日上,伍家能愈来愈富足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此之外,伍丰没有儿子,是个绝户,在大家的想法里他的晚景肯定是凄凉的,唯一的女儿出嫁之后只能孤狐单一个人生活,身边没人孝敬,未来没人送终。可是看现在这模样,又有谁敢再这么说他呢? 不知从何时起,虎谷村里就流行了这么一句话——养儿育女不如生个伍家女。村里做爹娘的只要在自家子女身上感到不顺心不如意,就会不由自主感叹说出这么一句话。 伍青灵得知此事后,无言以对,深深觉得这不是在替她吸仇恨吗?她是躺着也中枪啊。 伍丰得知此事后却是一吐怨气,大大的扬眉吐气。 老天终于还女儿一个公道了!他的女儿明明就是那么地聪明可人,优秀、美好又孝顺,怎能让无情无义的简家人糟蹋了之后,还得背负弃妇之名遭受世人的指责呢?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向来就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老天已还他女儿公道让她有了善报,他现在就等着看简家那对母子会有什么恶报。 楼沧溟得知此事,对于村民说伍青灵命中带福这句话深有同感。 上辈子他就是遇见她之后,命运才得改变。先是靠她保住了性命,而后又从她身上得到了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与信念,他才能够坚持到底终替楼家平反。 她真的是他的福星。上辈子的福星,这辈子的福妻。 “在想什么?” 伍青灵去浴房梳洗回来,就看见相公一个人坐在房里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本这事无可厚非,可是问题就在于他脸上的神情温柔,嘴角带笑,加上前几天他又去了县城办事,一个人在外头宿了几天。这让她警铃大作,不想胡思乱想都难,故才会有此一问。 听见她的声音,楼沧溟立即回神,抬头看向她微笑的答道:“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好想的?”伍青灵挑了挑眉,越发怀疑他没说实话了。 “刚才你可不在我面前。”楼沧溟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环抱着她说。 “过去几天我都不在你面前啊,难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想我?”她问他。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呵呵。”她忍不住皮笑肉不笑的呵笑了两声。 “这是什么反应?”楼沧溟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就是不相信你所说的话的反应。”伍青灵斜睨着他直言道,让楼沧溟当场炳哈笑了起来。 他倏然倾身,重重地在她唇上吻了下,满脸笑意道:“娘子,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伍青灵顿时满脸问号。“别想转移话题。” “转移什么话题?”楼沧溟有些忍俊不婪,倾身又吻了吻她,然后情不自的愈吻愈深,环抱在她腰间的双手也往她衣衫里钻了进去。 “等一下,你先等一下。”伍青灵打一个激灵,急忙回神伸手捧住他的脸将他推离自己的唇。“你别想打混过去,咱们话还没说完。” 楼沧溟只好罢手,娇宠的看着她,微笑地点头说:“好,你说。” “你刚才真在想我?”伍青灵问他。 “当然,不然我能想谁?”楼沧溟眼里漾着笑意,宠爱地凝望着她反问道。 “能想的有很多啊,例如过去几天在县城里邂逅的某个名门淑女或大家秀之类的。” 第21页 “哈哈哈……”楼沧溟再度哈哈大笑,笑得被他抱在怀中的伍青灵也跟着他整个人震动个不停。 “欸,你小声点,会吵到爹休息的。”伍青灵不得不提醒他,虽然他们是住在自己的跨院里,距离主屋有点距离,但他在夜深人静里这样大笑,声音还是传得过去的吧。 楼沧溟从善如流的止住大笑声,却不由分说的捧起她的脸重重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娘子,你真是太可爱了!” 伍青灵完全搞不懂他的思绪,不懂他到底觉得她哪里可爱了? 她觉得可爱这个字眼真的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因为她的性子太过较真也太过踏实了,在旁人眼里就会显得一板一眼,根本就可爱不起来。 “别转移话题。”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楼沧溟忍不住又抱着她闷笑了起来,整个人明显笑不可抑。 “你到底在笑什么?”伍青灵莫名的问道,一顿后不想歪楼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凶悍地问他,“快点老实承认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一脸温柔的样子,哼哼!” 第十七章命中带福风向变(2) 楼沧溟笑得不行,真的觉得她这样超级可爱的。 他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一脸宠爱的对她微笑道:“别胡思乱想,除了你之外,其他女人对我来说都长一个模样,根本没什么不同。换作是你,会去想一个长相模糊,分不清楚她到底是甲乙丙丁的人吗?” “所以你有脸盲症?” 楼沧溟真的是被她逗乐到不行。 “别闹了。”他倾身在她唇上轻吻了下,问她,“是有什么人在你面前嚼了舌根吗?不然你怎会突然这么想?” 见他似乎真与平常无异,伍青灵排除心里的怀疑,对他撇了撇嘴道:“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嚼舌根,而是你异常的行为让人不得不怀疑好吗?” “哦?我做了什么异常的行为?”楼沧溟一脸好奇的她。 “山庄正如火如荼的在兴建着,每天都离不开人,你却突然说有事要去县城,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天,这还不够异常吗?”伍青灵没好气道。 “有道理。”楼沧溟缓慢地点头道。 “所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点!” “快点什么啊?”楼沧溟失笑道。 “当然是快点告诉我你隐瞒了我什么事,快说。”伍青灵双目圆睁,以一脸你今天不老实招来,我绝不善罢甘休的表情紧盯着他催促道。 楼沧溟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其实这事我本来就要跟你说的,没打算要瞒着你,毕竟这事与你有关。” 伍青灵呆了一下,莫名其妙的问道:“什么事与我有关?” “你知道五天前我为何会突然去县城吗?”楼沧溟突然整个人都变得正经而严肃了起来。 伍青灵也跟着认真了起来,表情凝重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五天前,池柳县周县令让人带了消息给我,说上面有人发话,要他想办法把虎谷村卖凉菜的伍家给办了,他因为无所适从这才找我求助,我才会突然去县城。”楼沧溟缓声说。 伍青灵沉默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问他,“办了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解决了的意思。”楼沧溟直言道。 伍青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难看,还有些苍白。 “我不记得我们伍家有得罪过什么人,”她说着一顿,眉头紧蹙的问他,“你刚才说上面,指的是什么上面?” “朝廷朋党之风盛行,派系林立,士大夫们为争权夺利而成群结党以壮大自己。他们结党的方式各有各的门道,或是以联姻的方式结盟,或是以师徒间的关系,更有直接以利益做为交换而成为朋党的。我刚才所说的上面,指的便是周县令所在那一派系之中可以指挥得了他的那些人。” “朝廷?”伍青灵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我们伍家只是住在山村里的一个小老百姓,怎会扯到朝廷上去?”一顿,她怀疑的看着他。 “和楼家无关。”楼沧溟看出她的怀疑,直接对她摇头道。“以池柳县这么一个小县城的县令,哪有本事和济安侯府作对?那无疑是蚍蜉撼大树,他上面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自不量力的决策的。” 伍青灵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难道真的是针对伍家而来的吗?可是我爹这辈子也没去过比县城更远的地方,我若不是因为与你成亲也和爹一样没出过县城,这样的我们要去哪里得罪远在京城里有权有势的高官贵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们虽没去过京城,却不代表京城之中没有认识你们,还与你们有仇之人。”楼沧溟看着她说。 “我们家没有仇——”伍青灵直觉的摇头说道,话没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目圆瞠的看着楼沧溟,轻慢地吐出两个字,“简家?” “不知道,还需要时间调查,但我想八九不离十。”楼沧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其实会有这样一个可能他本身也很惊讶,因为上辈子他不是没怀疑过伍家父女之死与简正浩有关,可是偏找不到任何证据,最终只能把他排除在外。 可是这一世重来,最关键的刽子手周县令尚未因贪污灾银而伏法,他自然能够得到最正确的线索,可以顺藤模瓜揪出躲在背后的真正凶手。 调查还需要时间,他说的是实话。至于八九不离十这个结论则是他凭着上辈子自己对朝廷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的了解所推断出来的。 命令传达者是周县令的舅兄,其舅兄的授业恩师虽只是个四品官吏,师出同的师兄弟却颇多,而且关系都还不错,其中就有一位是简正浩岳父的舅兄的同窗。 这关系扯得似乎有些远,但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简正浩的妻子和那位同窗的一对儿女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甚至差一点两家就要结成亲家,这关系够简单,够近了吧? 总之这事简家月兑不了关系,现在他所要查的就是主谋究竟是何人,是简正浩呢?还是简母,又或者是简正浩的妻子? 所谓杀人偿命,虽说这辈子他借重生的未卜先知将这阴谋扼死在事发前,但上辈子的仇他却无法释怀,不能不报。若不是那凶手,上辈子她又怎会年纪轻轻的就冤死狱中,而他又怎会错过她而抱憾终生?这口怨气他吞不下去,这个杀妻之仇他不能不报。 “为什么?”伍青灵茫然不解的喃喃自语道,“我从未对不起简家任何一个人,是他们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父女俩的,为什么他们还不放过我们,还要找我们父女麻烦?我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楼沧溟搂着她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让那些人恶有恶报的。”他信誓旦旦。 “我就是不懂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过去我从未对不起过他们,而且也都照着他们的希望离开他们家各过各的生活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人之心是无法忖度的。”楼沧溟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伍青灵愣了一下,深表认同的用力点头。 “如果这件事真是简家那对母子俩所为的话,我除了被恶心到之外,还很庆幸当初被他们抛弃了。”她说。 “你绝对不会比我更庆幸。”楼沧溟倾身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伍青灵不由自主的微笑,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所以你在县城那几天真的没有小泵娘对你示好?” 第22页 听她又将话题转回到这件事来,楼沧溟顿时苦笑了起来。 他狠狠地紧搂了她一下,咬牙切齿的迸声道:“到底是谁在你而前嚼了什么舌根,你老实告诉我。别说没有,我不相信。” 伍青灵笑了出来,“真的没有。”她抬起头来对他说。 “若真没有,你不可能会突然有这种想法还紧盯着这件事不放。”楼沧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压根儿不信。 “真的没有。”伍青灵又说了一次,接着才笑着告诉他,“我只是不小心在前几天听见你的爱慕者们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她们一个个对你赞不绝口、还羞答答的表示愿意给你做通房小妾,只要你想的话。” 楼沧溟闻言脸都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话你是从哪些人口中听到的?你告诉我,明天我就去找村长,让他去告诫那些人家管教好自己的女儿!”他怒不可抑的说。 “别,说不定那些做爹娘的反而比他们的女儿更想将女儿送你做通房小妾,被你这么一声张开来,反倒会反咬你一口,说你毁了他们女儿的名声,要你负责娶他们的女儿。”伍青灵赶紧阻止他道。 楼沧溟想了一想,还真有可能。 “我以为虎谷村里的村民都是纯朴善良、率直单纯的,没想到一样利欲熏心,一样争名逐利。”他蹙着眉头,有些郁闷烦躁的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让女儿给人家做通房小妾就是做奴婢,以后他们的女儿就得由主子们随意打杀吗?如果是生活过不去逼不得已也就罢了,为了贪慕荣华富贵而把女儿送去给人当奴婢,他们也做得出来?” 伍青灵有些惊讶,她以为身为权贵的他对于尊卑贵贱的不同是习以为常、不以为意,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席话来。 “怎么这样看我?”他问她。 “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一席好像你很了解身为奴婢的苦楚与无奈的话。”她老实答道。 楼沧溟无言。他的确是很了解,因为上辈子楼家出事后,楼家女一个个落入被贬为奴,他可怜的妹妹芊芊也不例外。 楼家获得平反后,他尽力将家人寻找回来,虽然最终找回来的人十不存一,但芊芊却是其中之一,只是那时候芊芊的身心早已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之后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也没能让她多活几年,二十出头就形销骨立,抑郁而终。 济安侯府楼家对待下人一向都是宽厚的,这是家风,所以他也从未想过做奴仆或奴婢有什么不好。可是楼家经过那场剧变,楼家女个个被贬为奴仆之后,他们才知道为奴为婢的不易。 这些话楼沧溟自然无法说出来,只能说:“若是不了解,楼家人又怎会对奴仆们特别的宽厚?” “也是。”伍青灵想了一下,同意的点头道。 “这件事你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楼沧溟问她,一顿后又道:“那些人可是在觊觎你的相公,娘子就不觉得生气?” “生气能遏阻这样的事再发生吗?我相公这么优秀,这样的事未来肯定还会再发生,我不能每碰一次就生气一次啊,与其气坏自己还不如别理她,反正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不是吗?”伍青灵伸手圈在他的脖子上,笑咪咪的对他说道。 “那你刚刚是寻我开心?”楼沧溟哭笑不得。 “当然不是,我得看你对这事的反应啊,若是你有洋洋得意或情生意动的反应的话——”伍青灵说着一顿,接着重重地哼了三声,“哼哼哼!” “哼哼哼是什么意思?”楼沧溟挑眉问道。 “就是我要趁早做好休夫的打算。” 楼沧溟闻言脸都黑了,狠狠地楼着她咬牙迸声道:“你敢!” 伍青灵面不改色,连微翘嘴角的微笑角度都没有改变,问他说:“你说我敢不敢?” “你敢。”楼沧溟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答道,接着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念头有成真的机会,绝对不会!”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伍青灵深深望进他眼底,认真的承诺道。 楼沧溟目光炯炯的点头应道:“一言为定。”然后他深情地吻住她,盖上两人一生不变的印记。 第十八章幸福尽在不言中(1) 座落在虎谷村西边半山腰上的楼家山庄在经历了四个月的赶工建造之后,终于在七月七日前夕落成了。 山庄之名楼沧溟应景取了“鹊桥”两字的斜音,名唤“雀乔山庄”。 伍青灵觉得他这个庄名取得有些儿戏,但楼沧溟这回却破天荒的没听取她的意见,坚持用了这个庄名,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山庄所在之处便是他们俩前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人结缘之所在,又怎会有比“雀(鹊)乔(桥)山庄”这个名字更适合做他们的山庄之名呢? 于是在楼沧溟的坚持下,雀乔山庄之名正式底定,夫妻俩也在村民们善意的调侃与嘲笑下搬了家,进了雀乔山庄里。 伍丰并没有随女儿和女婿搬进山庄里居住,因为他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他也有自个儿的家,房子又是去年修整扩建的,何况住习惯了,实在没必要搬家。为此伍青灵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也没让他改变主意,感觉很忧伤。 “爹怎么高兴就让他怎么做吧,反正咱们也住不远,况且你三天两头就得去作坊一趟,大多时间也都待在爹那里,和过去相比不过就差在晚上没睡在一个屋檐下而已不是吗?”楼沧溟柔声劝导她。 “这哪是没睡在一个屋檐下的问题而已,而是亲人有没有在身边,会不会感觉到寂寞的问题!”伍青灵有些着火道。 “爹身边又不是真的没有人,张婶和张铭不都随爹住在那边吗?还有负责育菇种菇的下人们也住在一旁的作坊里,爹不是真的孤单一人,又怎会如你说的感到寂寞呢?”楼沧溟有些哭笑不得。 “那些人和我这个亲生女儿能相提并论吗?”伍青灵气呼呼的说:“寂寞那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感受,不是外在表象上的热闹就能抚平的,你懂不懂?” 楼沧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干么?”伍青灵凶悍的瞪眼道,一副要与他吵架的态势。 “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情绪有些暴躁吗?”楼沧溟缓声问道。 “你干脆说我脾气大难相处好了!”伍青灵生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身子有不适之处,或是吃东西的口味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楼沧溟小心翼翼试探的问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伍青灵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丝毫没搞清楚他的言下之意。 “我听说女人有喜之后,脾气和饮食习惯都会有所改变。你是不是有了咱们的孩子了?”楼沧溟轻声问道,就像怕声音太大会吓着她肚子里可能已经存在的孩子一般。 伍青灵呆若木鸡的看着他,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有喜?孩子?她不由自主缓慢地低下头来,伸手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肮上,感觉有些懵也有些惊疑不定。 她的月事一向不规律,所以没办法算周期,可是她却清楚记得上回来月事时是在两个多月前,也就是她从楼沧溟那里第一次听说疑似简家欲对他们伍家不利之事的隔天。 这件事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定论,毕竟京城距离这儿太遥远,调查也需要时间,两个多月根本还不足以让他们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怀了身孕吗?她上辈子也曾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对于怀孕这件事并不陌生,但每个女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妊娠反应也不同,所以她才会一点怀疑的感觉都不曾有过。 第23页 孩子…… 她真的有了吗? 伍青灵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只因为她想起了上辈子的那对儿女,她是那么的疼爱他们,尽心尽力给他们最好的,几乎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们,结果呢? 想起他们冷漠的神情,扎心的话语,她就浑身发冷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楼沧溟发现她的模样有些不对劲,担忧的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心里却怀疑的想着难道她不喜欢孩子,不想要有孩子吗? “我怕。”伍青灵伸手紧紧地抓皱了他的衣裳。 “怕什么?”楼沧溟轻声问道,很担心她是怕生孩子这事。 如果她真怕这件事的话,那他该怎么办?他并不想为了子嗣而强迫她做她害怕或不想做的事。 上辈子他之所以纳妾生子是因为济安侯府必须要有香火传承,可是今生他并没有这种顾虑,大哥已有嫡长子和嫡次子两个儿子,三弟去年也生了长子,还有远在怀宁的二叔那一家人也是人工兴旺,所以他有没有孩子其实并不重要。 可是令他担心的是,如果青灵真的害怕生孩子又或是不想要孩子,但她此刻的身子里却已有了他们的孩子的话,那么他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一瞬间楼沧溟真的想了很多,结果就听见怀中的爱妻满怀担忧与害怕,忧心忡忡的说:“我怕我不会教养孩子,把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楼沧溟顿时松了口大气,还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差点被她吓死。 他轻拍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抚道:“你教不好还有我啊,就算连我也教不好还有爹啊。爹能教养出你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百伶百俐的女儿,肯定能帮咱们教好他的外孙和外孙女的。 “再不济,不是还有女乃女乃吗?女乃女乃先前来信说了,等过些时候天气不那么热就会出发到咱们这儿来了,她还在信中写着她老人家可是有长住在咱们这儿的打算,你说到时候咱们有了孩子,女乃女乃会不抢着替咱们带孩子和教孩子吗?所以这事你根本用不着担心或是害怕。” 伍青灵被他这么一说,原本不安躁动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她想着他说的没错,有这么多人可以帮她教育孩子应该不会有事才对,不像她前世时她又得上班工作又得忙家务还得照顾孩子,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的难免顾此失彼,以至于孩子在何时长歪了她都不知道。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告诉自己。 前世她嫁的是一个渣人,才会诸事不顺,落到最后那样的下场。 可是今生完全不同,她不仅有疼爱她的爹,宠爱她的相公,还有一个明理宽厚的好婆家,她根本不必杞人忧天,更不需要感到害怕。天塌下来都有她相公顶着,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想通这一点,她整个心情犹如拨云见日般的开朗了起来,然后紧接着想到眼前得先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怀孕才是正经事啊。 伍青灵倏然从楼沧溟怀里挣月兑出来,抬头对他说道:“相公,你快找人去请大夫过来,有孕这事只是咱们的猜测,得让大夫把脉确认过才行,否则我不踏实。” 楼沧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已恢复往日的模样,眼底也有了一般妇人发现自己可能怀孕时的心喜与不确定的忐忑之后,终于放心的对她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等我。” “嗯。”伍青灵用力的点头应道。 楼沧溟快速走出房去吩咐下人办事。 虎谷村里只有一位大夫,虽说那位老大夫的强项是替人正骨、治疗跌打损伤这类的外伤,但基本的把脉功夫还是有的。 现在都已是未时末了,去镇上请大夫只怕时间上来不及,即使来得及也怕镇里的大夫嫌时间太晚了不愿意出诊。 所以楼沧溟只想了一下,便诀定先请村里的老大夫过来帮忙爱妻把个脉,等明日一早再让人去把镇上的大夫请过来确认一回,这样也能万无一失。 饼了约莫半个时辰,村里的老大夫被请了过来。 他坐下来仔细地为伍青灵把过脉后,缓缓扬起唇瓣,开口道:“灵丫头,恭喜你快要做娘了。” “这是真的吗,大夫?是真的吗?”楼沧溟显得有些喜不自胜,虽然他先前已有猜测,但能得到大夫的确认,他还是难以遏制住自己的喜悦与激动。 老大夫呵呵笑的点头,“恭喜你们了。” “谢谢大夫,真是谢谢你了。” “这妇科老朽懂的也不是很多,你们这又是头胎,最好还是让镇上的大夫看看,问清楚需要注意的事。”老大夫建议道。 “好,谢谢大夫。”楼沧溟慎重的点头应道。虽然他已决定这么做,但老大夫能直言不讳的提点他这事,他还是很感激的。 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封送走老大夫后,楼沧溟迅速返回厢房里,激动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将与他同样开心不已的爱妻拥进怀里。 他将唇贴在她额上吻了吻她,然后抱着她沙哑的对她说:“青灵,谢谢你,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我也很高兴。”伍青灵拍拍他的背,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开心与激动,她柔声对他说:“恭喜你再过不久之后就要做爹了。” 楼沧溟倏然轻笑一声,一动也不动的继续抱着她,哑声回道:“那我也恭喜你再过不久之后就要做娘了。” 这回换伍青灵轻笑了出来,她伸手环抱着他,静静地倚靠在他胸前。 夫妻俩就像个连体婴般的黏在一块,中间连点缝隙都没有,就这么相互拥抱依偎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伍青灵有身孕的消息传开后,伍丰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确认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在得到女儿和女婿双双的点头确认之后,瞬间笑得阖不拢嘴,开心不已。 因为太过开心了,他絮絮叨叨的和女儿女婿说起了当初青灵她娘怀她的时候,说起了青灵小的时候,说起了青灵她娘过世后他一个人带着一个比任何同龄孩子都要瘦小的女儿的事。 他说到青灵十一岁那年差点病死的事,眼眶都红了起来,说到当初青灵在简家做牛做马最后却落到被休弃的事双手都攥紧了起来,说到当初楼家向他求娶青灵时他的担忧与不安,最后说到他真没想到当初那个瘦瘦小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儿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天,伍丰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还在女儿和女面前哭得泪流满面,但可以看出来他真的很高兴、很开心还很欣慰。 楼沧溟亲自将喝醉的岳父送回厢房休息,然后替他擦了脸、洗了手脚,盖上薄被之后才离开。 他的岳父这一生真的很不容易,早年丧妻,一个大老爷的自个儿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娃生活,胼手胝足才把身子骨柔弱的女儿养大嫁人了,却遇到简家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人家,让女儿成了弃妇,受人指点与嘲讽。 他那时候的心该有多痛,又有多么地悔不当初,恨自己的识人不清竟把女儿嫁给了个人渣害了女儿一生? 这些悔与痛他应该是一直都压在心里的,直到今日感觉女儿苦尽笆来得到幸福之后,他这才会在酒意半酣,将长期积压在心里的苦痛与悔恨一口气宣泄出来。 他的岳父虽是全山野村夫,也没上过几天的学堂,学过什么大道理,但却是一个真正有担当且令人尊敬的爷儿们。 从这一天起,楼沧溟对待岳父伍丰的态度又更加亲近与尊重了许多。 第24页 第十八章幸福尽在不言中(2) 又过了三个月,在伍青灵的肚子都明显地凸了出来之后,老夫人袁氏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位在虎谷村的“雀乔山庄”。 这次陪老夫人前来的还有新任的济安侯爷,也就是楼沧溟的父亲,伍青灵的公公楼昌烨。 半年前老侯爷便上书以年老体虚为由想将侯爵之位传给世子,皇上斟酌了几个月,终于在上个月初允了这件事,还将楼沧溟的大哥楼沧浩立为世子的圣旨一并送到了济阳城。 这是楼家的大事,不过楼沧溟夫妻俩远在虎谷村,也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楼沧溟很惊讶父亲会陪女乃女乃前来虎谷村,事前他也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因此见到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还挺惊讶的。 “爹,您怎么也来了?” 楼昌烨瞪了儿子一眼,沉声道:“怎么,不欢迎爹来吗?” “爹,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以为您会很忙,送女乃女乃过来的会是大哥而已。”楼沧溟无奈道,自从他决定要带眷定居到虎谷村之后,父亲每回见到他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让他有些无奈。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对父母而言是有些不孝的,可爹娘身边还有哥哥弟弟们,岳父这边却只有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加上他前世和今生都已经为楼家付出够多了,他才会自私一回。 “你就是不欢迎爹。”楼昌烨没理儿子的解释,径自瞪眼下了这个结论。 楼沧溟无言以对。 楼昌烨没给儿子好脸色看,却对儿媳妇一脸和蔼可亲,尤其是看到媳妇那隆起的肚子,更是眉开眼笑的。 他这个次子自从五年前拒婚之后,婚姻大事就一直是他头疼的问题,后来侯府出事,这孩子力挽狂澜救了整个楼氏家族的事传了出去,才终于让他困难的亲事有了转机,怎知这孩子不等他们替他安排好姻缘,就自个儿看上了一个弃妇村姑,还硬着脖子和他娘对峙,把整个侯府弄得没一日安宁。 那时他就有些担心了,心想着也不知道这孩子何时才能成亲有自己的孩子,不会等到他的长孙都要议亲了,他这个次子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吧? 不过这下好了,二媳妇怀孕了,而且看这对小夫妻你浓我浓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感情很好,很恩爱也很幸福,这样就行了。 楼昌烨在虎谷村待得不久,只待了三天就离开。虽然只待了三天,却让他整个心都放了下来,不仅是对儿子,也是对亲家,更是对执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住的母亲大人放下心来。 虎谷村的确是个风景秀丽又民风纯朴的好地方,儿子的雀乔山庄也建得极好,生活环境完全不输济安侯府,唯一让他比较不满意的就是村里没有个好大夫,若是有什么病痛还得往镇上去请大夫,如果遇到个急症那可怎么办啊? 为此,他在心里做了决定,等他回济阳后就立刻派人去找一位愿意住到这个小村庄,医术高明的大夫到这儿来看顾母亲的身子。 正好,二媳妇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了,也需要有个大夫能住在庄子里随时待命,以防万一。 总而言之,在楼昌烨离去后两个月,一名告老回乡的御医带着一个小徒弟来到了虎谷村,并住进了雀乔山庄。 从此以后,不仅山庄里的人有大夫医治,就连村民们生病了,只要求到山庄来者,在庄主楼沧溟的示意下,老御医或其小徒弟都会出手帮忙医治。 也之所以,雀乔山庄的名声愈来愈好,也愈来愈受附近的百姓们尊敬,连带伍家的生意也愈来愈好,虎谷村村民们的日子也愈过愈好了。 村民们不再有挨饿受冻者,大多人家现今手上都有余钱,修房子啊、做新衣新鞋啊、娶媳妇啊、嫁女儿啊,村子里经常热热闹闹的,村民们个个都笑口常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偶尔村民们在茶余饭后聚在一起闲聊时,有些老一辈的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都会感叹从没想过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然后不知不觉就会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伍家和伍青灵所带来的福气,他们全是沾了福啊。 伍青灵从张小小那里听说了村民如今对她的看法后,也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现今的她注意力全放在自个儿的肚子上,因为她的预产期就快到了。 伍青灵很紧张,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但却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只有两个稳婆帮她接生啊,她能不紧张吗? 靶觉到她的紧张与不安,楼沧溟这几天哪儿也没去,几乎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守着她,甚至还把简家那对母子俩的下场拿来当成笑话说给她听。 之前欲利用县令来针对伍家人那件事的罪魁祸首确凿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对伍家下手的并不是简正浩或是简母,而是简正浩再娶的妻子,也就是他那位恩师陈大人的女儿。 那女人据说性子不太好,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并不好相处。 简母去了京城与儿子媳妇同住后,不是去享福的,反倒像是去做奴仆的,她的新媳妇完全看不起她这么一个乡下婆子,把她当粗使婆子般对待,简正浩碍于还得靠恩师这位岳父大人帮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当作不知道,任之随之了。 为此,简母分外想念在虎谷村的生活,想念伍青灵这个前媳妇儿。 后来她得知和离的伍青灵回了娘家之后,又做生意又建作坊的赚了好多银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她当初就应该坚决不让儿子休妻,坚决留在虎谷村里不进京,这么一来她现在肯定是在虎谷村过着享福的好日子吧? 她这话可不是只放在心里而已,她还会对自己那对一样被当作下人的小儿女说,母子三人不时聚在一起就是回忆过往,想念以前的生活和以前的媳妇与嫂嫂。 简正浩的妻子陈氏大概是听见了那些,因而对伍青灵产生恨意,因为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在婆家人心中竟然比不上一个村姑,进而想把伍家和伍青灵彻底的毁了。 伍青灵得知此事后,只觉得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但在愤怒之余又有种看好戏的心情,觉得简家娶了这么一个疯子当媳妇,未来的日子肯定会很精彩。 为了她这句话,楼沧溟将简正浩的岳父陈大人拉下官位,彻底毁了陈氏的靠山,让她再无骄纵任性与目中无人的底气之后便收手,留下她与简家母去狗咬狗,再让人不时送点简家的近况来当笑话说给爱妻听。 而今天刚出炉的一则笑话就是那对婆娘在家里大打出手,一个被抓花了脸,一个被扯翻了一块头皮,血流如注,震动了整条街,因为她们从家里打到众目睽睽的大门外去了。 伍青灵一想到道貌岸然的简正浩为这件事将会如何受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她就乐开怀。 “她们打架的起因为何?”她好奇的问。 楼沧溟勾唇笑道:“李氏替她儿子纳了小妾,”简母姓李。“而且还是一口气就纳了两个,把至今仍一无所出的陈氏比喻成一只不会下蛋的鸡,陈氏气疯了,这才会对李氏动手。”他始终没说出来的是,陈氏之所以至今未帮姓简的生下一儿半女,那是因为姓简的早已让他叫人替他绝了育。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样无情无义的一个人渣也养不出什么好子嗣。 “噗。”伍青灵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真没想到简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由此可见,这几年简母已经被那个陈氏欺压到性情大变了。 第25页 简正浩在官途不顺,回家又得天天面对婆媳间的水火不容,甚至婆媳大战,应该天天苦不堪言吧?活该! 伍青灵有些感叹,又莫名的有些解气。这可以说是恶有恶报吗?虽说真正的恶人应该是简正浩,与简母没太大的关系,至少在她待在简家那两年里简母从未苛待过她,待她也不错,但一想到简母在她面前跪下来求她,还向她磕头那件事她就无法释怀,太伤人心了。 看她脸上的表情突然郁郁寡欢了起来,楼沧溟轻声问她,“在想什么?” “我——”伍青灵只说了一个字,脸色一变,声音倏地戛然而止。 “怎么了?”楼沧溟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伍青灵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楼沧溟紧张的情绪和妻子相比可是不遑多让,差别只在于他比较会隐藏而已。 伍青灵安静地感觉了一会儿,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我像要生了。” 楼沧溟瞬间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极力隐藏住自己的紧张,柔声安抚爱妻道:“你别紧张、别紧张,我这就让人去请稳婆过来。你躺着别乱动,等我。” 说完,他拔腿就往房外走去,看似临危不乱、从容不迫的模样,但走起路来却是同手同脚的,还被门坎绊了一下,差点没跌了个狗吃屎。 看着这样的他,伍青灵不由怔住了。随后,她的嘴角微微地扬起,眉眼弯弯的,一抹极淡却也极幸福的微笑慢慢自脸上流露了出来。 幸福,尽在不言中。 终章天伦之乐乐无穷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又过了三年。 “啊——” 产房里传来产妇痛苦的大叫,让等在院子里的男人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想也不想的就往产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站住!”同样坐在院子里等候孙媳妇替他生曾孙的老侯爷倏然喝令道:“你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我要进去看看。”楼沧溟焦躁得不行。在他说这话时,他孩子的娘又在产房里发出一声令他浑身发紧的痛苦叫声。 “胡闹,产房是你可以随便进去的吗?你给我好好地坐下来等!”老侯爷斥喝道,一顿后又缓和了点语气说:“你媳妇也不是第一回生孩子了,你冷静点,不会有问题的。” 若不是说这话的是爷爷,楼沧溟都要骂人了。 生孩子就跟过鬼门关一样,是生过一回,下回再生就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事吗?况且青灵的情况又怎能和一般产妇相提并论,青灵这回怀的是双胞胎啊!生一个孩子就够惊险了,青灵却要连生两个孩子,这要他如何能够冷静下来? “啊——” 产房里再次传来爱妻凄厉的叫声,他再也站不住的说:“不行!我得进去才行!”说着已转身向前。 “你给我站住!”老侯爷喝令道。 楼沧溟猛然止住步伐,不过不是因为爷爷的喝令,而是产房那头突然传来了婴孩的哭声。 “哇哇哇……” “生了!生了!”老夫人袁氏满心欢喜的叫道。 “哇哇哇……”产房里很快又传来第二个婴孩哇哇大哭的声音。 “第二个孩子也生了,感谢老天爷!”伍丰双手合十,眼眶泛泪的喃喃说道。 两个稳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带着满脸笑意走出产房,对着楼沧溟贺喜。 “恭喜庄主,贺喜庄主,太太生了对龙凤胎,是对姊弟,母子平安。”其中一个稳婆笑呵呵的说道。 另一个稳婆则朝在场其他长辈们一一道喜:“恭喜老侯爷、恭喜老夫人、也恭喜伍家老爷了。” “哈哈哈!好好好,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老侯爷开心的哈哈大笑道。 “快,快点抱过来。”袁氏也有些迫不及待。 伍丰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凑到了亲家长辈身边等着看他的外孙和外孙女。 “姥爷,姥爷,我也要看弟弟和妹妹。我也要看!”楼沧溟已经三岁的长子拉着伍丰的衣衫着急的叫道。他人小,个子矮,完全看不到被太爷爷和太女乃女乃抱在怀里的弟弟和妹妹啊。 “好好好,姥爷抱你看弟弟、妹妹。”伍丰呵呵笑道,弯腰一把抱起小外孙,带着他一起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孩。 楼沧溟没去凑那个热闹,事实上在稳婆把孩子抱出来之后他只听稳婆说了一半话,说到龙凤胎三个字的时候,他已越过他们进到产房里。 产房里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除了刚才抱孩子出去的两个稳婆外,还有一个稳婆和两个丫鬟在产房里帮忙收拾着。 三人见他突然闯了进去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敝的反应,只是朝他一鞠躬之后又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因为这样的事她们在三年前太太第一次生产时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完全是见怪不怪。 楼沧溟来到床边,伸手轻抚上爱妻汗湿的脸颊,轻柔的叫唤出声,“青灵?” 听见他的声音,伍青灵疲惫的睁开双眼,然后扯了扯唇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看到孩子了吗?”她虚弱的问他。 “没。”楼沧溟老实的摇头,问她:“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辛苦你了,对不起。”都是他害她必须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生产的痛苦。 伍青灵明白他的意思,瞋了一他眼,虚弱的骂道:“傻话” 楼沧溟没有接声,只是满脸心疼的握紧她的手,低下头来吻着她的脸,吻了又吻。 “我想看孩子。”伍青灵对他说。 楼沧溟立刻抬起头来点头应答,“好,我这就去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永远的有求必应。 双胞胎的百日礼,雀乔山庄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那便是伍青灵的婆婆,双胞胎的亲女乃女乃,现任济安侯夫人汪氏。 这是汪氏第一回驾临此地,在伍青灵替楼沧溟生出长子时她没有来,在老侯爷决定和袁氏一起移居到雀乔山庄养老时她也没来,在去年过年时,因为老侯爷夫妻俩都决定在这边过年,不打算回济安侯府过年,侯府合家老少几乎全员都跟着跑到山庄来过年时,她也以侯府需要留个主子坐镇为由没有来。 也因此,伍青灵一直以为她的婆婆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认她这个儿媳妇了,连同她生的孩子可能也会因为她这个娘亲而被他们的亲女乃女乃冷落。 可是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那位瞧不起她、瞧不起这个山沟之地的婆婆竟然纡尊降贵的来了? 伍青灵惊讶得不行,但不管如何,她始终记得那是她相公的亲生母亲,所以她克尽媳妇的职责,不管来此做客的婆婆在面对她时脸有多黑,多不想理会她,她始终好声好气的伺候着,没有一丝怨言。 比较让她意外的是,她原本以为臭脸婆婆会因为她的关系对她的三个孩子爱理不理的,结果完完全全相反,婆婆不仅对双胞胎爱不释手,对老大更是爱如珍宝,走到哪儿都牵着她的宝贝孙子,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她这个孙子。 小孩子很单纯,谁对他好就喜欢谁,从老大与她说话时三句不离他女乃女乃一句,伍青灵就可以看出她的婆婆是真心喜欢她的儿子,对她的儿子好。 为此,伍青灵对待婆婆的态度又更真诚了一些,加上有三个孩子在其中当润滑剂,婆媳间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 侯爷夫人汪氏这回在山庄里住了半个月才打道回府,离开时她真是有些依依不舍,然后就听她那个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孙儿女乃声女乃气的抱着她说:“女乃女乃,您要快点再来看奕儿喔,不然奕儿会很想很想您的。” 第26页 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立刻点头回答,“好,女乃女乃一定会很快再来看奕儿的。” “那咱们打勾勾,打了勾勾后,就一百年不能变喔。” “好,打勾勾,一百年不变。”她呵呵笑道,与小孙子勾了小指头,又忍不住吻了吻怀中可爱的小人儿,然后心想着,这个老二媳妇其实也不是那么一无可取,至少她能生出这个可人儿,又能产下一对双生子,还是龙凤胎,没福分的女人可没这个本事。 心里这么一想,她对这个媳妇的不喜与抵触又在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 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 秋去冬来。 很快的,新年又到了。 老侯爷和袁氏在山庄里住得愈习惯就愈不想出远门了,所以今年还是待在这边过新年,子子孙孙们也照去年一样来此团圆。 济安侯楼昌烨和侯爷夫人汪氏去了京城朝拜后,也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在正月过完前的最后一天抵达山庄。 去年楼昌烨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汪氏在半途中就回了济阳没一同跟过来,可是这回她可没缺席。然而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又变回以前的臭脸婆婆—— “女乃女乃,奕儿好想您啊!” 瞬间,冰雪消融,百花盛开。 汪氏立刻蹲来抱住扑向自己的小人儿,一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哪里还有半点臭脸的模样。 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 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啊! 雀乔山庄不是侯府,没那么多规矩。晚上大伙一起坐在一块儿用膳,用完晚膳又一起聚在暖阁里谈天说笑,逗弄小孩子。 小奕儿向女乃女乃表演着他的新才艺,数数儿。 “太爷爷、太女乃女乃、爷爷、女乃女乃、姥爷、爹爹、娘亲、弟弟、妹妹,还有奕儿我,一共有十个人,女乃女乃,您说我算的对不对?” “对对对,女乃女乃的奕儿好聪明啊。”汪氏将小孙儿搂进怀里呵呵笑着,赞美道。 小奕儿顿时发出咯咯笑声,笑得好不开心,好不得意。 大伙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一个个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盈满整个暖阁。 看着眼前的天伦之乐,伍青灵只觉得心满意足。 倏然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反射性的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瞬间便跌进他充满柔情与爱意的深邃眼眸之中。 他靠向她,以气音在她耳边诉说道:“我爱你。” 她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在他抬起头看向她时对他幸福的一笑,而后无声的回应道:“我心亦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