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好威(上)》 第1页 第一章寄人篱下的娇客(1) 时值惊蛰,京城处处春色,白墙红瓦处,总有那绿叶探头,青翠的女敕芽衬着背后的蓝天,俨然是文人诗中情景,望之畅然。 小巷僻静,大街热闹,市街上到处都是买卖的吆喝声,人来人往地十分热闹。 这时,两辆青蓬马车缓缓驶入富贵三巷中。 盎贵巷总共九道,住的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院落一座座,里头池塘水榭,假山曲道,一样不缺,你家门前是石狮戏球,我家门前就麒麟飞天,因此这里住的虽然是商户,但比起官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久而久之,城南这一块就被称为富贵巷,至于原名,已经没人在意。 马车在黎家宅第前停了下来。 一个身形福泰的嬷嬷首先下车,接着扶下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面容略显疲累,但难掩其天仙姿色,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丫头紧随其后下车。 黎家侧门处有个穿着紫黛色褙子的嬷嬷在等着,一看到人,马上堆笑迎上前,“老婆子姓苗,敢问可是邵家姑娘?” 那福泰的嬷嬷笑说:“苗嬷嬷有礼,老婆子姓苏,我家小姐正是姓邵。” “大小姐快请,老爷子跟老太太自从收到信后,就一直在等邵姑娘到来。” 由苗嬷嬷带路,一行人从侧门进,至于马车跟丫头自然有小厮带着从角门进府。 黎家这宅子碧瓦朱甍,所经之处,花团锦簇,奼紫嫣红,春风拂过花木所发出的沙沙声,听在耳中无比惬意。 走了一段路,苗嬷嬷笑说:“到了,这便是老爷子跟老太太的院子。” 抬头一看,只见乌金色的牌匾上,书有“松鹤堂”三个大字。 苗嬷嬷领着人一路进入大厅,笑道:“老爷子,老太太,邵姑娘到了。” 屋中端坐着两个老人家,头发皆已花白,但看着精神都很不错。 那少女这时往前一步,“怡然见过老爷子,老太太。” 邵怡然今年十二岁,小时候曾经跟着祖父进京,当时就住在黎家。 黎邵两家老爷子是少年知交,两人都只生儿子,所以没能成儿女亲家,后来黎家得了孙子,邵家得了孙女,邵老爷子一高兴,趁着带学生上京考试时顺便访友,然后结成孙儿女亲家,只是当时也没说得太清楚,但黎家就一个嫡长孙黎子衿,想当然耳,邵怡然将会是他未来的正妻。 在邵怡然小时候,她爹跟个戏子跑了,生母回娘家另嫁,她从小便是由祖父扶养长大,邵老爷子之前不大好,便写信给黎老爷子,说自己是不大行了,怕宗亲坑了邵怡然,所以说等他走后,想让这孙女提早进京,就住在黎家,等年纪到了,就直接从黎家出嫁。 黎老爷子自然同意,说实话,他也想去江南看看老朋友,但他也老了,前年不慎跌倒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别说去江南了,有时候下午坐久一点,腿都会疼,只能回信让邵老爷子把孙女送来,然后郑重说,一定会好好对这孩子。 许是放下了牵挂,邵老爷子在收到信后没几天走了。 邵怡然才十二岁,又是个女子,便由族长张罗后事。 然而那族长却以“你年纪还小,我算是你的表伯祖父,自然得帮忙”为藉口,意图收管她的钱财,见她不上当,竟说要让自己的外孙娶她。 所幸邵老爷子早就已经发落妥当,下人又忠心,钱财才没被夺去,等百日过去,邵怡然这便收拾了东西上京。 黎老爷子见到故人之孙,自然十分高兴,问起路上是否辛苦,又问起邵老爷子走的是否安详。 一场丧事,让邵怡然看见了不少人的嘴脸,远亲近戚,嘴上说关心她的亲事,其实关心的都是邵家的财产,祖父虽是读书人,但先祖几代行商,财产着实不少,大家都忙着推荐自己的儿子或孙子给她当帐房,会关心祖父是否受苦的,只有黎老爷子。 听见这话,邵怡然心里一阵温暖,“祖父是在睡梦中过世,当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就好。”黎老爷子眼中噙着泪,“那就好……别说这个了,给怡然住的地方可收拾好了?”后面那句话,是对黎老太太说的。 黎老太太对邵怡然,说实在其实很看不上眼,爹跟戏子跑了,娘又另嫁,而邵老爷子是读书人,能有什么财产?说穿了,就是品行不行,又穷,这样的女儿家怎么配跟他们黎家来往,但丈夫重视,她也不能说什么,便是笑着回答—— “开了芳蔼阁,想着怡然肯定会带自己贴心的丫鬟过来,便只点了四个粗使丫头过去,另外让赵娘子过去当管事嬷嬷。” 黎老爷子想了想,嫡孙女住芳苓阁,这芳蔼阁也一样是一进三大房,两边抱厦,这样可以,邵怡然虽然是孤儿,但现在开始,就是他的嫡孙女,过几年等她长大了,便嫁进黎家成为他的孙媳妇,也不枉他跟邵老爷子相交一场。 想到这里,黎老爷子神色和蔼地道:“去休息一下,晚上到大厅来,一起吃饭,顺便和你几个黎家哥哥、小姊妹叙叙旧,我想着你和她们年纪差不多,以后就跟着几个小姊妹学学女红,逛逛园子,要是有小姐相邀,就出门喝喝茶,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邵怡然盈盈下拜,“多谢老爷子,老太太。” 从黎老爷子那里出来后,赵娘子就领着邵怡然等人到了芳蔼阁。 赵娘子笑吟吟的说:“这芳蔼阁跟大小姐的芳苓阁布局是一样的,老爷子、老太太对姑娘可真好。” 芳蔼阁位在黎家东南角,前庭青砖,后院是个小园子,种植着几棵树,风吹树梢,早春的绿意,让人看了便心旷神怡。 墙角植有几株桃花,此时恰逢花季,粉红色花朵开得十分茂盛,八角亭旁放着几盆大红色的牡丹,有花树,有盆景,考虑得很周到。 邵怡然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受不受欢迎的问题,她想过,若能在黎家安身最好,如果黎家不欢迎,就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再慢慢找个院子,反正她手头有钱,再者,她也不是真的十二岁,前生二十五年,今生十二年,她都活过三十七个年头啦。 在赵娘子的带领下,邵怡然看了芳蔼阁,心中觉得很满意。 “姑娘。”从邵家带来的丫头木樨过来禀告,“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姑娘要先睡一下,还是准备热水?” “准备热水。”路上客栈水准参差不齐,有些明明是上房,澡桶还脏得不行,她都四天没好好洗过澡了,尽避春天天凉,但她总觉得身上有股异味。 芳蔼阁的澡桶是全新的,丫头鸢萝又往水里加入了一些香露,邵怡然泡了进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从舟车劳顿的疲惫中活过来了。 梳洗后,苏嬷嬷给邵怡然换上锦绣云纹衫,玉兰如意裙,湿润的头发用白色布巾慢慢拧乾。 在苏嬷嬷忙着弄乾邵怡然头发的同时,邵怡然心中也无比庆幸自己穿到了邵家,虽然祖父是读书人,不过她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祖父,那可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外人看邵老爷子是两袖清风,但只有邵家族人知道,她家的银子可是满仓库。 听到邵怡然唤人进屋抬走澡桶,赵娘子便笑着走了进来,“姑娘要是得空,奴婢让几个粗使丫头在外面磕个头。” 既是粗使丫头,便不用特别去认,邵怡然吩咐鸢萝,“拿个荷包给她们。” 鸢萝称是,拿了几个荷包出了房门,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 第2页 “奴婢多谢姑娘。” 赵娘子又笑说:“姑娘这芳蔼阁前几日才开锁,后头还得打理,奴婢先下去,晚一点来领姑娘去大厅吃晚饭。” 邵怡然点点头,“去吧。” 苏嬷嬷上前,给了赵娘子一个满满的大荷包。 一接过手,沉甸甸的手感让赵娘子的笑容登时真诚许多,“多谢姑娘赏赐。” 赵娘子离开后,邵怡然吩咐苏嬷嬷,“嬷嬷,你去打听一下,黎家现在有什么人,谁好相处,谁得避远点,不用怕给银子,多问几个人。” 苏嬷嬷道:“老奴马上去。” 饼不到半个时辰,苏嬷嬷进来,邵怡然一边喝着木樨刚刚熬好的燕窝,一边听苏嬷嬷说黎家的事情。 黎老爷子有三个儿子,黎宗壹,黎宗二,黎宗三。 黎宗二是嫡子,却自请分家,而黎宗三则是惹事被赶出家门的,所以现在黎家只剩下黎宗壹一个爷。 黎宗壹有一妻三妾,正妻倪氏,生嫡子黎子衿,嫡女黎翠雨;梅姨娘膝下有黎子轩,黎翠娟;柴姨娘膝下有黎子均;池姨娘膝下有黎翠陶,黎翠双。 虽然就一个爷,但后院有四个女人,自然是鸡飞狗跳。 倪氏是门当户对的富户之女,是黎家求娶来的,过门不到三个月就有孕,更一举生下黎子衿这长子嫡孙,安了老人家的心,说来功劳很大。 黎子衿在倪氏的教导下,十分成材,小小年纪就会孙子算经,四岁的孩子,雉兔同笼的问题已经难不倒他,七、八岁会看帐本,现在十五岁,能帮忙打理生意。 黎老爷子跟黎老太太提起这嫡孙,可以夸上三天,说起倪氏,更是只有称赞,而倪氏聪明,容貌也不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得黎宗壹的喜爱。 再来就是梅姨娘了,是打小伺候黎宗壹的丫头,情分很深,黎宗壹动一下眉毛,梅姨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倪氏进门前,她就已经是通房,倪氏生下黎子衿后,梅姨娘便停了药,第一胎就生下儿子黎子轩。 有次黎宗壹要出远门,便带了梅姨娘同行,后来梅姨娘怀孕了,直接在江南待产。 这种情况下,不过是个妾,说不定就被主人家给遗忘了,可没想到黎宗壹十分惦记,等孩子满百日了,便巴巴地派人去接,母女回到黎家后,黎宗壹就赶紧抱了当时才几个月大的黎翠娟去祠堂上名,又连续几日晚上都到梅姨娘房里。 也许是知道自己是庶子,黎子轩读书很发愤,十三岁考上童生,接下来就是秀才了,西席对黎子轩颇为看好,说二十岁以前考上秀才不算难事。 倪氏是个合格的主母,梅姨娘虽然受宠,但也不是个太嚣张的妾室,偏偏倪氏就爱找她麻烦,而黎宗壹见不得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就会去骂倪氏,长年下来,演变成一个死结。 而柴姨娘本来是个粗使丫头,黎宗壹一次酒后走到园子里,见到她正弯腰在清理假山落叶,月色掩映下,那显得又大又圆,一时色心大发,对人霸王硬上弓,没想到一次就中,十月怀胎,还是个儿子,足足八斤重,哭起来震天响,健壮得很。 黎老太太很欢喜,见这丫头运气好又能生,便抬成了姨娘,不过毕竟是个粗使丫头出身,没什么见识,黎宗壹跟她也没话聊,后来便一直不去她房中,可见识少有见识少的好处,对柴姨娘来说,儿子是天,她有儿子,什么都不怕。 黎子均没两个哥哥优秀,如果生在一般人家,会是个不错的庶子,只可惜他的两个哥哥都十分出色,相形之下,他就显得黯淡许多。 最后的池姨娘是黎宗壹去花街柳巷看上的清倌,也不是特别美貌,就她那楚楚可怜的气质打动了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救她出苦海。 带回家时,黎老爷子不觉得有什么,倒是黎老太太气得直接摔杯子,池姨娘的头被砸出一个伤口,血水混着眼泪流下来,跪在地上嘤嘤啜泣,看起来更可怜了。 黎宗壹心想,自己一定要保护她,于是隔天就提为姨娘,而且在她房中一待就是一个月,用行动告诉下人,我罩她,所以虽然出身青楼又没背景,下人也不敢轻忽怠慢,晚上一声咳嗽,小丫头会马上从外间榻上跳起来,冲到床边问“姨娘,怎么了”。 但池姨娘运气不好,就两个女儿,而且生完黎翠双后,陆陆续续生着病,身体总不见好,小日子来时更会头晕目眩,大夫说要再怀上很难。 不过倪氏对她不差,大概是为了要制衡梅姨娘,有什么都会叫上她一起。 此外,黎家还有个黎三太太庄氏,她是黎宗三的妻子,黎宗三是被赶出去的,品行自然不怎么样,后来欠了赌场一债,人便跑了,留下妻子庄氏跟三岁的儿子黎子蔚。 庄氏一个女人哪有办法还债,还得养儿子,最后牵着儿子回本家,哭哭啼啼地求收留。 黎老太太是不想的,庶子的妻小苞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死在路边,那也是他们的命,要怪就怪黎宗三。 可对黎老爷子来说,这是自己的血脉,庶子不争气,但孙子总是无辜的,于是金口一开,留了。 黎子蔚现在住在腾文院,年纪跟黎子轩一样,都是十四岁,但他更为出息,三年前就考上秀才,现在正准备举人考试,因为文采过人,跟京中不少大户少爷有往来。 也因为如此,不管是黎老太太还是倪氏,都会给庄氏几分面子,毕竟庄氏现在虽然是寄人篱下,但说不定哪天就靠儿子翻身了。 最后就是黎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姜宁儿。 这是最难打听的,苏嬷嬷可花了不少心力才问出来。 原来,黎老爷子跟邵老爷子两人定下口头亲事后,因邵怡然是嫡长孙女,想当然耳,是要配给黎家的嫡长孙黎子衿的。 但黎老太太对此却有意见,她觉得邵家穷,规矩也不好,配给庶孙都算高攀了,怎么可以配给嫡孙,所以特地接了自家侄孙女过来,想让姜宁儿跟黎子衿来个近水楼台,若两人情投意合,到时候老头子也不好拆散,而到那时候邵怡然还坚持要跟着黎子衿,就给黎子衿当个贵妾就是了。 说到后来,苏嬷嬷脸色很不好看,“黎老爷子眼界非凡,怎么娶了这么个目光短浅的,外人还以为是个姨娘呢。”她家姑娘嫁给黎子衿都算低嫁了,居然还妄想让她家姑娘做妾室?因为太荒谬,连生气都懒。 邵怡然也不想计较这个,淡淡地道:“反正现在是黎老爷子当家,那就好了。” “姑娘说得是。”姑娘才十二岁,京城虽是天子脚下,但歹人也不少,还是住在大宅高墙之中安全些,至少能睡得更安稳点。 吃完燕窝,邵怡然又让木樨点了一会香。 赵娘子进来道:“姑娘,时间差不多,该去大厅了。” 第一章寄人篱下的娇客(2) 邵怡然进到大厅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里头了,俱是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少女,大家都识得她,这乃是祖父的贵客,黎家未来的孙媳妇。 黎子衿今年十五,因男女有别,他和黎子轩及三房的黎子蔚一样,知道不能乱看,故而点头示意就转开了眼,就只有十二岁的黎子均,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邵怡然,然后露出满意的神情。 木樨看了就来气,什么世家少爷,地痞似的,正想出口说人,却见邵怡然摇了摇头,贵客贵客,再尊贵也是客,他没教养,自己难道还跟他吵了?面对这种人,无视就是,跟他说话,他还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第3页 这时一个圆脸小泵娘走上来,头上簪着京城最流行的流苏珠钗,一身锦衣华裙,淡扫蛾眉,拉着她的手,道:“是邵家妹妹吧,我是黎翠雨,小时候你来时带你看过河灯的,记得吗?” 邵怡然笑,她是婴儿穿,再小的事情都不会忘记,看河灯,她有印象,第一次看琉璃河灯很兴奋,带她去的小姊姊还送了她一盏,并教她怎么让灯入水飘,小姊姊都长成少女了,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这群孩子,除了黎翠娟,其他人她都有见过,毕竟年幼时,她曾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只不过当时都是幼童,每个人脸颊都是两坨婴儿肥,跟现在都不一样了,她得重新连结起来。 邵怡然笑说:“记得,群青色的琉璃灯。” 黎翠雨很高兴,一下熟稔起来,“我给妹妹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黎子衿,三房的哥哥黎子蔚,然后我二哥黎子轩,弟弟黎子均。” 这时候,邵怡然不得不称赞一下,黎翠雨真的很细心,黎子蔚寄人篱下,心思想必敏感,如按照着他们站的位置和年龄依序介绍,就不会把黎子蔚当成外人看。 黎翠雨继续介绍,“这是我表姊姜宁儿,二妹翠陶,我们三人同年,都比邵妹妹大一岁,然后翠双十岁,翠娟八岁。” 黎翠雨是嫡长女,是几个庶妹的行动指标,不一会,几个人有说有笑起来。 邵怡然是成年的穿越人,一看就知道姜宁儿是真心喜欢黎子衿的,看他的时候眼光闪闪,看向自己却是一脸怨恨。 她心想,在古代,十三岁算是大人了,这姜宁儿怎么这么不懂得掩饰?论媒妁之言,她有两家长辈的口头约定,论时间,也是她比较早认识黎子衿的,当然啦,如果黎子衿跟姜宁儿彼此有意,她是绝对不会拆散人家的,可问题是,她看了看,黎子衿对他这表妹似乎没有其他的意思。 黎翠雨显然也看出来了,但她并不管,光看这点,邵怡然就觉得自己可以跟她当朋友,姜宁儿爱耍大小姐脾气,就让她自己生闷气,否则她还以为大家都该捧着她似的。 “李家姊姊邀我过几天去赏牡丹,怡然也一起去吧?李家有几盆绿牡丹,很难得的。” 邵怡然点头含笑,“好。” 祖父送她入京,就是要她多交朋友,多往外走走,好增长见识,为了让祖父放心,她一定要努力融入黎家、融入京城这个圈子。 黎翠娟听到,连忙说:“大姊姊,我也要去,行吗?” 黎翠雨笑道:“李家远,要去可不准赖床,不然不等你。” “那我去跟大姊姊睡。” 邵怡然一听,不禁笑了出来。 黎翠雨也笑着吩咐女乃娘,“四天后晚上,把四小姐抱来我这边。” 女乃娘连忙说是。 一旁,黎子轩看到亲妹妹得到照顾,嘴角也露出笑意,翠娟的年纪跟姊姊们差了四、五岁,他难免会担心她融不进圈子,还好她心大,总会替自己争取。 这时,黎宗壹跟倪氏陪着黎老爷子、黎老太太进来了,黎老爷子看几个孩子亲密说笑,隐隐约约还听见要去李家看牡丹,显得很高兴。 如今正值春天,京城的爷们会相约骑马,游湖,姑娘们便是赏花,念诗,宴会多得不行,黎翠雨是黎家嫡出大小姐,帖子自然不少,邵怡然很感谢黎翠雨的亲切,初入黎家就得到黎老爷子和黎翠雨的关照,想来她之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这一顿饭,十分丰盛,有翠绿凤尾,绣球干贝,香菇鸭掌,桂花佛手酥,金丝鹌鹑,白菜鸡腿,海味三鲜,蒸羔羊,白煮绿蔬,宫保鹿肉,珍珠豆腐,菊花冬瓜,姜丝松菜,糖蒜等等,一共十六道菜。 饭后,丫头上了七品蜜饯跟信阳毛尖。 黎老爷子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上一说。” 众人一听,纷纷正襟危坐。 “我年轻时经商,经过江南,被亲信友人所骗,不但货物全无,银子也是一两不剩,偏偏连日瓢泼大雨,连暂时容身的破庙都坍了,我没地方去,只好去找以前在书院读书时的朋友,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借几两银子回京城便是,却没想到故友热情接待,不但安排了住处,还允诺要帮我追讨货物。 “我一口气放下来,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等我清醒,那批货已经追回来了,他在当地是望族,官府不敢得罪,倾力之下,不多时就把两船的货找回,待卖光了那两船货物,我们黎家才算起了家。”说完,一脸和蔼的看向邵怡然。 众人顿时明白,这故人肯定就是邵怡然的祖父了。 邵怡然也很意外,因为她从来没听祖父说起这些,但仔细想想,这才是祖父的风格,他做好事,从来不会挂在嘴上说的。 “她现在虽然姓邵,但等她长大后,会成为黎家人,这是我跟邵老爷子十几年前就约好的,所以,她不是孤女,我不准任何人把她当成寄人篱下的客人。”这是将她的身分过了明路,虽然没说许配给谁,但她这段时间也不会因寄人篱下而受到怠慢。 黎翠雨连忙说:“当然是自己人啦,祖父没见我跟怡然一见如故?将来肯定处得好。” 黎翠娟也附和道:“嗯,一见如故。” 八岁的小女孩,讲话还有点女乃声,实在可爱,黎老爷子便严肃不起来,笑问:“会用成语了?还不错,功课写了吗?” “写了,一张大字,一张小字。” “先生怎么说?” 黎翠娟迟疑了一下,“说丑。” 厅上顿时人人笑出来,黎翠娟害羞摀脸,黎老太太笑着张手说:“过来祖母这边。” 小丫头立刻跑了过去,扑进祖母怀中。 梅姨娘一脸笑意,倪氏却是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她就是不懂,梅姨娘得到丈夫的宠爱就算了,为什么她生的黎翠娟也能得到公公跟婆婆的偏爱,一个庶女,待遇居然跟嫡女差不多,现在婆婆还搂在怀中亲热不已,真是气死她了。 “既然我考了翠娟的功课,那就顺便考考她几个哥哥。”黎老爷子兴致一来,现场考校,“子衿,你是大哥,你先来。” 棒天下午,黎老爷子把邵怡然单独叫去书房。 老人家的神情很温和,桌子上还准备了鲜花饼、荔枝糕等东西,这肯定不是黎老爷子爱吃的,是替她这个小泵娘准备的。 邵怡然喝了茶,静静地等黎老爷子先开口。 看着茶烟缭绕,听着窗外鸟啼,风吹树梢,不一会,黎老爷子先笑了出来,“你跟你祖父太像了,都能忍,不过想一想,又像大嫂,大嫂总是很安静。” 邵怡然知道这个大嫂指的是祖母,于是笑了,她对爹娘没印象,但很喜欢祖父母,说她像祖父母对她来说是夸奖。 笑语几句,黎老爷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家里四个男孩子都见过了,昨天也听了他们说自己的功课,你是邵兄唯一的血脉,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这里没外人,不用怕羞,告诉我,家里这几个哥儿,你比较中意哪一个。” 邵怡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这个世代,女子没有依靠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像这回是她跑得快,不然官府肯定会把邵家钱财判给宗亲“保管”,然后保管到后来,不是少了,就是没了。长辈花晚辈钱,天经地义,她去告官,就是不孝,没人会受理。 而现在她在黎家,又有未婚妻的名分,就算宗亲追到京城来,也不能奈她何,她可是有夫家的人,说白了,不是等着被邵家宗亲夺财,就是点头嫁入黎家,没有第三个选择。 第4页 黎家四个男孩,除了黎子均那个小屁孩外,黎子衿是嫡长,嫡长有嫡长的优势,但相对的,宗妇的责任就要大得多;而黎子轩虽是庶子,但准备往仕途迈进,又是黎宗壹的儿子,将来想必也不会太差。 至于寄居的黎子蔚,也是挺好的人选,文质彬彬,感觉挺好相处的,且将来成亲了势必会搬出去。但要选谁,这是要她怎么开口啦…… 黎老爷子笑说:“当子衿的妻子,好处多,但责任大;当子轩的,好处就是将来会分家,梅姨娘可比大太太好相处得多,子均小你一点,这就不考虑了,然后子蔚,这孩子出息是有的,若能中举,我自然会替他捐官。” 捐官啊,她不想玩这么大,她只想平平顺顺过一生,不然凭着祖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考状元对祖父来说就跟割白菜一样,她也早就是官家小姐了,可祖父觉得官场按杂,与其战战兢兢的伺候皇上,不如让学生战战兢兢的伺候自己。 “怡然只想过普通小日子。” 黎老爷子一听就懂了,那就从子衿跟子轩挑。 那要挑谁呢?当然是嫡长孙啊,毕竟这个家以后是要交给他来当的。 黎家一开始能成功,那是运气加上天分,事实上做生意得有脑子的。 就像宗二跟宗壹呕气,自请分家,可然后呢?没那个长处,做什么赔什么,看宗二一家人,这几年房子越搬越小,也越搬越远了。 黎老爷子看了也不忍心,不过他能怎么办,拿钱给儿子吗? 有的人或许会拿大儿子的钱财去补贴二儿子,觉得这样兄弟都公平了,但他不会,因为这样是不对的,想要银子,得亲手赚,不会赚,那就得低头跟父兄请教。 在家里时不孝顺,又跟他大哥顶嘴,现在受穷了,这才想起本家的好,将来宗壹要是想救济弟弟让他去,但现在他还在,那这事就不可能,不然以后孙子们有样学样怎么办?为了让孙子出息,他只能舍了这个儿子。 人贵自知,像子衿,知道生意需要学习,不是砸十两银子下去,就能回收二十两银子;子轩知道这个家将来要给大哥的,所以他就努力读书求功名,子蔚更不用说,小小年纪比谁都知道争气的重要。 黎老爷子想了想,“我看还是子衿吧,他将来是黎家的当家,你就是当家太太,中馈握在手中,什么也不用怕,有钱,又吃好的,穿好的,不用看人脸色,日子过得舒服了,心里才能舒服,这样将来我看到你祖父祖母,也能无愧地喊一声大哥大嫂。” 第二章婚姻之事真烦人(1) 两年转眼过,邵怡然已经十四岁,是个大姑娘了,这两年在黎翠雨的热情带领下,她顺利打入了京城的小姐圈子。 十几岁的小孩子家,就算有心眼,也就是觉得对方太漂亮、太招蜂引蝶这种屁大的事情,邵怡然并不放在心上,她最想做的是藏拙,好好过日子。 穿越女当然有穿越女的优势,唐诗宋词信手拈来就是才女,可是那么出名做什么呢?她前世太忙,忙学业,忙打工,毕业后进入电视台,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完全演绎什么叫做社畜,后来死于一场追新闻的车祸,今生当然要把宅字进行到底。 懒,就是爽。 “小姐,黎大小姐那边的冬青来了。”木樨道。 “请她进来。” 冬青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但还没配婚,“见过邵姑娘,我家小姐说,庄子送来几只活蟹,问姑娘要不要去水榭上吃蟹喝酒,要的话,请亥初时分到池塘边的水榭。” 螃蟹?这个好,邵怡然笑道:“回覆你家姑娘,我准时到。” 冬青离去后,苏嬷嬷笑着让鸢萝拿衣服过来,“真多亏得黎大小姐,事事想着您,想来嫡亲姊妹也就这样了。” 邵怡然莞尔一笑,“我跟黎姊姊有缘。” 等时间快到了,换上一套杏黄色的束袖秋装,邵怡然这便前往池塘。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不用掌灯也看得清楚,一行人到了池塘边,黎翠雨已经在那了。 “怡然快过来。” 邵怡然走入水榭,盈盈行礼道谢,“多谢黎姊姊相邀。” 冬青打开食盒,里头是两只刚蒸好的大螃蟹,酒是新酿的桂花蜜,酒香蟹香,远边有月,倒映湖中也是月,秋风徐徐,说不出的惬意。 黎翠雨拿起剪刀跟小槌,边吃边道:“怡然今年十四了吧,等过了年,就能说亲了。” 邵怡然觉得这问题有点危险,于是把球扔回去,“黎姊姊呢?” 黎翠雨脸上顿时一红,左右看了看,挥手让丫头走远点,然后小声说:“我娘想让我嫁给倪家表哥,我祖母又想我嫁给姜家表哥,你别说我不害臊,可我,我觉得李家公子比较适合我。” 邵怡然听出来了,黎翠雨对倪家表哥没意思,但倪氏想她嫁去娘家,因为那时候公公婆婆就是舅舅跟舅妈,新媳妇会少吃很多苦,而黎翠雨对黎老太太的娘家姜家也没意思,姜家穷,想娶她不过是需要她这个大小姐的嫁妆,至于黎翠雨,她自己喜欢李公子。 李公子她也见过,真是一表人才,喜欢上他的人肯定不少。 婚姻大事,可是一辈子的事,因此邵怡然也不敢贸然给主意,只能婉转说:“姊姊相貌随了大太太,家世又好,就算晚一两年也不要紧,不用急,得慢慢找个好的,不然一辈子就毁了。” “是啊。”黎翠雨也不管自己的手上都是蟹膏,就往邵怡然手上一握,“我们家算是简单了,你看看姜家表姊,生母是正房太太,却被一个姨娘骑在头上,把唯一的女儿放在我家求清静,姜家舅舅也不管,万一我嫁给李公子,他将来也宠妾灭妻,那我怎么办?” 邵怡然莞尔一笑,“这你倒不用担心,姜家舅母是因为娘家没人出头,才会被欺负至此,你不管过了谁家的门,想欺负你,也得看黎家四个少爷允不允许。” 闻言,黎翠雨就想起了自己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心稍微安定了些,也是,虽然母亲跟姨娘之间有点小争执,但几个孩子之间倒没什么大仇,小打小闹,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将来若是夫君欺负她,她就回娘家告状。 这么一想,黎翠雨就开心了些,洗了手后突然发现话题扯远了,便笑说:“又被你把话题扯开了。” 糟糕,还是让这小泵娘想起初衷来了。 “我跟你说,我大哥真的是很好的人,不只优秀,对人也好,倪家表哥跟我说,爹在外面都说大哥好话,家里这一两年试着让他作主,生意比以前好上一些,你成为我的嫂子,一定能幸福的,我知道祖母……不过,祖父在呢,我们家还是祖父作主的,我也会劝母亲好好对你的。” 邵怡然莞尔,“说,是谁派你来的?”老爷子都没这么积极。 黎翠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然有点对不起祖母,但她真不想姜家表姊变成自己的大嫂,小鼻子、小眼睛的不说,将来成亲,有祖母撑腰,姜宁儿哪会把婆婆放在眼底,母亲这辈子已经受够了姨娘的气,她不愿母亲再受媳妇的气。 而且,她还知道一件事情,祖父原来也有把怡然嫁入官家的意思。 两年前的冬天,她去沈姑娘家赏梅,沈家是七品官,那时她不慎弄脏裙子,去客居换衣服,出来时远远看到祖父跟沈大人在说话,她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听见祖父在推荐一个女孩,她原本以为是自家姊妹,后来才知道,是个故人之女,江南邵大儒的孙女儿。 第5页 沈大人师承邵大儒,自然愿意作这亲戚,不过沈大人又说:“先生一生不愿意进官场,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将孙女嫁入官家,若先生肯,我自然会让嫡子上门迎娶。” 黎翠雨听得瞪大了眼睛,平凡女子要嫁进官家并不容易,更别说是嫁给官家嫡子了,这邵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被这一问,黎老爷子似乎难倒了,然后自嘲一笑道:“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后来听闻沈大人的嫡子跟陈大人之女订亲,黎翠雨就知道,婚事没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清楚,那是邵家不愿意,不是沈家不愿意。 之后在家里见到邵怡然,她突然懂了,什么叫做月复有诗书气自华,比自己小一岁,却十分端秀,她知道祖父为什么会上沈家提亲事了,这的确是读书人会喜欢的媳妇人选。 后来知道祖父还是决定让邵怡然嫁自己的亲孙子,黎翠雨就想,一定要是自己大哥,虽然二哥对她很好,堂哥对她也不错,但只有黎子衿才是她的同母大哥,这嫂子她要定了。 只是,她这心思自然是不能说的。 黎翠雨拉住邵怡然的手,“你是我认识的姑娘中最好的一个。”这句倒不是假话,她认识太多草包了,包括她自己也不爱读书,要她看书她宁愿去刺绣,但怡然的书却是一箱一箱搬入芳蔼阁。 这时,苏嬷嬷笑着插话道:“时间也晚了,姑娘们洗洗手,这便回去休息吧?” 闻言,两人净过手,又用布巾擦乾净。 黎翠雨看了看月色,便道:“我们从假山走回去吧,省得绕园子。” 黎家的假山很大,都可以在里面捉迷藏了,又正好位于后院和池塘中间,从假山穿过去,的确可以省一段路,所以邵怡然欣然应允。 然而当两人在要进入假山时,却看到一个丫头鬼鬼祟祟,左看右看,然后钻了进去。 邵怡然心想,哟,偷情? 黎翠雨是个十五岁的小泵娘,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后来想通了,不禁生起气来,那死丫头是哪里的?竟然跑到假山里面来苟合,万一把里面弄脏了,翠娟又钻进来玩躲猫猫,那该有多恶心。于是她冷着脸说:“冬青,你去看看是谁,明天一早赶他们走。” 冬青还来不及说好,秋夜中便传出一个男人调笑的声音,“让我看看你有多白。” 山洞造成的回音效果可不是普通的厉害,尽避声音是远远的传来,可人人都听清楚了,一时间,一旁的下人们都低下头,不敢出声,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黎翠雨更是手指攥紧,气得脸色发青,这么下流,这么不要脸的……居然是她大哥黎子衿,她忍不住看向了邵怡然。 虽然住进黎家已经两年多,但男女有别,他们两人平常并不来往,只希望怡然听不出来,家里下人多,到时候随便赖一个就是,怡然不是那种会揪着不放的人,能交代过去就好。 沈大人家都抢着要,邵怡然一定有什么优点在,只是她年纪小不明白,倒知道大哥想撑起家业的确需要一个精明的妻子,怡然聪明冷静,是一个好人选。 黎翠雨尴尬一笑,“几个下人苟且不值得我们污了耳朵,我们走花园回去好了。”然后又埋怨起自己,为了省那一点路,撞破了这么肮脏的秘密,她宁愿从不知道那衣冠楚楚的大哥会跟个丫头野合。 黎子衿十七,房中的丫头半夏和紫苑早已经提成通房,真看中谁,带回峻雅院,也不会有人多说话,但在假山中,这成什么样子,将来他的孩子生出来,也会到假山玩,不嫌脏吗? 面对她的提议,邵怡然神色镇定,“好。” 黎翠雨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这时候声音又传来—— “大少爷成亲后,可别忘了我这白……啊……” 黎翠雨听了,脸色又是一僵,可看到邵怡然神色如常,突然间又有点不懂了,她是将来的黎大女乃女乃,大哥年纪到了,给丫头开脸伺候是应该的,可是再多,那就是打未婚妻的脸,她不生气吗? 当然不会生气——邵怡然成亲,这是因为这时代的女人需要,而不是因为她喜欢,相反的,她还挺佩服那两人的,入秋后,天气转冷,假山内的环境又那么差,居然还有兴致玩性感小马的游戏,真厉害。 黎翠雨觉得十分难堪,“大哥肯定是一时鬼迷心窍,等我回去好好说他。” “一个丫头而已,我还不至于把一个丫头放在心上。” 黎子均怎么来的?不就是黎宗壹在花园看到个丫头霸王硬上弓的吗,这要说也是黎家传统,只是是不好的那种罢了。 她已经想开了,这年代的女人就是这样,反正她只求安身,等有了孩子就开始育儿乐,她对丈夫的要求也很低,不嫖不赌就行,家中的丫头?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生在女权低微的时代,除了压低自己的标准,她还能怎么办。 不提黎子衿,黎子轩身边的丫头也开脸了,而黎子均更扯,十四岁就跟朋友跑青楼,大家也都觉得很正常,她自然只能装没事。 况且她身上有很多银子,她需要一个丈夫做庇护,不然邵家南方的宗亲肯定会再来找她,并很乐意替她保管财产。 “大少爷,奴婢是真心喜欢您,您可别忘了您说过的话。” “那是当然,祖父要我娶邵怡然,我娶,祖母要我娶姜宁儿,我也娶,不过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这个小妖精。” 邵怡然想起来了,那个“白”的声音是姜宁儿身边的丫头佩兰! 黎翠雨显然也想起来了,黎家已经有一种默契,邵怡然是黎子衿的正妻,姜宁儿若是拿得出嫁妆,那就是平妻,拿不出嫁妆,那就是贵妾,但无论如何,都是黎子衿的女人。 没想到黎子衿苟合的不是普通丫头,是平妻人选的贴身丫头!这这这、这太打脸了,若姜宁儿真嫁给了黎子衿,佩兰肯定不会对她忠心,一旦有机会,她就会陷害姜宁儿。 邵怡然内心沉了下去,黎子衿这已经不是的问题了,而是没把姜宁儿当人看待,才会这样打她脸,这要传出去,姜宁儿还要做人吗? 丫头跟丈夫搞上了都不知道,而且他会这样对姜宁儿,就会这样对她邵怡然。 山洞内不堪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黎子衿兴致勃勃地道:“你这贱货真放荡。” “谢大少爷夸奖,奴婢是放荡的贱货,奴婢求大少爷将来要赏个姨娘名分。” “你这小贱货,我不给你,给谁。” 邵怡然心想,不只野合,还角色扮演?口味真是太重了,她这个现代人都自叹不如,没想到黎子衿衣冠楚楚的表象之下,是衣冠禽兽。 她同情姜宁儿,可转念一想,姜宁儿真的不知道吗?也许是知道的,因为整个黎家都知道黎子衿对她没意思,但今天如果黎子衿喜欢上佩兰,要得到她,就必须娶姜宁儿过门。 这是三赢,姜宁儿得到黎子衿,黎子衿得到佩兰,佩兰得到了姨娘的位分。 想通后,邵怡然一转头,就见黎翠雨流下了眼泪,想到一个小泵娘目睹一向端庄自持的大哥这么不堪下流的一面,邵怡然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我们回去吧,明天继续吃螃蟹?” 黎翠雨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邵怡然替她擦了擦,笑说:“没事,别哭。” 黎翠雨虽然才十五岁,但很多事情不用说明也懂,知道是个丫头时,怡然还是愿意嫁给大哥的,怡然一向看得开,不会在意那点小事情,后来知道那丫头是佩兰,自己就知道,婚事没望。 第6页 还好说,但眼下是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 “怡然,我求你一件事情……”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老爷子对我这么好,我想他安度晚年,婚事我会另外找说法,黎子衿还是风度翩翩的黎大少爷,这点不会改变。” “谢谢,谢谢你。” 第二章婚姻之事真烦人(2) 邵怡然一觉到天亮,梦都没作一个,上午又抄了些祈福经书,下午才有空想昨晚遇到的事情。 黎子衿已经不行了,得把他从丈夫人选剔除,那嫁谁好? 黎子均那小屁孩肯定不行,那就只剩下黎子轩跟三房的黎子蔚了。 当然,以她的身家跟祖父的身分,可以选的人多得是,可是京城中没几户像黎家这样人口简单的了,黎老爷子,黎老太太,黎宗壹,倪氏,算来只有四个长辈,没有什么婶娘,叔娘,三房堂弟,五房堂妹的,对新媳妇来说,这可是天堂啊。 何况,她是孤女,祖父对黎家有恩,讲白了,有这层关系,黎老太太跟倪氏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长辈不难伺候,几个姑娘也不算心机重,黎家对她来说,是再适合不过。 身在古代,婚姻求的不是爱情,而是日子,彼此能过得去就行。 她喜欢小孩子,婚后生几个小孩,就专心养孩子便行,丈夫?那只是亲戚的一种,人品过得去就好,其他的她也不会太要求了。 那么是黎子轩?还是寄居的黎子蔚? 黎子轩的好处是,大树底下好乘凉,黎家孩子又不多,黎老爷子跟黎宗壹总不会亏待黎子轩的。 但黎子轩有个致命伤,就是嫡母倪氏不喜欢他,亲生母亲梅姨娘又是个麻烦精,仗着黎宗壹的宠爱,有时候会“不小心”跟倪氏杠上。 有几次她去跟黎老太太请安,堂上哪有一个姨娘说话的分,可梅姨娘不只一次插嘴,偏她又能讨老太太开心,所以老太太不罚她,而老太太不罚,倪氏这媳妇又怎么好意思罚。 全世界大概只有黎宗壹觉得梅姨娘是小白花,其实梅姨娘根本黑心得很,有这种姨娘很麻烦,分不清楚分际,将来要是她嫁给黎子轩,对梅姨娘好点,梅姨娘就会打蛇随棍上,真把自己当婆婆,要对她坏,又好像对不起丈夫,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姨娘。 至于黎子蔚,他的好处就是自己争气,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黎子蔚那气势可直逼官家少爷。 不过他也有个致命伤,就是他爹黎宗三,当时欠了赌债就跑了,也许过几年黎子蔚发达了,黎宗三便会出现,甚至要求儿子奉养。 养一个人当然不成问题,但黎宗三这人都惹事惹到被黎老爷子打出家门了,能是什么好鸟,奉养他,一定要一直给他收拾善后,不奉养,一纸不孝告上去,黎子蔚说不定就会被打回白身。 俗话说百善孝为先,还有一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对古代人来说——“就算他千错万错,那也是你爹啊”,孝顺这顶帽子,是会压死人的。 邵怡然一边喝着新买的太平猴魁,在茶香缭绕中考虑着自己的亲事,越想越觉得这实在是个困难的问题,眉头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 鸢萝还以为她在气黎子衿,于是安慰道:“姑娘不用生气,还好昨日知道了,不然嫁了个人面兽心,那有多糟心。” 邵怡然一笑,黎子衿还不足以让她心情不好,不过见丫头这样义愤填膺,知道鸢萝是忠心,笑着解释几句,“我跟黎子衿都没说过几句话,更谈不上感情,有什么好糟心的。” “那姑娘在心情不好什么?跟奴婢说说,奴婢虽然见识不多,不过听听姑娘说话,总是可以的。” 邵怡然不语,而是道:“你去给我打听两件事情。” 鸢萝立刻点头如捣蒜,“姑娘吩咐,奴婢一定给姑娘办到。” “去问问黎子轩秀才考上没有?之前听说黎子蔚中了举人,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打算继续考进士?别找小丫头,小丫头嘴碎,直接找黎三太太身边的嬷嬷,银子给多点,说完后让她记得把嘴巴闭紧。” 虽然就住在黎家的芳蔼阁,但她真的不太知道黎家的事情。 京城中男女之防不重,甚至还有七巧节这种活动让男女出门自己相看,不过因为她是寄居在黎家,名分未定,要是自来熟,倒显得轻浮,容易让人看不起,再者,黎老太太也着实不太喜欢她。 黎翠娟有次说:“然姊姊,我最喜欢你来请安的时候了,因为祖母一定什么话都不说,很快就散了。” 讲白了,就是她去问安,黎老太太就不会讲任何事。 住了这么久,黎老太太还是对她孤女的身分很有意见,一直把她当外人,既然是外人,那就不需要知道黎家的事情,即便那是喜事。 苞她来往最勤的就是黎翠雨,长房嫡女,自然聪明,祖母不说的,她也不会说,因为一旦让祖母不高兴,可是会连累母亲的。 这是女儿的孝顺,母亲院中有好几个姨娘,还有个特别受宠的,母亲已经够烦心了,她不想让母亲为了自己的事情被祖母骂。 邵怡然自然也懂得,她们在一起,春天赏赏牡丹,秋天吃吃螃蟹,跟几个大家闺秀一起游湖,交换刺绣图案,这样就好了,不用什么事情都告诉对方。 黎翠雨是真心对她,但一个晚辈有晚辈的为难,邵怡然来到黎家,能得到黎翠雨这样对待,她已经很感激。 她也不想太过打听黎家的事情,觉得等那名分定下来,自然会有人细细告诉她,这才导致她对黎子轩、黎子蔚考试之事只有点印象,却不知道结果。 鸢萝听她这么说,马上点头,“是,奴婢马上去。” 小丫头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她打听的对象是黎三太太的女乃娘。 黎子蔚中了举人,最后一名上的,黎老爷子大喜,但觉得黎子蔚成绩不太理想,就想花十万两银子给他捐个清闲的官位,让他用心再准备科举,光耀黎家门楣。 可黎老太太死活不肯,还闹着要姜家兄弟过来评评理,理由是——黎宗三因为行为不检被逐出家门,收留他的妻小已经是恩情,怎么能花十万两给他儿子捐官? 鸢萝一边笑一边说:“黎老太太还讲,你有十万两银子没地方花,那分给子衿,子轩,子均,一人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两。” 邵怡然跟苏嬷嬷一听都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这黎老太太也真逗,那十万两又不是多出来的,是要换官位的啊。 不过退后一步,也能懂啦,黎子蔚是庶子的嫡子,那跟老太太可没半点关系,嫡子的孩子,那才叫孙子。 邵怡然心想,老太太眼光真短浅,黎子蔚要是捐了官,黎家就有官老爷,做起生意来那不是方便许多,看在扶养一场的分上,总不能马上搬出去吧,黎家就有人罩着啦,那好处是谁拿了?当然是整个黎家,不过老太太闹成那样,黎子蔚当然不能拿自己祖父的捐官银,只能继续考进士了。 “那黎子轩的秀才呢?” “没考上,老爷子很失望,听说梅姨娘也乖了一阵子,还有,奴婢听说,梅姨娘想劝二少爷别读书了,跟着亲爹做生意,免得将来生意都被大少爷一把抓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二少爷不肯,母子吵了一架。 “不料大太太派嬷嬷打了梅姨娘几个巴掌,说家里的爷们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姨娘来管教,二少爷心疼姨娘被打,但又不能去找嫡母讨公道,自己喝闷酒,然后把房中的文竹打了一顿,文竹被打得好几天下不了床。” 第7页 邵怡然听得睁大了眼睛,喝醉酒最多发发酒疯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啊,文竹那可怜丫头是撞到枪口上了吧。 妈啊,家暴……这这这,绝对不行,将来要是打起来,自己肯定打不过对方,好几天下不了床,文竹是被揍得多惨? 邵怡然模模自己的胳膊跟腿,这小身板可禁不起打。 天哪,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争不争气,没想到居然打听出意外来了,读书不通不是致命伤,家暴才是最可怕的。 苏嬷嬷也是一脸严肃,“姑娘,恕老奴多嘴说一句,这二少爷可比三少爷更不行。” 是,黎子均只是比较好,常常醉着回来,但他不会打人,就是太醉分不清楚对象,今年大年初一时,大家一起在大厅吃饭,吃到一半,黎子均醉醺醺地进来,冲着一个送菜婆子狂亲,醉言醉语地道:“春花,别害羞哪,我是黎三爷,来,再亲一口,怎么浑身蹄膀味?我知道了,刚刚等我太久,偷吃了对不对?”闹得姑娘们个个低下头,婆子直喊造孽。 不打人听起来好像不错,可是太好也不行,黎子均几乎天天出门,别的不讲,她总觉得黎子均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病。 “嬷嬷,我瞧三少爷也不行。” 苏嬷嬷显然也想起过年那一幕,那婆子还好是个寡妇,要是有丈夫的,被三少爷亲了个满头满脸,要怎么跟丈夫交代。 这么一想,苏嬷嬷便试探地问:“那就只剩下三房那边的蔚爷了。” 黎子蔚今年十六就已经中了举人,应该没多余的时间养出不良的习惯,不过想到那个黎宗三,又觉得有点担心。 三太太在邵怡然的印象中就是那种望子成龙的妇人,很普通,不难伺候,只不过母子相依为命,就算不难伺候,婆媳相处间也会有微妙的地方。 真是有一好没两好,偏偏她又不能招赘——因为她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夫家,这样她才能守住自己的财产。 黎家人口简单,在京城中又有一定的名声地位,黎老爷子跟几个官老爷也有来往,虽然是平民百姓,但如果邵家宗亲敢上门要替她保管财产,黎家的人脉便可以让他们那群贪心的人吃不完兜着走。 黎子蔚除了读书外没有其他优点,但是,他也没有其他缺点,这样想想,好像还行。 “嬷嬷,人家会不会另外有打算?” 苏嬷嬷不解,“姑娘是说?” “老太太闹成那样,就算老爷子坚持替他捐官,他也不能拿那十万两,他如今是举人,要娶官家之女很容易,到时候让岳父帮忙疏通疏通,也是一条康庄大道。” “怎么会,蔚爷这都十六了,已经是娶妻的年纪,若是想依靠裙带关系,早请老爷子帮忙找名门淑女了,何必闭门准备考进士?说白了,他只要装没事,拿了老爷子的十万两,谁能奈他何?且他既然都不走祖父提供的路,又怎么会想寻求妻族的力量?” 嗯,好像也对。不过黎子蔚会不会有意中人哪? 有一点她很钦佩黎老爷子,他说,男儿要端志,所以府中年轻的丫头,个个赛貂婵,道理也很简单,美人看得多了,到外面看到其他女子,自然不会失态。 黎老爷子心疼黎子蔚这个孙子,所以给他的桔梗跟紫荆,一个是杨贵妃,一个是赵飞燕,要圆的有圆的,要瘦的有瘦的,且都是天仙一般相貌。 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想亲事也很三八,说不定人家跟桔梗或是紫荆好得不得了,根本打算将来当官后就扶正呢,那自己不就当了小三? 再者,黎子衿表面那么刚正不阿,哪知道他私底下会跟平妻人选的丫头野合,还大玩角色扮演,搞不好黎子蔚也有什么小秘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唉喔,想成个亲怎么那么难,她又不求嫁给梅长苏,只是想嫁个普通、正常的人,都显得很不容易。 去测试黎子蔚?这样好不尊重别人,不行不行,人跟人之间,要有最基本的尊重,去测试绝对不可以。 赌了这一把?好像又有点赌得大。 直接去问你要不要跟我成亲?万一黎子蔚嘴巴不牢怎么办?她以后要怎么在黎家活下去?脸都没了,只能离开黎家,还得改名换姓。 苏嬷嬷看自家小姐心烦,劝慰道:“这几日秋高气爽,不如上山走走,顺便抽个签,姑娘觉得如何?” 邵怡然想,这个好,她有了不能详述的穿越经历,那就去问问神佛将来该怎么办,谁才是良人,指点指点一下。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第三章穿越伙伴送作堆(1) 邵怡然乃是客居,想出门不用特地跟谁请示,等到大好晴日,让苏嬷嬷安排了些吃食,再让鸢萝去跟马夫说一声便是了。 黎家共四辆车子,黎宗壹每天跟大儿子出门打理生意,扣除最大的那辆双头马车,还有三辆单马车,古代人迷信,出门都得看日子,今天黄历上写着“不宜远行”,好,那肯定有空马车。 丙然,鸢萝回来说,马车空着呢,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邵怡然便带着鸢萝出门了。 黎家不愧是暴发户,这马车又大又舒服,锦垫厚厚一层,虽然不是走柏油路,但也不会太颠簸。 很快的,马车出了富贵巷的范围,人声渐小,不一会儿,喧嚣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声、鸟声。 入秋了,风吹开车窗帘子钻了进来,乾燥而舒服。 鸢萝很兴奋,入京之后,虽然有出门,但都是在小姐姑娘们的圈子里到处喝喝茶、弹弹琴,难得能上山进香,她听说朝然寺很灵验,她也要求签。 邵怡然闭目养神,再几个月过了年,她就十五了,应该要开始议亲了,原本最好的人选就是黎子衿,黎老爷子最中意的也是他,可是没想到……唉,只不过想成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车夫咒骂一声,不一会又颠了一下,这下子直接停住了。 鸢萝扬声,“老吴,怎么了?” “对不住啊邵姑娘,这畜生昨晚不知道吃了什么,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拉稀屎,大概拉了没力,不走了。” 鸢萝着急,“那怎么办呢?” “姑娘别急,前头有个交叉路口,来往人车多,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拦到空马车。” “那可不行,这里荒郊野外的,怎么能留我跟姑娘两人在这里等。” 邵怡然睁开眼睛,对自己丫头赞许一笑,这里既然是城南往朝然寺的路,就不愁没车子会经过,到时候若是姑娘,给点银子让她捎自己一程就是了。 老吴要是跑去前头,万一那马觉得好多了,又开始走了,那怎么办?她们主仆可不会驾车,且万一歹人经过,那就更糟了。 黄历可真厉害,说不宜远行,还真不宜远行。 没多久,一辆马车经过,但里头是个大老爷,男女有别,不方便。 紧接着又是一辆,只是里面已经坐了六个婶子,没位置。 约莫一刻钟后,老吴突然大声欢呼,“老赵,老赵,是我啊,停车,停车。” “老吴?”老赵颇困惑,“你怎么把车停这里?” “哎哟别说了,畜生拉稀,你马车里什么人,载邵姑娘一程吧。” 后来才弄清楚,里头的人是黎三太太庄氏,黎子蔚的娘。 庄氏自然捎了她。 邵怡然先行了一个屈膝礼,这才上了车,“多谢黎三太太。” “不用谢,都是一个屋檐下,不用客气。”庄氏微笑说。 这是邵怡然第一次仔细看庄氏,虽然不年轻了,但仍旧漂亮,不过看着没什么精神。 第8页 也是啦,寄人篱下,公公原本要拿出来的十万两银子又被婆婆搞没了,儿子还得继续拼进士,哪个母亲能不糟心? 试想一下,如果放榜后,黎老爷子马上给黎子蔚捐了官,现在大概身分都定出来了,说不定黎子蔚连给母亲争取的诰命也都下来了。 说来说去,都是黎老太太眼光太短浅,只想着十万两银子,却没去想家里多个官老爷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也幸亏黎宗壹是个耳朵硬的,不然摊上这种娘,大概也会很辛苦。 庄氏看着她,目光颇有同病相怜之感,“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在今日出门。” 邵怡然想了一下,懂了,因为今日不宜出门,不宜出门马车才会空出来,她们这种寄人篱下的,也才方便。 “我不介意那个。”老实说,身为现代人,邵怡然不太能接受什么都看着黄历行事,宜沐浴,这才沐浴,宜土木,这才修房子,简直没道理。 庄氏一听就笑了,“蔚哥儿也是个不信邪的。” 不迷信?挺好的,黎子蔚加十分。 就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庄氏提起儿子,脸色就柔和起来,话也多了,“蔚哥儿什么都好,就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我总是提心吊胆,只要是黄历上不宜出门,我会上朝然寺替他求平安,希望菩萨看在我诚心,不要怪罪于他。” “众生这么多,菩萨可忙得很,没空怪罪这点小事情的。” 闻言,庄氏又笑了,“邵姑娘说话真逗趣。” “太太喝点茶水吧。”庄氏身边的卓嬷嬷道。 庄氏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又拿绢子拭了拭嘴角,这时袖子下滑,露出手上戴着的镯子。 邵怡然一看,眼睛突然睁大,全身恍若电流经过,心想,被雷劈到也就是这样了吧。 她心跳加速,心道:这镯子,这镯子是summerdays在她大学时候推出的限量版,它的形象是一枝缠绕的桃花,一体成形,且特别的地方在于,叶子分色,一瓣金,一瓣银。 等等,不可能,人能穿越,镯子可不行,可能只是很像,人都有相似,何况是东西?只是这真的太像了……身为一个女生,她记得summerdays推出的每一款首饰! 这镯子她超想要的,前生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它,是采访一个女明星,那女明星手上正好戴着,她就近观赏了实体,实体比杂志上漂亮一百倍,当下内心赞叹,太美了,她好想要,但好贵啊,买不起啊啊啊。 邵怡然一阵发颤,刚好这时候鸢萝也替她倒了茶,她趁机润了润喉咙,心想,要怎么旁敲侧击才显得自然,她想了想,笑说:“黎三太太的镯子好别致。” 庄氏立刻笑了,抬起手,“你说这个桃花镯子吗?这是蔚哥儿送的。” 是了,这么近看,她更确定是summerdays的镯子,不会错的。 “黎大少爷真孝顺,还亲自替您挑首饰。” 快,告诉我黎子蔚在哪买的,她要去找老板,找出工匠跟设计者,那很可能就有她的穿越小伙伴,他们可以一起唱泰勒丝的歌,唱一段周杰伦跟费玉清的千里之外。 邵怡然把黎家通称黎子蔚的“蔚爷”叫成“黎大少爷”,让庄氏十分高兴。 黎宗三被赶出去后,名字也从族谱上被除去,所以当庄氏带着年幼的黎子蔚回本家求收留时,按照黎老爷子的意思,黎子衿为大哥不变,黎子蔚就是新的二少爷,黎子轩往后退一位,原本的三少爷也变成了四少爷,但黎老太太闹着不能改称呼,不准把黎子蔚算入黎家的小辈中。 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黎老太太娘家的男人也都上门闹,还说老子都不在族谱上了,儿子怎么能算黎家人。 可说穿了,这不过就是财产问题,原本是三个少爷,突然间多了一个,那就是来瓜分财产的,当了黎家少爷,老爷子以后一定会有一份财产给他,老太太不想给庶子的后代任何一毛钱,何况这次自己站得住脚,自然要大闹特闹。 黎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算了。 如此情况下,黎子蔚和庄氏,算来就是黎家的亲戚,不是真的黎家人,也因为已经有了黎子衿,不能喊他黎大少爷,只能含糊的称呼为“蔚爷”。 庄氏多年寄居,心态变得十分自卑且敏感,可邵怡然这声“黎大少爷”不但是肯定了黎子蔚嫡出的身分,还肯定了黎三太太的正妻身分,她怎会不高兴。 于是庄氏笑得十分高兴,“这也不是买的,蔚哥儿读书闲暇就喜欢画一些图案,这是他亲自画图案,请工匠制造出来的,说整个东瑞国就只有这一只,是独一无二,不会再有第二只了。” 邵怡然内心扑通、扑通、扑通地跳。 黎子蔚自己画的?这句话在她内心无限循环。 那黎子蔚也是穿越来的? 嘶啊,心跳飙到一百八。 邵怡然都能听到胸口传来的怦怦声,声音巨大得好像整个马车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一样。 小心脏,安静点,你跳成这样,我要怎么继续问话? “是啊。”邵怡然只觉得口乾舌燥,“读书之余,也要有点休闲才好,一味地读书,效果也不好。” “就是,先生也这么说,所以我从来不阻止他画些图样,何况,十六岁就能中举子,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恐怕是这二十年来,最年轻的举子了吧?” 庄氏脸上满是欣慰,点了点头,“先生说,我们东瑞国最年轻的举子,也就十七岁,蔚哥儿是追上了这个记录。” “黎大少爷真了不起,三太太的好日子肯定就要来了。” 好听话谁不爱听,庄氏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絮絮说起黎子蔚小时候的事,“他出生时,身体弱得不行,我只求他平安长大,哪里想得到他会有这番际遇,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菩萨才好,只能吃素念经,希望菩萨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多多保佑蔚哥儿。” 邵怡然尽量让语气自然,状似不经意地问:“黎大少爷小时候身体不好?” “总是病,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发烧,一岁多时,有次嬷嬷偷懒,晚上回耳房睡觉,可我们那时住的房子太破旧,那窗子居然被北风吹破,被冷风吹了一夜,也没人起来加炭火,等我起来想去看,魂都被吓飞了,房间好冷,我赶紧扑到床边看他,只见蔚哥儿脸都是紫的,皮肤冰冷,一探鼻息,好像有气又好像没气,赶紧请了大夫,我抱着他哭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动了菩萨,他终于睁开了眼,虽然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但总算回来我身边。”说着说着,庄氏眼睛蓦然红了。 见状,邵怡然心生愧疚,她只顾着问自己想知道的,却没顾忌到一个母亲说起这事会有多伤心,忙歉道:“是我不好,惹得三太太难过了。” “没事没事,蔚哥儿现在不好好的吗。”庄氏擦了擦眼角,“难得邵姑娘不嫌弃,能跟我聊聊。” 邵怡然心想,有黎老爷子在,黎子蔚又争气,黎家对庄氏不会太刻薄,但毕竟身分尴尬,倪氏这个大嫂不会来跟她聊事情,黎子蔚又住在腾文院,母子俩几日才见一次面,庄氏平常大概也只跟嬷嬷说话,可一个当太太的人又怎会跟个嬷嬷聊心事? 说来,庄氏也是很矛盾的,很注重自己黎三太太的身分,但这身分在黎家,什么也不是,月银一个月三两,权力?没有,尊重?比起老太太或倪氏身边的嬷嬷,恐怕都还不如。 第9页 邵怡然想了想,只觉得祖父真的很有智慧,祖父虽是读书人,但他也爱银子,他曾说,银子就是底气,有底气,才能舒心。 正想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老赵的声音传来,“三太太,邵姑娘,朝然寺到了。” 两人在嬷嬷跟丫头的搀扶中,踏着脚凳出马车。 然后邵怡然注意到庄氏的金簪上,垂坠了好几颗金色小番茄。 这个年代还没有番茄,但是二十一世纪有。 注意到她的目光,庄氏模了模自己的簪子,笑说:“这簪子也是蔚哥儿画的。” “黎大少爷真是有天分,一般人有天分,就一头栽进去了,黎大少爷还能定下心好好读书,真不容易。” 夸儿子比夸母亲还让庄氏高兴,庄氏听得连连点头,“有时候我也心疼他,读书这样辛苦,都已经十六了,还没时间成亲,可是……他也只能读书,不然没将来。” 邵怡然懂,黎宗三跑了,三房又没钱,更没生意让他们做,想有个稳定的将来,只能靠读书。 summerdays的镯子、小番茄,还有他年幼时的那一场大病,她几乎可以肯定,黎子蔚也是穿越的,所以,他是那么小的时候过来的,一个现代人能静下心读四书五经,还考过了秀才举人,真厉害。 彬在蒲团上,跟菩萨磕头时,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悠扬传远,这时邵怡然脑中的灯泡突然亮了——黎子蔚是现代小伙伴,而现代人跟现代人,应该比较能相处吧,毕竟是同温层。 眼下她需要一个丈夫,黎家人口少,算起来也只有一房人,环境简单单纯,很适合她这种穿越人居住,她可不想去赌一把什么汪家、姚家,还是王家的媳妇生活。 毕竟经过这两年的社交生活,她也听说过很多事情,黎家已经够好了,眼下她也很难找到更好的了。 回到黎家大宅,邵怡然泡了个有香草味道的澡后,换上今年刚做的秋装。 衣服很美,可她内心很乱,要怎么让黎子蔚知道自己也是穿越来的?这事不好让苏嬷嬷、木樨还是鸢萝去做,嗯,看来她要自己跑一趟了,虽然男女有别,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想想,邵怡然叫来苏嬷嬷,“嬷嬷帮我去一趟腾文院,说我读诗词对不岀对子,想去请教蔚爷,问他能不能抽个空。” 苏嬷嬷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也没说什么,姑娘这么多年来都没做过不靠谱的事情,便点了点头,称是。 两刻钟后,苏嬷嬷回来,“蔚爷说姑娘什么时候过去都成。” 邵怡然一喜,心想,好,小伙伴,我来啦。 于是把刚刚绞干的头发盘起,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钗,佩戴上珍珠耳环,手上各一个玉镯,带着苏嬷嬷便走出芳蔼阁。 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了,邵怡然现在镇定得很,甚至有空闲可以欣赏园中景色。 秋日天气高爽,凉风舒服,花园中金桂飘香,树叶开始转黄,小麻雀停在枯枝上吱吱喳喳地叫着,比起蝉鸣盛夏,另有一番趣味。 约莫一刻钟,邵怡然主仆到了腾文院。 守门婆子没见过邵怡然,但对银子熟得很,那锭赏银拿在手中,笑着进去禀告,不一会,桔梗来请她进去。 腾文院不大,就是一个两大屋的院子煎院有个小凉亭,沿着四周种了一圈夏堇,此时季节过了,只剩几朵还勉强开着。 从垂花门开始,不过几十步路,就已经到了大屋的槁扇前面。 桔梗敲门,“蔚釜,邵姑娘来了。” “请进。” 苏嬷嬷笑说,“多谢桔梗姑娘。” 邵怡然本想让苏嬷嬷守着门,但转念一想,她并不清楚桔梗是什么样的人,万一转头说出去了怎么办? 就像佩兰,姜宁儿对她着实不差,可她想转头就攀上了黎子衿,女人在这个世代很艰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名声会变得很难听,即便两人后来成婚了,也会被说成是因为撞破丑事才成婚的。 第三章穿越伙伴送作堆(2) 见邵怡然进了门,苏嬷嬷也不关门,就这样开着门,一转身,刚好看到守门婆子好奇朝里张望,心想正好,万一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守门婆子也能当个证人。 黎子蔚正在读书,见人进来,绕过桌子边,客气的说:“苏嬷嬷说,邵姑娘想跟我讨论对子?” “是,还请借纸笔一用。” 黎子蔚带她到案头,邵怡然拿起笔,这便写下武侠大师金庸先生的书名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 只有现代人才知道这对子的下联,古代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黎子蔚眼神骤变,“这是邵姑娘想出来的?” “今日出门上香,路上马车不行,多亏黎三太太捎我一程,见黎三太太的桃花手镯跟小西红柿缀饰,突然心有所感,只不过想了上联,却是对不出下联。” “小西红杮?” 邵怡然点点头,“小西红柿”绝对是小伙伴了,百分之八十,不然他应该要问小西红柿是什么,像苏嬷嬷,像桔梗,脸上都写着问号,可他却是跟她确认有没有念错。 黎子蔚很温和的脸突然不温和了,露出了审视、评量。 邵怡然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就像她认出那只镯子后,历经的震撼,太复杂了,无法一言以蔽之。 就见黎子蔚拿起笔,看了看她,接着在纸上写下——笑书神侠倚碧惊。 邵怡然继续写下“千里之外”的歌词——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黎子蔚回——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虽然早有把握,邵然还是喜不自禁,大眼中顿时盛满笑意。 拌词对了,是自人,自己人,不过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定来的,她穿越时,周杰伦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能对得出来,应该也不会是太早的人。 赞赞赞,时代越近,共同语言更多。 她接着仔细观察起黎子蔚,其实长相只有七十分,但书卷气息浓,加上眼神沉稳,这就加分很多,能静得下心念书,脾气应该不会太差,可以可以。 邵怡然欣喜不已,挥挥手,让苏嬷嬷跟桔梗站远点,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是被生出来的,今日跟黎三太太说了话,你是一岁多时过来的吧?” 黎子蔚点点头,他是。 “我真没想过可以遇到同乡。” 黎子蔚想,我也没想过。 “我现在懂了,他乡遇故知,那真的不是普通的感动,如果不是苏嬷嬷跟桔梗在,我真想跟你拥抱一下,转个圈圈来跳舞。” 黎子蔚有点意外,原来邵怡然是这种个性吗?他一直觉得她很安静,与她差不多年纪的有活泼的黎翠雨,以及总是叫嚣不公平的黎翠陶,相对之下她这个寄居姑娘就显得十分透明,没想到居然是这般活泼的性子。 邵怡然笑咪咪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让他想起澎湖民宿的那只白色猫咪。 “我以前是记者,你呢?” “公职人员。” 邵怡然笑着点头,“懂懂懂,很像,很像,我刚刚也觉得你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没错,就是公务人员。” 黎子蔚莞尔,前辈子从十几岁就被说少年老成,三十岁时就被说像国企老干部,穿到这里,从小听到的也都是成熟、稳重、有定性这样的评语。 两世为人,他个性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差别只在于今生脑子好,读书像吃饭。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肯接受老爷子的十万捐官银,我知道老太太不同意,可是这个家哪有她说话的分,你拿着,找个好前程,不好吗?” 第10页 “祖父让你来问的?” “当然不是,老爷子怎么可能让我过来问这个,只不过是前几天陪他下棋,听他说起这性事情,老人家好像有点遗憾,他似乎有种『难道这个孙子觉得我不能保护他吗』的感觉,不过他肯定不会来问你,你也不像会主动解释的人,可其实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就因为一个误会而渐行渐远,祖孙也是难得的缘分,疏远了很可惜。” 必于这问题,不只一个人问过黎子蔚,但大部分的人都是以“你好傻”开启话题,只有她,是替他跟祖父惋惜,所以他不反感,也就比较愿意说心里话,“我拿了,让祖母一直抱怨祖父,堂兄堂弟恐怕也会有微词,害得老人家晚年不安宁,我于心何忍。” 他是想靠自己努力考上进士的,但祖父说不妨碍,反正有钱好办事,疏通一个清闲官位给他,他既有时间读书,有不懂的地方也能询问同僚,岂不是更好?他这才被说服的。 的确,黎老太太不像会放过黎老子的样子,家产突然少了十万两,黎子矜、黎子轩、黎子均也不可能不心痛。 邵怡然脑海中灯泡突然又亮了,这人品可以啊,没良心点的直接就拿了,谁还管祖父晚年安宁啊。 再仔细看看他,眼睛是灵魂之窗,这么清亮的眼睛,刚毅正直的神情,好,本姑娘就赌这一回了! 黎子衿没道义,黎子轩暴力,黎子均,黎子蔚就算差,能差到哪里去。 想通后,邵怡然道:“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黎子蔚好笑,自从两人身分揭开,邵怡然一直自来熟,怎么突然变这么客气了? “你需要人脉,我需要丈夫,你娶我吧。”邵怡然眼神亮晶晶地道。 黎子蔚一怔,这—— “我的祖父,门生遍布朝廷,我的举子夫婿要安排前程,不过小事一桩,这婚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当然得先约法三章,我生了孩子才能让姨娘生,抬谁当平妻,抬谁当姨娘,我说了算。 “当然,我不会虐待你的,像桔梗,紫荆啦,将来要当姨娘通通可以的,只不过得让我知道,你可不能乱来,更不能从外面随便带一个回来就要当姨娘。” 像黎子衿跟佩兰那样,实在太打姜宁儿的脸了,同是女子,她想想都替姜宁儿可怜,她原本还想说这会不会是笼络黎子衿的方法,但仔细想想,姜宁儿自视甚高,怎么可能这么做,这不就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丫头了。 “我会好好孝顺黎三太太的,也会保护她,男人不知内宅事,若是成亲,黎三太太的安全就交给我。” 黎子蔚虽然很错愕,但听到第二点,也不得不思考起这个婚姻的可行性,他们暂时无法搬出黎家,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替他照顾母亲。 “第三条就是最重要的,彼此尊重。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我绝对不会因为有祖父的门生当靠山就对你颐指气使,你也不可以因为自己是男人,就对我大呼小叫,我喜欢孩子,只要我生了两个,姨娘跟通房我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然而黎子蔚闻言却皱了眉,他看起来像是这么的人吗? 邵怡然见状却是想,这样还不满意啊?两个孩子拼一点,三年就行了,又不是一直不让他收,好啦好啦,看他一脸委屈,自己退一步吧。 “孩子没出来前,可以有通房。”这样总行了吧。 饼几日,邵怡然正躺在榻上看书,松鹤堂那边熊嬷嬷过来,说老爷子请她过去一趟。她听了心中一喜,肯定是黎子蔚跟黎老爷子说了。 换上琵琶襟浣花锦衣,月白千水裙,又把头发梳拢了下,邵怡然这便朝松鹤堂去,一路上,她想到自己搞定了丈夫人选,忍不住喜孜孜的。 穿过垂花门,进了大厅,就见黎老爷子正在跟自己下棋,她过去,捻了白子,这便堵住了黑子的去路。 丫头奉上绿杨春茶跟四色蜜饯,秋日午后安安静静,没人出声。 两人你来我往,直到邵怡然把黑子的去路都堵死了,黎者爷子把棋面一推,赖皮,“不玩了。” 邵怡然笑着把黑白棋放回去。 老爷子拿起白色瓷茶盏,喝了一口绿杨春茶,“你今年十四,过了年就十五了,该订亲了,姑娘家,嫁人才是正经,你祖父让你来京城,也是要我看着你成亲的意思。” “要在京城立稳脚根不容易,这两年多谢黎老爷子的照顾。” 黎老爷子有点为难,子蔚求娶怡然,真是怎么都想不到,他自问不是老糊涂,过去两年,怡然一直洁身自好,跟黎家几个哥儿都保持距离,他怎么都想不出子蔚为什么突然说要娶怡然。 如果是子矜,长子嫡孙,身分放在那边,他开口求娶,自己一定允,就是子轩,自己也不会犹豫太久,可偏偏是子蔚来说。 子蔚也是他的亲孙,他也疼,但宗三是被逐出家门的人,因此子蔚只能算亲戚,将来自己也只能偷偷给子蔚留一点财产,真的只能一点,留多了,就怕老妻又要闹,到时候反而让子蔚难做人。 说实话,子蔚身家单薄,但读书不错,将来可期,就是不知道怡然肯不肯跟子蔚一起熬,不过这孙子着实会读书,早上说话又那样诚恳,他这祖父也想着替孙儿完成心愿。 连喝了两杯茶,黎老爷子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早上,蔚哥儿来找我,说想娶你为妻,你怎么看?” 邵怡然一听,笑着一口应允,“好。” 见她二话不说就答应,黎老爷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者,两年前唯一不考虑的不就是子蔚?不禁看向邵怡然,看她目光坚定,便知道自己没听错,心先放了一半,高兴地问:“怎么这样干脆?” “我近来想想,我喜欢诗词书画,丈夫是读书人,将来比较不容易离心,女子艰难,能多接近丈夫一分,是一分。” 黎老爷子一听就高兴了起来,是这样没错,怡然不愧是书香之后,不重财产,重读书,子蔚有妻如此,有福。 饼几日,九月一日,黎家照例要大家一起吃饭,饭后的时间,黎老爷子便宣布,把邵怡然许给黎子蔚。 一言既岀,众人错愕,毕竟,老爷子跟邵老爷子交情好,怎么想,都应该把邵怡然嫁给黎子衿或者黎子轩,将来比较有保障。 但老爷子话都说了,谁又敢顶嘴,只有黎翠雨暗自可惜,大哥错过了个好妻子。 这话一出,黎老太太高兴得很,在她眼中,邵怡然不过是个孤女,怎么样也配不上黎家的长子嫡孙,就算是黎子轩也不行,她自己的亲孙最好都娶她娘家的孩子,不然也得娶有嫁妆的名门淑女,邵怡然不配。 倪氏也稍微安了点心,只论邵怡然这个人的话,倪氏觉得她很不错,进退得体,又落落大方,挺好的,不过成亲是结两姓之好,是两个家族的事情,可她爹跟戏子跑,娘亲转眼改嫁,她将来会不会也变了性情,谁知道呢,毕竟爹娘都有问题。 姜宁儿当然也欣喜,她喜欢大表哥,最大的敌人就是邵怡然,现在敌人嫁了,自己的希望不就大了? 黎老太太见气氛不错,便道:“那也得赶紧把子衿的婚事定下来才是。” 黎老爷子越看黎子蔚跟邵怡然,越觉得合适,心里开心,语气也缓和许多,“也是,你明天开始便找几个媒婆过来家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姑娘。” 黎老太太笑吟吟,“我看宁儿就很好。” 被点到名,姜宁儿羞得低头,一片害臊之色。 第11页 黎老爷子闻言,沉吟不语,宁儿啊……年轻时做生意,本钱不够,大舅子是帮了忙的,现在姜家大房就这个嫡女,让子衿好好照顾她,也不枉年轻时大舅子对自己的情义。 想到过往,黎老爷子很快就下了决定,“好吧,那就赶紧办一办,子衿年纪不小,我也想赶快抱曾孙。” 姜宁儿十分害羞,但还是起来行礼,“谢谢姑祖父,谢谢姑祖母。” 黎老太太交代,“子衿,你可要好好对待表妹。” 黎子衿站起来,“谨遵祖母吩咐。” 黎老太太很开心,倪氏却是傻眼了,未来媳妇是婆婆的侄孙女,这样跟自己还会亲吗?但事已至此,又不能说不要,她还没胆子跟公公杠,然后忍不住又埋怨起黎宗壹,她是媳妇,不好插嘴,他可是亲儿子,总不会不好开口吧,怎么一句话都不吭,子衿一表人才,又前途无量,官家小姐都能娶,干么娶个姜宁儿? 第四章打得一手好算盘(1) 一个家要办起喜事,那时间就过得十分快了,黎老太太彷佛害怕黎老爷子改变心意似的,执意在年前就把姜宁儿娶过门,黎老爷子拗不过,只好不管了。 三个多月的时间,整得黎家人仰马翻,黎子衿的峻雅院得重新修整,家具又得订做,姜老爷不管这女儿,于是连嫁妆都由黎老太太一手包了,妆台,新床,屏风,一个一个的订单送出去,又添了不少私房权充姜宁儿的嫁妆,每天都是各种吩咐,各种问话。 忙,真忙,但钱多好办事,银子洒下去,倒也诸事齐全。 婚礼前一天,姜宁儿这才回姜家,姜太太很安慰,丈夫虽然宠妾灭妻,让自己过得委屈,但至少女儿有桩不错的婚姻,于是殷殷交代女儿得孝顺公婆、孝顺老爷子跟老太太,敬爱丈夫,最重要的是快点生下嫡子,才能立稳脚跟。 棒天早上吉时,黎家的迎亲队伍便来了姜家,但大雪连天,一路敲锣打鼓也没人出来看,迎亲队伍的众人都想着,那刚好,走快点,天气实在太冷了。 四人的红色大轿,一路锣鼓喧天,在雪花纷飞中热热闹闹的进入富贵巷,黎家拆了门槛,开了大门,迎接新媳妇进门。 邵怡然在黎翠雨的邀请下,也去了新房陪新娘,一屋子都是有往来的亲戚跟小姐,沈姑娘,伍姑娘,全姑娘都来了,姜家也有几个女儿过来。 姜家败落,黎家却是大好,姜宁儿从此是黎家的嫡长孙媳,跟她打好关系,有好无坏,何况黎子轩跟黎子均还没订亲,说不定自己也有希望。 黎子衿住的峻雅院是两进大院,一进五间房,前庭宽广,有树有塘,十分气派,新房也大,窗子上的红色剪纸十分喜庆,家具都是新的,雕刻繁复,一看就价值不斐,姜家几个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邵怡然再次觉得黎老爷子真是睿智,富养孙子,贵养孙女,看,姜家姑娘没见过好东西,乍然看到东西就在外人面前失了态,黎家就算是庶孙,庶孙女,用的也都是好东西,在外头自然不容易丢脸。 “恭喜大堂姊。”姜二娘讨好地说:“这阵子祖父祖母都在说这桩亲事,他们很满意。” 姜宁儿微微一笑,她在黎家居住多年,吃饭一直是四荤四素,昨天回到家里,这才知道,家里也是四荤四素,但不再分开吃饭,而是姑娘家一起吃,爷们起吃,大人一起吃,长辈一起吃,好节省开销,下人也散去了不少,嫡出姑娘只剩一个大丫头跟两个粗使婆子服侍。 母亲说,幸好她这时候嫁了,因为姜家撑不久了,再过不久可能要换上小一点的宅子,从小宅子出门,面子上总过不去。 十五岁的黎翠陶也笑说:“恭喜大嫂。” 姜宁儿不想理二堂妹的话,却不能不理未来的小泵子,笑嗔一句,“翠陶别打趣我。” 内心却是觉得“大嫂”这两个字听起来十分顺耳,也不枉自己对大表哥一往情深。 “大嫂怎么这样说,我可是真心的,大嫂娘家跟我们有亲戚关系,姜家门户又大,这样才配当大哥的妻子,不像有的人,家里没人,嫁妆也拿不出来,却还妄想嫁入高门,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听到这话,房中几个姑娘都知道黎翠陶说的是邵怡然。 邵怡然人如其名,还是一派怡然,微微笑着。 狈咬我,可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去咬狗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丙然,黎翠陶被她看得受不了,那种怜悯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她应该要难堪,应该要哭泣地跑出去才对,怎么还可以挺起胸膛的微笑? 沈姑娘噗哧一笑,伸手挽着邵怡然的手臂,“人也是有分别的,有的人眼中有书,有的人眼中只有钱,高下立判。” 沈姑娘是官家姑娘,她说的话自然有指标性,于是面对黎翠陶的不礼貌发言,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都露出一抹嘲笑。 黎子蔚是举人,邵怡然是邵大儒唯一的孙女儿,朝廷上的门生谁不想照顾昔日恩师的孙女,娶了邵怡然,想当官?有官,想做生意?有路,有人照拂,什么都方便,只有这种没见识的才会用嫁妆看人。 黎翠陶一下眼眶红了,拉住黎翠雨的手,“大姊姊也不帮我。” 黎翠雨无奈,其实她也不太想让自己的朋友来,但祖母一直跟她说,表姊没几个朋友,让她把自己朋友带来,不然新房的姑娘们太少,新娘尴尬,新郎面子上也不好看,她是为了大哥脸上好看,这才请自己的朋友。 不过黎翠雨也真是不懂,翠陶挑衅怡然也不是一两次了,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奇怪的是,翠陶从不放弃,每次都把自己搞得下不来台,才要她出面挽救。 抱怨归抱怨,黎翠雨还是笑着缓颊,“妹妹不懂事,还请大家见谅。” “不会啊,我看陶表姊说得挺好的。”姜四娘见黎家光一个院子就这么气派,又听说跟她同龄的黎子均还没订亲,心思就活终起来,“大表哥这等人品,本来就要大堂姊才能配得上,门当户对,才能百年好合,黎家跟姜家,真再合适不过了。” 黎翠雨心想,什么当户对,当黎家人傻子?这是祖父念旧、祖母偏心的后果而已,姜家都几年没做新衣服了,姊妹们的衣服,都是大的给小的,小的再给更小的,还门当户对。 这时候倪氏走进来,满脸红光,是,她是对姜宁儿不太满意,但女乃娘劝她,“大少爷满意就成,大少爷满意,孩子便来得快,表小姐又大,肯定好生养,小姐就等着三年抱俩吧!” 被自己的女乃娘这样劝,倪氏也觉得有道理,能生孩子的就是好媳妇,于是从兴致缺缺变得积极起来。 倪氏带了四盘一口大的点心,梅花饼,核仁糕,桂花卷,莲子糖,每个都特意做小,让姑娘们可以一口吃下去,不会坏了妆容。 “晚宴还要一会,都吃点垫垫肚子,佩兰,也喂你家小姐吃些。” 几个小姐纷纷谢过,这时候肚子的确有点饿了。 邵怡然就见佩兰拿了几个,从盖头下面小心翼翼地喂给姜宁儿,突然有点同情起姜宁儿,姜宁儿不漂亮,没才学,恐怕也不知道黎子衿为什么同意娶自己,这佩兰手段这样厉害,将来有得姜宁儿受的。 黎翠陶被黎翠雨一瞪后闭上了嘴巴,房中又恢复热闹,就是几个黎翠雨的朋友说自己的,然后姜家姑娘拼命巴结姜宁儿。 第12页 倪氏也看出房中气氛微妙,但她想,算了,有人热闹一下就好,这新房啊,最重要的是活人生气,把气氛热闹起来,孩子肯定来得快。 想到孙子,倪氏脸上就又露出笑容,却没想到鲁嬷嬷匆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倪氏一听,脸色就变了。 邵怡然才想着发生什么事情呢,很快的答案就揭晓了。 黎宗二的妻子吴氏带着媳妇潘氏,女儿黎翠依上门,声音远远传来,“大嫂,恭喜你啊。” 黎老太太生了黎宗壹跟黎宗二两兄弟,后来兄弟不和,黎宗二自请分家,当时还闹了一阵子,让倪氏来说,自请分家,有本事就滚啊,还在那边吵着要分多少家产,笑话,从来只有儿子欠爹娘,没有爹娘欠儿子的。 黎宗二当时还要求要拿三分之一,气得黎老爷子直接用茶杯丢他,倪氏都还历历在目,闹到后来,老爷子给了一万两,将二房打发了。 一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好好过日子,三代不用愁,偏偏黎宗二是个不切实际的,只想着要发大财,要给父兄好看,结果做药材生意,买到假人参;做瓷器生意,又遇沉船;然后想做染布,买了桑田棉田,遇到虫害。 简单来说,黎完二就是不做任何研究,连那块山头两年前就有虫害都不知道,又买下来种棉花,能不长虫吗? 朋友提议,就投钱下去,一万两银子短短几年就所剩无几,一家人越搬越远,宅子越换越小。 这两年,黎宗二的妻子吴氏就开始腼着脸频频回本家,用“夫君也想承欢膝下”、“松哥儿说想祖父母了”等理由,出招频频。 说白了,二房就是想回本家生活,但幸好公公英明,一律不准,当初有本事自请分家,那就当亲戚,别把钱花完了又想回来当儿子。 黎老太太是想黎宗二一家回来的,可是一般事情她敢跟丈夫争执,真正的大事,却是不敢,只能在吴氏来的时候,塞些私房让她带回去。 吴氏带着媳妇潘氏、女儿黎翠依进来,满脸讨好地道,“我这俗人什么也不懂,就祝大嫂早日抱男孙。” 倪氏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吴氏连忙催促,“叫人啊。” 潘氏跟黎翠依赶紧道:“见过大伯娘。” 丫头伺候潘氏月兑了披风,倪氏有点意外,“侄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啊?”重点是,她记得潘氏成亲也没多久,怎么这样快就有了。 潘氏笑说:“大伯娶媳妇,我怎能不来。” 看到大肚子,倪氏仇恨也忘了,轻轻拉着潘氏到床边,“宁儿,这是你二房的弟妹,现在有孕,你模模,沾沾喜气。” 姜宁儿顺从地放下苹果,伸手模起潘氏的大肚子。 吴氏笑咪咪,“这就是了,自己人,亲热一点,我这媳妇啊,过门两个月就怀上,孕中好吃好睡,大夫每次诊脉,都说孩子健壮,侄媳妇沾了喜气,也很快就会有的。” 这话谁不爱听,倪氏顿时笑说:“子衿媳妇要是半年内能有,我就谢天谢地了。” 倪氏跟吴氏又说了一阵,便带潘氏夫给黎老爷子跟黎老太太磕头,黎翠依便留在房中。 房中姑娘个个都穿新衣,布料上乘,款式新颖,头面更是相互争艳,黎翠依的衣服却有点显旧,尽避布料不错,款式却不新,不知道是吴氏以前的,还是潘氏的。 首饰可以让工匠重新融过再造,衣服却不行,总之能看出黎宗二那边真的不行了,连个嫡出小姐都没有新衣服,在这华贵的房中,能看出她真的很局促不安。 黎翠陶一脸不屑,黎翠雨怕她又出言讽刺,连忙瞪了她,黎翠陶这才消停。 邵怡然心生怜悯,在最爱漂亮的年纪,却无法打扮得好看,明明是嫡长女,却没被养好,行事过于小心翼翼,恐怕吴氏满心都想着要怎么回家,这才没力气好好教养女儿。 众人说笑声中,黎翠依显得格格不入,紧张不已,邵怡然便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问她平常喜欢吃什么,刺绣可拿手。 黎翠依有点紧张,但还是一一回答。 邵怡然笑着,这时手忽然一松,茶盏滑落,溅得黎翠依裙脚沾上茶渍。 见状,黎翠依面露着急,她是有多带衣服,但那套……更丑。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邵怡然道:“让丫头回去拿太麻烦了,上我那里换吧。” 见黎翠依犹犹豫豫的,邵怡然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 外面正下着雪,木樨跟鸢萝细心给两人打伞,走到了芳蔼阁,苏嬷嬷正奇怪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邵怡然便笑说—— “我弄脏了姊姊的裙子,嬷嬷去找套没穿过的衣服岀来,我好赔给姊姊。”说罢,邵怡然简单介绍了黎翠依给苏嬷嬷。 苏嬷嬷可是人精,一看黎翠依的打扮,再听自家姑娘那奇怪的借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配了一套衣服,槿纹衣,喜雀桃花袄子,翠烟碧玉裙,又看黎翠依头发跟妆容都粗疏,心想这二房真的不行了,小姐身边连个像样的嬷嬷都没有,干脆从头帮她弄过。 这一来一往,待黎翠依回到了新房,居然只有黎翠雨一眼看出来是谁。 十岁的黎翠娟没有心机,笑咪咪地说:“堂姊这样真好看。” 黎翠依有些害羞,但又有点高兴,这几年家里不行,她穿的都是母亲的旧衣服改的,她知道自己不该任性,可是一次也好,她真的很想穿穿新衣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罢刚,她在邵怡然那边照过镜子,她从来没看过自己这样,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时倪氏也带着吴氏、潘氏回来,突然看到黎翠依像换了个人,都觉得奇怪,但也不能直接问,只能假装没发现,“好了,喜宴准备要开了,貂裘穿上都到前头去吧。” 邵怡然握住黎翠依的手,“姊姊跟我们一桌吧。” 黎翠依感激一笑,“嗯。” 宴席很热闹,足足上了二十四道菜,闹新房不是姑娘家的事情,亲热的告别后,又相约春天宴会见,邵怡然这才往自己的芳蔼阁中走,却没想到在垂花门前看到黎子蔚。 他穿着大氅,撑着伞,在月色下显得身长玉立。 邵怡然不禁感到奇怪,是自己喝了酒,所以觉得他变得好看了,还是知道两人的命运即将系在一起,对他感到亲切,所以觉得好看了? 她没有细思,只走过去,笑问:“等多久了?” “才一会。” “你不去闹洞房?” 黎子蔚一脸嫌弃,“我不喜欢那种恶俗的活动。” 邵怡然顿时想,同温层的人就是好,她也超讨厌婚闹的,她前世时还曾想过,万一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在新房放支棒球棍,谁敢闹,自己就打得他满头包。 黎子蔚问:“冷不冷?” “刚刚喝了点酒,还热着呢。” “那好,我们走走。” 邵怡然知道黎子蔚一定是有话跟她说,心想,他们也快成亲了,除了约法三章,的确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一点,总不能洞房花烛夜再来谈吧,那多奇怪。 但她也不能请他进芳蔼阁,男女有别啊男女有别,即便他们三月就要成亲,也不能这么做,不然黎家跟邵家都会蒙羞。 未婚夫妻房中独处?不行。 未婚夫妻园中散步?可以。 邵怡然挥挥手,让木樨跟鸢萝跟远点。 “去假山那边吧。”黎子蔚提议。 假山?她现在看到假山就会想到黎子衿跟佩兰,还有那句“让我看看你有多白”,简直阴影。 “还是水榭好了。”邵怡然说。 第13页 黎子蔚欣然同意,“也行。” 路上堆了厚雪,池塘也结了一层薄冰,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掩映在乌云间。 邵怡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今天是满月,雪中观月原来是这等情怀,这时候要是能吟上一首李白,肯定有趣,可惜她酒喝多,脑子有点浑。 “你那日提的约法三章,我都没意见,但我这边想补充一些。” 他们是合作关系,甲乙双方都是平等的,她能提,他当然可以补充,邵怡然点点头,洗耳恭听。 “我的父亲不负责任,母亲扶养我甚是辛苦,祖父虽然对我爱护有加,但毕竟是庶子嫡孙,祖母会有刁难的时候,我母亲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受了很多委屈,我时间有限,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她,她不是会刁难媳妇的人,这点你可以放心。” “没问题,你母亲爱我一尺,我就爱她一丈,要是老太太或者大太太给她难堪,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敬她爱她。” 结婚就是找对方优点,看,他没先提姨娘,先提母亲,多孝顺的好孩子啊。 可以,子蔚,加十分。 “我这阵子也在思考,要继续考进土,还是直接举子出仕,我们的喜帖发出后,有几个大人都主动跟我联络,说若想出仕,可以替我写信,我跟夫子商量后,决定出仕,然后边准备考进士,先生这阵子替我奔走,沈大人,唐大人,万大人,联名替我推荐,若无意外,明年春天就能进入钦天监,担任夏官正的监侯,七品。” 邵怡然知道,钦天监就是古代天文单位,掌管历法,帮皇室算日子,祈福等等,底下又分成春夏秋冬中,五个官正,每个官正底下有两个监侯,黎子蔚担任的就是夏官正的监侯之一,只是这里监侯的品级跟她前世了解到的不同就是了。 这个职务,不到权力中心,也比较清闲,但妙的是里面的人个个学问高,如果黎子蔚还想拼进士,那的确是个好去处。 七品不错,到时候他身上有官阶,人家不敢来惹他,但他又不用陷于权力漩涡之中,这种事情等以后考上进士,阶级比较大再来就好,小辟儿禁不起斗。 等成亲后,她就可以放心趴趴走了,这两年邵家亲戚从没放弃过要她回江南,第一年找不到她,后来知道她入住黎家,不敢惹政商关系都良好的黎家,就频频写信,一下说堂祖伯父想她啦,一下又是族兄要娶妻,让她回家乡喝喜酒等等。 她又不是傻子,孤身回江南,不就是让宗亲替她这孤女“保管”身上庞大的家产吗?钱太多她宁愿洒路上,也绝不给那些贪婪的亲戚。 其实她记得祖父身子后来不太好时,有一个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带着曾孙前来,说要把曾孙过继给祖父,嘴上还说:“这样怡然就有哥哥了,以后也不用怕人欺负了。” 超不要脸,摆明了就是要邵家的钱。 她有把握,那群奇葩亲戚一定还会继续出招,不过等有了丈夫,她什么都不用怕,七品虽然没多高,但对乡下人来说,已经足够威吓了。 第四章打得一手好算盘(2) 黎子蔚继续说:“然后就是最后一点,我们不是真正的这里人,没有感情基础就要成亲圆房实在是太难了,如果成亲后要分房睡,我是可以接受的。” 邵怡然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分房?” “因为……你不会觉得……” “不会,”邵怡然斩钉截铁,“我要孩子。” 培养感情还不知道要培养到牛年马月,她前世有个青梅竹马,认识十几年,就是不来电,万一她跟黎子蔚也是这样,还想等有感情再上床,那不是不用生了。 不用延后,不用等,她可以,不过看在他有绅士风度分上,嗯,加个五分好了。 “慢着。”邵怡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想替她守身如玉?” 是紫荆,还是桔梗?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十六岁的举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这身体聪明,他也得狠下功夫,舍弃很多东西才有办法有目前的成就。 邵怡然奇了,居然有男人不?自己可是长得艳若桃李啊,这都能拒绝? 想着想着,她心里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喜欢男人?” 这更糟,如果他喜欢的是桔梗或紫荆,她还能打着正妻大旗,想办法先怀孕,万一他喜欢男的,就算她是正妻,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不是。”黎子蔚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我长得这么美,你不喜欢我,没有道理……” 黎子蔚突然有点头痛,邵怡然怎么会是这种个性?他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想了一下洞房花烛夜,没想到意外勾出她自恋的一面。 “你怎么了?” “没事,你觉得不用分房,那就不用。” 邵怡然笑说:“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心领了。对了,银子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忙,需要的话,不用客气的。” 虽然是有几个大人要联名举荐黎子蔚,但也是需要一些银子打通关系,这些不能省,当然是要黎子蔚自己出。 “不用,这个我能处理。” 邵怡然心想,哎哟,虽然是现代人,但没想到是个大男人,不拿女人钱的那种。 黎老爷子原本要花十万两给他捐官,只是黎老爷子的私房肯定没这么多,因为要动用到公中,所以黎老太太才会知道,从而大闹,但现在有几个大人联名推荐,大概只要五千两就能解决,五千两对黎老爷子来说肯定不算大数目。 堂堂一个大男人,可以接受爷爷的照顾,却不能接受女人的照顾……算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好了。 邵怡然有点酒意,仗着酒意侧过身问他,“老实说,你对这婚事有没有一丁点儿的期待?” 黎子蔚见她双眼亮晶晶,脸颊红扑扑的,神情可爱得不行,不知道怎的,就点头了。 邵怡然大喜,“真好,我也有期待,我们一定合得来。” 听到这话,黎子蔚在心里想,他们都在这时代生活了十几年,也改变了很多,还能合得来吗?可是看她那样信心满满,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些同意。 “你喜欢什么动物?”这时,邵怡然忽然问道。 黎子就心想这什么怪问题?但还是回答,“狗吧。” “那我绣个狗荷包给你。” “老鹰比较好。”堂堂大男人却拿一个狗荷包,不像话。 “老鹰也行,那你等着。”邵怡然笑咪咪的,“我会绣一只遨翔天际的大老鹰……哈啾。” 黎子蔚连忙月兑下大氅给她裹上,“我们回去吧。” 邵怡然心想,体贴,这个好,加十分。 黎家有钱,过年自然十分热闹,各种礼物一车一车送出去,然后朋友的礼物又一车一车拉到黎家,忙进忙出十几天,每回过年,邵怡然就会再次见识到,京城跟乡下的有钱人到底差多少。 乡下也有富豪,但他们不会这样花钱,而京城的人,面子第一,比排场,比夸张,你送我一尺高的玉瓶,我就送你金子做的全套饮茶壶,这些收到的礼物就会变成仓库里的一个编号,因为不能拿岀去卖,不能转送,只能放着长灰尘,也不知道到底能干么。 大概就是午夜饭时,黎老太太跟倪氏会说起哪些礼物比较少见,就像今年,因为黎子蔚即将出仕,万大人、沈大人、唐大人都送了礼物过来,不过礼物是直接给黎家的大家长,黎老爷子的。 第14页 邵怡然觉得很好笑的是,他们三人送的分别是,鸟鸣矾一方,前朝文人张善之画轴一卷,绝版的大善古经一本。 珍贵是很珍贵没错,但黎家其他人根本用不到,所以虽然说是送黎家,不过黎老爷子马上决定全部转给黎子蔚这个孙子,也没人提出异议。 也因为如此,邵怡然听到的时侯,笑到肚子痛,然后又同情了黎老爷子一把,人家一定知道黎家老太太不讲理,所以才拐这么一个弯。 扣除这些小状况,过年还是令人开心的。 邵怡然喜欢闻冷空气中的烟花味道,喜欢那种过年就要长大一岁的感觉。 以前她很不安,因为长大就得成亲,因为当时她不知道自己要嫁给黎子衿好,还是黎子轩好,但现在她的婚事已定,心情自然轻松无比。 商家没太大规矩,吃饭时可以讲话,众人闲话家常中,黎老太太突然道:“宁儿,老太婆知道你才刚成亲,但还是得交代你,快点生孩子,女人啊,什么都是假的,孩子才是真的,有了儿子,日子才会好起来。” 黎宗二的大媳妇潘氏前几天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据说七斤重,吴氏很快就派人来报喜。黎老太太十分高兴,收拾了一些东西送过去,想去看曾孙,但又不敢,只能在年夜饭上提醒宁儿,肚子要争气点。 邵怡然听了,只觉得古代女人真可怜,妻子不孕,有时候是男人的问题,偏偏古代就一口咬定是女人的肚子不争气。 姜宁儿是新媳妇,自然只能虚心称是,“孙媳妇受教了。” “还有,翠雨,过了年你就十六,婚事不准再拖。”黎老太太继续发威。 倪氏陪笑,“老太太,媳妇不一直在挑吗?” “我看其哥儿就挺好。” 邵怡然听了顿时傻眼,其哥儿就是姜宁儿的堂哥,黎老太太这是想用黎翠雨的嫁妆去救只剩空壳的娘家吗? 黎家的女孩子嫁妆至少五千两,对于衰败的姜家来说,这笔钱可以让姜家缓上几年,但黎翠雨的幸福呢? 邵怡然知道黎翠雨不想嫁入姜家,也是,谁想嫁给吸血鬼婆家,一过去就要奉献所有嫁妆,一点保障也没有。 她伸手捏捏黎翠雨,对她点点头,加油啊,你不开口没人能帮你的。 接收到邵怡然的目光,黎翠雨深吸一气,“祖母,我、我不想嫁给表哥。” 黎老太太登时懵了,“其哥儿有什么不好?” 黎翠雨抬起头,“孙女儿爱钱,舍不得嫁妆。” 邵怡然在心中欢呼起来,翠雨,干得好! 闻言,黎老太太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孙女,难道我会害了你吗?其哥儿是读书人,风度翩翩,又一表人才,跟我们黎家门当户对,你嫁过去,夫妻俩绝对可以和和美美。” 邵怡然听了,悄悄在内心月复诽,那哪是什么读书人,明明是游手好闲,跟读书沾不上边的一个人,整天作梦娶黎家表妹好带进大笔嫁妆给他花的一个奇葩。 黎翠雨一急,眼眶就红了,坚定地道:“总之孙女不嫁姜家。” 倪氏也劝,“老太太,子衿的婚事已经依照您的意思了,翠雨的婚事,就给媳妇作主吧。” “我自己的孙女,我无法作她婚事的主?” 黎翠雨见祖母生气,觉得害怕,内心又急,眼泪不禁扑簌蔌地掉下来。 邵怡然正想帮她说些什么,没想到黎子蔚先开口了—— “祖母怎么不考虑李四爷呢?” 黎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且黎子蔚是庶子的儿子,跟她没关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好好的嫡出孙女做啥去嫁庶出的儿子?” 黎子蔚一脸理所当然,“凭的是,李四爷跟翠雨彼此有好感,凭的是,李家的庶子骋礼是一万两,翠雨过门,至少不会被贪嫁妆。” 黎翠雨抬起头,泪眼朦胧,三房的堂哥总是在读书,吃饭时话也不多,他们其实没有很亲近,但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是他替自己说话。 这时,一旁的黎子衿也皱眉开口,“祖母,我已经依照您的意思娶表妹了,大妹妹的婚事,还请祖母放手让母亲打理。” 黎子衿,你总算想起自己是哥哥了,亲妹妹都快被卖了,居然还龟缩着等别人先开口。月复诽完,邵怡然这才接着说:“姜家大爷要的只是翠雨的嫁妆,等嫁妆用完了,哪还会对翠雨好。” 见小辈一个一个反驳自己,黎老太太生气地道:“我们黎家的婚事,轮不到你来管。”这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黎老爷子重重放下茶盏,“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当年若没有邵兄出手帮忙,就没有我们黎家今天的盛况,我早说过,怡然是自己人,不是外人,你要作主?好,我也要作主,我问你,这个家是你大还是我大?” 黎老太太气势一下弱了,“自然是老爷子大。” “好,我大,那我现在宣布,这婚事,交给大媳妇自己作主,翠雨,你有什么想法就跟你娘说,大媳妇,你就负责给翠雨找个好夫家,子蔚说的那个李家就挺好,陈家、文家也都不错,看翠雨自已意思吧。至于姜家绝对不成,娶穷媳妇进门,最多就是没什么嫁妆,要是嫁个穷女婿,那翠雨可是要吃苦的,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黎老太太跟姜宁儿被说得一脸难堪。 其实这是她们昨天商量好的,把黎翠雨嫁给姜大爷,黎翠陶嫁给姜二爷,黎翠双嫁给姜四爷,这样姜家就有一万五千两的嫁妆,想来有二十年是用不愁的,姜家肯定可以恢复以前的好日子,没想到今日被黎老爷子这样打脸。 倪氏听了喜玫孜的,“谢老爷子,傻丫头,快点谢谢祖父啊。” 黎翠雨吸着鼻子,“孙女儿谢谢祖父厚爱。” 吃完一顿不是很愉快的年夜饭,大家各回各屋,因为已经订婚,黎子蔚就送邵怡然回芳蔼阁。 邵怡然一路哼着周杰伦的歌。 黎子蔚笑说:“你今日又没喝酒,怎么心情还这样好?” “我开心啊。” 黎子蔚,挺好的啊,翠雨那么艰难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发声,明明在黎家身分也很尴尬,明知道黎老太太不喜欢他,但他还是干了。 有肩膀者,应若是。 邵怡然这时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买了一个保温壶,本以为可以保温六小时,没想到可保一整夜的热度! 她原本只想嫁个还过得去的,没想到那个人这么有良心跟勇气,她赚到了。 到了芳蔼阁垂花门前,邵怡然让他等等,说着自己走进屋,不一会,她又从屋子走出来,但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个荷包,蓝色缎面,上头绣着一只遨翔天际的老鹰。 “喏,收着。” 黎子蔚借着手上的灯看,图案很生动,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你居然学了刺绣?” “那当然,我可是很努力融入生活的。” “我会好好珍惜的。”黎子蔚郑重地说。 看到他正色,她实然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只吐出两个字,“晚安。” 他浅浅一笑,“晚安。” 第五章哪来底气命令她(1) 二月,天气转暖,万物复趋,下了一个多月的雪,总算停了,池塘边杨柳依依,正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虽然下个月就要成亲,但邵怡然很闲,听说池塘冰融,就出来看鱼。 黎宗三是被逐出家门的人,所以黎子蔚只能算亲戚,邵怡然是客居,相较嫡子嫡孙的黎子衿,他们的亲事反倒安静得很,整个黎家最兴奋的应该是黎老子,孙子跟故人之女,怎么看怎么合适,对他来说,只有邵怡然嫁了人,他对故友才算有所交代。 第15页 黎家也还有一桩好逍息,那就是倪氏给黎翠雨选了李四爷。 消息出来那天,邵怡然过去芳苓阁贺喜,黎翠雨又欣喜,又害羞,拉着她的手说,当日谢谢她也替自己说话。 邵怡然太替她髙兴了,来到黎家,是黎翠雨主动跟她接近,又带她打入京城的姑娘圈,丝毫不吝啬善意,她很感谢她。 既然婚事定了,黎翠雨也开始忙碌起来,她想自己绣嫁衣,邵怡然却不这样想,她是会刺绣没错,但绣整件衣服太费工了,直接花钱请绣娘做,又快又好,而且只一次而已,不必那样讲究。 她跟黎子蔚说过了,黎子蔚也同意,不过,跟庄氏说的理由是,时间太紧了,来不及。 庄氏知道定下亲事后,儿子有几个官老爷举荐才顺利能进入钦天监,这些都是邵家的关系,因此对这准媳妇很是敬畏,自然不会有太大意见。 老实说吧,寄人篱下,银子不多,又没官衔,庄氏自己都觉得儿子要过二十才会娶妻了,没想到十七岁就能娶,想着二房那边的潘氏进门两个月就怀孕,说不定邵氏也能这样争气,哎哟,真想抱孙,小婴儿软绵绵的,多可爱啊。 不是邵怡然自己在臭美,她怎么看都觉得男生中黎子蔚生得最好,女生中自己长相最佳,如果宝宝能快点来,那就太赞啦! 想到宝宝,邵怡然又觉得黎子蔚真可爱,居然会想到分房睡,呵呵呵,她这么想要孩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她一边喂着池中的鱼,一边想,等宝宝大一点,她就带孩子来喂鱼,这么有趣的活动,小孩子肯定会疯狂。 “邵姑娘。”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看来是寻了她一阵子,“老太太请您到大厅上,二太太来了,说想跟您道谢。” 邵怡然没问谢什么,这丫头一看就是二等丫鬟,不在跟前服侍,怎么会知道,想想自己今天的打扮还行,便直接往大厅过去。 大厅中,有小婴儿的嘤嘤声,厅上有倪氏、姜宁儿,黎家几个小姐,吴氏带着潘氏,庄氏也在。 镑自见礼坐下后,黎翠雨小声跟她说:“是堂嫂生的,祖母很开心。” 吴氏把潘氏生的小娃带来了。 也是,就没见过哪个曾祖母可以抵抗曾孙的魅力?一看到曾孙,黎老太太绝对双手投降,然后一大包银子让吴氏带回去。 一见邵怡然,吴氏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今日除了带壮哥儿给老太太看,也是来谢谢邵姑娘的。” “道谢不敢,只不知自己帮了二太太什么?” “就是大少爷成亲那日,你给翠依悉心打扮了,没想到让郝家公子一看就上了心,只是那日客人多,接下来又过年没空,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我们家。”吴氏笑咪咪的,“郝家门户高,我们本来也不敢想,但他们有诚意,翠依也不在意是当续弦,婚事说得很顺利,郝家的老祖宗今日寿辰,翠依去那里磕头了,这才没过来。” 邵怡然懂,古人很迷信,出门要看日子,不是说“今天没空,那改天”,改天可能要半个月后,但二房经济真的太紧,吴氏得赶快过来跟黎老太太要钱,因此等不及半个月,才会变成黎翠依这个当事人无法出现道谢的状况。 “只是举手之劳,二太太不用客气。” “要的,婶子这一两年都在烦恼那丫头的婚事,现在能嫁入郝家,郝五爷又只有一个女儿,我是不用愁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吴氏这才回到座位上。 黎翠雨在一旁小声说:“郝五爷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不过夫人过世后都没再续娶,可见也是挑人的,翠依只要能好好侍奉,日子不会难过。” 听闻这话,邵怡然淡然一笑,心中也替黎翠依高兴,然后想了想,又给自己按个赞。 堂上一团和乐,旁边的池姨娘却一脸哀怨,一样是十六发,黎翠雨订亲了,黎翠依订亲了,可是自己的黎翠陶呢?老太太怎么好像不记得她几岁。 “哎哟。”黎老太太忽然笑了出来,“壮哥儿刚刚啵了一下。” 潘氏连忙说:“壮哥儿开心才啵呢,在家里时,逗半天才啵一声,没想到一回家不用逗就发出声音,肯定知道这是自己曾祖母,在跟您亲热呢。” 吴氏补充,“是啊,人家说血浓于水,壮哥儿肯定知道的,不然怎么都不哭不闹哦。” “我想也是。”老太太看曾孙,越看越爱,只觉得壮哥儿长得真像子松小时候。 唉,她都好几年没看到子松了,宗二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就是分家那天,那倔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那时子松才刚会走路,可现在,他的孩子都生出来了…… 想到过往,黎老太太擦了擦眼角,拭去泪珠,问,“那爷俩最近可好?” 吴氏敛眉,“就是想家,想老爷子,想老太太。” 黎老太太闻言,长叹一声,如果这个家是她作主,她定然会把宗二一家叫回来,黎家这么大,多一口人算什么,可是想起丈夫,小事情她敢闹,大事她不敢。 “老太太,您能不能再劝劝老爷子。”吴氏苦苦哀求,“媳妇也知道是二爷错了,他是真心想跟老子认错的,我们真的想回家,想一家人在一起,老太太,壮哥这么可爱,您不想天天看到他吗?” 一旁,黎翠雨小声对邵怡然说:“二叔那边听说又遣了一批工人,现在整个宅子只有四个婆子跟一个厨娘,堂嫂生了,可连医娘都请不起,是婶娘亲自坐的月子,当然也没女乃娘,你还没来时,壮哥儿饿过一回,祖母看到堂嫂自己抱孩子进去里面喂,人都傻了。 “要我说,就换小一点的宅子,但二叔偏偏不肯,说那是面子,可谁不知道黎家二房早就山穷水尽,要不然翠依也用不着耽误到现在。” 邵怡然听着,那是挺惨的,但那也是黎宗二自己做的选择,她都不知道黎宗二当年是哪来的勇气分家,就算跟大哥不和,气爹娘偏心,也不是这种蠢法。 但好笑的是,现在没钱,想回黎家靠大树,偏偏死要面子,只会叫老婆跟媳妇回来求情,自己还在家里当大老爷。 要她说啊,真想回来,黎宗二就得跪在大门前认错,而不是要老婆传达,否则,想回来……他想得美! 要比脾气倔,黎老爷子绝对是第一名,老爷子可不缺儿子孙子,是他黎宗二缺个爹,自己缺爹还要爹先说“儿子回来吧”,绝对是想太多。 黎老太太看着壮哥儿白女敕的脸孔,怎么看怎么喜欢,想到只能抱一会,又万分舍不得,“我再跟老爷子提一提,不过也不用太抱希望,我都没什么把握。” 吴氏感恩地道:“老太太肯提,那就是恩典,媳妇感激都来不及,哪会要求什么。” “好了,时间不早,你们也回去吧,再晚天都要黑了,熊嬷嬷,送二太太跟女乃女乃出去。” 人人都看到熊嬷嬷手上那一包银子,但那是黎老太太的私房,她愿意,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就是倪氏一脸不屑,活该。 黎老太太一脸舍不得孩子,但场面话还是得说:“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各自散了。”她话音刚落,就见池姨娘突然往前一扑,“求老太太一件事。” 虽然主母倪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为了女儿,池姨娘还是豁出去了,“奴婢想求老太太,今年赏春宴的时候,让邵小姐替二姑娘打扮打扮。” 邵怡然心想,这哪招? 气得要死,邵怡然在房中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第16页 木樨急忙走进来,“蔚爷回来了。” 今天是吉日,也适合出门访友,既然春天就要进入钦天监,现在监正万大人请他喝早春酒,他自然要去。 邵怡然立刻下令,“去看看,如果醉了就算,如果清醒,就跟他说到桃林等。” 木樨迅速岀门,不一会便小跑回来,“蔚爷清醒着,说会准备好茶水在桃林等姑娘。” 邵怡然直接迈开大步往外面走,她太生气了,需要发泄一下,而同温层的穿越小伙伴是最好的人选。 春日风光好,枝上鸟鸣啼,园子欣欣向荣,绿意盎然,不过邵怡然无心欣赏,她现在只想把老太太、池姨娘、黎翠陶都揍一顿。 桃林中,黎子蔚已经在了,桔梗正在烧水,看样子预备煮茶。 黎子蔚仍是那个黎子蔚,一脸惬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样悠闲平静,岁月静好的样子,邵怡然气得快爆炸的内心突然也宁静不少,如果刚刚她是想把人爆打一顿,现在只要小揍一顿就能出气。 黎子蔚一见她就笑,“怎么了,这么生气?” 邵怡然模模脸,“看得出来?” “都要杀人了。” 邵怡然“噗”的一笑,把刚才大厅上的事说了,从池姨娘那惊天一跪开始。 回忆方才,又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好不好笑,我又不是丫头,凭什么替黎翠陶梳妆打扮,她嫁不岀去关我什么事情,她又不是我生的,偏偏池姨娘还一脸理所当然,觉得老太太发话,我就要照办。 “我是寄居没错,但我不是奴婢,老爷子都没命令我做过事情,一个姨娘也想命令我,而黎翠陶居然还觉得是个好方法,翠依都这样嫁出去了,她也一定可以,她都忘了,她对我一直很不友善耶,从我到黎家第一天开,她就各种讽刺,现在发现我眼光不错,做的衣服首饰都好看,就觉得我应该要帮她了,帮忙?行啊,给我五百两金子,我考虑考虑。” 黎子蔚觉得好笑,安慰道:“不过一个姨娘而已,没什么见识,何必跟她计较。” “对池姨娘我是觉得好笑,对老太太我真是生气了,池姨娘说:『邵姑娘替翠依小姐打扮打扮,翠依小姐就嫁入郝家了,要是也给二小姐打扮打扮,那二小姐婚事也不用愁』,老太太居然点头说:『那怡然,下次春宴,翠陶就交给你了。』笑死人,黎翠陶就算到三十岁还嫁不出去,我都不会替她打扮的。” 拿起茶坏,一口气咕噜噜把茶水饮完,邵怡然还是觉得很不爽,不是对池姨娘,而是对老太太,到底凭什么啊,她邵怡然是寄居在黎家没错,但她不是黎家的下人,居然连商量都免了,直接命令她。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姓邵,老太太地位再高也轮不到她命令我,你是没看到,她气得脸都歪了,我觉得好愉快。” 发泄完了,心情真舒爽。这真的只有黎子蔚能懂,因为他是现代人,了解她。 迸代很尊重长幼,不要说她寄居黎家,一个长辈发话,晩辈也不好推辞,可惜她不是古代人,以德报怨这种事情她也做不来,她很了解黎翠陶那样的人,就算自己替她梳妆打扮找到了好亲事,她也不会感激的,反而会觉得这是应该的,是你欠我们黎家的。 笑话,她可不欠黎家,真要说,她只欠黎老爷子一个人而已。 也许是心情转好,邵怡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发泄完了,也该关心关心他,于是问道:“今天去万大人府上,还好吗?” “万大人一家都挺热情的,除了我,还有几个万大人的门生,没涉及权力中心,说话倒是轻松不少。” 邵怡然懂,朝堂上,太后党跟皇后党斗得凶,大官都要选边站,皇上头很痛,可是拿这两大外戚没办法。 钦天监是一个很奇妙的单位,没人会来拉拢钦天监的,毕竟,皇上想起时才召见,有什么好拉拢的。 夏官正监侯这官位看似不高,可无论如何,都是个官位,东瑞国一品到七品可以替母亲妻子请封,等成亲后,她就能享有诰命,以后,她是黎夫人不是黎女乃女乃。 夫人,丈夫为官者才能称为夫人,她会是黎家第一个夫人。 婚事定下后,者爷子开始整修腾语院,腾文院太小了,不过两间大屋,黎子蔚自己是够住了,但加上她,以后还会有孩子,那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开了腾语院的锁。 腾语院两进,一进四大屋,共八间大房,还有个小跨院,她去看过一次,挺好的,只可惜不能比黎子衿的屋子好,不然黎老太太会闹,但以七品的官来说,住处也不能不好,所以开了腾语院,很恰当了。 要说黎老太太真是奇葩,自从黎子蔚官衔决定后,连黎子矜都来跟他走动了,就只有黎老太太还把他当成讨饭的。 “有件事情,我想托你。” “行。”邵怡然答应得爽快。 “我都还没说,你就答应,万一做不到怎么办?” 邵怡然一笑,“那就耍赖啊。” 黎子蔚一怔,他前世是公务人员,这辈子又只专注读书,四周的人说话都是正正经经,没想到会遇到个小赖皮……跟自己个性很不一样,可是,也不讨厌。 “我这边有点银子,想请你置办几间铺子收租,就写在你名下。” 银子?哪来的?老爷子给的吗?怎么不直接给铺子? 彷佛看岀她的疑问,黎子笑说:“是我自己的钱,但买铺子会有税收问题,到时候老太太依然会知道,要是她甚至几个黎家少爷以为祖父偏心,那岂不是害了祖父?所以我才一直放的现银。” “银子……哪来的?” 第五章哪来底气命令她(2) 看她一脸好奇心旺盛,黎子蔚也不隐瞒,压低声音,“我卖了好多曲子跟段子给酒楼跟花楼,爱黛儿的『哈啰』就卖了一百两。” 邵怡然眼睛圆睁,居然还有这招!爱黛儿唱过四十首歌吧,卖完了,他还可以卖玛丹娜、碧昂丝,故事自然也多着,他可以卖楚留香的故事,也可以卖杨过小龙女的爱情故事,这这这,简直是聚宝盆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能想到这样赚钱,真是大师,同为穿越人,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卖周杰伦的歌。 想着想着,她突然问,“既然都能买铺子了,怎么不搬出去?”她是女子,不好自立,可是他不同,完全可以搬出去,不用看黎老太太每天发神经,不是很好吗? “我提过,可是祖父说我年纪还小,让我安心准备考试,搬家的事情等成亲后再说。” 原来是黎老爷子舍不得,懂了,聪明的孙子谁不喜欢,若说黎子衿是黎老爷子的心头肉,那黎子蔚就是黎老爷子的眼珠子。 “行,苏嬷嬷就是负责帮我把银子换成铺子的,我让她岀门几天,替你在闹区找个好地方,放心吧,交给我。” 见邵怡然脸豪气万千,黎子蔚调笑道:“那就托付女侠了。” 邵怡然揽住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黎子蔚见她心情转好,便跟她说起万大人府上的花园,那是历代钦天监的监正居所,古木参天,花树环绕,黎家的桃花还在含苞,万家的老桃花却已经花满枝头,春风一吹,便有几瓣飘落,说不岀的诗情画意,在桃花树下赏花饮酒,听琴取乐,惬意万分。 邵怡然听得心生向往,“等明年春天,我一定要上门拜访万夫人。” “明年春天,我自然带你同去。” 万大人几个门生都年纪不小,也都娶妻生子,今天都是带着妻子去的,女眷由万夫人招待,就在桃花林的另一侧设宴。 第17页 黎子蔚看到邵怡然一脸期盼的样子,突然高兴起来,觉得老天爷对他着实不错,虽然有个不靠谱的爹,但有个慈蔼的娘,现在也要成亲了,娶的女子还跟自样是穿越人,脾气不错,个性可爱,有着恰到好处的侠女心肠,她不会强出头,不过真的需要帮忙,也不会装作不知道,就像黎翠雨的婚事,她也不管黎老太太本就对她不满,还是跟着开口了。 包别说她是书香之后,对他的仕途大有帮助。 他并不迂腐,不会觉得这叫靠女人,他们是互相帮助的关系,在黎家,只有彼此帮助,才能一起站立起来。 当下,他对婚事隐隐期待了起来。 喜服已经送来了,凤凰栩栩如生,针脚细密,邵怡然仔细看了又看,非常满意,对嘛,给绣娘做多好,自己绣这些,感觉脖子的骨刺都要长出来了。 苏嬷嬷把喜服架好,她原想着可以自己绣,但她也知道姑娘不耐烦这些,她一个下人又怎好说姑娘不是,可现在看到喜服华贵,突然觉得给绣娘做也不错,姑娘肯定没这手艺。 邵怡然低头看着手中的铺子契约,这是苏嬷嬷跑了十八天张罗好的,不禁想,这黎子蔚可以啊,靠着卖现代歌曲跟故事,居然赚了七千多两,置办了十间铺子,月租约莫可以收八十两,当个大爷的应酬花销都够了,而契约上写她的名字,朝廷查税便查不到黎家来。 她名下的财产,是祖父留下的忠心大掌柜打理,黎家不可能知道,黎子蔚居然想得到这招,还真聪明。 把契约装进大信封,邵怡然道:“鸢萝,你跑一趟腾文院,要亲手交给蔚爷。” 鸢萝接过信封,称是,随即退了出去,去寻黎子蔚。 不一会,有丫头进来禀告说,大小姐来了。 邵怡然一听,连忙让丫头去烧水,准备点心。 黎翠雨因为婚事已定,对方又是她中意的李四爷,因此订婚后一直是神采飞扬的,但今天却脸色灰败,不用开口,邵怡然就知道有事。 邵怡然挥挥手,让丫头嬷嬷都下去,亲自给她沏茶。 黎翠雨拿起茶盏,半晌又放下,邵怡然也耐着性子,静静陪她。 饼了许久,黎翠雨这才开口,低声说:“佩兰有了。” 邵怡然一怔,“那嫂子怎么说?” “嫂子怎么会想留,可是大哥很高兴,她是高嫁,不敢拂逆大哥,只能向我娘跟祖母禀告,希望长辈发话说不留,可是……” 可是太天真了,黎老太太跟倪氏本就盼着孩子,加上那日潘氏的壮哥儿多可爱,刚刚抱过孩子,怎会舍得不要孩子? 黎子衿可是长子嫡孙,集三千宠爱在一身长大的,他的孩子,哪怕是个从丫头肚子出来的庶子,长辈都是殷殷企助着的。 “大哥说佩兰有孩子,功劳很大,要提她为贵妾,娘说这是他房中的事情,自己作主就好,不打算管。大嫂很慌,找我哭诉了一下午,问我该怎么办,她自己都还没孩子,就提了个贵妾,那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虽然我觉得她配不上大哥,可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同为女子,我能了解她的不安,如果我嫁给李四爷不到三个月,他就要提贵妾,我也会受不了的。”说到这,黎翠雨顿了顿,“大嫂让我替她想想办法,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大哥对你大嫂无意,她也是知道的,可当时她觉得只要能嫁给大少爷,就什么都好了,佩兰是没良心,但姜宁儿也怪不得别人,都是自己选的。”邵怡然实话实说。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大哥对她无意,整个黎家都知道,她又怎会不知道?撇除佩兰的关系,在说亲的那个当头,大哥不愿意就是不孝。 “既然成了婚,当了主母,就得下得了手,通房都该喝药,偏偏她想要贤慧名声,愿意让通房碰运气,看吧,运气来了,现在又到处哭诉,好像我大哥多对不起她一样。” 想了想,黎翠雨又补一句,“虽然大哥的确不好,但她自己也不是无辜的。” 邵怡然也叹道:“她求得大少爷,大少爷求得佩兰,佩兰求得贵妾名分,都是自己求的,高嫁本来就需要冒险,谁都怪不得谁。” 老实说,其实佩兰也赌很大,万一黎子衿只是贪鲜玩玩呢,那她将来要怎么办?只能说她运气好,赌赢了。 姜宁儿脑子简单,觉得嫁给意中人就幸福了,却没想过齐大非偶,一个没有嫁妆的女乃女乃,大少爷又不爱,要怎么镇住下人。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气谁,是该气大哥跟佩兰,还是该气大嫂自己不争气。” “你别想这么多了,你大哥对佩兰上心,她一定会成为贵妾,这不会改变,至于你大嫂,你身为小泵不好说她,但你母亲听到了,自然会开口教训。” 邵怡然知道黎翠雨现在心情肯定很复杂,才成亲三个多月,就要把丫头提为贵妾,这真的很乱来,她气自己大哥没出息,被一个丫头迷得晕头转向,又气大嫂到处哭,败坏大哥名声,同时,也是在担忧自己。 毕竟风度翩翩的黎子衿都在假山跟丫头野合了,谁知道李四爷的端正是不是虚有其表?万一婚后,丫头也比自己先有了,留?让庶生嫡前,实在不甘愿,不留?那可是一条命。 邵怡然拉起她的手,“你大哥大嫂的事情,你爹你娘会出手管教的,你呢,现在好好绣嫁衣就好,不要让其他的事情影响你,现在已经二月底,离六月不过三个多月,可得睡好吃好,出嫁时才会漂漂亮亮。” “我担心李四爷……” “大太太可是千打听万打听,这才打听到李四爷好人品,你看李家从上到下,都规规矩矩的,没有哪个爷宠妾灭妻,也没有谁庶生嫡前,家风如此严谨,李四爷总不可能一个人长歪,不用担心的。” 黎翠雨想想也是,脸上变明亮起来,“也是,你别笑我担心这么多。” “女人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担心才奇怪呢。” 像她自己即将要嫁给黎子蔚,庄氏现在看起来是好好的,但谁也不知道成亲后会不会因为变成了婆婆,就觉得可以正大光明的挑剔找麻烦。 她还真知道有这种人,就是她朋友的婆婆,大学交往四年都是个好伯母,热情大方,一结婚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因为小泵初二要回家,家里要人所以不准她初二回娘家,理由也很荒谬——你已经结婚了,就是我们金家的人,凡事要以金家为优先。 不过她朋友也很猛,完全不甩人,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吃你金家的米长大的,还金家的人呢,笑话! 邵怡然会尊敬庄氏,但心里也不是不担心,可担心又有什么用,等遇上了再来说吧,现在想太多,只是自己吓自己。 老实说,她已经算不错了,庄氏就算再怎么不好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一来不住一个院子,二来这个家不是庄氏当家,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是大问题。 两人说了一会儿,黎翠雨又叹了一口气,“我既气大哥,又见不得大嫂说大哥,我是不是很矛盾?” “你很正常。” “正常?” “气大哥不够厚道,可再怎么样,那也是亲大哥,疼了你十六年,他就算对你大嫂有亏欠,但不妨碍他疼爱你。” 黎翠雨眼圈一红,就是这样,她才不知道要怎么办,身为女子,她想帮大嫂,可是大哥是她亲大哥,自己怎么能不站在他那边? 她真想把那佩兰丢去乡下,都是她害的。 第18页 怡然继续劝她,“夫妻之事得自己解决,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第二次,挡了佩兰,可是你大哥身边还有半夏跟紫苑,那也是万中挑一的美人,你出嫁在即,难不成以后有事情,她都找你哭诉,你都要帮她解决吗?嫁入李家后,你得以夫家为重,不然就算李四爷脾气再好,恐怕你们夫妻也会所争执。” 黎翠雨想想也是,爹娘还在,大哥房中的事情,自己的确不好插手,万一大嫂嘴巴太大传了出去,李家知道后也不会高兴。 邵怡然宽慰灺,“你大嫂若是委屈了,就听她说说话、让她抒发一下就是了,千万别想要伸手去管,你大嫂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你若帮她解决,会害到自己的。” 姜宁儿脑子不好,黎翠雨能帮她搞定一次,再来第二次时,她还是会想着找小泵,小泵嫁入李家?没关系,上门找。 姜宁儿从来不会去管别人的处境,只会想着自己需要帮忙,万一到时候姜宁儿真找上李家,李家人会怎么看?只会觉得黎家真是乱七八糟,大嫂房中事务居然要小泵出面,丢的可是翠雨的脸,她回来解决,是没规矩,她不回来解决,是无情,两面不是人。 黎翠雨显然也想到这点了,苦笑,“是我太慌了,没顾虑到这个。” 邵怡然又劝了一阵,黎翠雨逐渐想通,脸色这才好上一些。 这时小丫头来说,池姨娘来了,想见邵姑娘。 邵怡然摇摇头,不见。 黎翠雨一脸不解,“池姨娘来这做什么,她不过一个下人,也想来见你,为了翠陶吗?她还没放弃啊?” 这回换邵怡然苦笑了,池姨娘当年以楚楚可怜之姿迷惑了黎宗壹,从此过上姨娘好生涯,如今大概是想用同一招求她吧,可她是女的又不是男的,女人看到女人楚楚可怜只会觉得对方装绿茶,只会想打她而已。 第六章开始人生新里程(1) 三月,天气转暖,出门再不用披风,园中春花各自盛开,一派热闹景象。 邵怡然是从万大人家出嫁的。 发嫁恩师唯一的孙女儿,万大人很高兴,还特意张罗了一番,自作主张把四人大轿换成八人的,说这样才气派。 出嫁那日天气晴朗,一路吹吹打打,发送糖果,好多孩子都跑上来要,婆子乐得多给,讨个多子的好彩头。 花轿绕了大半个富贵巷,热热闹闹进了黎家大门。 黎家短短四个月就办了两桩婚事,亲戚们有点吃不消,但这黎子蔚是准官身,又想拉这关系,所以人还是来得很多,黎老爷子满面红光,高兴得不行,这要跟黎家熟络了,说不定有希望。 吴氏照例带着潘氏跟黎翠依过来,黎翠依对邵怡然亲热许多,低声跟她道了谢,声音有点哽咽。 邵怡然盖着红色盖头,看不清黎翠依的脸,只是握着她的手说:“姊姊不用道谢,说来那也是姊姊自己长得好,以后跟郝大爷好好过日子,早生贵子。” “应该是我跟妹妹说早生贵子呢。”翠依又低声说:“妹妹只是举手之劳,却改变我一辈子的命运,郝家远,以后相见不容易,但我一辈子记得妹妹恩情,祝福妹妹百年好合。” “那我就承你吉言啦。” 百年好合得看缘分,早生贵子这个她需要。喔,小婴儿真的太可爱了,白女敕女敕的,而且小宝宝身上有种特殊香气,好闻得不行。 众人说了一阵子,丫头便来喊开席了。 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苏嬷嬷不知道从哪来弄来切成丁的鸡腿肉,从盖头下面偷偷喂她,眼中欣喜,姑娘终于要成家了。 邵怡然吃了一只鸡腿,又喝了一杯茶,总算好受一点了,古代婚礼怕新娘跑厕所,直接不给吃喝,她在万家,一大早只给个干贝鸡丝粥,料是很好啦,但只有半碗,几口就没了,然后就一直饿到现在,害她差点饿死。 苏嬷嬷欣慰说:“老爷子知道一定高兴的。” 邵怡然微笑起来,是啊,祖父一定很开心。 来到这世界,爹跑了,娘跑了,但是她有祖父,祖父就是她的大树,给她遮风挡雨,让她平安长大,黎子蔚人不差,相信她会过得很好的。 远远传来喧闹声,苏嬷嬷笑说:“蔚爷来了。” 她话刚落地,可突然间,外头的喧闹声都不见了,只听得远远传来一声—— “黎子蔚,你关门算什么好汉!” 邵怡然噗地笑了,他一定是突然发力冲入院子,随即就把大门关上,省得人家闹洞房,哈哈哈,黎子蔚,干得好,她最讨厌洞房了,麻烦得要死。 外头传来丫头见礼的声音,接着塥扇开了,苏嬷嬷、木樨、鸢萝,以及几个喜娘都齐齐行礼。 喜娘笑着说吉祥话,“恭喜新郎,恭喜新娘,三年抱两,好事成双。” 三年抱两?这好,她喜欢。 黎子蔚拿了喜秤挑起红帕子,不意外的,邵怡然看到他一脸被吓到后的镇定,她知道,自己的脸太白了,全福夫人给她上了好多层,鼻孔吸到一堆粉,连鼻孔里面都是白的。 “来人,给你家小姐洗洗脸。” 连换了三盆水,这才洗干净。 红烛摇曳,窗子上一个个红色剪纸,衬托得房中喜气万分。 两人喝了合卺酒,嬷嬷跟丫头们这便退下了。 邵怡然笑咪咪的,她今天是危险期。 黎子蔚提分房,是基于尊重,但既然一个漂亮的女子说愿意、没问题,那身为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来说,他会有什么问题?他没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邵怡然,我来了,白天是举子生,晚上可是健美先生,这是他展现雄风的时候了。 棒天的重头大戏当然是奉茶。 黎子蔚是亲戚,不会有大阵仗,两人去了松鹤堂给黎老爷子跟黎老太太磕头。 黎老爷子很高兴,喜上眉梢,交代他要好好做事,以后在黎家,兄友弟恭。 “这里,一辈子都是你的家。”黎老爷子豪气万千的说。 “是啊。”黎老太太跟着表示,“以后跟你几个哥哥弟弟,可得好好的。” 邵怡然暗笑,黎老太太是乡下女子,字都不认得,故愚蠢非常,一点远见都没有,总觉得黎子蔚是想瓜分黎家财产,即便他官衔已定,对他还是没有半分客气,因为在她的想法里,她邵怡然不过是一个孤女,哪有什么本事帮夫,一定是吹的,想骗她这老太婆点头给捐宜银,且认为自己精明得很,并不上当。 可直到昨日婚宴,许多朝廷官员看在邵怡然祖父的分上来了,那一声又一声的“某大人到”,震慑了黎老太太,原来,邵怡然的祖父真是个人物,原来,蔚哥儿要当官是真的。 晩上,黎老太太跟倪氏讲了好久,两人都觉得,该对黎子蔚跟邵怡然好一些,府中有个官老爷,对自家来说,方便可不是一点点,他们做生意的,朝中有人,万事大吉,朝中无人,小事也不顺。 一旁的黎老爷子虽然奇怪妻子的态度怎么变了,但听着像句人话,便也接着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会好起来的。” 老爷子话没说得太凊楚,但黎子蔚明白,等他中了进士,势必还需要笔银子安排更好的官位,就算有几位大人举荐,一万两也跑不掉,祖父不知道他有钱,这是在暗示他,好好考试,不用担心钱。 邵怡然也明白,心想老爷子心思单纯,不知道孙子有私房,也不知道她身边有巨款,如思黎子蔚不够,她自然会出。 说到银子,一般人只怕对方花自己,黎老爷子却是主动暗示“你们安心”,真可爱。 第19页 黎老爷子给了他们一个信封,黎老太太给了一个匣子,黎老爷子知道他们还要去给黎三太太见礼,便让他们赶紧过去。 岀了松鹤堂,邵怡然感慨地说:“早知道大人来这么有用,我刚进京的那天,就写信请各家太太来看我,让老太太看看那排场,吓死她,省得她这些年一直跟我阴阳怪气。” 黎子蔚温和地说:“现在也不迟,我们都还没二十岁呢。” 邵怡然又高兴起来,“说得也是。”人生才开始呢,她成了亲,丈夫是七品官员,上头还有祖父的旧门生照拂,好日子才正要开始呢! “还有,以后得叫祖母,不是老太太。”黎子蔚提醒道,大宅子人多口杂,一个不小心都会被人拿去作文章。 “哎。”邵怡然歪了歪头,“一时没注意,下回会改过来的。” “装可爱?没用。” “你看出来啦?” “你装得这么明显,我能不看出来吗?” 两人说说笑笑,这便到了庄氏住的春暖阁。 婆子看到,飞奔去禀告。 两人并肩跨入院子,春暖阁不大,就两间大房,跟黎子蔚之前住的腾文院是一样的格局,但庄氏一个人住是够了。 庄氏显然在等他们,两人才刚进入正厅,庄氏就从里面出来。 卓嬷嬷放好垫子,两人跪给庄氏磕头。 “儿子见过母亲。” “媳妇见过婆婆。” 庄氏笑容满面,“好孩子,快点起来。” 她早上就收到苏嬷嬷送来的元帕,心里很满意,这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蔚哥儿娶个清白的好女子,她才能对祖先交代。 蔚哥儿之前要读书,她不敢随便去打扰,后来因为订亲,开始跟官家有来往,卓嬷嬷说他很忙,自己就更不敢过去了,算一算,母子俩已经好几个月没能好好说上话了,现在看到儿子,仪表堂堂,媳妇秀美可人,刚刚又特意看了看,又圆又翘,肯定好生养,内心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子蔚,你什么时候要开始上朝堂?” “文书已经下来,谷雨后便开始去钦天监。”黎子蔚恭恭敬敬的说:“等儿子出仕,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母亲争诰命,母亲放心。” 听见儿子孝顺,庄氏欣慰,“也不用什么诰命不诰命,你有出息,十个诰命也比不上。” “要的,以后母亲就是黎家唯一一个诰命老夫人,就连祖母都不能给您脸色看。”黎宗三是庶子,当年娶了庄氏后,因为在外面积欠上万两赌债,被逐出家门,庄氏连黎家都还没模熟,就跟着被赶出去。 后来黎宗三一心想回来,开始发愤做事,想改变自己给黎老爷子看,可惜他终究是是个懒散性格,几个月后没见到转机,便又故态复萌,跑去大赌特赌,这回欠了几千两,还不起,干脆跑了。 庄氏当时已经生下了黎子蔚,两岁大的孩子正要花钱,但她身边又没银子,女子去做事也没人要聘,只好哭着回黎家求收留。 黎老爷子见媳妇这样,心软,知道庶子纵然有千错万错,但这媳妇是没错的,何况还带着一个小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黎子蔚又长得跟黎宗三小时候一模一样,黎老爷子不忍心孩子流落街头,于是不管老妻反对,收了。 这种状况下,庄氏的处境不会太好,黎老太太喜欢讽刺她,倪氏也没把她当妯娌,就连这春暖阁,都是三十几年没人住的地方,虽说黎子蔚有出息后,黎老太太跟倪氏在明面上收敛不少,但终究是不当自己人的。 所以对庄氏来说,她人生唯一的慰藉就是儿子读书好子,过童试,考秀才,中举人,她懂得不多,但知道读书是有前途的。看,现在前途不就来了,要上朝当官了。 儿子现在说要给她争诰命,心里大感安慰,但又不知道争那个什么诰命会不会很麻烦,于是道:“我啊,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什么也不求,只求你顺顺利利,然后媳妇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好。” “儿子要娘过得体体面面,至于孩子,得看老天爷,儿子可做不得保证。” “媳妇啊。”庄氏转向邵怡然,“我对你也没什么规矩要说,只希望你好好侍奉蔚哥儿,然后赶紧生个孩子。” 邵怡然一笑,“媳妇会尽力的。” 这是当然的,宝宝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可以不生,那天只是看到潘氏的壮哥儿,她都觉得自己快融化了,自己生的一定更贴心。 庄氏又说了一阵,都是怎么照顾身体,多吃什么,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邵怡然也没不耐烦,一一倾听,看得庄氏连连点头,邵家姑娘这样善解人意,肯定是个好妻子,子蔚当官,事情会越来越多,有个这样的妻子替他打理,她也比较放心。 絮絮交代完后,庄氏拿岀两个匣子,一人给一个,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随意收拾了两项,给子蔚的是一块随身玉佩,给媳妇的是一支珠钗。” 黎子蔚正色道:“多谢母亲。” 邵怡然打开盒子,拔下头上的凤凰展翅钗,换上了匣子中朴素的珠钗。 黎子蔚见状,也打开匣子,把腰带上的玉佩换过。 庄氏担忧了几日,见孩子不嫌弃她的见面礼,这才放下心来,“好了,成亲第一天还有很多事情,回去腾语院吧。” 黎子蔚又带着邵怡然给母亲磕了一个头,这才离开。 “你有银子,怎么不给母亲一些,你看她那样紧张我们不喜欢见面礼。” 邵怡然虽然今生不穷,但前世很穷,她知道为银子窘迫是什么心情,她曾经穷到去超商刷电子支付时,很怕哔不过,而当时她买的只是一个饭团跟一盒豆浆,站在柜台前忐忑到觉得脖子后面发热。 黎子蔚都有七千多两的私房了,也不给他娘一些,就算只给一百两,手头上也会宽裕许多,但看他也不是小气的人,所以觉得奇怪。 “服侍母亲的两个大丫头,都是祖母陪嫁的家人,母亲若有多银子,瞒不过她们。” 邵怡然听了有点傻眼,黎老太太也是有病,不喜欢这庶媳,却还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劲。 庄氏不可能随身携带银子,而银子放在房间哪里都可能会被“打扫”出来,一个寄居太太突然有几百两银子,那可是得追根究底的大事,为了保护庄氏,黎子蔚便不能给她大笔金银。 邵怡然想了想,也是啦,他自己都过得很符合爷们的日子,黎家爷们每个月三两,这个年代,六口之家个月的生活费只要一两,所以三两就可以过得不错,但要买什么好东西,却是不可能的。 这时,邵怡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你房中的桔梗跟紫荆……” “那是祖父给下来的人。” “是可以信任的?” “可以信任。”黎子蔚颔首道。 那还好,她可受不了谍对谍的游戏,想想庄氏真可怜,身边一堆奸细,这日子真的很难过,难怪约法三章第一条,他就是要她好好孝顺母亲。 庄氏怎么可能不知道身边的人是黎老太太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不忍,又能怎么办? 看黎子蔚眉头有点紧,她想了想,安慰道:“没关系,等下个月你就可以大把银子塞入春暖阁,都说是俸禄,看谁敢说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我的诰命下来,我就大摇大摆的去松鹤堂跟老太太要珠老姨娘。” 黎子蔚意外中又有点高兴,“你居然知道珠老姨娘。” 珠老姨娘就是黎子蔚的亲祖母,黎宗三的亲娘。 第20页 “开玩笑,我是什么人,我可是现代人。” 黎宗三不是黎老太太亲生的,但也不是蹦出来的,自然有个亲娘,邵怡然让苏嬷嬷去打听打听,马上就打探出来了。 珠老姨娘原本是个丫头,叫做海珠,后来被开脸成了通房,再后来一举得男,又成了姨娘,现在跟着住在松鹤堂,名称已经从珠姨娘变成珠老姨娘。 庄氏心里苦,珠老姨娘恐怕更苦。 儿子下落不明,孙子明明在府上,却又不能相见,姨娘就是下人,连求见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在初一十五整个黎家一起吃饭时,远远看上一眼。 邵怡然道:“到时候让珠老姨娘直接在腾语院待着,就算身分不会变,但我们自己怎么照顾她,别人可也管不着。” 黎子蔚微笑,这丫头的心态可真好。 第六章开始人生新里程(2)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腾语院,各自见过下人。 邵怡然这边简单,只有苏嬷嬷、木樨、鸢萝,跟着她从江南来,一起进入芳蔼阁,婚后当然得带过来,至于黎老太太当时给的粗使婆子就让管事的赵娘子安排。 黎子这边也是简单,两个近身丫头桔梗跟紫荆,粗使婆子有四个,倒是不用见,另外有个管事娘子孙娘子。 以腾语院的格局来说,下人算少,不过他们还没有孩子,等有孩子重添就好了。 彼此认识后,两个主人家也给了红包,便命他们退下。 邵怡然此时已经累瘫,倒回百子床上大叹,“还是被子好。” 黎子蔚坐在床边,伸手模模她的头发,温言道:“辛苦你了。” 邵怡然蓦地想起昨晚,脸上就是一红,然后忍不住骂自己三八,明明是自己说一开始就要同床的,可同了床,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黎子蔚可以啊,扮猪吃老虎,说得那么正气凛然,结果昨天晚上花招百出,让她今天腰酸背痛不已。 想到这,她伸手模模肚子,心想,危险期赞赞赞,小婴儿赶快来。 “你累了,就睡一下吧。” 邵怡然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去书房读书。” 这个准备拼进士的人是来真的,就算才刚刚新婚也不想浪费,身为一个优秀的穿越人,她点点头,“去吧。” 读书要紧,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说,陪陪人家嘛,反正她十分钟之内一定会睡着,没什么好陪,不如让他去多念几篇文章,运气好点说不定就考出来了。 他们已经是人生的伙伴,要彼此携手向前,不可以彼此拖累。 黎子蔚听了,拍拍她的头,走了。 苏嬷嬷过来给邵怡然月兑下鞋子,又把她头上的珠钗卸了下来。 邵怡然拉住绣被转身,整个人卷成一团,心想,婚事总算完结,人生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人妻,然后是人母。 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时意气用事就住外面,不然就碰不到黎子蔚了。 虽然黎家对他们始终不太亲切,但住这里挺安全的,而且方便,想来她心态这么好,还是因为有银子,有银子有后路,姑娘不爽了就搬,但她若是个穷家姑娘,又没后路,恐怕会住得战战兢兢,就像姜宁儿,都没笑过几次。 春花凋谢,夏花盛开,院子中的植物一片蓬勃,朝气盎然。 腾语院的大树下有几棵常夏石竹,刚开始只有绿叶,春末夏初时,开始结出粉红色花苞,然后有一天,第一朵花开了,粉粉女敕女敕,看了夏花,真觉得夏天要来了,风不再那样清冷,而是一种温暖的舒爽。 邵怡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有大宅的保护,却不用尽大宅媳妇的义务。 黎老太太每天早上都要立规短,家中女眷都要到,可她跟庄氏除外,因为她们是亲戚,哪有被立规矩的道理,哈哈,开心! 他们夫妇每天早上起来用完早饭后,黎子蔚去上朝——没错,他开始上朝了。 七品的官,不会太惹人注目,但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个将军过来问他,后来夏官正才跟他说,夏官监侯之位已经空了四个多月,有几个官家都在替儿子抢这位置,可万监正谁都没点头,没想到是他雀屏中选。 万监正亲自看上的人,又的的确确有举子身分,那还有什么好说,就算吵到皇上那,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因此那将军也只能过来看看,然后模模鼻子走了。 而黎家最近也有大事发生,就是黎老太太把姜宁儿的嫡堂妹弄进黎家了,十五岁的姑娘,芳名叫做姜宁花,因为姜宁儿已经嫁给黎子衿,她住的月瑶阁空了出来,姜宁花便被安排去住那里。 目的也很明显,黎家还有两个没成亲的爷呢。 邵怡然跟姜宁花见过几次,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少女,家境落败,却装岀一身傲气,但你真那么傲,不要来黎家啊,来黎家不就是奔着好生活来的吗,像姜宁儿那样就挺好,大家都知道她是想过好日子,可这姜宁花脸上就写着“我很有傲骨”。 邵怡然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脑子不太好。 有一次赏花宴,黎翠雨请了几个交好的小姐来家里看桃花,喝点果子酒,热闹一下,但她拗不过黎老太太,只好把姜宁花也带上。 几个姑娘家说说戏曲,弹弹琴,倒也其乐融融。 等到姜宁花弄清楚哪些是官家小姐,哪些是商户小姐,态度就差很多了,只跟官家小姐来往,不跟商户小姐说话。 黎翠雨窘得要死,这表妹抱大腿的样子也太让人难堪了,偏偏还自以为有一身傲骨。 她对黎老太太也颇有微词,“虽然说孙女不该说祖母不是,但祖母也太偏心娘家了,姜家落败,得姜家的男人振奋起来才有用,祖母却只想着娶黎家女儿、拿黎家嫁妆,然后再把姜家女儿嫁入黎家,拿黎家聘礼,我们是姜家的亲戚,不是姜家的爹,凭什么用我们几个兄弟姊妹的一生来养姜家一辈子?” 邵怡然深以为然,不过黎子衿当初都不反对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也幸好黎翠雨自己反抗了,不然就要嫁给姜家大爷,号称读书人,结果连童生都没考上。 迸代真的很多大户家族的孩子自欺欺人说在读书,其实根本就是当靠爸一族。 黎家家大,当然不会只有一件事情。 在黎子衿那边,继佩兰怀孕后,紫苑也跟着怀上了。 姜宁儿不敢去打扰快要成亲的黎翠雨,又太想找人哭诉,不料竟哭诉到腾语院来了,邵怡然便看着她哭了一整个下午。 “紫苑居然有了,还三个多月,要不是我看她肚子凸起让大去来看,她不知道还要瞒我多久,我不想让表哥觉得我小气,所以没给通房用药,然后佩兰先有了,成了贵妾,没想到连紫苑也有了,表哥这次要给她当贵妾,还是姨娘?我才进门半年啊,名分就这么多了,那我的立场在哪里?” 能怎么办,自己选择当大度主母,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肩膀,不想庶生嫡前,该给的汤药就要给,而不是事情发生了才来哭诉,而且,为什么要跟我哭诉啊,我们真的不熟啦! 但邵怡然看姜宁儿瘦了这么多,觉得她可怜,也不忍心赶她走了。 姜宁儿在府中真没有说话的人了,她不能去跟黎老太太说你孙子对我不好,婆婆倪氏又不喜欢她,年纪大一点的小泵黎翠雨要结婚,无法去打扰,黎翠陶嘴巴大,她不敢去讲,想来想去,便到邵怡然这边来了。 因为黎子蔚官街的关系,邵怡然是官家夫人,不好到处乱说。 “表哥对佩兰好,只要我讲两句,他就不高兴,说我是主母,若不满意,就把佩兰送去乡下,可我怎么敢,才半年就两个丫头有孕了,表哥也不是不来我房中,偏就我没动静,我只想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想要一个儿子好站定脚跟,都这么难吗?” 第21页 邵怡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不只佩兰厉害,黎子玪也厉害,他越是那样说,姜宁儿越不可能把佩兰送走了。 除了这些,还有妙事一件。 春天宴会多,是未婚儿女们的相亲宴,黎翠依嫁入郝家那是热热闹闹,因为邵怡然不见池姨娘,所以黎翠陶自己来了。 只是黎翠陶一来不是客气地向她道歉,说“堂嫂,以前处处针对你,是我不好,能不能替我打扮打扮”,而是说“我已经来了,你看着办吧”。 黎翠陶算哪根葱,求人还那么高高在上,她邵怡然又不是犯贱,这三年来,黎翠陶处处针对她,她还要给黎翠陶打扮得漂漂亮亮好相亲,想得美。 说穿了,大宅生活就是这样,没啥大事,但小事多如牛毛。 不过接下来这件真的是大事,超大事,超超大事—— 她癸水没来,连续没来。 大事吧?大事! 大夫说是喜脉的时候,她都想跳起来欢呼了,推算回去,就是刚成亲那几天努力耕耘的结果,危险期果然很危险,连续运动就中了。 但好笑的是,她这个准妈咪没事苏嬷嬷却激动过度,晕了,害得房中的人一片手忙脚乱。 她立刻请人去告诉黎老爷子跟庄氏,庄氏接获消息,一下就跑来了,高兴得脸色发光,还一直问她是真的吗?真的吗? 大夫还没走,正在开补药,大夫听了,笑说是真的,脉象很好,孩子十分健康,过年前后会出生。 庄氏喜孜孜拿出个荷包给大夫。 大夫也不客气的说了多谢,开好药方便走了。 庄氏喜不自禁,竟突然哭了出来。 邵怡然知道她是高兴,笑说:“婆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生个健康的孩子。” 庄氏含着眼泪说:“是男是女我不在乎,只要孩子健壮,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完又高兴起来,“等中午吃完饭,我就去布庄剪一些上好的棉纱,给我宝贝金孙穿的。” 卓嬷嬷笑着打趣,“三太太这下有得忙了,小少爷过年出生,衣服鞋袜可是要好几层,被子枕头也得准备起来。” 庄氏喜得不行,“对了,差点忘了还要做小被子跟小枕头。” 她交代邵怡然要好好照顾自己,又跟她说了很多怀孕可能出现的情形,这才回去。 不久,黎老爷子那边也派了熊嬷嬷亲自前来,说老爷子很高兴,让开库房拿了两根百年人参,交代邵怡然以后千万以孩子为重,要什么都可以派人来说。 邵怡然心中一阵温暖,黎老爷子还是这么实际,他并不懂得怎么照顾孕妇,所以总是说“有需要跟我说”。 邵怡然给苏嬷嬷一个眼神,便拿了荷包给熊嬷嬷,“还请老姊姊跟珠老姨娘透个风,说我家夫人身体很好。” 熊嬷嬷收下,这容易,珠老姨娘是个有晚福的,亲孙岀息,连带老爷子最近看珠老姨娘都亲切许多。 邵怡然看着那百年人参,诧异,这、这是人参?这萝卜长丝吧。 看着她诧异的眼神,苏嬷嬷笑得眯起了眼,“人参是长得不好看,却是个好东西,大夫开的药方中若是有人参,加这百年人参,那效果可是比一般人参好上许多。” 下午黎子蔚回来,知道她怀孕了,短暂呆滞后露出一脸喜气,“我太棒了。” 邵怡然噗哧一笑,“棒的人是我。” 黎子蔚喜色难掩,模着她平坦的小肮,“真有了?” “这种事情哪能开玩笑。” “我上辈子没当过爸爸……” 闻言,邵怡然软语道:“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慢慢学,我也没当过妈妈,我很期待。” 黎子蔚伸手抱住她,邵怡然将脸枕在他肩膀,只觉得安心平静,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他们前世都是有遗憾的人,这辈子却在因缘际会下握住彼此,开始弥补遗憾,学习人生。 初夏的微风轻拂,鸟叫虫鸣,邵怡然想到四个字,岁月静好,整个人彷佛漂浮在宇宙,全身暖烘烘的,可慢慢地,慢慢地,思绪慢慢地回到了现实。 她怀孕了,为了孩子,晚上不能伺候黎子蔚,自然要给他安排通房。 约法三章时她说得豪气万丈,还一副很明理的样子,说什么通房姨娘都可以,一切好商量,可她现在想了想,都不可以,没得讨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辛苦的时候,他还温香软玉抱满怀。 没有这种事。 “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说。” “我……不想安排通房。”邵怡然抱紧他,“其实十个月是很快的,就算加上坐月子也挺快,真的忍不住,你还能依靠自己……相信我,你可以的。” 听到最后一句,黎子蔚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提一个让我们都好过一点的建议……” “『我不会虐待你的,像桔梗、紫荆啦,将来要当姨娘通通可以的,只不过得让我知道』,这些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我。” “那你现在是?” “我反悔了,怀孕是一段神奇的历程,但也是受苦的旅程,来,我们一起体验,一起为这个孩子学习忍耐与付出……” 黎子蔚听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是个小赖皮,不过,他觉得很开心。 毕竟他们这样天天亲热了两个月,自己对她也诸多体贴,若她还能平心静气地给他安排通房跟姨娘,这女人才真的没良心。 第七章谢绝第三者插足(1) 六月初,黎家一起吃饭的日子,这也是黎翠雨最后一次跟全家人吃饭,因为再过十天,李家的花轿就会来迎人。 倪氏既高兴又不舍,吩咐厨娘多做几道黎翠雨爱吃的,于是菜一上来,麻辣松鼠鱼,酸菜鲜贝,醋酿野鸭,宫保鹿肉…… 邵怡然大喜,因为怀孕后她就爱吃酸酸辣辣的东西。 黎老太太开了恩,让怀孕的佩兰跟紫苑可以上桌吃饭。 不得不说,古代的丫头还是通房怀孕,那真是一步登天,佩兰是贵妾,据说黎子衿答应紫苑,只要生儿子,就给姨娘名分,峻雅院的好事接二连三,但就是轮不到姜宁儿,她更瘦了,才新婚不到半年,脸上却一点喜气都没有。 相对于消瘦的姜宁儿,黎老太太跟倪氏是太幸福了,这阵子都红光满面,喜气洋洋,黎老爷子虽然觉得庶生嫡前很不象话,但宝宝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谁不爱,因此也只是口头上念几句,随后也赏了银子下去,听说一人拿了五百两。 邵怡然想了想,还是自己这样最好,不用管事情,别人也管不到她身上。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丫头婆子这才撤下席面,上了鲜果跟雨前龙井。 傍三个孕妇的自然是补身茶,还是大夫各自开的,都有些微不同,足见黎家对即将到来的孩子的重视。 黎老爷子见儿孙满堂,还有三个大着肚子,很是喜悦,想起孙女儿过几天也要成婚了,于是道:“翠雨,这李家算是你自己挑的,过了门,可得自己争气点,这几日多去找找怡然,沾沾喜气,知不知道?” 黎翠雨有点害羞的点点头,转对邵怡然道:“堂嫂可别嫌我烦。” “我又没什么事,你尽避来。” 黎老太太想起黎翠雨拒绝自己的娘家侄孙,还是有点不高兴,但毕竟也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娃儿到会走会跑会撒娇,都历历在目,怎么可能真生她的气,于是也说了几句,“这女人啊,最重要的是孩子,你看子衿、子蔚身边都陆续有喜事,你自己得争气,一定要赶紧怀上,还有,嫡子落地前,通房的药可不能停,李四爷若是讲道理自然不会管这种事情,若是他不肯,你就写信回来,黎家一定给你争气。” 第22页 厅上几个年轻男子几乎同时点头。 黎子衿这个亲哥说:“他若敢欺负你,哥哥饶不了他。” 黎子蔚这个堂哥表示,“我在朝堂,你不用怕李家。” 另外两个虽然反应比较慢,但也陆续表达立场。 黎子轩道:“李四爷若是管起妾室这种事情,我一定上门问清楚。” 黎子均向来嘻嘻哈哈的,但也开口了,“姊姊要是被李家欺负,我肯定打得李四爷连亲娘都认不岀来。” 四个男人同声出气,黎翠雨红了眼睛,平常不觉得,可一旦遇到事情,还是兄弟姊妹好。 倪氏也是一脸欣慰,为什么说门当户对重要,女人一定要有娘家当后盾,这样在夫家才不会被欺负,子衿生意做得好,现在名声渐起,子蔚又是七品官,李四爷除非脑子装水,不然不会对黎翠雨不好。 而黎宗壹这个亲爹终于想起来自己也该表示表示,就听他道:“放心,我跟李老爷也是朋友,他人品可以,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 一片和乐融融中,姜宁儿却突然哭出来,相比黎家几个兄弟争先恐后地表示要给黎翠雨当靠山,自己的娘家真的太不靠道了,尤其成为黎大女乃女乃后,姜家的信上只有一个重点——要钱,要钱,给点钱。 她是黎家大女乃女乃,但月银还是一个月二两,加之先前姑祖母给她当嫁妆的私房,大半又填回姜家这个无底洞,如今她哪来这么多银子? 姜家老太太却说,黎子衿做生意做得这么好,拿个几百两回家很难吗?太不孝了,只想着自己过好日子,不管祖母,不管爹娘,你再不拿钱回来,我只好扣你母亲的用度了。 黎子衿是手段伶俐,但那些银子根本不是她可以碰得到的,要给银子,她没有,她自己也需要开销,二两银子对一个女乃女乃来说,本来就不够了,她要怎么寄回姜家? 再者,老太太每个月都会给姜家十两,哪里会没饭吃,平常六口之家一个月也只要一两,不要奢侈,一家子十两绝对够用。 祖母还在信上抱怨,聘金姜家都没拿到。 真是的,姜家没嫁妆,黎家凭什么真的给聘金,能借来摆摆样子,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已经算不错了,还想真的拿,太贪心了。 还有,原本以为姑祖母对自己很好,但黎老太太还是偏心的,佩兰怀孕时,老太太说要留,说那是黎家骨肉,可当主母换成黎翠雨,老太太却叮嘱绝对不能庶生嫡前。 姜宁儿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出来。 黎老爷子一看就不高兴了,转头就骂黎老太太,“看你选的好孙媳。” 黎老太太也是一脸怒气,“好端端的,哭什么,半夏,把你家女乃女乃扶进去洗洗脸。” 姜宁儿不敢违拗,跟着半夏去了后头。 “以后孩子们的婚事都给大媳妇作主,你不准插手。”黎老爷子气还没消。 黎老太太抗议,“老爷子话怎么能这样说呢,万一子轩自己喜欢上宁花,难道也不准他们成亲吗?” 黎子轩连忙说:“祖母放心,我绝过不会喜欢表妹。” 姜宁花尴尬,她一向自视甚高,没想到被这样打脸,于是道:“我也没说会喜欢上表哥啊。” 黎子轩笑,“那刚好,我们就当表哥表妹,别当夫妻,两人都不对眼,婚后也不会美满的。” 黎子衿跟黎子蔚已婚,黎子轩又不可能,因此当黎子均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时,不由得心慌慌。 柴姨娘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当年黎宗壹酒醉胡涂硬上,只这一次便有了黎子均,从下人成了姨娘,但毕竟是个不识大字的丫头,黎宗壹没再去过她的房间,黎子均也不太受宠。 娶姜家表妹,祖母会高兴,但姜宁花那性子太难伺候了,高高在上的,以为自己是公主,都寄人篱下了还如此搞不清楚状况,娶这种女人,以后肯定跟嫡母、跟柴姨娘之间都问题多多,他才不要为了讨好祖母,得罪嫡母跟亲姨娘。 只是黎子均还没说话,姜宁花却先喊了出来,“我可没想过三表哥。”黎子均花名在外,听说每天都有青楼姑娘写香笺来,这种不知道检点的家伙怎么配当她的夫婿。 一听这话,黎子均松了一口气,“祖母可听见了,是表妹不要我,不是我不要她,到时候祖母别生我的气。”心想,多谢表妹不嫁之恩。他喜欢的是那种一口一个“三他,人家可想死你了”的软妹子,像表妹这种自命不凡的,自己一边玩去吧。 黎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这宁花怎么搞的,一个大姑娘怎么可以自己讲起亲事,这样多没规矩,多难堪。 一转头,果然就见黎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明明白白写着“除非我死,不然不可能”。 黎老太太忙撇过头,不再看老爷子,但她转念一想,还有黎子蔚啊,当平妻应该可以,黎子蔚是七品官,聘金肯定不会少,好歹也有三、五千两吧,收到这笔银子,娘家应该能缓缓。 唉,她知道每个月十两真的不多,可她总不能当着黎家的媳妇,却一直掏黎家的钱给姜家吧,她也怕过世的公婆会来找她,所以每个月只敢给十两银子,就当是把自己的月银给娘家,这样就算公婆梦中找来,好歹有个回答。 这般想着,黎老太太突然转头问邵怡然,“子蔚媳妇,你这肚子怎么没见大呢?” “才三个月不到呢,没这么快的。”邵怡然笑吟吟地回答,心里想的却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这里有个想法你听听成不成?” “祖母有话请说。” “你现在有孕,无法伺候子蔚,不如我把宁花给子蔚当平妻,宁花熟读诗书,也不会辱没了子蔚跟你。” 姜宁花听了,一脸害羞,想着,黎子蔚的话,可以,配得上她。 邵怡然想的却是,拜托,谁要。正想着拒绝方法的时候,愁子蔚开口了—— “谢谢祖母,不过孙儿喜欢安静,院中有怡然足矣。”语气平静,却似有千斤重。 听到这话,邵怡然猛地转头看向他,心怦怦快跳了起来。 扑通,扑通。 这是什么?是她的心跳声吗?怎么这么大声? 而且他刚刚说了什么,有怡然足矣,有她就好了? 他这是喜欢自己吧,那自己喜欢他吗? 这是她的小伙伴,能一起唱泰勒丝,能一起唱周杰伦,她直觉得他们是好朋友,但现在,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扑通,扑通。 邵怡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刚刚说的话,心里又开心,又心安,好像解决了心头大患一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你胡说什么,男人要多妻多子,才能开枝散业。”黎老太太嘴角下垂显示她很不高兴,转而看向庄氏,问:“子蔚还小,不懂事,我不跟他说。老三媳妇,你说吧,宁花给你当媳妇,可好?” 只见庄氏一脸为难,她想尊重儿子,但对黎老太太的惧怕却是长久积习,让她不敢抵抗。 黎子蔚往前一步,表情严肃,“祖母不用为难我母亲,夫死从子,母亲自然是听从我的意思,我很感谢祖父祖母收留我们母子,但这不代表我得事事听从安排,若祖母执意如此,那我们就找房子搬出去。” 这话一出,黎老爷子就对黎老太太怒吼,“要是子蔚搬出去,你也给我搬出去。” 黎老太太惊呼,“老爷子!” 黎宗壹眼见情况混乱,连忙出来打圆场,“爹别跟娘生气,子蔚你也别跟你祖母计较,娘,您若疼爱宁花,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就是了,子蔚都不愿意了,您就别逼他了。” 第23页 黎老太太当即叫了起来,“这还是我错了吗?我冤枉啊,宁花这样熟读诗书,难道配不上他吗?给他当平妻,还辱没了他吗?” 黎宗壹面色难堪,“娘,您别这样。” 子蔚虽然是在清闲的钦天监当差,但说出来那也是官,别人知道黎家出了个七品官,他们在外面做生意都方便了不少,像之前有张大订单,对方不放心,可是子蔚出面作保后,对方就同意让他们黎家来做。 娘不知道子蔚当官给黎家的生意带来多大方便,还一直想着那几口饭的恩惠,实在是大错特错。 黎老爷子不理老妻的叫嚷,走到黎子蔚身边,一脸商量的模样,“蔚哥儿,好好住在家里,别搬啊。” “祖父。”黎子蔚说了两个字却无法承诺不要走。祖父老了,他只想看儿孙在眼前,这要求着实不过分,但祖母那样强硬塞人,还想压他娘一头,这他无法忍。 眼见场面一片混乱,这时候黎子矜站了起来,“祖母不就是要我们有人娶宁花吗,行,我收了,当个姨娘,以后由宁儿管束,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姜宁花都看呆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窈窕淑女,一定能把四个表哥都迷得晕头转向,个个非她不娶,还为了她大打出手,可眼见表哥都以礼待之,她告诉自己,他们一定是自惭开秽,觉得配不上仙女,没关系,本仙女就施舍他们一点。 却没想到原来没人想娶她,三房表哥为了不收她,宁愿搬出去,大表哥也是眼见大家闹得不象话,这才出面收拾,给了她一个姨娘名分。 她想说不要,可是不要她也没地方去了。 回姜家,姜家连下人都没几个,没有嫁妆的人家,谁会要? 可是当姨娘?她不愿意啊,她以前就跟姜宁儿不太和,给她管束,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也得是平妻才是。 不料黎老太太瞬间同意,“好,那就给子衿。” 姜宁花一听,急了,“姨娘,这名分怎么行呢……” 黎老太太原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叹息了一声——正妻是祖母塞的,平妻自然要空着,不然以后子衿遇上心爱的女子,就没名分给人家了。 事情解决了,黎子矜便笑说:“好了,事情解决了,大家都别生气,我们是一家人,口头吵吵也就罢了,子蔚,搬岀去之事可别提了,你应该知晓祖父的心愿,就是看着我们四兄弟相亲相爱,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儿孙折腾。” 黎宗壹连忙说:“对对对,正是这意思,子蔚,你大哥说得有道理。” 黎子蔚看着黎老爷子期盼的脸,想起这十几年来黎老爷子对自己百般疼爱,突然心软,伸手扶黎老爷子回了位子上,“祖父喝喝茶。” 黎老爷子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问:“不会搬了是吧?” 邵怡然笑着走过来,“当然不搬了,孙媳妇现在有孕呢,只想在家里好好享福。” 厅上继续其乐融融。 说来大户人家就这点厉害,风波过后,一屋子人都可以装作没事发生样,要说有事,唯有姜宁儿,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去洗个脸回来丈夫就又多了一个姨娘。 第七章谢绝第三者插足(2) 黎翠雨在六月时被大红花轿抬出了门,成了李四女乃女乃,同时,姜宁花也是一身粉衣进入黎子衿的院子,变成姜姨娘。 邵怡然的肚子在这时也渐渐大了起来,刚开始像是吃太多那样,有点圆,后来慢慢鼓起,看得黎子蔚这个准爸爸,每天晚上都要模一模,并且乐此不疲。 秋天时,邵怡然肚子更大,也开始有胎动了,她能感觉到孩子在踢,满心都是幸福感。 中秋那日,黎家办了赏菊宴,请了不少来往的商家,男女分席,各自敬酒吃菜,邵怡然不用张罗,乐得轻松,大吃了一顿。 宴席一撤,众人在金风送爽中听唱曲,几个女说书人轮流上来说段子,逗得太太、女乃女乃们大笑,气氛分轻松偷快。 黎子蔚喝了点酒,但没醉,就是酒气醺人。 邵怡然并不生气,在这种场合之中,他不喝点酒说不过去,幸好他一向很有节制,会喝,但不会放任自己喝醉。 回到腾语院梳冼过后,换了衣服,夫妻俩躺上床准备睡觉。 看着百花帐顶,邵怡然心情好得不行,“孩子真听话,我到现在不孕吐,也不水肿,除了变胖,也没其他征状,宝宝太乖了,等他出来我要好好亲上一亲。” 黎子蔚侧过身,模着她的大肚子,“不知道是男是女。” “你喜欢男孩女孩?” “想要个贴心小棉袄。” 邵怡然欢呼,“我也是。” “将来给她招赘。” “没错没错。”邵怡然激动地拍着床铺道:“不要嫁人,招赘,女婿敢欺负她,我们就把他往死里打。” 她想生个女儿,每天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可以穿母女装,她穿越到古代,也参加过不少宴会,真没看过哪个女乃女乃跟小女孩穿母女装,到时候一大一小打扮得一样,那多有趣。 有了小棉袄,在她长大前就抱在怀里宠,等长大了,替她选蚌好夫婿,在家成亲,爹娘罩着,一辈子也不用怕。 黎子蔚就想得比她更远,“以后再给她生弟弟,就算我们不在,她也不用怕。” 邵怡然深以为然,想到那日黎翠雨即将嫁入李家,黎家四个爷异口同声要给她当靠山,说老实话,她看了真的很感动。 当然,那天最重要的就是黎子蔚跟黎老太太说的那句——“院中有怡然足矣”。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甜,原来这个小伙伴这么喜欢自己啊,可以借机收一个姨娘都不肯,姜宁花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倒是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美人儿,有这样的仙女当伴,大部分的男人只怕都是愿意的。 说来古代的男人可有妻有妾有通房,真是罪恶啊。 “对了,明天如果天气好,我要跟大伯娘、姜宁儿去李家看看翠雨。” “嗯?翠雨怎么了?” 邵怡然侧过身子看着他,“那李四爷原来也有个表妹,姓管,翠雨入门后,管家表妹就收为管姨娘,不过李三太太疼爱这外甥女,直接把院子的管辖权给了管姨娘,美其名是让翠雨好好准备怀孕,其实就是偏心。 “翠雨争不过婆婆,又不想去烦李四爷,忍了两个月忍不住,透了消息回家,大伯娘这才知道女儿被欺负,刚刚问我能不能一起去一趟,我自然说好。” “这事情可大可小,你们先走一趟,如果李三太太还是胡搅蛮缠,我就跟子衿去找李四爷,让一个姨娘掌院子,看是李家丢脸还是黎家丢脸。” 邵怡然在内心吹了一个口哨,这样说话的黎子蔚真的很帅,“我准备明天摆官夫人的架子,吓吓那姓李的老太婆,有的人就是欺善怕恶,本姑娘就让她看看什么是坏人。”说完还龇牙咧嘴的,重重哼了一声。 黎子蔚看了只觉得好笑,“怀孕不是坐牢,你哪里都可去,不过一定要当心。” “我会注意的。” 黎子蔚顿了顿,“其实今晚的宴会,大伯父也问了我事情。” “说。” “他问我愿不愿意归宗。” 邵怡然心想,这真是大事,黎宗三是被逐出家门,名字已从祖谱上被划去,连带着黎子蔚的也被划去,现在问归宗,就是问要不要再写上来。 苞黎家当亲戚好处多多,享受了家人的优点,又不用被管,当然,像黎子蔚或者她偶而替黎家出出面,这没问题,反正不会少一块肉,大家都合作愉快,但归宗就是变回一家人,他们能享受到更多的权利,自然也得尽包多的义务。 第24页 邵怡然问:“你怎么回答?” “我说要跟母亲还有你讨论一下。” “大伯父怎么突然提这个?” “他可能跟子衿也讨论很久了,即便有万大人在,若我想要再往上爬,上下打点疏通的银钱也要不少,我自己是没这么多银子,可归宗了,这笔银子就会由黎家出,我便不用烦恼银子问题,但归宗自然得帮忙生意,绝对不可能袖手爱观,亲族有什么事情,也不能缺席,这是交换。” “银子,我有啊。” 黎子蔚觉得自己听错了,“你有?” “一万多两,我有,我连三十万两都有。” 黎子蔚真的惊到了,“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知道邵怡然的父亲很早就离家,祖父又是读书人,就算过得不错,在他内心也是几千两的身家,没想到连十万两都有。 “我家祖上几代都是做生意的,到了我祖父读书,先祖留下很多财产,而祖父的学生若是进入官场,也会找时间回来探望他,这个送几间铺子,那个送几座园子,二、三十年下来,多得不行,所以我什么没有,银子最多了,你想重回黎家,那就归宗,若不想,那就当亲戚,你不用烦恼。” 黎子蔚回过神,失笑道:“倒是我小看你了。” 邵怡然嘻嘻一笑,不语。他们是夫妻,是生命共同体,她很高兴他没有说“我怎么可以拿女人的钱”,女人的钱怎么了,男人的银子也好女人的银子也好,能打点前程就是好银子,等他更上层楼,她也能过得更好啊。 黎子蔚没那么想归宗,但又想有好前桯,正觉得难以取舍,突然间问题解决了,内心顿时轻松起来,至于银子,等他将来更上层楼,有了空,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生意,身为现代人,他脑子中有一百种赚钱的方法,到时侯再还给邵怡然就是。 他不是只有自尊没有智慧的那种人,能够同时衡量眼前跟以后,那才是真正的大人。 棒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倪氏带着邵怡然跟姜宁儿出发前往李家。 李家不远,坐马车不用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李家是超级大家族,光是老爷子就有三个,当然不可能全部的人都在,但跟黎翠雨比较有关的李家女眷倒是都出现了,一个老太太,三个太太,四个女乃女乃。 中秋刚过,一伙人先说起中秋的事情,说自家请的戏班子着实不错,又说女先生的故事挺有意思,十几个女人在厅上,说说笑笑,就像一般交际一样。 邵怡然看到黎翠雨,放心不少,神色平和,看不岀一点不如意。她不由得心想,果然是倪氏精心教导岀来的嫡女,越是遇到事情越是得镇定,越是吃不下饭,越是要吃完,才不会给人看笑话。 茶水换过两次,倪氏这才进入主题,“我虽然在黎家也掌管院子,不过比起亲家老太太那真不算什么,所以有件事情倒是想请教一下亲家老太太。” 李家昨天也开赏桂宴,李三老太太已经累了一天,听说今天黎家那个官夫人要来,这才勉强打起精神陪着,眼见终于进入主题,内心松了一口气,“我也不过虚长几岁,亲家太太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大家说出来一起讨论讨论。” “黎家把女儿嫁入李家作正妻,本是求两姓之好,但李家却把院子的账本跟钥匙都给了管姨娘,这是何故?” 李三太太笑说:“哎哟,这不是我疼媳妇嘛,我喜欢翠雨喜欢得不行,希望她快点怀上,才想让她轻松些,这是我身为婆婆的一番疼惜,亲家太太可别误会。” 邵怡然微笑道:“亲家太太,我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当年可有为了备孕,而把管家权交给姨娘?” 李三太太被问得噎住了,当然没有,可她如果说没有,那不就是自打嘴巴? 邵怡然继续问:“看样子是没有了,亲家太太自己都不愿意的事情,怎么就替我们姑女乃女乃作主了,我们姑女乃女乃可不是没娘家的人,还是说,您看不起我们黎家?” “哎哟,黎夫人,您说这话可是冤枉我啊,我家老爷跟黎大爷可是好朋友,我怎么会看轻黎家呢。”李三太太一边解释,内心觉得奇怪,不明白黎家人怎么说杀上来就杀上来,而且开门见山直奔姨娘管家的问题,偏偏对方是官夫人,自己只能虚与委蛇,得罪不起。 倪氏见状,跟着追问:“亲家老太太,我只问一句话,这院子的管辖权,李家是给正妻呢,还是给姨娘,若李家的规矩是给姨娘当家,那我们李家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事情到这边,李三老太太无法再继续装傻下去,只好说:“老三媳妇,你是怎么搞的,你要安置娘家外甥女,可以,但怎么样也不能压过正妻去啊!” 李三太太苦着一张脸道:“媳妇回去就让露儿把钥匙交出来。” 闻言,黎翠雨神情一松。 倪氏却道:“这可不行,万一我们回去了,亲家太太却不让管姨娘把钥匙账簿交出来,那我女儿不是又要吃亏,我们可不是闲着没事,天天跑来问,我看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让管姨娘直接把东西交出来。” 李三太太无法,只好命下人去让管露儿将账簿钥匙交出来。 不一会,门外走进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她手捧着盘子,上面有钥匙跟账本,一脸不甘不愿,颇有倨傲之色。 倪氏知道这就是管姨娘了,心想,死小蹄子,主母的家人在都这样嚣张,背地里恐怕也不会听话,正想教训,就听黎翠雨道—— “母亲,我这里有管姨娘的姨娘契,您拿着,这姨娘我管不来,您带回黎家替我管教,等听话了,再还给我。” 言下之意,要让倪氏直接把管露儿带回黎家,不让她留在李家了。 避露儿听了就是一呆,回过神后马上转向李三太太,一下红了眼,“姨母替我作主。” 李三太太见到外甥女受委屈,立刻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露儿可是给你磕过头,你也同意过门的姨娘,怎么可以把她送去你娘家?” 倪氏立刻变身为护雏母鸡,“如何处置姨娘不过是主母一句话,亲家太太,我就问你,你这一辈子没发落过姨娘吗?看你这神情是有的吧,你都发落过姨娘,怎么就不准儿媳妇发落?今日我拿了这姨娘契,就要带管姨娘走,不让,我就去告官,看律法站谁那边。” 李三太太生气了,“媳妇,你真要这样跟我作对?” 黎翠雨神情坦然,“母亲放纵管姨娘欺压媳妇,下人对她忠心耿耿,要什么有什么,却对媳妇虚与委蛇,母亲明知道媳妇苦,却视而不见,媳妇便只能自己给自己争,不然以后李家后院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听到这番话,邵怡然心想,黎翠雨被现实逼得长大了,李三太太偏爱外甥女,李四爷又不管后宅事,这样下去黎翠雨只会闷出病,不会有人感激她贤慧,下人也只会嘲笑她没用。 迸代的主母很可怜,一旦她松懈一点,马上会有人想骑到她头上,像李家这样,表妹姨娘,更麻烦。 邵怡然挺着肚子站起来,从黎翠雨手中拿过管露儿的姨娘契,“管露儿,你的契约在我们黎家手上,你不跟着走也行,我岀门马上告你是逃奴,逃奴是打死不论的,你想在黎家好好学规矩,还是想被打死,自己想清楚吧。” 避露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抓住李三太太的衣角。 李三太太也没办法,姨娘的生死就是主母的一句话,黎家人都上门了,还有个官夫人坐镇,她可没胆子在这种情形还护着管露儿。 第25页 邵怡然见镇住她们,又拉起黎翠雨的手,笑说:“我三年前到京城,不过是个寄居孤女,你却没有丝毫看轻我,从第一天就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拉我游园赏花,还介绍好多闺阁姑娘给我认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现在我们各自成亲,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常常在一起,但情感不变,反正我在府中也没事,你若受委屈,不用忍,写信回来,我跟大伯娘一定上门替你讨公道,黎家四个爷们,你可不是没有娘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