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医妃(下)》 第1页 第十一章首度开刀(1) 转眼半个月过去,秦肃儿走军机阁如后走自家后门似的,她已经替李岳拆了线,再为这些伤者做基本护理,即便只是这么简单的工作,日日都有十两银子入袋,所以她每日必定由万宴楼打包一桌席面回去给润青他们打牙祭,吃不完的,就充当隔日早膳,瑞草院的下人们再也不必吃王府那馊冷的饭。 闲暇时,她画了口罩的样子,叫润青用棉布缝制,做了二十多个,以备不时之备,另外又做了一批羊肠线,她还想做手术用的手套,只是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出来要用什么原料做,只好暂时作罢。 至于她自己呢,每日辰时起,梳洗过后,由林晓锋送她到万宴楼,她到时,已有马车在等她,到了军机阁,在萧凌雪房中和他一块先用早膳。 军机阁的膳食比王府好太多了,她不知道那是萧凌雪刻意让厨房做的,他没忘记她说过家中的厨子手艺差,她又无法把厨子换掉,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宠着她。 除了膳食合胃口,源源不绝的冰也令秦肃相当满意,她一待就是一天,很多时候是在和顾太医切磋医学,她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顾太医是负责军机阁的太医,可以说是军机阁的主治医师,因为军机阁常有伤员送来,他多半时间都待在这里。 她给顾大医一一讲解她的那些手术器械,还送了一套给他,要求他将器械的名字记下来,这也是以备不时之需,若将来她有机会动手术,总要有人在旁边递器械,她又给吉安讲解了手术时擦汗的重要性,要如何擦汗等等都详细说明,目的也是培养她的手术班底。 其余时间,她便应萧凌雪的要求,在他房中陪他,他房里的冰没断过,每日下午多儿也会送一碗果子冰让她消暑,日子可以说过得如鱼得水,除了会见到韩青衣以外。 她觉得奇怪,韩青衣并不是负责军机阁的,可她几乎每隔两日就会见到韩青衣出现,军机阁里并没有需要他出手诊治的重大伤员,他每回看见她,眼神总是透着古怪,带看浓浓审视意味,像在臆测什么似的,让她感到不安,怕自己穿越而来的身分被他识破,因此她总是避着他。 秦肃儿不知道韩青衣没事就来军机阁的理由,可萧凌雪自认他看穿了韩青衣的目的。 韩青衣醉心医术都二十七了还未娶妻,也无妾室,平日几乎都待在太医院,平当除了研究医学还是医学,过去几年有不少高门大户曾向他议过亲,都被他婉拒了。 饼去,除非有严重伤员,他派人去请,否则韩青衣绝不会来军机阁,可是自从他的小蝴蝶来了之后,韩青衣隔三差五的便会岀现,韩青衣的目标是他的小蝴蝶,绝不会错。 这日,秦肃儿才刚替萧凌雪换好了药,急促的叩门声便响起,外头传来凌宝显得有丝欢快的声音。 “秦大夫,韩大人有急事找您!” 萧凌雪一听就不悦了。“何事?” 这回传来的不是凌宝的声音,而是韩青衣的响应。 “临安侯肠瘫,性命垂危,下官想请秦大夫一同前往,或许有医治之法。” 秦肃儿听到肠瘫两字,立即疑了神。 急性阑尾炎,俗称直肠,古名叫肠瘫或天钓症,意即上天要钓走一个人性命的疾病,望文生义,可知此症之凶险,但在现代,随着外科手术的进步和维生素的发展,此症渐渐被当成了小毛病,一般人轻忽的程度已达到忘了此病不治疗便会要人命。 所以这肠瘫,非同小可! 秦肃儿想也不想的说道:“韩大人肯定治不了,我去看看!” 凌雪亦是想也不想地道:“我同你一块儿去。” 韩青衣跟她单独在一起,他不放心。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开刀,再说你是伤员,哪有伤员四处跑的道理?” “我的伤已不碍事,总之我陪你去,否则你也不许去。”萧凌雪说话的口气有些重了。 秦肃儿一心扑在肠瘫上,又想着这样也好,她就不必和古古怪怪的韩青衣单独相处,便也由看他“好吧,你要去就去,我没意见,不过要叫上顾太医和吉安一起去,还有,派个人去通知刘大夫。” 萧凌雪看过她手术知道她需要有人打下手,自然没有异议,转头便扬声叫凌宝去找人。 韩青衣没料到萧凌雪要一起去,他是坐太医院的马车来的,萧凌雪另派一辆马车,不与韩青衣同车,让顾太医和吉安去和韩青衣同车。 两辆马车在街道上疾行,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临安侯府,同时另一辆湖绿帷帐长平顶马车也到了,刘大夫从车里下来,所有人一块儿进了侯府。 临安侯薛桦,才二十三岁便承爵,是家中独苗,也是京城知名的纨绔子弟,妻妾成群。 秦肃儿等人到时,老夫人和薛桦的正室倪氏及一干妾室,都哭得死去活来,活像他已经死了。 秦肃儿蹙眉交代道:“把她们都赶出去,太吵了,没法看诊,只留下一名可做主的家属即可。” 跋人的事由顾太医出面,由于老夫人已哭得体力不支,最后是倪氏留了下来。 总算安静下来,秦肃儿疾步来到床边,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薄唇紧抿,不断颤抖,痛苦非常。 她二话不说将被子掀开,猛地按住他的下月复,他立即哀号了一声。 秦肃儿回道:“痛多久了?” 薛桦额上都沁出了冷汗,痛苦地道,“昨儿半夜开始……” “是不是持续性的闷痛,还会恶心、想吐、发热?” “嗯。” 她伸手又模到他中上月复和脐周,问道:“患者,一开始是不是这里疼痛,经过两个时辰便转移到这里痛?”说话的同寸,她的手又移回了右下月复按。 “对、对……”薛桦面色惨白,咬牙忍着问道:“你……你是谁?韩大人在、在何处?”他都快痛死了,不设法救他,找个女人来给他东模西模是什么意思? 萧凌雪出声道:“她是我府里的神医,你尽避信她便是。” 薛桦一抬眸,见到长身玉立、穿看暗紫色长衫的男子,墨王束发、腰佩玉带,一身的尊贵,他顿时面露惊异。“五、五爷?!” “患者,你最好不要再说话。”秦肃儿吩咐完,转身看向倪氏,“患者家属,病患确诊为肠瘫之症,治疗方法为剖月复,就是剖开肚子,找出烂掉的肠子,将烂肠子剪掉,再缝合伤口,因这里的设备不足,手术的成功率为七成,可若不做手术,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但若是手术成功,也有可能因为其它的感染问题导致死亡,总归一句话,任何手术都具有风险,我身边大夫,自当全力以赴,降低死亡率,现在,要不要做开刀手术,家属你做个决定吧!” 秦肃儿说得淡定,语气稀松平常,地在韩青衣心中掀起滔夭巨浪。 在太医院的古籍里,曾看过记载看先人开膛剖月复之术,可仅仅开膛剖月复四字,并无详尽描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领悟,更无法想象将人的肚子剖开来,如何还能活?可现在,她却说得跟吃饭一样寻常。 他叫她来,不过是想看一直自信满满的她束手无策的样子,没想到她真有治肠瘫之法,他以为她只会那缝合之术,便一直不把他这堂堂太医院院令放在眼里,却不想她的医术竟如此高明。 倪氏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她眼睛眨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尽能求助于韩青衣,“韩、韩大人,这、这位神医在说什么呀?妾身怎么都听不懂……” 第2页 翼亲王都开口说她是他府里的神医了,她自然不敢怠慢与小瞧,也跟着口称神医。 “这位是秦大夫。”韩青衣五味杂陈的正名后,才细说明道:“侯爷夫人,侯爷得的肠瘫之症及为绝症,且已出现了棺材纹,这是必死无疑的先兆,而秦大夫医术高明,另有救治之法,那方法便是将侯爷的肚子剖开来,将坏死的肠子切除,再行缝合,如此,保爷便有七成的机会能活下来。” 薛桦此时已痛晕了过去,倪氏六神无主。“那那……韩大人觉得可行吗?” 韩青衣自是不想担做主的责任,尽提醒道:“侯爷若不行手术,也是必死无疑。” 秦肃儿蹙眉,哪有人这样跟病患家属讲话的?这是威胁病患家属啊!可见他这个人向来不认为获得病患家属的同有多重要。 她往前一步,认真的看着倪氏,眼眸沉若深海。“患者家属,我虽然不能互分之百保证能救活患者,但我会尽力不让患者死去。” 倪氏也不知为何,虽然剖月复手术实在骇人,可眼前这女子坚定的眼神说服了她。 “那……那就有劳秦大夫了。” 一得到家属首肯,秦肃儿立即吩咐做术前准备,顾太医和吉安已是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刘大夫和他的药仆也一道,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便完成了准备工作。 萧凌雪像大神似的在一旁观看,不时皱眉。 她的意思是,要给薛桦右下月复开刀,这么一来,他的便要光果,她岂不是会看见他的阳锋? 其它都是男人,自然不打紧,也不会想到那处,可她是女人,还是他的女人,他岂能让他的女人看见别的男人的阳锋,况且那人还是京城有名的公子,想到这儿他就没办法冷静。 他大步过去,把秦肃儿拽到门外,脸色铁青地道:“你不能做这个手术!” 秦肃儿自是觉得莫名其妙,他在抽什么风?“我为什么不能做手术?” 萧凌雪板着脸。“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看他光着身子。” 看来这人挺大男人的,她微微牵起唇角,低声笑道:“谁说他会光着身子了?” 他一愣,“不会吗?”难道他想的不对? 秦肃儿大声回道:“不会!” 萧凌雪仍旧不放心。“你发誓你保证你不会看到女人家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自然明白他指的东西是什么,忍不住笑得更欢了。“我保证我发誓不会看到他的东西。”她还加重了东西两个字的语气。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因为她是大夫,所以知道吗?还是她真如她所言,已是人妇? 不,不可能,即便她真为人妇,她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就表示她未曾见过阳锋,一定是因边她是大夫,又善于医治外伤,所以才懂。 “你自个儿慢慢想吧,我要进去手术了。”秦肃儿没空分析他蹙着眉在想什么,径自回到房里。 木桌并成的手术床已就位,薛桦已被抬到桌上,倪氏也被请了出去。 萧凌雪又大步而入,他还是不放心,决定要亲自监督。 他不是大夫,但众人对于他在场并无异议,或者说不敢有异议,秦肃儿也没什么意见,在这里是不可能无菌手术的,只要求他去用酒洗手消毒,并在手术中不可开口两项规定“ 她从药箱时拿出口罩发给众人,并指导他们怎么戴,一边说道:“开月复之后,若有感到身子不适者,请自行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顾太医和刘大夫异口同声地说道。 一般医术较为高明的大夫不会将祖传秘术轻易示人,像她这般无私肯公开自身绝医术者,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见习的好机会。 “吉安,现在剪开患者右下月复那方的衣物,只需露出脸大的见方,其它部分用棉布覆盖。” 吉安做好之后,秦肃儿先取银针为薛桦进行针灸麻醉。 韩青衣困感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的…… 秦肃儿头也不抬地回道:“看了还不知道?针灸麻醉。”她也不管韩青衣此时多受震撼,麻醉生效后,她拿着手术刀站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道:“外科大夫秦肃肃,进行肠瘫手术,历时半个时辰。” 此时此刻,她好像回到了前世在手术室里执刀的她,穿来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神采奕奕。 她的一切都落入萧凌雪的眼里,他不自觉被她自信的模样给吸引,她整个人像在发光,让他心口发热。 这个像宝石一般自信满满的姑娘是他的女人! 第十一章首度开刀(2) 秦肃儿用手术刀划开了薛桦的小肮,一边习惯性的讲解道:“肠瘫的另一个名字叫阑尾炎,阑尾炎突出于盲肠的后内方,故也称盲肠,而事实上,阑尾与盲肠是两个不同的器官,只是共同位于右下月复而已,阑尾炎顾名思义属发炎,通常是由于阑尾管腔阻塞,如粪石、食物残渣、胆石等嵌入管腔,导致黏液无法排出,细菌于管腔内泌生,终造成阑尾红肿,甚至溃烂。” 她说得过于艰涩,一时之间,在场没有人能听懂,也可以说,他们全被她剖肚的动作吸引了目光,根本无服顾及她在说什么,那月复腔内的脏器景象太过骇人,众人吞着口水,瞪大了眼睛,心脏跳得飞快。 开月复之后,秦肃儿专注的看看伤口,说道:“牵开器。” 彼太医连忙回神将工具递上。 秦肃儿接过牵开器,将伤口撑开,一边说道:“阑尾炎手术的难度与大夫的技巧,沾黏的程度、阑尾的位置及有无破裂穿孔均有关,故手术时间由两刻钟到一个时辰都有可能,我判断患者是急性阑尾炎,应是尚未脓坏或穿孔,因此设定手术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这番话相较之前显得浅显易懂,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连韩青衣也不自觉点了头,浑然忘记他站的位置被秦肃儿排在刘大夫之后的不悦。 就在秦肃儿把手伸进薛桦的月复中找寻坏死的肠子时,吉安忽然一声作呕,脸色惨白的奔了出去。 秦肃儿知道他不适应开月复手术这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正是至关紧要之时,需要绝对的专注,房里又热得要命,她的汗绝不能滴下来。 “萧凌雪,你过来替补吉安的位置!” 众人纵使觉得这场手术再怎么惊世骇俗,也比不过听到秦肃儿直呼萧凌雪名讳,以及指挥命令他替她擦汗还要来得惊愕,她真是好大的胆子,见她经常在军机阁走动,何以还如此搞不清状况?翼亲王是她能使唤的人吗? 萧凌雪却不迟疑、毫无异议的走了过去,替补了吉安的位置,且有模有样的用布巾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这是什么情形? 所有人皆瞪大了眼珠子,脏器不看了,转为看着萧凌雪和秦肃儿,惊疑不定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 “找到了!”秦肃儿是唯一最投入最专注的人,她手里捏着肠管,顺沿下去,便是一段已红肿的阑尾。 被她手里的肠给吸引过去,离她最近的萧凌雪,眼也不眨的看看她夹住阑尾,将阑尾提到了切口外,快狠准的将阑尾根部用钳夹住,再用羊肠线扎起,跟着不沓查的切断了那段红肿的阑尾,以烈酒涂拭,再仔细包埋入盲肠壁肉,最后干净利落的进行缝合手术。 人人均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震惊之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第3页 她怎么能如此果断?要切断脏器时又怎能毫不犹豫?还有,他们虽然已看过她用持针器夹持缝针缝合,可再看一次,她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仍是令他们惊叹,她是如何练到将持针器运用自如的? 秦虑儿已完成了缝合,取下麻醉银针,花费的时间如她所预估,在半个时辰之内。 “手术很成功,病患不久之后就会醒来,届时再服用解热消炎的汤药即可。”怕他们有了一次“看”手术的经验,因而轻忽了肠瘫的严重性,她格外谨慎地说道,“不过,手术之所以很顺利,是因为病患尚在肠瘫初期,若是肠子坏烂或穿孔,或者扩散成月复膜炎,引起败血症,那那就棘手了,必须要清理坏死的组织,留置引流管,合并抗生素治疗。” 众人是有听没有慬,秦肃儿也没精神跟他们解释了,重点是,这里根本没有良好的手术设备,没有抗生素可以打,她说了也是白搭,她虽然会制药,但只能是简单的感冒、退烧、消炎等等,要她制出抗生素那是天方夜谭。 她摘下了口罩道:“我累了,得休息一会儿,顾太医,这里有劳你分派了,病患需在一到两日之内排气,切记,患者还没推气之前,绝对不可进食,且一开始也只能食用糊状流质食物,醒来后三个时辰方可下床走动,因为患病的情况算轻微,通常不会有什么并发症,但不怕一万尽怕万一,我会在府里待着,若病患有任何不对劲,马上通知我。” 彼太医早把她奉为父父,恭敬的拱手道:“明白,小老儿自会好生关注侯爷的情况,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秦大夫集中心力手术,肯定是累坏了,请您快去休憩吧!” 秦肃儿又道:“刘大夫,我家名叫晓锋的小厮约末亥时会到万宴楼门口等我,麻烦你家药童届时去跟他说一声,我明白才回去。” 刘大夫自是满口应承,他如今也对秦肃儿崇拜得五体投地,她放个屁都是香的。 都交代好,秦肃儿快步走到外间,倪氏和一干泪水未干的妾室立即围了上来。 秦肃儿对三妻四妾文化极不认同,她只正眼看着倪氏说话,“手术很成功,病患应该很快便会清醒,你可以进去看看病患,但需用烈酒净手,不可碰到病患,不可说话,不得打扰病患休养。” 她打量着倪氏,眼前这个美女子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吧,竟要一生与这么一大票女子共侍一夫,该是多么扎心啊!身为古代女人不得不忍受这陋习真是可怜。 倪氏喜极而泣。“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候爷当真无事了吗?” “侯爷一早还痛得死去活来,现在无事了?” “我听说肠瘫是不治之症,咱们候爷可真是洪福齐天。” 妾室们窃私语,一个个也是一脸的想进去,但倪氏素日里整治后宅有方,妾室们都不敢造次,也不敢胡闹。 萧凌雪轻咳一声,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他看着倪氏,吩咐道,“秦大夫累了,且需留在府中观察临安侯的情况,快备上房一间,让秦大夫稍作养神,房中需置消暑冰块,备妥膳食,并摘下辣椒花切成细末拌蒜末酱油之中。” 倪氏听得明白,唯独对辣椒花拌酱油很是不解,只是她对萧凌雪不敢提岀疑问,点头如捣蒜地道:“是、是,妾身明白,妾身立即派人去准备。” 她立即吩咐贴身大丫鬟月清去办,自己则迫不及待的进去房里看薛桦。 “两位贵宾请随奴婢来。”月清福身说道。 两人正要走,韩青衣追了出来,“秦大夫留步。” 萧凌雪和秦肃儿都看向韩青衣,她嘴角轻勾,故意问道:“韩大人还有事?” 她一眼看穿了韩青衣的姿态是兴师可罪,不是虚心请教,因此他还没开口,她已先生厌三分。 真真好笑,自己不会剖月复之术,旁人会的就将之妖魔化,他怎么不想是自己技不如人。 韩青衣在她面前站定,口气有几分咄咄人地问道:“秦大夫与何人学得剖月复之术,难道也是那医学古籍?”不等她回答,他又径自续道:“若说从古籍上看到便会为人剖月复,韩某万无法相信,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说无师自通更是不合常理。” 他一说完,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说道—— “我为何要你相信?” “秦大夫为何要你相信?” 萧凌雪和秦肃儿说完之后,不自觉看向对方,萧凌雪觉得跟心上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心跳快了几分,秦肃儿则是没料到他的想法跟自己一样,很是惊讶。 “若是没有不能见人之处,为何不能说个明白?”韩青衣犹是不依不饶。 萧凌雪脸色冷凝,他都发话了,韩青衣还纠缠个没完,活腻了他。 秦肃儿轻轻挑眉。“韩大人信不信我,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你的事。” 韩青衣不服气地道:“难道你不敢说出你是如何会剖月复之术的吗?” “对啊,我不敢说,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能将我定罪吗?凭你区区一个太医院院令?”秦肃儿很是不屑的回道。 韩青衣涨红了脸,“我一定会查出来你为何会剖月复之术!” 他素来都是自喻“堂堂”太医院令,到了她口中竟成了“区区”,且语气还有所挑衅,他如何能忍? 萧凌雪脸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韩大人,你医术不如人,不去检讨,竟有脸威胁秦大夫,枉为男人。” 丢下话,他懒得再理会韩青衣,示意月清带路,便和秦肃儿一同离开了。 第十二章情生意动(1) 薛桦在术后两个时辰便排了气,进食也无碍,只不过麻醉效力一退,他感觉到伤口剧烈疼痛,不过这是正常的。 秦肃儿开了服用的汤药便要告辞,倪氏千恩万谢的送上厚厚的谢酬,秦肃儿接过手,掂掂重量,估模着有一千两银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这是见钱眼开吗?来到古代,她觉得自己都快往钱眼里钻去了,前世她可没这么贪财啊! “那我就告辞了。”她把钱袋收进衣襟里说道。 她要走,萧凌雪自然也跟着她走。 韩青衣却不冷不热地道:“秦大夫不留个住处吗?侯爷有什么闪失,我等也不知如何处置。” 秦肃儿心里明镜,知道韩青衣想要她的地址是要查她的私事,她大可以像昨天那般敷衍了事,可他此话一岀,薛老夫人和倪氏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对着病人家属,她不能说岀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她在心里把韩青衣骂了一番,尚未想到如何推托,萧凌雪低沉的嗓音已先她一步响起—— “若临安侯有事,你尽避上军机阁便是,我担这个责任,可行?” 他说话的口气多少有些重,韩青衣脸色倏地一变,很意外他会当众护着秦肃儿,他不甘心却也不能再穷追不舍,只能懊恼地朝萧凌雪拱了垬手。“下官并无他意。” 凌雪面色冰冷,冷声道:“没有最好。” 萧凌雪如此不悦,薛老夫人和倪氏自是不敢再多问秦肃儿住在何处,可她们心里实在不安啊,刀是她开的,现在她要走,她们却不知要上哪儿去找。 秦肃儿忙道,“你们相信我,我保证病患今日无事,我明日会再来看看。” 好不容易,总算出了临安候府大门,上了萧凌雪的马车,秦肃儿吐了口长长的气,手支着下巴,双腿交迭,掀开豆绿色鲛纹纱车帘,看着外头熙来攘往的大街,脑子里闲不下来,思索着韩青衣的话,心里顿时有种猫抓的难受,心情也有些浮躁。 第4页 她的计划是离开王府,自己开医馆,可眼下就遇到第一个难题,她都没个光明正大的任处,要如何开医馆。 萧凌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他的印象中,没有哪个女子在他面前有如此懒散的坐姿,穆越彤巾帼不让须眉,可在他面前,坐姿亦是庄重,绝不会像她如此随意。 即便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他总是个男人,她应该要格外端庄才是。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甚至喜欢她在他面前这般放松,若有别人在场,她如此这般就不可以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另外,他也不允许她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与他说话。 他看着她那双水润亮又明显写着烦恼的眼眸,开口说道:“你没个落脚联系的地方,总归不是办法,若有人要找你出诊,也寻不着你。” 秦肃儿难掩讶是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不再看着窗外,她放下了车帘,拿出衣襟里的钱袋,正色地问道:“用这些银子能买间象样的宅子吗?” 萧凌雪想说我名下的宅子多了去,可以任由你挑,但他对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她肯定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跟他翻脸,只好回道,“买间普通的二进宅子是可以的。” 京城居,大不易,京师的地价房价自然是大云朝最贵的,他们适才离开的临安侯府就造价几百万两。 一听可行,秦肃儿便来了精神,“那你们这里买宅子要用什么管道?中介?还是哪里有买卖宅子的讯息?” 萧凌雪不知中介是什么,回道:“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派人去办便是。” 这里没有网络,要她逐一去看房子她也嫌累,他肯帮忙再好不过,她马上回道:“要有个大院子能晒药草,至少要六个房间,净房要有两间,地点不能太偏僻。” 讲到药草她就觉得可惜,那去云峰山采的药草全没带出来,但要她再去,她实着不敢,想到那头老虎她便心有余悸。 两人回到军机阁,萧凌雪让多儿带秦肃儿去用午膳,他自己则不知道办什么事去了。 秦肃儿乐得在摆了冰的厢房里享用精致的膳食,而后又吃了碗果子冰,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秦大夫,该起床了。” 秦肃儿从梦中被唤醒,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多儿笑了笑。“快两个时辰吧。” 秦肃儿吓了一跳。“这么久?” 多儿柔声道:“婢子备了温水和换选衣物,您去沐浴吧,待会儿婢子给您梳头。” 秦肃儿点点头。 也好,昨夜宿在临安侯府,也没带衣物,便没有洗澡了,夏天又热,全身黏乎乎,洗个澡才清爽。 沐浴好,换上一旁架上的衣裳,浅紫色束腰比甲,是浅紫色的马面裙,不得不说,相当适合她。 多儿给她准备的衣裳真是一套比一套漂亮,看着不像下人的衣物,不知是哪里来的。 她从屏风后出去,多儿候在那儿,一见她便眼睛一亮地道:“秦大夫真真是美人胚子,穿什么都好看。” 秦肃儿好奇的问道:“多儿姑娘,我穿的这衣是你的吗?” 多儿掩嘴一笑。“婢子哪有资格穿这样好的衣裳,给您穿的衣都是五爷吩咐‘雅绣坊’送过来的。” “雅绣坊?” 多儿带着笑意道:“秦大夫不知道雅绣坊?雅绣坊及是京城第一绣庄,里头的绣娘个个手巧,自然了,订制衣裳也是贵得很,寻常人家若要订制,他们地也不会接单,可以说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能穿上雅绣坊的衣裳等于是种身分地位的象征。” 秦肃儿有些怔然,他竟为了她这么用心…… 多儿没发现她在走神,拿起梳子兴匆匆地说道:“婢子给您梳头。” 多儿给她梳了个弯月髻,兴许是知晓她不爱复杂的发饰,便只绐她斜插一支镶琉璃的莲花簪子,淡雅适宜。 “太美了!”多儿满意地看着梳妆镜里的佳人,浅笑道:“五爷在外等您呢,您快出去吧!” 秦肃儿不知道萧凌雪在外面等她,想着自己又是沐浴又是梳头的,他不知道等多久了,这时却也产生了点奇怪的心情,她这样好像专程为了赴他的约会在梳妆打扮似的。 开了门,外头已是月娘高挂、满天星斗,她这一睡,好像不只睡了两个时辰。 房廊外的方形院子里,果然见到身材颀长的萧凌雪负手而立。 大片月光洒落他一身,就见他剑眉斜飞,黑眸宛若星辰,白玉冠束发,一身深紫色绸袖致装打扮,前襟绣了鸟兽花纹,足蹬黑色软底小牛皮靴,腰间佩着一把镶蓝宝石的宝剑,玉树临风,仪表不凡。 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竟用力跳了一下,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又不是没看过男人,前世看多了去,怎么她看到萧凌雪竟会有这么异常的反应? 想到他跟韩青衣和倪氏等人说话的命令式语气,那人上人的姿态,他到底是何方朝廷勋贵? 见她出来,萧凌雪朗的脸上立即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可养足了精神?” 他一笑,竟令秦肃儿怦然心动,有了笑容炫目之感,她马上移开目光,克制住心头的波动,哼了哼,“养足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跟他眼神接触。 萧凌雪看着她,眉头微微向上一挑,带出一缕笑意,“那,我们去看宅子。” 她顿时忘了不自在,兴奋地问道,“这么快就有宅子可看了?” 他点了点头。 当然了,都是他名下的宅子,要何时看都行。 出了军机阁,萧凌雪微笑道:“也不远,散步过去便可。” 月色如此好,还有阵阵拂来的晚风,秦肃人儿自然无异议。 两人走了几条街便来到繁华的中心地带,秦肃儿见到从城南街到城北街,两边高高悬挂着各色花灯,迎风摇曳的花灯下是一片浩瀚的织锦,绵延不绝、艳色充沛,看得她目不暇给,还有无数的摆摊小贩,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游人如织,有许多人驻足观赏织锦,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街上怎地如此热闹?为何要展示那么多织锦?”她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今日是七巧节?”萧凌雪微笑,极有耐心的为她说明,“每年的七巧节,主持节庆的礼部会召集百姓家中巧手的妇人,用七孔针和五色线绣出各式织锦嵌于屏上,供人欣赏与品评,算是京城的大盛事。” 秦肃儿望着街道两旁那无数对月迎风的织锦,只好说道:“我不是京城人,家乡那儿不时兴这样过七巧节,所以我不知道。” 他牵起了她的手,宠溺一笑。“以前不知道无妨,现在知道便可以了。” 她的小手挣扎了一下,他却是紧紧的握着,她有些急。“你还不放手?要是教人看见了……” 萧凌雪神情温柔,“小蝴蝶,你看看周围的人。” 秦肃儿依言往周围一看,看来大云朝还算民风开放,街上牵手的年轻男女不只他们,她顿时不紧张了,任由他牵握着。 后来她回去问了润青才知道,原来在大云朝,订了亲的男女便形同夫妻,牵牵小手是被允许的,尤其在七巧节这日,未婚夫妻会一块儿去拜月老庙,感谢月老赐予的好姻缘,也祈求月老让他们白头到老。 秦肃儿这时已经整个人都放松了,与萧凌雪游起街来,她对织锦是外行,但因为绣工实在巧夺天工,是以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见她有了兴致,萧凌雪兴匆匆地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能更清楚的看到大片织锦。” 第5页 她被他拉着走,不知怎地,她嘴角上扬,老是想笑。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吧,穿越过来之后,她没像此刻这么放松过,这样跟他嘻嘻哈哈的,浑然忘却了这是另一个时空。 秦肃儿被萧凌雪拉到了城楼下,高耸的城楼上有好几个佩刀卫兵来回巡守,她再不懂丁代规矩也知道城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上去的,不然明知道视野好,别人怎么都不上去?见他似乎真的要登上城楼,她赶紧拉住他。“你疯啦?” 萧凌雪自信地道:“在京城,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秦肃儿在心里啐了一声,心想女厕你就不能去,不过这里还没有男女厕这究,说了他也听不懂,算了。 她硬是被他拉上了城楼,说也奇怪,他们并没有受到阻拦,那些卫兵还纷纷恭敬地向他见礼,她再度验证了他是勋贵中的勋贵,身份肯定十分尊贵,还能吩咐卫兵不许靠他们太近,也不能面对着他们,要背对着他们,卫兵们都恭敬应是。 不得不说,在城楼上看织锦,和在近处看,的确截然不同,夜幕下,彷佛是一片璀璨的绣海,风一拂过,宛如海浪起伏,金线银丝如火树银花。 秦肃儿看得忘我,萧凌雪趁机由身后圈抱住她,将她锁在城墙和他的胸膛之间,当她察觉到时,心在胸膛里一阵乱跳,竟是隐隐有些期待。 受到浪漫的情境催化,加上她又有个现代人灵魂,便也没有矫情的推拒了,任由他搂着。 他自行将她的不抗拒视为两人心心相印,他的眼眸里满是浓浓情意,轻揉着她腰际,唇在她颈侧来回厮磨,不时吮吻着她小巧雪白又柔软的耳垂,他浑身忍不住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激越情感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对她的也同时升起,燃着强烈的渴望,他想要拥有她,想要她做他的女人。 秦肃儿纵然没看到他的神情,但可以从他的肢体动作感受到他如丝缠绵的情意,她也不知不觉对他动了心,所以此时此刻,她不想再说什么我是有夫之妇来破坏气氛,反正说了他也不会信。 他们在城楼上耳鬓厮磨了半个时辰,无声胜有声,两人对彼此的肢体反应已说明了一切,若不是她提醒他要去看宅子,恐怕他想跟她在城楼上待到天明。 第十二章情生意动(2) 宅子离军机阁后门不远,由于军机阁占地辽阔,后门离正门很远,而秦肃儿根本还搞不清楚京城的地理位置,也不知晓他带她去看的宅子就位在军机阁后门附近的胡同里,他们根本不需要离开军机阁,只消从后门过去即可,他却故意把她带到街上去,实在居心叵测。 宅子位在迎轩巷,秦肃儿看了宅子后果然是满意的,宅子有个大前院,种了扶疏花木和果树,正房有六间,偏房有八间,六扇门的前厅十分宽敞,做为药铺刚刚好,净房有两间,她打算把其中一间改造成她想要的干湿分离,既能如厕也能沐浴泡澡。 凌宝早候在宅子里,望穿秋水、等得腿酸才见他俩有说有笑的现身,他不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边陪看格局一边说道:“这儿离军机阁近,宵小不敢靠近,秦大夫肯定能住得安心。” 这三进的宅子价值从八十万两啊,半年前才花了大笔银子重新整理修葺过,主子却要以一千两便宜的价格卖给秦大夫,他听了心都在滴血。 可他也是有眼力的,主子这分明是个摘星星摘月亮的甜宠节奏,且看两人的互动,好像八字有一撇了,看来主子肯定是要纳秦大夫为妾,在王妃让主子生厌的情况下,秦大夫必然受宠,他不得不好好巴结。 “就决定这里了。”秦肃儿四处看过,十分满意,院子宽阔井然,四周皆有廊庑,后园竹影幢幢,还筑了座小亭子,颇有诗意。 “不看别处了?”萧凌雪露出笑容,他就是刻意要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特意选了这处宅子。 “不看了,就这里了,我跟这儿投缘。”秦肃儿没发现萧某人心里的小九九,又道:“我的医馆要职名‘惠仁堂’,不知道哪儿可以做牌匾?” 她前世在惠仁医院上班,取名惠仁堂,当做对前世的一个念想。 “惠仁堂是吧?”凌宝堆着笑脸,卑躬屈膝地道:“这种小事交给小的就行了,其它有什么要采买的,也一并交代给小的吧,能为秦大夫做事是小的的茉幸。” 秦肃儿勾起唇角一笑,“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洋洋洒洒列了一大堆要添购的品项,什么锅碗瓢盆、米面油盐都在其中,凌宝听了个目瞪口呆,嘴角一抽一抽的,但他大话都说出去了,尽能硬着头皮接下来,心里又把她恨了一遍。 秦肃儿把林晓锋一家拨到惠仁堂住,言明了惠仁堂就交由他们一家五口打理,若有人要请她岀诊,让林晓锋问明了住址,再去王府通知她。 能够由王府独立出去过小门小院的生活,林晓锋一家自是喜不自胜,不但每个月的生活费有五两银子,且是自个儿开伙,想吃让什么都行,主子从不干涉那些,不但如此,主子还大方给他们加月银,虽然主子说日后要他们学习认药草和制作药丸是难了点,他们还是愿意全力以赴。 秦肃儿决定要费点心思教林晓锋一家认药草,只要他们不太笨,日后制药的活儿就都交给他们了,她一个人只有两只手,若是药丸卖得好,她肯定忙不过来,她看林晓翠、林晓花都挺机灵的,只要好好裁培,将来可当她在制药方面的左右手。 棒天一早,林晓锋便照秦肃儿的吩咐去王府接她,她说好了要去临安侯府给薛桦复诊,都收了人家一千两银子,自然要把事情力好好办满。 林晓锋接到秦肃儿之后,先将她载到了惠仁堂。 昨儿夜里天黑,秦肃儿没看清楚,现下将周围环境看清楚了,更加喜欢这里。 迎轩巷青石铺地,两旁皆是粉墙,四公尺来宽的小巷打扫得干干净净,来到惠仁堂,正中是黑潦的如意门,就见金底黑字精致大气、写着惠仁堂三个大字的牌匾已经高挂在门楣上,大门边还有个直立的实木古朴木匾着“秦府”两字,旁边有株绿叶茂盛的老衫树。 她步上台阶,轻抚着秦府两字,心中终于踏实了,这是她自己的房产,她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暂时将房产过在润青名下,一来因为她的姓名不能曝光,二来她怕自己哪天突然穿回去现代,宅子记在她名下可就棘手了,记在润青名下,到时润青可以把宅子卖了,把现银分给所有陪房。 进了屋,她很讶异的发现才一夜时间,屋里已经大致打理好了,正厅两溜的花梨木带帽椅,长条茶几上供着青花鱼藻纹梅瓶,正中墙上挂着一幅工笔春山花鸟图,两边还有两幅雅致的盗极画,其它家具摆设多为楠木或紫檀木,可说是面面俱到,全都备齐了。 她难掩惊讶。“这些东西……” 林晓锋笑道:“都是凌宝小爷亲自监工搬进来的,每间房里的东西都齐了,甚至还送来一车的新鲜肉鱼和青菜瓜果,还有好几筐的冰,光是那价比黄金的甜瓜就有一篓子。” 秦肃儿不是木头,自然知道这绝不是凌宝的用心,而是某人的用心。 昨日她要离开时,萧凌雪缠着一直不肯让她走,但最后实在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再三叮咛他今日一早便会过来,要她也过来。 第6页 昨晩她被气氛冲晕了头,才在城楼上和他搂搂抱抱、耳鬓厮磨,心情有如热恋一般,回去后静下来想,她真是疯了才那样,她是有夫之妇,却让他陷入情网不可自拔,将来她要如何收场?他一直在说提亲的事,她又如何能嫁给他? “王妃可要用早膳了?”吴氏过来请示。 秦肃儿回过神来,说道:“吴嫂,以后叫我小姐就行了,也跟其它人说一声,在这里都称我小姐。” 吴氐是个憨厚的,从善如地道:“明白了,小姐,小姐可要用早膳了?” 秦肃儿才点了点头,前院便传来动静,果不其然,是萧凌雪来了,后面跟着凌宝还有好几个人,也不知又送了什么来,一箱箱的。 萧凌雪一身白衣红色箭袖劲装,腰间垂着枚羊脂玉佩,秦肃儿一抬眼,竟移不开视线,想到他昨夜的痴缠,她心里一热,脑海中止不住的浮上了许多遐想,被他压在墙上热吻会是什么滋味? “看过你的房间没有?可还满意?”萧凌雪看着她脸若朝霞、眸光盈盈,他的眼角眉梢不自觉漫上笑意。 她今天穿着浅碧色绣水仙的裙衫,简单的髻上用浅碧色丝带绑着,衬得容貌益发清丽,十分适合她。 如今在他眼里,子经没有什么不适合她了,在他看来,她什么都是好的,放进眼里也不会疼。 “我才刚到。”秦肃儿感觉到心跳微微加快,刻意将视线撇向指挥下人抢着箱子往东厢房而去的凌宝,问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过去你看了便知。”萧凌雪的语气里尽是柔情。 房里,林晓翠和林晓花正在整理打开的箱笼,竟然是一身又一身名贵的四季衣物和精巧的首饰,光是衣裳就分了皮、棉、夹、单、纱,首饰里甚至有支簪子上镶着两颗龙眼大小的南珠,还有一枚绝对是天价的象牙白玉兰珠花,看得她们眼睛发亮。 她们对主子的事一知主解,只听兄长说过主子竟有一手隐藏的医术,如今靠着医术给人看诊,赚了许多诊金,不过这事要瞒着王府,因此她们要注意意行,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们是从翼亲王府出来的。 “你们两个小心点,不要磕碰坏了。”凌宝在心里直犯嘀咕,主子这是养外室的规格了吧?不过养外室总比正式纳为妾室得好,他可见不得秦肃儿进王府做妾,他们堂堂翼亲王府,岂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医女能进的? “是!”林晓翠和林晓花也不敢问这些昂贵的东西是谁给主子的,认分的继续整理。 外头,林晓锋领着萧凌雪和秦肃儿来到廊外。 林晓锋道:“小姐不在,小的便自作主张,挑了最大的一间房做为小姐的寝房。” 秦肃儿点了点头,进了房。 房间果然宽敞,正中墙上挂了天青花芦燕纹瓷板画,八道如意窗棂糊着碧色窗纱,还挂上了水蓝色的软纱帘,地上铺着海棠纹凉地席,四个角落皆摆着粉彩八挑纹冰鼎,里头的冰徐徐冒着白烟,熏筒里也不知用了什么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好闻的清香。 落地对折樟木绣海棠花屏风区隔了内外,里面是一张黑漆螺钿人八步大床,纱帐子用银钩挂了起来,居中置着粉彩龙凤纹瓷枕,床边还有个青花狮纹脉枕,床前有两张青花瓷绣墩,床有盏羊角宫灯,床角则是两人高的穿衣镜。 秦肃儿不由得看向萧凌雪,就见他眼里尽是宠溺的笑意,彷佛在说,你是我的小蝴蝶。 窗处鸟雀啁啾,她胸口一热,蓦然生岀了岁月静好之感,这可比她在瑞草院的寝房舒适好几倍,她真想这么住下,不要回王府了,不,不回去现代好像也可以。 “小姐,您快来看看这些衣物,极是名贵。”林晓花见主子来,很是兴奋。 秦肃儿过去看了,春天穿的灰鼠羊皮,夏天穿的薄纱、葛纱,秋天穿的珍珠毛,冬天穿的紫貂、玄狐,还有满满当当的步摇、发簪、花翠、耳环、戒指,还有一匣子拇指大小的猫眼石……看看看着,胸中渐渐被柔情填满。 可是很快的,她便意识过来这些衣裳首饰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的心! 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可她无以回报,不能再让他和自己越陷越深了……但是一想到要拒绝他的感情,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涩。 “这些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她对萧凌雪说完,又转身对凌宝道:“凌宝,宅子里所有物品加起来多少银子,你合计好之后告诉晓锋,一分钱都不要少。” 凌宝脸色一喜,正要应好,却见主子浑身一僵,一脸阴沉,他吓得连忙把到口的话吞回去。 萧凌雪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沉声说道:“都出去!” 凌宝连忙挤眉弄眼示意林晓翠和林晓花跟他岀去。 片刻之后,房里只剩萧凌雪和秦肃儿,最后一个离开的不知道是谁,还很识趣的带上了门。 萧凌雪的眸光越来越深沉,秦肃儿心跳得快,一股奇异的燥热自她体内隐隐扬起,她忍不住一阵口干舌燥。 她润了润唇,压下怦怦乱碰的心,强作镇定的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萧凌雪冷不防大步向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一阵心跳耳热,眼睫微微颤动,而他竟如她幻想过的一般,两步将她逼到了墙边,不由分说的低首攫住了她的唇,吻得如同暴风过境一般强烈。 瞬间,秦肃儿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她的脑子一片模糊,这与她在崖底胡乱吻他时截然不同,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热吻,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饼了许久,直到吻够了,萧凌雪才微喘着气,稍微退开,但他火热的目光仍旧紧盯着她,手指从她的眉碰到她的唇,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昨夜我就想这么做了。” 事实上,昨夜回去之后,他满心满脑都是她,思潮汹涌不定。 他有了一个新的决定,他不能让她做他的侧妃,那太委屈她了,如今他全心全意爱着她一个人,他要她做他的王妃,不屈居在任何人之下。 思及自己的王妃身分,秦肃儿心绪纷杂,怨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穿成人妻,让她遇见有感觉的人也不能心动。 她以为他的恋爱细胞已经死了,但此时听到他这么说,她的心怦然擂动,很想回答他“我也是”,昨夜在城楼上,当他由身后搂着她时,她真的很想反身吻他。 可是这些话当然不能告诉他,眼下先过了这关再说,以后再慢慢疏远他,只要她把持得好,他也只能放弃了吧,以他的条件,不愁没有女人,很快他便会忘了她,忘了他曾吻过她,忘了曾经爱上她,他会把他的疼给其他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隐隐发疼,脸色忽然变得黯淡,“你先放开我,我还要去临安侯府,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萧凌雪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他们尚无婚约,他就这般吻她,或许她会认为他不够尊重她,想得严重点,或许她会认为他在占她便宜。 来日方长,等他将府里的那个女人打发掉,再和她订下婚约,届时他想怎么亲她都行。 第十三章绝不为妾(1) 薛桦直勾勾的盯着正在替他诊胁的秦肃儿。 昨日他太痛了,没注意到替他诊治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姑娘,今日看着,着实心痒难耐。 “秦大夫一个女人家家,还要抛头露面的出诊,肯定很辛苦吧?” 倪氏太清楚丈夫了,知道丈夫肯定又在动歪脑筋,虽然府里姨娘众多,再多一个也不差,但眼看丈夫昨日才被救回来,今日就起了色心,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枉她为他伤神一场,心中实在怄极。 第7页 “救死扶伤及是医者天职,谈不上辛苦。”秦肃儿不正眼看他,气淡淡地回道。 这家伙眉宇轻浮,眼带邪气,举止轻佻,十足十的纨绔子弟,一看就知道他自以为风流倜傥,所有女人要对他趋之若骛,自我感觉良好,靠着身分背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遇过挫折。 “这样吧,秦大夫救了本候爷一命,对本候爷有救命之恩,本候爷愿纳你为妾,从此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就不必再抛头露面了。” 不能怪薛桦以施恩的语气说道,一直以来,他看上什么女人,只要说出纳妾两字,对友往往是感激涕零。 韩青衣在一旁听了不由得蹙眉头,他也知晓薛桦是京城的纨绔恶霸,但昨日才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今日却开口要纳救他性命的大夫为妾,行径看实夸张,临安候府会豪败是早晚的事。 “承蒙侯爷看得起,但我这个人有洁癖,绝不为妾,和一堆女人共侍一夫,这件事太肮脏了,恕我不识抬举。”秦肃儿沉下脸来,毫不留情的说。 薛桦很是错愕,“肮脏?你说肮脏吗?” 这可是鱼跃龙门的难得机会,多少姑娘排队等着要当他的妾,她竟然嫌脏? “对,肮脏,候爷莫不是听不懂人话?”秦肃儿头也不抬的取了银针给他施针。 “啊啊啊啊啊,痛啊!”薛桦哀号了起来。 秦肃儿面不改色的又道:“痛是正常的,多痛几次就不会痛了。”她是故意让他痛的,谁教他阄然想纳她为妾。 萧凌雪不发一语的待在一旁,她二话不说拒绝了薛桦,令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她对攀龙附凤不感兴趣,忧的是她说的洁癖。 不能和其它女人共侍一夫……幸而他心中已有了要和瑞草院那女人和离的决定,如今加快脚步便是。 思及他过去也曾想让她为侧室,他不免感到后怕,若是他真要求她做他的侧妃,怕也会被她一口回绝,他实在庆幸自己没有开口,否则在她心中,他也将沦为一个肮脏的人了。 “侯爷夫人,侯爷恢复得很好,切记这半年内不可寻花问柳,否则牵动伤口,肠子会再次破裂,后果不堪设想,到时恐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秦肃儿一本正经,说得严重。 倪氏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她看向丈夫,不轻不重地道:“侯爷听见了吧?秦大夫说半年内须得戒除,望候爷好自为之。” 可在薛桦看来,秦肃儿这是以退为进,故意吊他胃口,好教他心痒,他就不信他要纳她为妾,她会不心动。 看着吧!等他能下床了,他一定要让这美貌大夫在他身下求饶,若是不能让她为妾,他薛桦两字就倒过来写。 秦肃儿知道薛桦的贼眼一直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所以替他检查完伤口后,便不假辞色的收拾药箱走人。 倪氏急忙跟上去赔罪,“侯爷说话向来口无遮拦,秦大夫万勿见怪。” 秦肃儿面色稍缓,轻声道:“我不会见怪,倒是夫人,做为这男人的妻子,苦了你了。” 倪氏先是一愣,随眼眶一红“秦大夫……” 有个风流的丈夫,她一天到晩在收拾残局,多少女子挺着肚子上门来说是她丈夫搞大了她们的肚子,要求入门做妾,他若迷上了哪间妓坊的姑娘,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男人捻花惹草、三妻四妾,素来被认为是天经地义,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声辛苦,做丈夫的那个人,从未感受到她的苦往肚子里,做为候爷夫人,表面是风光,可她的内心却很空虚,老是揣想着丈夫夜里是睡在哪个女子身边,又是和哪个女子在寻欢作乐,这真真是种折磨啊! 秦肃儿轻拍了拍她的手,“多爱自己点,不要把重心放在滥情的男人身上,你可以学学画、看看书,这比等一个不回家的人有意义多了。” 倪氏又是一愣,不是娘家母亲或是婆母,叫她要忍耐,要以夫为天要大度,丈夫还未开口之前,就要挑好通房给丈夫暖床,从未有人为她着想,叫她多爱自己。 她们的对话,被跟在后头的萧凌雪和韩青衣一字不漏的听了去,韩青衣一脸怔然,萧凌雪则是若有所思。 世间女子多半忍气吞声、牺牲奉献,有谁会想到要多爱自己? 越与她相处,越了解她,他便越心仪于她,他暗自下了决定,绝不做一个让她只能爱自己的夫君,即便公务再忙,也不能忘了她,他要与她琴瑟和鸣、举案齐肩,让她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到了前厅,候在那儿的薛老夫人迎了上来。“秦大夫,桦儿情况如……哈!炳啾!”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喷嚏打个不停,她连忙拿帕子掩住口鼻,旁边服侍的嬷嬷轻拍她的背。 “老夫人这症状多久了?”秦肃儿见她连续性的打喷嚏,还流鼻水,不时揉揉眼睛,大抵知道是什么病症了。 薛老夫人打喷嚏打到说不出话来,只好由嬷嬷代为回答,“老夫人这鼻炎症头也有二十来年了,严重时吃不下也睡不着,看过好些大夫,可都不能根治。” 倪氏是个玲珑人,顺势问道:“秦大夫可是有医治妙方?” “老夫人患的是过敏性鼻炎。”秦肃儿示意薛老夫人坐下,打开药箱,耿出银针,一边说道:“不使用药物,以头皮针和耳针来治疗过敏性鼻炎可以刺激自我修复的能力,使免疫系统能迅速恢复正常稳定,能够达到根治的效果。” 在现代,还要将高单位的维他命微量注射到某些穴位中,如此更能强化治疗效果,可不说这里没有高单位的维他命,连针筒都没有,说了也是白说。 她这话并没指名说给谁听,可在场只有韩青衣一个大夫,且又是太医院令,这么一来,就很像夫子在授业了。 她说的话,韩青衣有一大半听不慬,他拉不下脸来问她,尽能故作淡定却又目不转睛的看她施针,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有偷师的卑鄙想法。 “如此的治疗,三天一次,约莫四到五次便能明显减轻症述,一到两疗程后就能改善体质。”秦肃儿拿出两只小巧的白玉瓷瓶,“这是养身丸和安神丸,养身丸每日早膳后服用粒,安神丸睡前服用一粒,老夫人不必再为失眠所苦,日常精神也会好很多。” 她敢打包票,她的药丸是有疗效的,不像善德堂的药丸只是用普通药草调配,卖的不过是名气,吃不死人,但要改普体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若是薛老夫人吃了有用,必定会为她宣传,这算一个好的开始。 “多谢秦大夫!”倪氏喜出望外地道:“那就有劳秦大夫每隔三日来为我婆母施针了。” 秦肃儿自然不会推拒,倪氏给的诊金丰厚,她已出来开医馆了,这也算一项固定收入,她非常乐意出诊。 丙然,施针结束,倪氏又奉上一个重重的荷包,还亲自送秦肃儿到二门处。 倪氏一离开,秦肃儿便对韩青衣说道:“我的医馆开在迎轩巷,名为惠仁堂,若有外伤棘手的伤员,可上惠仁堂找我。” 韩青衣心下讶异怎么一夜之间她就开起了医馆,且开在迎轩巷,要知道迎轩巷的地价可是比黄金还贵。 “对了,我还要多谢韩大人给我介绍临安候这个病患,让我收入甚丰,改日我请韩大人吃饭当做答谢。” 她说得稀松平常,可听在萧凌雪耳里,又是惊异,又是刺耳。 女子请男子吃饭,大云朝从没有过这样的事,何况她还当着他的面邀请别的男子吃饭,她这是存心惹他不快吗? 第8页 “想来韩大人也不会那么贪吃,是吧?”萧凌雪鹰眸一沉,不冷不热地说道:“不过若韩大人非要吃这顿饭不可,萧某乐意奉陪。” 第十三章绝不为妾(2) 回程的路上,萧凌雪的气一直没有消,见秦肃儿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他的脸色更加冰寒,甚至赌气不开口。 马车里一片寂静无声,一直到了惠仁堂,林晓锋告之有名病患在候诊,且已昏了过去,秦肃儿一听,压根忘了还有个萧凌雪在身后,径自去给病患看诊了。 萧某人怄极了,偏又不争气的想待在她身边,无法拂袖离去,双腿还自有意识的到了诊堂。 一名妇人面色苍白,不醒人事的躺在诊堂的长椅上,一个小女童守在身边,脸上满是泪水。 “晓锋,这妇人是怎么来的?”秦肃儿一边为妇人检查一边问道,脑子飞快转动,想看诊堂里要有几张床,用拉帘相隔,以后若有类似病人,便能先在床上候诊。 林晓锋回道:“这妇人来的时候还能走,不多久就躺了,任凭怎么喊也喊不醒,这孩子是这归人的女儿,一直在旁边哭。” 秦肃儿看着有一双大眼睛的瘦小女童,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童女乃声女乃气地回道:“琴儿。” 秦肃儿模模她的头“琴儿,姊姊保证会让你娘醒过来,现在你先去洗把脸,再吃点东西,好吗?等你吃好东西,你娘便会醒了。” 琴儿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秦肃儿唤来林晓花领琴儿去洗脸用膳,她很快地给妇人施针,又掐了掐妇人的人中,不一会儿,妇人慢慢有了意识。 秦肃儿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脸,问道:“我是大夫,你什么名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熬人有些怔愣,怎么坐堂大夫是个姑娘? “咳咳咳咳……”妇人还没回答便蓦地咳了起来,呼吸非常不平稳。 秦肃儿没有听诊器,尽得将耳朵贴上妇人的胸口听,发现妇人心律不整,心跳过快。 “你咳多久了?会咳出血吗?”秦肃儿见妇人指端、口唇和唇周都呈现青紫色,心中已有了判断。 熬人气若游丝地道:“有四年了……偶尔会咳出血来……” “能咳出痰吗?” 熬人摇了摇头,“咳不痰来,但老是想咳嗽啦。” 秦肃儿的神情十分专注。“洒扫、洗衣、做饭后是否感到心悸、气短、乏力,想躺下?” 熬人点了点头。 “你这是肺心症。”秦肃儿的面色变得凝重,这妇人的病情颇为严重,都咳了四年,只怕是不好医。 可是,她不会对病人说实话,病人需要的是信心,如果病人自己放弃,她的医术再高明也无用。 “大夫,我这病能医吗?严重吗?其它的大夫都说我这是心疾,治不好了。”妇人一脸愁苦。“我家琴儿还小……” “不能说不严重,但自然是能医的。”秦肃儿避重就轻地回道,她来到案桌后方,开了个方子。“你照这方子,每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温服,万不可偷懒,一定要每日服用,里头的药草都对化痰止咳有上佳的疗效,平时也可以多吃梨子、川贝、枇杷等食物,这些食物都是有利于化痰和湿润呼吸道,先将病情控制下来,不再恶化为首要。” 她有个理想,要打破医馆没有好大夫的陈规。 熬人拿了方子,千恩万谢,踌躇了一会儿才问道:“大夫,请问今天的诊金是……” 秦肃儿见她们母女衣衫陈旧、面黄肌瘦,可见过得不好,她实在不忍心拿诊金,可她既然开了医馆,便不给人免费看病,免得传了出去,日后她难做生意。 她琢磨之后说道:“今日的诊金是五十文钱。” 熬人原就阮囊羞涩,实在是身子太难受了才会来医馆,原也拿不出什么银子,听见只要五十文钱,不由得喜出望外,这比她在其它医馆看病便宜太多了,她连忙拿出钱袋,小心翼翼地数了五十文钱出来。 林晓花领着琴儿出来,琴儿手里的油纸里包着两大块甜煎饼,见到娘亲醒了,她欢呼一声奔过去,母女两人拿着方子欢欢喜喜的走了。 秦肃儿随即唤来林晓锋,将加设几张病床的构想跟他说了,她低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又一并画了手术室的图交给他,打造一间手术室,最基本的就是病床和照明,其它器械和棉布、口、消毒用的烈酒等等也要多多备着,接着她又画了开刀时要穿的衣物和要戴的帽子,要他去绣坊订做二十套。 她知道医馆里人手不足,要把林晓锋一个人当十个用,也知道在这里人力极为便宜,买几个带死契的下人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事,但她暂时不打算增添人手,因为她中另有想法。 等她离开王府时,她的陪房势必都要跟她走,到时那些人皆能为她所用,若有要走的,她也不会勉强,且会将卖身契还给他们,所以眼下只能让林晓锋多多担待了。 她拿岀倪氏给的荷包,果然丰厚,足有二百两银子,她取出五十两银子给林晓锋置办上述物品。 萧凌雪方才见她只向妇人收取五十文钱,顿时气不起来了,他的小蝴蝶心地柔软,便是开口邀请韩青衣吃饭,肯定也是有口无心的,他竟还跟她较真了?堂堂男儿,何来小肚鸡肠? 此时又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向林晓锋交办事项,她专注认真的模样,让他对她的倾慕又增加了好几分,恨不得立即她娶进门。 林晓锋领命去了,诊堂里顿时安静下来,秦肃儿放下手中的笔,一抬眸便无可避免的对上了萧凌雪的视线,萧凌雪正若有所思的看看她,眼眸幽深,想到今日他的热吻,她直觉就想逃避,她不能再与他独处,怕抗拒不了他对她的吸引。 她起身,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故作无事的问道:“怎么还待在这?你都没事做的吗?”他这个朝廷命官,掌管着军机阁,不会那么闲吧? 萧凌雪站着不动,墨黑的眼眸紧锁着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正巧得闲。” 他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她想逃避他,他是不会让她逃开的,眼下先允许她躲着,等他和离了之后,他就会采取行动,容不得她退缩。 “可是我并不闲。”秦肃儿忍不住嘴角轻勾,“你刚刚也听见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很忙,忙得很。” 他当作没听到,自顾自的说道:“不是该用午膳了吗?你这里不开饭的吗?若是不开饭,你随我到军机阁用膳。”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人纠缠人的方法可真多啊。 “爷!爷!不好了!”外头院子里传来凌宝大惊小敝的喊声,随即就见他满头是汗的冲了进来,对于秦肃儿,他不敢视而不见,匆匆点了点头,“秦大夫好。” 萧凌雪蹙眉问道:“何事惊慌?” 凌宝附耳说了几句,就见萧凌雪脸色一变,秦肃儿来不及问,他已一阵风似的走了。 第十四章提出和离(1) 夜风袭人,秦肃儿难得在王府的花园里走动,只因她晚膳吃得太饱了,出来散步消食,随她出来的珊瑚忽然肚子一疼,去茅房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也不知道萧凌雪白天走得那么急是有什么事,她抬头望看满天星斗,她骗不了自己,她很想见他,纵然知道她此时过去军机阁便有可能会见到他,但她不能去,不能误导他了,这份感情才刚萌芽,只要她单方面中断就行了,只要自己没有响应,他再热情的花火也会熄灭。 第9页 不只如此,她还早早就回来瑞草院,只因她推测,若他办完了急事很可能会再去惠仁堂找她,她不待在那里,不能被他找到,不能被他动摇。 她又走了几步,蓦然间,扑通扑通的水声传来,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小男孩站在池边,不断的拿起石子往池子里扔,池里养的都是肥大名贵的锦鲤,哪禁得起石块扔,肯定都要爱伤了,保不定石块大一点的,都要扔死锦鲤了。 “住手!”她大喝一声,大步走过去。 小男孩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来,吓了一大跳,手里一松,石子掉下去,正好砸中他的脚。 “痛死啦!”小男孩气得抬脚踢向她的大腿。“都是你害我的! “哪来的熊孩子?”秦肃儿马上被惹火。“你爹娘呢?他们可知道你在此使坏?” 小男孩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他们不在这儿,你别想告诉他们!” 他的态度让她二话不说使出了杀手锏。“好吧,不能告诉你爹娘也无妨,反正那些被你扔死的鲤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半夜当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你自己的时候,它们会去你房里咬你。” 小男孩蓦地脸色发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肃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吓一个小孩子,不过这孩子看起来也有个七、八岁了,怎么这么不禁吓啊? 前世她跟她的那票一子侄子侄女们说这种故事,他们都会哈哈大笑说她骗人,没想到这小男孩竟然当真了,还哭到快打嗝,她不由得想,是因边现代信息发达,孩子用网络什么都看过了,才不会轻易被骗吗? 还是古代的孩子真的比较单纯? 为了让他安静下来,她好言哄道,“你别哭了,我骗你的,鱼就是鱼,不会变成鬼,只会变成菜。” 要命,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道:“真……真的?” “嗯!”秦肃儿肯定的点了点头,“真的。” 哭声渐渐小了,男孩用方才拿石子的手去抹眼泪,脸上顿时沾染了许多脏污。 秦肃儿也心软了,她拿出帕子,把他拉到身前,蹲仔细替他擦脸,意外发现这孩子生得剑眉星目,面如玉冠,天庭饱满,身上的锦袍乡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雅致的香囊玉佩,神情流露着掩不住的高傲,实在不像下人,看起来就像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 她知道她的便宜丈夫没有妾室,膝下无子,这孩子可能是来做客的。 不过就算这孩子是客人,她还是要给他机会教育一下,“鲤鱼虽然不会化成鬼,可它们被石子扔到也会痛,你想,你自己若被石子扔到痛不痛?你有多痛,鲤鱼就有多痛,不,物们的身子没你大,它们感觉到的痛会比你多好几倍。” 小男孩自尊心强,说不出抱歉的适,只期期艾艾地道:“我……我不知道它们会痛。” 秦肃儿把他的脸擦干净了,再替他擦手,柔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男孩吸了吸鼻子。“我、我不会了。” 秦肃儿耳尖,听到远处传来喊声,想来是珊瑚来寻她了,她揉揉小男孩的头,展颜一笑,挥挥手道:“我走了,太晚了,你也快回去吧!” 萧凌雪眼睛看着战报,却无法专注,脑子想的都是秦素素。 她在做什么?是在惠仁堂,还是回府去了? 她究竟是哪家闺秀?自己是否要派人跟踪她?可是若让她发现他派人跟踪她,她不知会有何反应?依她不是温驯的性子,肯定要大发雷霆。 今日,当薛桦说要纳她为妾时,她并非说她已是人妻,而是说绝不为妾,这又再次验证了她不可能是有夫之妇,她说的话出自直觉反应,恐怕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在不经意之间露出了破绽吧? 想到这里,他勾起唇角,不明白她为何三番两次要强调她是有夫之妇,有哪个姑娘会毫无原由的说自己是已婚妇人?若她已婚,她的夫家又如何会让她经常在外抛头露面? 他所有推测整理一番,做出了她仍待字闺中的结论。 “爷,赵姑娘来了。”守在书房外头的凌宝禀道,他声音清亮高扬,很是精神。 萧凌雪不自觉蹙起眉头,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快。“进来。” 他说过多少次了,他在书房时,若非他召见,任何人不得来打扰,凌宝原该挡下赵于婳,却故意扬声禀告,存心让他不得不见。 门开了,赵于婳款款走了进来,手里端羞托盘,盘里一只金彩兰花纹盖碗,她笑盈盈地道:“萧大哥,我给你了鸡汤。” 萧凌雪抬起头,不轻不重地道:“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就行了,你何必劳这个神?” 他对她的行为颇为不悦,她明知道不能靠近书房是他定的规矩,却偏生要来,这是何意? 她是赵成安的妹妹,赵成安是他在战场上的好兄弟,也是他手下最出色的副将。 赵成安战死之前将妹妹托付给他,他想自己常年待在北方,无暇照顾,便派人将赵于婳接到京城,安挂她住进府里,嘱咐冯鼓宽好生照顾,请了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她琴棋书画和礼仪,让府里上下将她当做小姐。 当年初见,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三年前他回京时,她已及笄,如今十八了,他吩咐冯敬宽给她留意对象,说了几门亲事,她都不满意,若再拖下去,或了大龄老姑娘,他可要有负赵成家之托了。 赵于婳露出端秀妍丽的笑容,“亲手做的,与下人做的不同,是我的一番心意。”她将汤盅搁上桌,从容地道,“萧大哥,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并不在乎他的克妻之名,甚至在穆越彤战死的时候,她暗自高兴了许久。 她满喜悦的想,穆越彤一死,加上无人敢嫁给他,他便是属于她的了,只要她一直守在他身边,他迟早会发现她的心意,加上她在翼亲王府住了多年,上上下下都好她当成主母看待,主母之位早晚是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赐婚,他的王妃来自芳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辟家女,还是个庶女,她知道消息的那一日,恍若晴天露雳,久久回不了神。 幸而那女人进门后不得他的喜爱,最让她开心的是,那女人还没眼力到让人打死了荷花,以致于触怒了他。 现在,那这人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便有王妃的身分又如何,他根本不愿多看她一眼,且喜婆也说了大婚隔日并未到元帕,表示他与那个女人未曾圆房,如此一来,皇上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无后,定会为他再娶一妻,而她就是最好的人选,侧妃之位,非她莫属,只要她怀上孩子,将来母凭子贵,等他把那个女人休了,将她扶正不无可能。 另外,凌宝还给了她很多情报,说萧大哥对瑞草院那女人厌恶之极,平日根本不曾提起她,倒是近日有个不要脸的女大夫,仗着自己有一手怪力乱神的医术,治好了李岳,很得他的青眼,那女大夫就发起美梦来,试图勾引他,把他骗到云峰山去采药草,害他受了重伤。 凌宝对那女大夫语多不屑,暗示她要积极点,不要让他被那个女大夫勾引走了才来后悔莫及。 她不信萧大哥会对那个女大夫动心,肯定是凌宝夸大其词,即便医术再高明,不过是个大夫罢了,肯定也是小门小户出身才会去做大夫这般抛头露脸的活计,举手投足定是没规矩的,有她在,那女大夫连进门做妾都不要妄想。 第10页 “你搁着,我一会儿喝。”说完,萧凌雪打开了另一本折子,用行动告诉她若是没事,就赶快退下吧。 见状,赵于婳识趣地温柔浅笑,“萧大哥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鸡汤要记得喝。” 她喜欢他忙于公务时的样子,他可不是京里那些镇日无所事事、只会吹牛皮的纨裤子弟,也不是虚有亲王头衔的皇亲国戚,而是真正领有二品官职,手握兵权的铁帽子亲王。 她为他倾心,她要做他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她要得到他的专宠,要他为她而迷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他开口,她就会点头嫁给他。 赵于婳的身影一消失,萧凌雪看着桌上那袅袅冒着热气的鸡汤,心里莫名的妒躁,他把毛笔一扔,冷声道:“萧凌宝进来!” 主子几乎不曾连名带姓的喊他,凌宝抖了一下,战战兢兢的推门而入,低着头走到案桌前。 萧凌雪浑身散发着寒气。“抬起头来。” 硬着头皮抬头,见到主子眸中的厉色,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爷……有何、有何吩咐?” 主子一向疼他,不会有事的,他不要自己吓自己,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萧凌雪墨眸里暗潮汹涌。“你若再随便让人进来,小心本王打断你的狗腿,再把你发卖到边关去!” “小的……小的问了爷,是爷自个儿说让赵姑娘进来……”凌宝目光一闪,还要狡辩。 萧凌雪的眸光彷佛寒冰冷冽。“来人——”这个狗奴才!看来是自己太宠他了,才会养肥了他的胆子。 “不要啊!”凌宝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立即跪下了,他双手搓着不停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求爷饶命……” “把那鬼汤拿去倒了!”萧凌雪鹰眸一暗,“本王的事,若再向赵姑娘透露半句,本王要你的狗命!” “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了。”凌宝吓得不敢再耍赖皮,连忙拿起汤盅,飞也似的退下。 “外头何人?”萧凌雪的语气杀气腾腾。 “属下吴兴。” 萧凌雪墨眸中燃起如火光芒。“让冯大总管过来!” 第十四章提出和离(2) 冯敬宽一个小厮也未带,独自来到瑞草院。 昨儿个主子丢给他一个难题,让他心中暗暗叫苦,那难题便是要他探问秦肃儿是否有和离之意,若肯,需给她何种补偿。 主子动了和离的念头,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秦肃儿不是好相与的,心肠又恁狠毒,只是,这事儿皇上和太后可知晓? 秦肃儿是皇上指的王妃,是主子要和离,这可是大大的下了皇上的面子,若是因影响了皇上和主子的兄弟之情,太后必定要为此大大地伤神。 跋走一个秦肃儿没什么,但若是让皇上大动肝火,降罪于主子,导致兄弟失和,那可就太太的不值了。 临近瑞草院,见到屋里灯火通明,还隐约传来嬉笑声,冯敬宽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秦肃儿到底带了多少体己钱过来,居然在先前大肆挥霍过后,还能过得这么好? 他刻意不发月例银子,每日让厨房送冷饭馊菜,其余王妃该有的待遇也一律苛刻,以为如此能治到她,却不想她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据说,瑞草院里几乎天天能吃得到外头打包回来的席面,且不是路边小摊,而是出自京城知名酒楼万宴楼的席面。 据说,瑞草院里有用不完的冰和吃不完的时令鲜果,不只秦肃儿自个用冰用得凶,下人也都有冰可用。 她手头阔绰,要差人到外头买吃食买冰,他干涉不着,因为主子只要她在瑞草院里反省,并没有禁止她和她的下人离开王府。 可她做错了事还如此挥霍,便知晓这女人一丁点的反省之意都没有,她大约还在作着能回正院上房的美梦吧!以为凭她板上钉钉的王妃身分,主子气消了,早晚要让她回去的,可不想主子有了休妻之意,是顾及皇上感受,这才退而求其次,要她提出和离,他顺势答应,如此便不算驳了皇上的面子,双方都有个台阶可下。 然而,她肯轻易放手,离开这富贵之地吗?想当初她初入府时,是多么勤于和京城显赫的高门望族走动,又是多么的张扬她王妃的身分,但她实在无知到让人无话可说,又有哪家的太太小姐愿意和她深交? 当初他传话要她到瑞草院时,她还不服气,一直问着她到底做错了何事,为何要她住到瑞草院,竟是半点都不认为她派人打死了荷花有何过错,还说她是堂堂王妃,打死一个奴婢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敝、小题大作吗? 种种恶劣行径,他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咬牙切齿。 冯敬宽深吸了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才拍门,在外院沉声地道:“老奴冯敬宽求见王妃。” 不一会儿,珊瑚出来应门,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吃惊,毕竟打从他们搬来瑞草院,不曾有人来走动。 珊瑚领着冯敬宽进门,心下暗叫好险,王妃刚刚才回来,若是迟了一步,她真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才好。 房里间,秦肃儿换好衣裳走出来,面上带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她在惠仁堂给个大片撕裂伤的伤员做缝合,那伤者是猎户,说是掉到山中补兽的陷阱里,弄得皮开肉绽,几可见骨,还伤到了腿部神经,因此她请来了刘大夫做助手,聚精会神的缝合了三个时辰,比时精疲力竭,想在床上躺平,不想未曾露面的王府大总管却来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老奴见过王妃。”冯敬宽低眉敛目,装出一副下人姿态。 “快请坐。”秦肃儿吩咐珊瑚上茶,一边打量这位很有威严的大总管。 适才她已向润青打听过,大总管原是太后、也就是她的便宜婆婆跟前得力的人,特别拨到王府来照看翼亲王,对于原主派人杖责荷花,不小心将荷花打死一事,他表现得非常激愤。 可想而知,这位大总管不喜欢她,不,应该是跟她的便宜丈夫一样,相当厌恶她。 看她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哼,他和她交手过,任凭她怎么装都无用,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在太后娘娘面前当了二十年差的人,她那些佯装平和无事的小把戏,又如何能骗倒他这人精? 若是她不知好歹,给她路,她不走,那就别怪他给她下绊子了,在宫里待久了,什么阴损的招数他不会使?找个男人的衣物藏于瑞草院中,再诬陷她不洁偷人,到时她不走也得走,也没人会说嘴主子半句。 珊瑚上了茶,退到一边。 冯敬宽端起茶盏,佯装气定神闲地喝了几口清茶,惊讶发现茶叶不输上房用的茶叶,他看了秦肃儿一眼,后者淡淡地笑着,眼中满是自信,竟教他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人不是他之前见到的秦肃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又不说上来。 秦肃儿把握机会,不等他道明来意便先行说道:“冯总管,我想问问您,我都进府大半年了,王爷连见也不见我,想来夫妻缘分已尽,如此下去也没意思,我想托您问问王爷,不如我们好聚好散,他要休了我也行,和离也行,往后男婚女嫁,再没干系,如何?” 冯敬宽一愣,他想掏掏耳朵,自己没听错吗?她这是主动下堂求去?怪了,怎么他还未开口,她便知道他的来意? 哼哼,算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王府不是她能待的地方,若她肯离去,主子不会小器,定然会给她大笔钱银做为婚嫁一场的补偿。 第11页 他咳了一声,恭敬地道:“既是王妃提出,老奴自当尽力,问过王爷之后再给您回复。” “多谢您了,冯总管。”秦肃儿朱唇皓齿,目光带着笑意,因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而开心。 冯敬宽蹙眉,她是个什么东西,竟敢一副对主子弃如敝履的模样,太气人了。 他表情一沉,有些不悦的起身道:“王妃若没有别的吩咐,老奴告退了。” 秦肃儿也不问他是来做什么的,起身微笑,客客气气地道:“我送您。” 冯敬宽撇了撇唇。“王妃留步,老奴不敢当。” 这般和气,她是在演给谁看啊?她的为人他可是清楚得很,换张和善面孔,骨子里还是狠毒,荷花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儿就那样惨死了,想起来他还是揪心不已。 秦肃儿将他送到了大门外,珊瑚跟在后头。 晚风吹来,微有凉意,冯敬宽突然猛地咳了起来。 秦肃儿细听他咳嗽的声音和呼吸声,说道:“冯总管,您这可是哮症?” 哮症便是现代的哮喘,哮喘原就是反反复复的顽疾,在现代,哮喘也是极不容易根治,幸而她曾祖父对哮喘颇有研究,她家的中医院也以治疗改善哮喘症述闻名,对这个病症,她还算拿手。 冯敬宽咳了一会儿之后,微喘着气回道,“老毛病了,不碍事,多谢王妃关怀。”这是他在当小太监时便落下的病谤,太后怜他,让他看遍了太医却仍未有起色,以前是冬天天寒才会发病,如今若是不注意,夏天偶尔也会发病,夜里尤其咳得重。 “您等我一会儿!”秦肃儿奔回屋子里,很快写了个方子出来,也不管冯敬宽要不要,硬塞进他手里。 冯敬宽一愣。“这是?” “这是冶疗哮症的偏方,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您别老是待在屋子里,要多晒太阳,多呼吸新鲜空气,增加免疫力,适度的运动更好。” 他愣愣地瞅着她,她在说什么,他怎么都听不懂?还有,他手里这张偏方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治疗哮症的偏方。 第十五章海阔天空(1) 秦肃儿给临安侯府的薛老夫人施针后,心安理得的了五十两诊金,神清气爽的回到惠仁堂坐堂。 她已向她的便宜丈夫丢出了球,如今就等他的回复了,看那日冯大总管听她提起和离并没有太过惊讶,想来她的便宜丈夫也有意摆月兑她,她相信很快便会有好消息。 如今她的医馆逐渐上了轨道,且托薛老夫人为她宣扬的福,她的养身丸和安神丸也卖得呱呱叫,不只那些高门望族的太太小姐听了薛老夫人的推荐而买,连临安侯府里的下人见自家老夫人吃了有效,也纷纷购买,他们再告之各自的亲友好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两种保健食品的每日销量共有四、五十瓶,是惠仁堂重要的收入来源。 于是秦肃儿得了空,又开始钻研起其它的药丸,比如退烧丸、消炎丸、止泻丸、伤风丸,还有涂抹烫伤蚊虫咬的药膏,以及养颜美容的晚霜,又制作了一款“归脾汤”的中药包。 遍脾汤是中医十大名方之一,她查询过,这款药方在大云朝尚且未见,功用在于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用来治疗气血不足的心悸、失眠效果很好,虽然这药方用以治疗更年期症候群也很好,但这时代的女人还没有更年期的观念,若将之包装成月事后的补身秘方,可能比较容易推广。 她先送了几包给倪氏试用,她之所以愿意上临安堡府,是因为一来诊金高,二来倪氏是个玲珑人,一点就通,好相与,可坏处是总会见到不怀好意的临安候薛桦,明明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偏偏老临安候去得早,他承袭了爵位,成了京城最年轻的候爵,打着这名号捻花惹草、惹事生非,是个头痛人物。 薛桦仗着年轻,复元力快,如今已经像没开过刀一般,只要她去临安侯府,他必定要在她周围打转,有意无意不断提起要纳她为妾之事,不管她如何冷淡,他就是不相信世间上会有女子拒绝他的“恩惠”。 面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她只能敬而远之,给薛老夫人施了针就走,不与他打交道。 “小姐!有患者来了,很紧急,您快出来!” 秦肃儿回到自个儿的地盘之后,才在喜房坐下来喝了碗用陈皮、乌梅、罗汉果、枇杷叶、甘草、薄荷脑等药材煮成的消暑凉茶,正想要专心地写几种制药丸的方子时,就听见林晓锋在外头大喊,她连忙冲了出去。 诊堂里,除了患者和家属,萧凌雪和韩青衣也在,她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来的,不过此刻也无多问。 “大夫,您快救救这孩子!她吃汤圆吃得太急了,好像是汤圆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没了气,快要死了!”孩子的爹娘焦急地说道。 秦肃儿见那女童已经意识不清,再不取出汤圆恐怕真的会死,这种憾事最常发生在幼儿和老年人身上,前世在医院里,她曾遇到一个才四岁的儿童,果冻卡在喉咙里,送到急诊室时已没了呼吸心跳。 她大步过去,绕到女童的背后,双手从她双臂下穿过,右手模她的肚脐,左手模到她中间肋骨最下面的地方,用身体感觉两个拳头中间的位置,跟着右手握拳,左手包住拳头,像是要把女童提起来一般,握拳的地方跟手臂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提,提了三次之后,女童就呕出来团黏乎乎的汤圆,接着女童又咳了几声,随便能自主呼吸了。 从她进行急救到咳出汤圆结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 秦肃儿模了模女童的头,一抬起眼眸,迎接她的是萧凌雪和韩青衣非常惊诧的表情。 “这叫哈姆立克急救法。”虽然她没指名是说给韩青衣听的,可她是看着韩青衣说话,“日后若再遇上喉咙卡着异物的患者,用这种方法可以立即见效,不过还是要先确认卡着的是何物……” 韩青衣的表情十分古怪,她这是在教他吗?她为何又把独门秘技轻而易举的告诉了他,她真不怕他学了去吗? 秦肃儿还未说完,林晓锋又奔了进来。“小姐!又有患者来了!” 患者这词是秦肃儿教他的,凡是上门求诊的一律称患者。 神色惊惶的老人家抱着一个大约才三、四岁的小男童跟在林晓锋身后,急匆匆的进到诊堂。 “小姐,孩子的外公说孩子吃桃子后就昏了过去,可能是桃子核卡在喉咙里了,喉咙凸了起来!” 秦肃儿一愣,怎么这么巧,又遇上喉咙卡异物的患者? 韩青衣彷佛双腿自有意识的走了过去,“现在要用哈……急救吗?” “不,不行。”秦肃儿神色凝重地道:“果核太硬了,孩子太小脖子细,硬要让他吐出来会伤到咽喉。” 韩青衣停顿了一下,问道:“那么现在要如何?” 秦肃儿想也不想地回道:“要开刀。” 韩青衣呆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病人,通常会被外伤大夫判定为没救了,可以准备后事了,可她居然说要开刀?她的意思是,要用刀划开喉咙吗? 他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唾沫,摇了摇头,不可能,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老人家,我要开刀把孩子喉咙里的果核取出来,你同意否?”秦肃儿在孩子的喉咙处比划了一下。“就是切开这里,取出果核,再缝起来。” 老人家吓了一大跳。“什、什么?这样孩子还能活命吗?” 秦肃儿正色道:“当然能够活命,若是不开刀,孩子撑不了多久,要是没了气息,才是不能活命。” 第12页 萧凌雪冷不防咳了一声,黑眸定定地看看韩青衣,抬了抬下颚。 韩青衣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实在不情愿,可萧凌雪绝不是他能不情愿的人,所以他非常无奈的拿出太医院的令牌,往老人家眼前一凑。“她说的不错,我乃太医院院令韩青衣,这孩子的症状,连韩某都无法医治,你此时再去请别的大夫,不过是让孩子死得更快罢了。” 见眼前的人乃是堂堂太医院院令,老人家动摇了,考虑了片刻,他点了点头,一脸的决绝,“那就请大夫给他开刀吧,若是孩子死了,我这老头陪他一块儿去黄泉就是,孩子在路上才不会怕。”说着,老人家心慌焦急的老泪纵横。 秦肃儿拍拍老人家的肩,安慰道:“只是个小手术,不会有事,你在这里喝盏茶,静候好消息。” 秦肃儿随即吩咐林晓翠、林晓花去做开刀前的消毒准备,这些是最基本的,她早就教导演练过无数次了。 秦肃儿转而看着韩青衣。“没时间去请刘大夫做我的助手了,韩大人,今天便委屈你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韩大人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韩青衣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嘴上冠冕堂皇地说道:“医者仁心,这是韩某做大夫的职责所在,自然不会拒绝秦大夫的要求。” 事实上,他是求之不得。 往喉咙切开,他不信她能成功,喉咙可不比手脚外伤,尤其那孩子颈子如此纤细,一刀下去,必死无疑。 萧凌雪虽然不喜欢韩青衣靠近她,可人命关天,他不是不分轻重之人,救那孩子是当务之急。 “小蝴蝶。”他走到她跟前,眼里藏着柔和的光芒,“我给你擦汗。” 秦肃儿看着他,不知为何,在这紧急的时刻,她的语气却柔软了下来,“好。” 迸今皆然,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能看见心尖上的那个人,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心尖上的那人。 萧凌雪也不例外,初尝情爱味,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秦素素一人,他派人上云峰山摘了许多药草,又打造了一套金针和银针,买了一辆马车要让她出诊时使用,带着礼物上门,在惠仁堂门口却与薛桦狭路相逢。 薛桦认出了马上的萧凌雪,先行下了马,脸上堆满笑道:“五爷怎么会在这儿?” 萧凌雪没有下马的意思,居高临下睥睨着薛桦,淡淡地回道:“那么临安候又为何会在此地?” 薛桦没注意到萧凌雪的目光猛然变得冷冽,痞笑道:“秦大夫救了我一命,我都还没好好表达我的谢意,秦大夫又日日到我候府给我母亲针灸,这份用心,我实在无以为报,因此今日专程来谢谢秦大夫,还要祝她生意兴隆。” 萧凌雪目光一凝,不可讳言,薛桦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只不过太纵情于美色,整个便有些邪气。 “不知临安候给秦大夫备了什么礼物?”萧凌雪的视线越过了薛桦,看向后头一车又一车的箱笼。 一听他问,薛桦马上露出得意微笑,“一箱是沐香堂的各色胭脂水粉,一箱是艺宝斋的头面首饰,一箱是雅绣坊的四季衣裳,一箱是琢香铺的熏香,一箱信阳毛尖,一箱百年人参,其它几箱则是上等的丝织品和精美的瓷器。” 听完,萧凌雪不由得扬起嘴角,他出手确实阔绰,不过他的小蝴蝶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她肯定会更喜欢他送的礼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惠仁堂,萧凌雪在前,后头自有凌宝押送着大批药草,再后面是薛榛大张旗鼓的指挥着下人将箱笼搬进去。 萧凌雪进了诊堂,就韩青衣、顾太医和刘大夫在,双方一打照面都是一愣。 萧凌雪见到韩青衣,心有些不痛快,他看着韩青衣和顾太医道:“你二人为何在此。” 彼太医躬身拱手。“回王爷,今日休沐,秦大夫要传授针灸麻醉之术,下官和韩大人便过来了。” 刘大夫在旁边乐呵呵地道:“草民也是,秦大夫心胸宽阔,竟要传授我等针麻之术,一颗医者之心,实在教人敬佩。” 秦肃儿从里间走了出来,笑道:“刘大夫,你别用夸我了,医术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我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救不了所有人,自然要多点人学会才能救更多的人。” 一瞬间,萧凌雪的眼里只看到她一人。 她今天穿着玉紫色的绣花纱裙,鬓边斜插了银色珠叉,如此简单的装扮却还是显得极为清丽。 秦肃儿也同样看着他,浅浅一笑,他一身紫白相间绣团花银纹锦袍,头戴镶蓝宝石的玉冠,腰带上垂着枚玲珑碧玉佩,腰间别着把宝剑,显得丰神如玉,分外潇洒。 接着她视线一转,看到堂外的凌宝押着一车车的柳条筐往后院面去,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如今萧凌雪来惠仁堂就像走他家厨房似的,她也没必要问他来有什么事了,反正他天天都会来。 萧凌雪微微一笑,“我派人上云峰山采的药草,我让他们把所有草类都摘来了,你再辨识哪些可用。” “真的?!”秦肃儿眼晴一亮,果然高兴极了,若不是她把韩青衣等三人叫来学针灸麻醉,她真想现在就过去看看。 “自然是真,难道我还会骗你吗?”萧凌雪从衣袖里取出一尽长方形红木镶金扣的小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在现代,通常男人拿个精美小盒子叫女人打开看看,里头装的多半是求婚戒指,此时秦肃儿明知道里头装的绝不是戒指,心还是跳了一下。 她接过盒子,打开来,见到一套金针和一套银针,这礼物同样送到了她心坎里,她自然也是爱不释手。 萧凌雪的目光直直定在伊人身上。 “后院有辆马车,以后你出入便让晓锋驾车,去哪儿都方便,也安全。” 秦肃儿一双眸子晶亮有神,点头微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除了韩青衣寒着脸,顾太医和大夫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么回事?难道翼亲王对秦大夫……不会吧?素闻翼亲王冷清孤傲,可此时他看秦大夫的眼神柔情似水…… 第十五章海阔天空(2) “秦大夫!”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薛桦手里拿着把描金扇子,自以为风度翩翩地进入诊堂,后头有一溜腰缠黑色汗巾儿的小厮抬着一箱箱的箱笼进来。 人人皆知薛桦乃是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他会在惠仁堂出现,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以他的身分,若是病了,第一个便是传太医,绝对不可能纡尊降贵的亲自上医馆来。 医和刘大夫一头雾水,韩青衣倒是心里有数,薛桦大言不惭说要纳秦大夫为妾那日他也在场,看来是薛桦死性不改,上门来纠缠了。 “候爷怎么亲自来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秦肃儿问得不紧不慢,摆明了懒得理他。 萧凌雪天天上惠仁堂来,他来不奇怪,可薛桦来做什么? 昨日她给薛老夫人的过敏性鼻炎做了最后一个疗程,才想着她虽然没了那日日五十两的诊金有些可惜,但不必再看到讨人厌的薛桦也算清心了,没想到他今天就上门来了。 “本候爷的身子好得很。”薛桦把折扇打开来,很是风雅地搧了两下,笑着说道:“多亏了秦大夫的妙手回春和细心调养,本侯爷才能好得这么快,本侯爷便想着要知恩图报,花了很大心思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快点看看,你看了肯定会欢喜至极。” 秦肃儿月复诽着,本猴爷本猴爷,你也知道自己是只猴子啊!不知道备了什么大礼来,瞧他得意成那样子,她偏生不看。 第13页 “付了诊金,礼物就不必了,请侯爷回去吧,若真的要报答,就请侯爷来世再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我便是。” 萧凌雪扬起了愉快的笑意,他的小蝴蝶果然口齿伶俐。 薛桦一时傻了,他兴匆匆地给她送礼来,她说什么结草衔环,是在咒他死吗? 他犹不死心地道:“你去看看礼物,看了你必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在他看来,世间没有哪个女子看了那些礼物会不心动的。 “不必了,我不想看,侯爷请回吧!”秦肃儿坚定的说道,她的立场很分明,她对他不感兴趣,是人只要不太笨,都该懂她的意思。 那日她向冯总管提出她想和离的要求,过了两日,冯总管亲自给了她回复,意思是,若她真心求去,王爷会同意成全她,只不过他们的婚事是由皇上所赐,王爷须得先征求皇上首肯,方能成事,要她耐心等上一等,必定有好消息。 因此,她想自己八成……不,十成能复单身,如此一来,接受萧凌雪的感情就不会对不起他。 她决定要接受萧凌雪的感情,她不喜欢玩欲擒故纵和脚踏两条船的游戏,既然他已表达得那么明显,而她心里也有他,那么就确定下来,对于薛桦的示好,她自然要拒得凊清楚楚,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你一定要看!”薛桦忽然有些激动,他一把拽着她的手,就要拉着她去看他准备的那些礼。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岀这样的举动,萧凌雪的脸色倏地一变,正要使出袖里的暗器,就见她一抬脚,准确的踢中薛桦的命根子。 “啊——”薛桦涨红了脸,双手捂着命根子,身子立即己弓成了虾状。 薛桦的贴身小斯赶忙上前扶人。“爷,您还好吧?” 薛桦呲牙裂嘴,连连抽气,“不好!” 所有人均目瞪口呆,萧凌雪第一个笑了出来,而且笑得很是畅快,看着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有着赞赏。 “你你你……你给本候爷记着!”薛桦此生没受过如此大的污辱,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都丢光。 可恶!他一定要这个不知歹的女人臣服在他身下,待他夺了她的清自到时看她还敢不敢说不做他的小妾! “你说什么?”御书房里,皇帝屏着呼吸看着萧凌雪,似乎不敢相信他适才听到了什么,“你有了喜欢的女子,为了她,你要和离?” 萧凌雪郑重地道:“请皇兄成全。” “凌雪,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皇帝蹙眉。“你有喜欢的女子是好事,你可以立她为侧、为平妾,犯不着和离。” 萧凌雪恳切地说道:“话是不错,可她不是个能为妾的女子,即便是侧妃或平妻,亦是属居在正室之下,我不原她受到此种委屈。” 皇帝一时语塞,他深深的看了萧凌雪一眼。“看来你是真心喜欢那女子。” 萧凌雪神色一缓,柔声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臣弟发现时,已不可自拔,只想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她。” 皇帝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道:“朕着实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打动你的心,过去你与穆将军虽有婚约,却不曾对她如此动心,不是吗?” 萧凌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情真意切的道:“臣弟已决定和离之后便娶心上的那女子为妃,要不了多久,皇兄便可见到她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也罢,要你拘在一桩冷冰冰的婚姻里,是朕的不对,如今你既要和离,朕也不会拦着你。” 萧凌雪喜出望外,“皇兄!” 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虽然皇兄曾说过他要是想休妻,并不会阻拦,但他当时不认为皇兄是认真的,没想到如今为了成全他,皇兄居然答应了,可皇兄此举必定会遭到天下人耻笑没有皇上的威严,想到这里,他心中感动,又有几分惭愧。 “先别高兴得太早。”皇帝正色道:“你要记住,千万不可薄待了秦氏,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尽可能满足她,毕竟她是因为朕一时不察的赐婚来到京城的,不要让她到处造谣,说咱们皇家对不起她。” “皇兄请放心。”萧凌雪勾起了微笑。“那秦氏还算有眼力,是她自己提出和离要求,想来不会发生皇兄担心之事。” “是吗?”皇帝颇为意外,接着感叹道:“原来秦氏也有和离的想法,是朕乱点了鸳鸯谱,教你俩都煎熬了。” 萧凌雪面有愧色。“皇兄千万别这么说,这么说实在教臣弟心里惭愧,臣弟十分明白,皇兄是为了臣弟好才会为臣弟寻亲事。” “你明白就好。”皇帝笑道:“待你娶了心仪女子,快点生个孩子让朕当皇伯父。” 萧凌雪微一躬身,微微一笑。“臣弟自当从命。” 他也很期待小蝴蝶给他生个和她一模一垟的小蝴蝶,每日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爹爹,他的掌上明珠,必定是放进眼里也不会疼。 初初入秋,仍是艳阳高照,秦肃儿带着一纸和离书离开了翼亲王府,冯总管要她尽避提出要求,但她什么也不要,只带走了她的陪房小厨一共二十三人、 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她再也不是人妻身分,虽然成了这时代少有的失婚妇人,可比当人妻强啊! 离开王府的那一日,她还是没见着她的便宜夫君,也不知那男人是有多讨厌她,连她要走了都不露面,真是无情。 也罢,都和离了,见面要做啥。 她带着一票人住进惠仁堂,偌大的宅子顿时变得拥挤,林晓锋这个小避家有条不紊的给他们分配住所和工作,看得她连连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用错人,他潜力无穷,日后可以让他管更多事。 虽然吃饭的人多,但秦肃儿没在怕,如今她的各种成药和保健美容食品卖得吓吓叫,每日都有一大笔固定进帐,养活所有人不成问题。 她打算过不久再盘一处宅子,到时把三分之二的人拨过去,在那里专门制药,等产量够大,再把成药卖到京城少外的地方。 自然了,她的本业不能忘,她就负责坐堂,专门治疗外伤和开刀,再把韩青衣、顾太医、刘大夫他们几个教成材,把开刀的技术传承下去,救更多人的性命。 “小姐,安国公府有请。”润青进来寝房禀道:“国公府来的人说国公夫人疑似肠瘫,要小姐快点过府看看,说他们夫人痛得捱不住了。” 林晓锋要打理的事太多了,秦肃儿便把“挂号”的工作交给了润青,而不够机灵的珊瑚就继续当她的丫鬟,给她管管起居和饮食。 “我马上去!”秦肃儿连忙把水梨汤一口喝了,抬袖擦擦嘴,这种感觉像是前世在吃饭时忽然被急诊室ca11去,让她贤上腺素直直上升,感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找回自己了,不再拘泥她是穿越者的身分,救人性命这件事是不分时空的,只要能救人,就能够证明她存在的价值。 秦肃儿匆匆到了诊堂,林晓翠已经提着她的药箱候在那儿。 林晓翠对制药有天分,性格沉稳细心,胆子又够大,还会认不少字,她便培养林晓翠做她的出诊随行护理师。 大门外,安国公府华丽的马车在候着,一名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见她出来,很快地朝她施了个礼,急切地说道:“秦大夫是吧?我家夫人痛得快晕过去了,请您快随小的过去一趟!” 秦肃儿和林晓翠上了马车,秦肃儿心中是有几分高兴的,她会医治肠瘫之事已在京城里传开了,如今不再有人怀疑她给人开月复会死人,百姓的观念在进步,这是好事,她也不必多费唇舌解释什么是开刀,像这种因为肠瘫来请她出诊的,多半做好了开刀的心理准备。 第14页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林晓翠蹙眉嘀咕道:“小姐,家国公府怎地这么远啊?马车走了许久还未到。” 秦肃儿对马车的路程比较无感,经她这么一提醒,也觉得不太对劲。 安国公府好歹也在城里,不可能要这么久…… 她掀起前头的帘子扬声问道:“国公府的小扮,还要多久才到?” 没人回答她,马儿却忽然加快速度往前奔驰,秦肃儿赶紧又从窗户往后看,一片尘土飞扬,城门在很远的地方,她心里一沉,她们这是上了贼车了吧? 第十六章雷霆震怒(1) 秦肃儿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上头的梁柱,她眨了眨眼,努力回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想必有人在马车车厢里预先点上了无味迷香,她和林晓翠才会全身无力,接着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你可终于醒了。” 一道阴沉的男人嗓音传来,秦肃儿这才发现房里有人她惊恐地望去,看到薛桦缓缓走了过来,嘴角噙着阴寒笑容,整个人流露出来的气息就像爆发前的火山,她本想要躲,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吃力的开口,“原来是你这个二世祖……” 前世她不敢搭出租车,就是担心遇到出租车之狼,来到古代后她怎么就没警觉心了,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古代比较没坏人吗? 如今羊入虎口,只能听天由命,想来薛桦绑架她,总不会是请她来吃饭喝茶看诊的,不过大云朝是有律法的,她就不信他真敢对她怎么样。 “早点乖乖听本侯的话不就好了,根本不必吃这种苦。”薛桦狞笑着走到了床边。 前世的职业本能使秦肃儿没有失去理智,她冷静的问道:“我的丫鬟在哪里?” 薛桦不耐烦地道:“本侯爷对那个丫头不感兴趣,关在柴房里,等咱们办完了事,自然会放她出来。” 她冷声道,“薛桦,你这是在强抢民女吗?你不怕被治罪吗?” 他冷笑道:“本侯爷强抢的民女又不是一个、两个,凭本侯爷的身分地位,谁敢把本侯爷如何?” 秦肃儿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后悔太早和离,若她抬出翼亲王妃的身分,,他必定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无话可说了?”薛桦眼里充满邪恶欲火,他要得到她,他要报一箭之仇,要她哭着向他求饶,他就是要让她不敢更看轻他。 秦肃儿的身子不能动,但她的思绪高速运转着,要如何才能月兑险?如何才能让薛桦却步? “怎么会无话可说,话可多了。”她不屑又冷锐地瞪着他,“像你这种没用的东西倒是世间少见,智力贫乏,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只能用迷药这样下三滥的勾当,若是不用药,根本没有女人会依从你,若是没了祖先的庇护,没了候爵的头衔,你一点谋生的能力都没有,一无所长还妄自奠大,成天游手好闲,换言之,你是个窝囊废,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个草包!” 薛桦脸色丕变,“你——你说什么?!” 他含着金汤匙出世,是老临安候的独苗,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长大,走到哪里都受人吹捧,哪里听过这样贬低他的话? 秦肃儿挑眉。“你为只有这样而已吗?” 她可激怒他了,就不信现在他对她还有什么邪念。 “不许说!你不许再说!”薛桦气得直跳脚。 “我偏要说!怎么,你不敢听实话?还是你其实也认同我的话?” 他紧绷的身子宛如一只将要扑出去撕咬猎物的猛兽,他怒火中烧的吼道:“我叫你不许说!”他一连甩了她十几个耳光,打得又重又急,下手极狠。 秦肃儿被打得耳边嗡嗡震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 没关系,让他打,她捱得住,被打总比被他玷污好,她宁可咬舌自尽也不愿被他这混蛋强暴,但她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她情愿被打,打得越重越好,最好把她打得昏死过去,她就不信他对昏过去的人还会有。 秦肃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决定要让他气疯。“踢你的那日我都感觉到了,你的阳物极小,实在太小了,小得微不足道,小得可怜,小得我都不知道踢到了没有。” “胡说!”薛桦疯了似的紧紧掐着她的脖子,厉声低吼,“你这贱人!你敢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你现在再踢本候爷啊,怎么不踢了?那日你气焰不是很嚣张吗?意敢当着众人面前踢本侯爷的阳物,让本侯爷成了笑柄,本爷爷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污辱的滋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放肆!耙不敢藐视权贵!” 他怒火高涨,额上一条条青筋如树藤暴起,双手猛然撕扯着她的衣衫,眼神恨不得将她啃食撕碎! 萧凌雪在惠仁堂出现已是日常,见到他来,润青马上告诉他小姐去安国公府给国公夫人出诊。 萧凌雪微微皱眉,有些不信地问道:“你说安国公府的夫人?” 润青点头,“那小厮说国公夫人疑似肠瘫,要小姐快去。” 萧凌雪黑眸微闪。 他心中顿时有了一抹不好的预感,急忙吩咐凌宝,“你速去安国公府问问有无派人来请秦大夫!” 主子神色凝重,凌宝不敢废话,快马加鞭地去了。 萧凌雪又问道:“何人与秦大夫一起出诊?” “是晓翠。”见他神色不对,润青也不安了,“五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到两刻钟,凌宝回来了。“爷,不好了,安国公府说没有派人来请秦大夫,他们也没有新的国公夫人?” 润青心头一颤,脸色顿时发白,“没有国公夫人……那小姐是被谁接走了?” 萧凌雪的神情益发冷凝。 什么人会蓄意来此把她掳走?她未与人起过医事纠纷,对待穷人更是慈悲心肠,只收取少少的诊金,且隐隐带着正义感,这样的她,会和什么人结怨? 他脑中蓦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日她在这里踢了薛桦的命根子…… 他二话不说,转身疾走。 凌宝追了上去,“爷要去哪儿?等等小的啊!” 萧凌雪上了马,风驰电掣,直捣临安候府。 翼亲王驾到,老夫人和倪氏急忙整装出来相迎,见到萧凌雪的脸色臭得吓人,她们俱感心惊,连见礼也忘了。 萧凌雪的眼眸中药满了杀气,“薛桦何在?” 倪氏胆颤心惊的福身道:“侯爷不在府里,敢问王爷何事要找侯爷,妾身能否代为转达?” “他的小厮呢?”萧凌雪满脸怒意,冷声下令,“把平时和薛桦亲近的小厮押过来!” 倪氏不敢多问,慌慌张张的吩咐下人去找人。 薛桦爱搞排场,平常出门总要带着五、六个小厮,今儿个正巧有个叫小四的小厮泻肚子,所以没跟出去。 小四被拉到萧凌雪跟前,心惊地咽了咽口水,“小、小的过王爷。” 萧凌雪眼光扫过,冷声问道:“薛桦在哪里?” 小四把头摇得极快。“小、小的不知。” 萧凌雪忽然抽岀佩剑,剑起剑落,厅里被剑锋扫到之处四分五裂,下人纷纷尖叫走避,薛老珍人和倪氏婆媳俩吓得抱在一起躲在角落发抖。 片刻,厅里几乎已无安好之物,萧凌雪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冰冷,他手中的剑,剑尖正抵在小四的颈子上,眼里像随时会射出针雨。 “本王再问你一遍,薛桦在哪里?” 小四的额上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小、小的……” 薛老夫人一生富贵,从未受过这般污辱,她壮起胆子道:“王、王爷这是做什么?这、这里好歹是一品侯府,老身好歹是一品诰命夫人,是朝廷命妇,王爷今日所为教老身无法容忍——” 第15页 萧凌雪完全不理会她,剑锋往前推进,阴寒的眸光瞪视着剑下的人,声音冷得像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你若说不知,就去阴曹地府跟阎王说。” 小四抖如筛糠,再也坚持不住了。“王爷饶命……小的说、小的说……” 砰! 萧凌雪一脚用力踢开房门。 “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我?!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我?!” 薛桦正把秦肃儿往死里打,听到声响,转头看到来人,顿时惊慌不已。 怎么回事?翼亲王为什么会来这里?外头的人呢,怎么没人拦着翼亲王?怎么没来向他通风报信? 萧凌雪怒吼道:“禽兽不如的东西!” 见到床上的秦素素衣衫凌乱,一头一脸的血,他气得双目赤红,适才他进来时,见到薛桦在搧她耳光,彷佛打的是个稻草人,教他忍无可忍! 他大步过去,提起薛桦的后衣领,把他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踏上他胸口扭转,再断了他手脚筋骨,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功夫。 薛桦原先还在号叫,萧凌雪又往他脸上补上了数十脚,他很快痛晕了过去。 秦肃儿头发散乱,两颊高高肿起,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视线模糊,只见有一道颀长健硕的身影岀现,然后那个丧心病狂的薛桦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她动了动嘴唇,“救、救我……” 萧凌雪疾步上前,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 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覆着,且这熟悉的气息……是凌雪,是萧凌雪来救她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这时代又没有定位系统,太神奇了。 萧凌雪火速月兑下外袍裹住她的身子,见她的脸又红又肿,五指清晰可见,他真恨不得杀了薛桦。 “带我走……”秦肃儿闭上眼睛,她全身都在痛,痛得她冷汗直流,但她无法为自己施针。 她衣衫前襟透出来的血迹让萧凌雪心惊不已,他将她拦腰抱起。“我这就带你走!” 秦肃儿忍着穿心之痛,虚弱地道:“晓翠……” 萧凌雪温言道:“你放心,凌宝已经找到她了。” 马车里,萧凌雪无比怜惜、近乎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等到了惠仁堂,她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韩青衣被找来为秦肃儿医治,纵然萧凌雪对他有莫名的敌意,但不可讳言,韩青衣是外科圣手,他要她得到最好的治疗,而韩青衣则是最好的人选。 不知过了多久,见到韩青衣总算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萧凌雪终于停止了踱步,迎上前焦急地问道:“她怎么样了?可有性命之忧?” 韩青衣神色凝重。“没有性命之忧,但外伤严重。” 薛桦对一个女人下手竟然这么重,当真不是个东西,当日真不该救他,应该让他肠瘫而死才是。 萧凌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脸上不能留疤。” 韩青衣垂眸,“下官明白,已用了宫里最好的膏药,不会留下疤痕。” 爆里的嫔妃呵护肌肤无所不用其极,不只脸上,身上也不留一丁点的疤痕,数百年来,宫里有许多去疤美肤的特效秘方。 “你明日再来给秦大夫换药。”丢下这句话,萧凌雪便火急火燎的转入屏风后。 第十六章雷霆震怒(2) 林晓翠和润青在床边守着,林晓翠的眼泪掉个不停,自责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主子却重伤回来。 秦肃儿想为她拭泪,但力不从心,手完全抬不起来。“别了……又不是你打的……不怪你……” 林晓翠泪眼汪汪,心里油煎似的。“奴婢难过……” 秦肃儿浅浅一笑,“若伤的是你,我更难过。” 见萧凌雪进来,两人识趣起身。 林晓翠擦了擦眼泪道:“奴婢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润青道:“奴婢去给小姐熬粥。” 萧凌雪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她。 那叫小四的小厮招供,薛桦想对她霸王硬上弓,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不做他的小妾都不行。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薛桦灭了玷污她的念头,转而暴打她。 她宁可被殴打也不愿受他玷污,他该庆幸她当时身中迷药,连咬舌都不能,则依她的性子,恐怕会选择咬舌自尽,那么他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秦肃儿低眉浅笑,“你别看了,我现在好丑。”她让润青拿镜子给她,润青都不肯,可见她伤得极重。 “在我眼里,你没有丑的时候。”见她会笑了,萧凌雪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缠绵,想到他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肯定是费了极大力气,她就为之悸动。 “小阿飞,把你的手背靠近我唇边。”她柔声说道,眸光落在他那血染的衣衫上,那都是他抱着她时染上的血。 她隐约记得在马车里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抱紧了怕她疼,抱松了怕她跌下去,一路上他一直对她说,他要做她的小阿飞,她不可以死。 萧凌雪依言将手背凑到她唇边,不想,她竟是亲了他手背一下。 他心头一震,刹那间,他无法思考了,竟比两人亲吻时还要令他悸动。 秦肃儿笑了笑,目光如春水般温柔。“虽然你一直不相信我是人妻,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和离了,我和那渣夫和离了。” 她说她和离了?难道她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林晓翠的声音在外头扬起—— “小姐,该喝药了。” 这一日,萧凌雪在惠仁堂待了许久,若不是秦肃儿需要休息,他也不会走,他是看着她睡着才离开的。 当夜萧凌雪被皇上召入宫,御书房里只有他们弟俩,皇帝有些无法理解地着他。 “薛老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进宫来跟母后告状,说翼亲王恃宠而骄,到临安侯府撒野,把府里砸得无一处安好,这便算了,还把临安候打得残废,昏迷到现在都还未醒,说薛家可能要绝后了,求母后给她主持公道。” 萧凌雪冷笑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便是了。” 皇帝瞪了他一眼,“你快跟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何时和临安侯结怨了?即便有怨,以你的身分,你能动手打人吗?还把人打到残废?” 萧凌雪哼了一声,“老夫人可真会避重就轻,怎么不说她的宝贝儿子掳走一个女子,将人殴至重伤,险险死掉。” 皇帝心里一动。“什么女子?难道是……” 若是寻常女子,哪会惹得他一怒为红颜,那女子八成就是他心尖上的那个女人。 萧凌雪面无表情的说道,“薛桦欲纳那女子为妾,那女子拒绝,薛桦怀恨在心将女子掳至城外,本欲玷污,那女子不从,遭到薛桦暴力相向,将人往死里打,若皇兄不信,可传太医院院令韩青衣前来询问。” “朕明白了。”皇帝点了点头,口气一转,温言问道:“那女子现在如何了?伤势可是严重?” 萧凌雪不冷不热地回道:“十分严重。” “朕会下令让韩院令好生照看,用最好的药,肯定不会有事,你且消消气。”皇帝好言劝道:“你身为一品亲王,是皇室中人,若器量过于狭隘也会遭人非议,你说是吗?” 萧凌雪像是没听见一般,径自说道:“皇兄,臣弟知晓老临安候在世时,与几件大宗的贪墨案都有干系,是父皇看在薛家祖辈开国有功,轻轻放下,如今老临安候早入土为家,那几件贪墨案也好重启调查,若是该削爵夺官的,就该严惩,以正视听。” 第16页 皇帝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萧凌雪没那么易被说服。 这孩子老是睚眦必报,日后他走了,江山交给太子时,还要靠他扶助,他却与太子性子一个样,这怎么成? 都怪他,自小让萧凌雪和太子混在一块儿,两人性子才会越来越像,如今他想纠正也来不及了。 “皇兄以为臣弟说的可有道理?”萧凌雪挑眉。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皇帝正色道:“不过你可得答应朕,待临安侯削爵为民后,你不可去找他的麻烦。” 萧凌雪倨傲地回道:“这一点皇兄放心好了,臣弟什么身分,怎么会跟一个平头百姓过不去。” 让薛桦死了是便宜他,要夺了他的富贵,出门在外不再前呼后拥,如此才能让他比死了还难。 京城近日最热门的谈资便是临安候被削爵为民一事,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热议薛家现在过得很不好,家产因老候爷涉及的贪墨案,全部充公,且倪氏还自请下堂。 倪氏出身名门大家,此等不贤不淑的行径,可谓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据说薛桦一怒之下,休了倪氏。 这些事秦肃儿都只是听说,这两个月来,她都不岀诊了,只在惠仁堂里坐堂兼养伤,若有不太需要劳神的患者上门她才会看,平常也会请顾太医、刘大夫过来,给他们讲解解剖学、外科知识和各种开刀手术,韩青衣则是借给她换药之故,天天上门,他会假装不经意的加入听课行列。 薛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之时,秦肃儿的伤已好了大半,大约可以出门见人了,而这时候她也听说倪氏要离开京城。 她心里真是有些挂念倪氏,对于薛桦的下场她拍手叫好,但对倪氏就很抱歉了,萧凌雪把她丈夫打成残废,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替她报仇,致使薛家被削去了爵位,沦为平民百姓,风光不再,当然会对倪氏造成莫大的冲击。 币念归挂念,她也不可能上门探望倪氏,不过她没想到倪氏要离开京城前,特地到惠仁堂见她,两人喝了一盏茶,自然说起自请下堂一事,倪氏坦白告之。 “他从来不曾怜惜过我,我又何必在他手残腿残,家道中落时扮演什么贤妻,吃苦的伺候他一辈子。”倪氏的眼光异常坚定。 秦肃儿真心诚意的说道:“你能这么想,我真为你高兴。” 她打从心里佩服倪氏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在这时代,在夫家落魄时主动要求下堂,背后要承受的闲言闲语可多了,倪氏却能不畏不惧,幸好倪氏未有一儿半女,可以走得潇酒。 倪氏勾唇一笑,“我会有此转变,也是托秦大夫的福,秦大夫说要爱自己的那席话,时刻在我胸海中盘旋,薛桦为了一逞私欲掳走了秦大夫,又把秦大夫打成重伤,教我更是有所觉悟,如此人渣,我真要在他身边过一辈子吗?我知道,即便他手断了脚瘸了,富贵不再,也不会安分的,保不定因为他的不顺遂,往后我还会成为他发泄怒气的对象,我还有何好留恋的?” 倪氏要去宜州,她的表姊和表姊夫住在那里,她表姊夫是商家,在宜州有好些铺子,她想学做生意,并提出她的铺子要卖惠仁堂的各种药丸、药膏、补药包的构想。 秦肃儿当然肯了,她巴不得生意能做大,况且她最喜欢看这种女人当自强的励志故事了,像薛桦那样的废渣,配不上倪氏这样的好女人。 反正宜州也不远,五日的船便到京城,两人说好将来倪氏两个月到京城一次补货,倪氏也透露自己未来的计划,她娘家在大梁有亲戚,她还想把药丸卖到大梁去,秦肃儿听着更乐了,她会全力支持倪氏的事业野心,助她成为女强人。 第十七章前人遗物(1)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不再那么燥热了,冰的用量减少了许多,省了一大笔开销。 不过,即便要继续用冰,秦肃儿也不怕,她靠药丸赚得盆满钵满,手里银两丰厚,加上经常为有钱人开刀,得到的诊金每每又是一大笔进帐。 她把林晓花调去做挂号,润青则训练起来做为账房,如今润青已成了标准的财迷,每每见见她出诊后收到的银子,眼里总会闪闪发亮。 年底,秦肃儿照计划另外盘下一间五进的大宅子,把三分之二的人拨过去专门制药,即便如此,还是常常供不应求,因为倪氏的药丸越卖越好,她分身乏术,常派人来补货。 秦肃儿忙,萧凌雪也忙,他原是在等她伤势好了,便要谈及婚事,但这件大事却因为边关作战而延宕了下来。 边关告急,日日都有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京城,有许多事要他决断,他变得异常忙碌,以前可以在惠仁堂一待就是几个时辰,还可以带秦素素到城处踏青赏花,现在他还是天天都会去惠仁堂,可往往坐不了半个时辰,凌宝便会来找人,他就得离开了。 秦肃儿毕竟没有真交感受过战乱,不太能够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情况,她曾问过萧凌雪,边关战事是否不乐观?他只说金人不自量力,不是大云军的对手,只不过此时边关气候寒冷,冰天雪地,不利于作战,粮草也不足,恐怕还要拖上一段日子。 她想,许是国家大事不得透露,他才不多说,反正说了她也不懂,因此她也不问了,倒是换她上军机阁的时候变多了,受重伤的将领几乎隔三差五便有一个,他们都是由边关回来的,自然都是边关军医治不了的严重外伤,借由她的缝合之术让他们活了下来。 萧凌雪运筹帷幄,她救死扶伤,倒有几分夫唱妇随的味道,虽然还没成亲,不过她已经认定他了,也已经很久没想过要回现代的事,若现在要让她回现代,她也不肯,因为她的小阿飞在这里。 这一日萧凌雪去了兵部,秦肃儿在惠仁堂里开刀,只是一个简单的疝气手术,她找刘大夫做帮手,原先她也通知了顾太医,不过宫里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所以顾太医没能到场。 开刀手术在大云才刚起步,每一次的经验弥足珍贵,这里的人还不太能够接受开刀的观念,因此只要有开刀的机会,她都会叫上顾太医和刘大夫,所谓熟能生巧,现在连吉安都不会再呕吐,可见见惯了便会不怪,日常的练习是很重要的。 她和刘大夫给孩子做好了手术,孩子也移到观察室去了,两人月兑下特制的绿色手术袍,正坐下来要好好喝盏茶休息时,前院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吉安火急火燎的奔了进来,后面有个太监模样的男人,还跟着八名带刀侍卫,见到这阵仗,秦肃儿和刘大夫都不自觉入下了茶盏站起身。 吉安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秦大夫!韩大人请您速速入宫!” “入宫?”秦肃儿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 “太孙坠马,撞到一块十分去锐的大石子上,肚子破了!” 秦肃儿没听到伤者身分,只听到肚子破了四字,她面色一肃。“有多严重?” 吉安回道:“能见脏器。” 秦肃儿心一沉,“要马上手术!” “小的就知道秦大夫能救!”吉安脸上满满的崇拜之情。 “伤者现在肯定不能动……”秦肃儿很快做出决定,“吉安,你跟晓翠去把开刀会用到的东西都用干净的布打包带走!” 吉安用力一点头,“小的明白!” 打包好了用具,秦肃儿领着刘大夫和林晓翠要上马车,东宫的总管太监奉公公出来阻拦,阴阳怪气的说道:“韩大人只说请秦大夫一个人入宫,没说其它闲杂人等也能一块儿入宫。” 第17页 秦肃儿蹙眉。“他们是我的助手,我要开刀必须要有助手,他们非得一起去。” 秦公公撇了撇唇道:“咱家不管什么助手不助手,总之太子殿下只召秦大夫一人入宫,咱家奉命行事,你莫要多言,快些上车,若耽误了太孙性命,有你好受的。” 秦肃儿翻了个白眼,哪来的不讲道理的白痴? 吉安好声好气地道:“公公您有所不知,所谓开刀便是要几个人一起才能成事。” 奉公公瞪了吉安一眼。“咱家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吉安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开口。 秦肃儿看得冒火,“若是不让他们一块儿去,那我不去了,我不接这个伤员总行了吧?这里是我的宅子,你们走,快点走!不走就告你们私闯民宅!” 她说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刘大夫、林晓翠和吉安却心惊不已。 这位可是东宫的总管太监哪,且是太子殿下要召她入宫,岂可违抗? “大胆!”奉公公也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岂是你不从便可以不从的?来人,把她绑上车!”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听金行事,一左一右将秦肃儿架了起来。 “放开她!”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萧凌雪大步而入,面罩寒霜,眉头都扭在一起了。 “王、王爷……”奉公公的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奴才见过王爷。” 萧凌雪的眼神益发森冷。“还不放人?” 那两名侍卫立时松了手,萧凌雪走过去将秦肃儿拉到面前,模着她的头脸检查,低声关切的问道:“有没有弄痛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捉你?” 秦肃儿回道:“说是太孙受了伤,韩大人要我去宫里看看。” “太孙受伤?”萧凌雪脸色骤变,他瞪向秦公公,“怎么回事?太孙为何会受伤?伤到了哪里?严重否?” 秦肃儿不轻不重地道:“他是个阉竖知道什么,还不如让吉安说,好歹吉安是学医之人,能告诉你严重与否。” 奉公公气得脸都歪了,但他极力忍住不发作,“回王爷的话——” 没想到萧凌雪却迅速转身看向吉安,急切地问道:“太孙如何了?怎么受的伤?” 吉安将经过叙述一遍,萧凌雪听罢,一刻也待不住了,他对秦肃儿说道:“事不宜迟,我先入宫去看太孙,你坐马车快去!” 秦肃儿指了指秦公公。“那个太监不让我带刘大夫和晓翠一起入宫,你也知道,我要开刀,少了他们不行。” 萧凌雪眉头紧蹙,厉声道:“奉公公,由现在开始,秦大夫说了算,你若敢一意孤行,太孙有个差池,本王绝不烧你!” 秦公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明白、明白……奴才明白……” 马车一路疼驰,在马车里,吉安说道:“所有太医都说太孙的伤势太重了,无法救治,又说不妄动,否则会死得更快,只有韩大人独排众议,一定要请秦太夫过去断定,韩大人说了秦大夫便是先前给薛桦开刀治肠瘫之人,也是给李岳元帅行缝合之术的人,这才说服了太子殿下。” 因情况紧急,所以马车入了宫后,又直接驶向东宫,秦肃儿也没看清这东宫是何模样便被匆匆领进了殿里。 萧凌雪已经在那里了,秦肃儿只见偌大的寝殿里黑压压的人头,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不过倒是挺安静的,只听得到女子的啜泣声。 “你来了!”萧凌雪一见到她,便大步把她领到床边,“你快看看太孙的伤势,是不是开刀就能救活?” 秦肃儿这一看才知道,原来太孙是个小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生得剑眉宽额,且她好像曾在哪儿见过…… 韩青衣走到秦肃儿身边,低声道:“秦大夫,太孙让锐石穿入了月复部,已失去了意识,此时是靠着人参吊着气,秦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秦肃儿蹙眉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肠子外露,伤者不停的在失血,而这时代是没有输血这回事的,首先必须防止大量失血,确认有无内脏堆栈…… “伤员要马上动手术。” “你说什么?!”韩青衣的表情很是复杂,他停顿了一会儿,五味杂陈地问:“你当真能治?” 秦肃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你为什么找我来?” 韩青衣一愣,他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不,他其实是抱着挫挫她锐气的想法,以为她会说没办法,那么他就可以说“原来也有你没办法治的伤啊,我还误以为你什么都会哩”,可是没想到她真的有法子治。 秦肃儿不再理会怔忡的韩青衣,扬声道:“小阿飞,你能做主吗?伤者现在不移动,我要清空这个房间,做手术准备,留下韩大人、顾太医、刘大夫、吉安和晓翠,其它人全部出去!还有,这伤者的父母是何人,我有话对他们说。” 萧凌雪点了萧腾月和李珍,“他们便是太孙的父母,太子和太子妃。” 秦肃儿潦草的点了点头,“两位,伤员伤势严重,肠子外露,坏死的部分必须切除,再把月复腔缝合,手术时间至少要两个时辰,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而两位必须确保在手术期间不得有任何人进来打扰,包括你们,你们能做到吗?” 太子妃早已哭红了双眼,泪水仍是止不住,“只要君儿有救,我们一切听大夫的……”适才先到的萧凌雪已对萧腾月保证过,秦大夫一定可以救活萧至君,要他们相信秦大夫,是以,萧腾月此时的立场也跟太子妃一样,全然相信她。 很快的,寝殿里所有的太医、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秦肃儿听见那票太医临离开前还在窃窃私语,说她不自量力,说她疯了,都脏器外露了,分明是药石罔效,竟妄想能回天? 再说了能令躯体麻痹的麻沸散早已失传,太孙虽然已失去了意识,若是太孙醒过来,她还能做那什么缝合吗?真真是异想天开,荒唐至极! 等着!她就要他们大开眼界,看看什么叫起死回生! 寝房被布置成了手术室,六个人都穿上绿长袍,戴上手术帽和口罩。 秦肃儿手里拿着止血钳,她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么,开始了——外科大夫秦肃儿进行月复腔缝合手术!” 两个时辰过去,萧凌雪、太子、太子妃眼也不眨的望着太孙寝殿的两扇门扉,巴望着开门,而这期间皇帝闻迅过来了,四个人坐立不安的等候消息。 皇帝已听跟前的总管太监禀告过了,为太孙医治的是个民间大夫,且是个女大夫,还是翼亲王相熟的女大夫,还有,是翼亲王亲自说服太子、太子妃让那女大夫给太孙医治。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绿袍,戴着将发丝全部束起的古怪帽子,神情虽然十分疲惫,但嘴角是上扬的。 萧凌雪迎上前去,难掩心焦地问道:“如何?太孙如何?” 秦肃儿杏眼带笑,勾起唇角,“手术十分成功,伤员目前尚未月兑离危险期,还得观察十日。” 太子妃登时喜极而泣。“君儿无事了?这是真的吗?” “我不是同你说过,相信秦大夫便是了。”萧凌雪以伊人为荣,毫不掩饰,甚至那热烈的眸光还带有一些些的崇拜。 皇帝的视线从萧凌雪身上转到秦肃儿身上,她脸上自信的锋芒很吸引人,即便穿着打扮怪异,且又脂粉未施,依然耀眼。 他心里一动,难道她便是萧凌雪提过的那个女子? 第18页 其余人等跟在秦肃儿身后鱼贯出来,韩青衣、顾太医和吉安一见皇上竟然在此,忙不选见礼,口呼参见皇上。 刘大夫、林晓翠见述,吓得不轻,连忙下跪,头也不敢抬,颤抖地道:“草民、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肃儿一怔,这才注意到他们跪的对象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原来是皇上。 她也入境随俗见礼,不过她不习惯下跪,学了韩青衣他们的见礼方式,拱手躬身道:“民女参见皇上。” 皇帝微微皱眉,这不伦不类的见礼方式她是打哪里学来的? 萧凌雪立即出声为她说话,“秦大夫不懂繁文缛节,皇兄勿怪。”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何时向他见礼成了繁文缛节了?这小子真真是见色忘兄,看他袒护那女大夫的模样,怕是他爱得比较深吧? “大夫,我能进去看看太孙吗?”太子妃难掩焦急的问。 “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吵醒他,也不要碰他,现在还有些麻醉功效在,让他多睡一会儿。”秦肃儿温言说道。 太子、太子妃便迫不及待的疾步入内,皇帝心系孙儿,萧凌雪也想亲眼确认,四人便进了太孙寝殿。 彼太医问道:“秦大夫,太孙后续要如何照看?” 秦肃儿回道:“患者需得有人日夜照看,等会儿我开个能够帮助伤口恢复的药方,一日三服,若患者发烧或伤口化脓立即通知我。” 其实她主要是要在药方里加入天然的抗生素,只不过抗生素难以对古人解释,她只好换个说法。 “秦大夫,您是说上惠仁堂通知您吗?”顾太医显得有些为难。 太孙身子矜贵,如今才做完手术,若是情况危急,从宫里到惠仁堂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来回也是要一段路程,要是太孙有个差池,他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 韩青衣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出声道:“既要观察太孙的情况,秦大夫不如留宿于太医院?” 秦肃儿前世出身中医世家,祖辈乃至她祖父都对历朝历代的太医院多方考证,她自己对太医院也十分感兴趣,这提议让她很是心动。 “也好。”她点了头。“请韩大人派车送刘大夫和晓翠回去。” 听到她答应了,韩青衣蓦然精神一振,那是他的地盘,必然能教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她对他刮目相看。 第十七章前人遗物(2) 韩青衣安排了侍卫送刘达夫和林晓翠出宫,自己则领着秦肃儿往太医院去。 秦肃儿心里想着,不愧是深宫,这走廊长长的,不知道长到哪里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对了,韩大人,你可知五爷是什么人?我看他和皇上说话似乎不怎么拘束。” 韩青衣一愣,脚步一顿,“你不知道五爷是什么人吗?” 秦肃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避重就轻地道:“五爷不是你能接近的人,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 不能接近的人是什么意思?可她分明接近了,也没怎么样不是吗?为何他要这般严肃? 韩青衣闭口不再提萧凌雪,秦肃儿也识趣,没刨根究底的追问。 历代以来,有许多朝代的太医院并非设在宫里,而是在皇城之中,通常会是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而大云朝的太医院却是在宫里。 进到太医院,秦肃儿看到每个人各司其职,有培养医务人才的教习院、典药局、御药房、药库,值班的御医有舒适的值班房,还有一整排的诊室,原来宫里的太监、宫女生病也是来太医院看病,而宫里那些尊贵的贵人则是将太医如入宫里看诊。 韩青衣让她随意参观,在这里,他举手投足充满了自信,最后他将她领到可林阁,命医仆沏最好的茶送上来,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落下风,今日彷佛找回了场子。 她终于正视他是太医院院令了吧,她终于体会到他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了吧,在他这个年纪能坐上院令之位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不是她能小瞧的人,他可以认同她的医术确实精妙,但她也必须认同他的医术,他是可以与她平起平坐的人,他们是旗鼓相当的,他们各有所长,他只不过是不会开膛剖月复而已,而她也只不过会开膛剖月复而已。 他清了清喉咙,慢慢拨着茶盖,一派轻描淡写地说道:“太医院乃天下医者向往之所,如今你救了太孙,立了大功,若你有意在太医院任职,可求太子殿下或太子妃为你举荐,我也能为你美言几句,要进太医院,应是不成问题。” 秦肃儿置若罔闻的四处走动,她看过古装剧,太医为宫里的贵人诊时都要跪来跪去的请安,她对一直下跪没兴趣,压根不想进太医院,倒是杏林阁引起了她的兴趣。 杏林阁好像是韩青衣的专属办公室,正中一幅药师佛的画相,满满两大架子快碰到天花板的医书,一排梨花雕云龙顶箱柜,一张大大的梨花木案桌上,一个粉彩八仙过海六方瓶中供着数枝梅花,一旁放着笔架、笔筒、镇纸、听诊器…… 秦肃儿的心猛地一跳,眼睛蓦地瞪大,她拿起了桌上的听诊器,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这是什么?你为何会有这个?” 韩青衣听她的语气迫切,便起身走了过去,看了眼她手里拿的东西,不少为意地说道:“我不知那是何物,打从我用杏林阁为起居间,它就在这里了。” 她一阵口干舌燥,她润了润嘴唇,才有办法再说话,“那还有没有跟它一样奇怪、你不理解的东西?” 他不解的望着她,打从他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像失了魂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有。” 秦肃儿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我、我能看看吗?” 顷刻之间她想到了在艺宝斋打造成套手术器械之人,所以这里当真有穿越前人来过?见她神色变幻不定,韩青衣心里一动。 “跟我来。” 他取了钥匙,领着她来到御药房。 一路上,秦肃儿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 在御药房做事的医士们齐声向韩青衣问好之后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好奇多张望一眼。 穿过博古架月洞门,韩青衣用钥匙开了门锁,进入宽敞的里间,这是一间库房,有着一排一排的置物架,架上分门别类都是点滴瓶子、针管、一次性针头、酒精棉片和一罐一罐数不清的注射用青霉素。 秦肃儿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走过那一排一排的置物架,抬手轻抚着架上的物品,眼中泛着泪光。 真的有穿越前人,而且那人还将这些她做不出来的东西带来了,虽然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带来的,但她感激极了,也激动极了。 韩青衣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她眼中泪光闪已是心里有数,给了她一些时间平复情绪之后才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何物吗?” 秦肃儿急忙问道:“你先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他沉吟道:“根据记载,怕也有八十年以上了,但因封存得极好,所以都完好如新,库房钥匙由历任院令保管,而这些物品的用法,原有一本古籍详细记载,收藏在药书斋里,却在一次的火灾里烧了,从此,这些物品的用法便失传,历任的院令都在寻找蛛丝马迹,可是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她的心猛地一沉,八十年……那药物的保存期限早就过了。 她心急的拿起一瓶青霉素细看瓶身,瞬间她的瞳孔睁大了。 第19页 制造日期是公元2780年?有效日期是……无限期?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将这些东西带来的穿越前辈是未来时空的人?而七百年后的科技已能将药品的保存做到无限期了? “秦大夫,你怎么了?” 这比她魂穿而来更加震撼,这是韩青衣永远不会明白的。 是什么样的科技能将药品永久保存?在那个时空里,开刀技术又是如何日新月异,她真的好想知道啊…… 韩青衣眉头紧蹙,问道:“秦大夫,你知道这些物品该如何使用吗?” 秦肃儿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有自信地回道:“我知道。” “现在说不明白,等需要派上用场时,我会通知你,你亲眼看了便明白。” 韩青衣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纵然他现在就想知道,可她既然这么说,他也尽能接受了。“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秦肃儿想了想,又问道:“韩大人,你桌上那东西叫听诊器,能卖给我吗?听诊器的用法,就算我教你,你一年半载也学不会,留在你身边也无用,不如卖给我,让它发挥的效用。” 他定定的看着她,说道,“若是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我便将那句听诊器的东西送给你。” 她没好气地瞀了他一眼,“算了,当我没说。” 她的视线又回到架上。宝贝,满满的宝贝啊,以后若要进行重大手术,能够打抗生素,手术成功的机率就更高了! “一个姑娘家,脾气怎么这么倔呢?”韩青衣无奈又心急,只好妥协了,那听诊器于我也无用,就送给你吧,无条件送给你。” 秦肃儿喜笑颜开,露出贝壳般的皓齿,“你自己说的,不许黄牛啊!” 见她目光流转如璀灿的明珠,他心里一跳,脸颊顿时有些发热。“我今年二十有七,因醉心医术,尚未娶妻,若是你也有意,咱们结为夫妻,夫唱妇随,一起钻研医术,必定会教他人望尘莫及。” 她完全愣住了,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吗?他们不是可以求婚的关系吧? 既然对人家没有意思,这种事还是越早解释清楚越好。 她轻声回道:“韩大人错爱了,我已有心仪之人。” 韩青衣没想过她会一口拒绝,他脸色一变,僵硬地回道:“你说的人是五爷吗?” 秦肃儿爽快地“嗯”了一声。 既然都说开了,也必要说得模棱两可,给他不必要的希望。 韩青衣神色怏怏地道,“你不是说过你绝不为妾,如今却说心仪五爷,是已做好了为人妾的准备了吗?” 库房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窒闷氛围。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肃儿心中暗生警戒,“难道他……有妻子了?” 他冷笑道:“五爷有妻室,这是京城人人知晓之事,你说心仪于他,却连这点也不知道吗?还是说,五爷的身分比临安侯尊贵上百倍千倍,你就安心装不知道了?” 她心下不悦,抬起眼来与他对视。“韩青衣,你说适客气点,我说不知道就——” 一句话未完,凝在了喉中,算了,跟他争论什么,怪她自己不好,没先问清楚对友是已婚还未婚就一头栽了进去,和离了还兴致勃勃的告诉他,她真是个傻瓜! “我出去透透气!”她转身大步出了御药房。 第十八章亲王渣夫(1) 秦肃儿沿着绿瓦红墙,走在青砖之上,冷风不时顺着墙角吹过来,她却没感觉到寒意,走得又急又快。 天空灰蒙蒙的,树吐都已落光,入目所及的皇家池苑一片苍灰,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这皇宫大得像迷宫,她很快便迷了路。 她一边没有目的的乱走,眼泪一边不争气的流个不停,她气萧凌雪,更气自己,她不是一向自认聪明,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还不自知? 现在要怎么办?都喜欢上他了,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能说忘就忘吗?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心绪如海潮澎湃,根本无法平息,萧凌雪有妻室的事实在她心里生了根,她越是命令自己不许想,越是无法克制的去想。 她的呼吸沉重,气息紊乱,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彷佛有人在追赶她似的,片刻也不曾停顿,走进了一座森林,可能是未到时节,大部分的梅树都还含苞未露,只有少数几株开了花,她往那梅树掩映处走去,不料,夜色渐浓,竟然下起雪来。 萧凌雪在后头跟着,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 女人的脚程是有练过吗,怎么走得如此快?她身上连件披风也没有,是存心要冻死自己吗? 那个该死的韩青衣,身为院令却口无遮拦,竟敢在她面前论这他的事! 不过现在不是恼怒这个的时候,他得追上她,她的样子显然是气坏了,若是此刻不向她解释清楚,怕是往后她也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了。 “哎哟!” 听到她的痛呼声,他越发心急如焚的追上去。 挟着怒气盲目地走,秦肃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跌倒,许是磕到了石块,她的膝盖好痛啊。 适才疾走时浑身是气,丝毫不觉得冷,可一跌坐到地上,她痛得起不来,雪落在身上,她开始感到寒意,意识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灰沉,不用半小时便会天黑,四下无人,一望无际的黑林,分不清东南西北,虽然知道是在宫里,可她也有些害怕。 如果她走不出去怎么办?又没有手机可以对外联络,也没人知道她在这里,皇宫这么大,几天没人走到这里也是可能的,她也许会冻死…… “素素!” 熟悉的声音……她一愣,以为是幻听,可是当她缓缓抬起头来,见到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朝她走来,朱袍玉带,玉树临风,真的是萧凌雪,顿时她的心慌乱地直跳。 萧凌雪迅速解上的银狐披风,蹲子为她系上,她却是一肚子闷气,用力挥开了他的手,那银狐坡风便落在了地上,沾了些尘士。 他叹了口气,再度为她系上,她照样不领情,不过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她拍不落他的手了。 怕她再度把披风解掉,他说道:“气归气,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若是你受了风塞,谁来为太孙医治?” 暖洋洋的连帽银狐披风很是保暖,秦肃儿的身子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她倔强的别开眼不看他,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见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萧凌雪稍稍放下了心。“看完太孙出来找不到你,顾太医说你随韩青衣去了太医院,我便去太医院寻你,在御药房的库房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隐身一旁,直到你出来,便一路跟着你。” 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晓得你有妻室的事了,你有话说吗?不会跟那薛桦一样,要我做你的小妾吧?” “韩青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与你乱嚼舌根。”他疑视着她,老实说道:“我是有过妻室,但那是长辈的意思,我无法违抗,而她亦有和离之意,所以她求去时我便同意了,但这件事并无召告天下。” 秦肃儿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已经和离了? 她蓦然想到自己的处境,看来这时代被迫在一起的夫妻很多啊,她也和离了,那么他和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萧凌雪以为她不说话是不信,有些心急地又道:“若是不信的话,我马上带你到我府里去看,你亲眼确认。” 秦肃儿轻哼一声,“我又没说什么。” 第20页 他好气又好笑地捏了下她的俏鼻。“没说什么?气得在宫里胡乱走,还说没什么吗?” 她想到自己从御药房出来,一路上气急败坏的举止全落在他的眼里,不免有些羞窘。 “我都不知道你那样喜欢我。”萧凌雪低笑起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他这是因祸得福,确认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秦肃儿看着他俊逸逼人、桀骜不驯的面孔,脸颊一红,感觉到腰上倏地一紧,她已被他拉进怀里,看到他的光渐深,她的心怦怦直跳。 萧凌雪牢牢地将她锁在自己的臂弯里,一个霸道的吻堵住了她的唇,着火般的双唇吸吮着她的唇瓣,他的吻汹涌狂野。 秦肃儿心神荡漾,虽然他吻的是她的唇,可她全身炽烈如火在烧。 他吻着她,含糊不清的说道,“从前是还没遇见你,我的婚事可以任由安排,今后不会了,不会再有其它的女人,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今后只有你一个……” 说完,他又急切的吸吮着她的唇瓣,像是永远也吻不够似的,越是深吻,他想要的就越多,灼热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雪越下越太,夜幕也隆临了,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不暂停。 萧凌雪拉着她起身,为她拍落帽上的落雪,一边说道:“默林距离皇宫极远,平时不会有人过来,若是继续续下雪,咱们会被困在这里。” 秦肃儿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此刻脑子里还没有真实感,显得有些傻气,下意识地问道:“那你认得路吗?” 他好笑地回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自然认得。” 从发现青霉素等物,到从韩青衣口中得知他有妻室,跟着他岀现说已和离,与她热吻,这一连串的冲击,让她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如今他说他是在宫里长大的,她一时之间也无法多想,只直觉认为他的身分肯定比她之前以为的更为尊贵。 萧凌雪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沿路留下长串脚印,片刻又怕她跌倒,把她的手拉到臂弯里挽着,对她小心呵护之情溢于言表。 慢慢走了一会儿,冷风拂面,秦肃儿的脑子清楚了许多,原先那股子醑意又冒了出来,一时心头滋味复杂地问道:“你的前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对于她而言,他前妻这号人物比他以什么身分在宫里长大重要多了,纵然他说是没有感情的婚姻,可毕竟是与他生活过的女人,她不可能不在意……不,她根本很在意。 “你不必在意她。”萧凌雪轻描淡写地道:“我连她的样貌都不清楚。” 她惊疑地道:“你是说,你未曾见过她?” 他点了点头,“成亲当日我并未与她洞房,一直宿在书斋里,由始至终都未曾碰面。” 秦肃儿思忖,原主的情况也是如此,难道夫妻成亲后不曾相见,这种事在古代很寻常? “素素……”她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萧凌雪出声唤道,他不想要她又自个儿胡思乱想,有什么事,他人就在这儿,可以当面问他,不要放在心里,再让彼此产生误解。 “呃……我也有一件事要回你坦白。”该是吐实的时候了,名字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不叫秦素素,我叫秦肃儿,不是素白的素,是肃穆的肃,肃儿。” 他蓦地一怔,停住脚步,愕然的看着她,“你说你叫秦肃儿?” 他的前王妃,芳州知府秦万家的庶女,不就叫作秦肃儿吗? “嗯。”秦肃儿点了点头,“一开始是因为我尚未和离,夫家又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怕有麻烦,因此用了同音字。” 萧凌雪的心不受拴制的乱跳,忽觉有些口干舌燥,“何等有头有脸的人家?” 他这时还存着一丝希望,她不是他娶的那个人。 见他神情有异,她不希望他有什么误会,便老实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是翼亲王府。” 他彷佛遭受五雷轰顶,全身血潮汹涌,耳边清楚回荡着她在云峰山崖底说过的话—— 我跟那渣男只是挂名夫妻,根本没圆房……不,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所以这啥鬼的守宫砂还在,也很正常。 萧凌雪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一阵冷风骤然吹来,他心中一紧,生平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竟然是秦肃儿? 她还说、说他是渣男! 不错,在她眼里,他确实是渣男,成亲后对她不不问,还把她从上房发落到瑞草院去,任由她自生自灭,不曾关怀,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你说,我这也算高门弃妇了吧?”秦肃儿笑着自嘲道。 萧凌雪根本笑不出来,若她知道他就是那渣夫,她可能不会再见他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秦肃儿连忙解释道:“你不要乱想,我和那家伙清清白白的我们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便知,王府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口风严谨,肯定能问出来。” 他眉头深锁,闷声道:“不必问了,我相信你。” 这件事,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往后谁再嫁给那渣男,谁倒霉。”秦肃儿忽然痛快地说道。 萧凌雪惊跳了一下,“你为何如此说?” 她冷冷地道:“他不待见我便罢,竟苛扣我月银,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残羹剩肴、冷饭冷菜,三顿饭里往往有两顿是馊的,连块冰都不给我,我几乎快热出病来,不得已,我只好先卖了身边仅有的首饰应急,再偷偷出府行医,这才有了诊金,能给自己和其它人买象样的饭菜填饱肚子。” 他想到初识时,她打包了整桌席面,心里顿时像油煎似的。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家中的庶女,没得做主换厨子,万万没想到意是他府里的厨房给了她冷饭馊菜。 懊死的冯敬宽,他都做了什么?!他不是交代过万不可苛刻于她,他却还是照他自己的意思做了,真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着解释,“这其中或许有所误会。”他忍不住想为自己说话,他并非是她以为的那样。 秦肃儿却不假辞色地道:“事实就是事实,我没有误会,他就是这么一个烂人,堂堂亲王,想不到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欺负一个没有谋生能力的小女子,且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十八章亲王渣夫(2) 萧凌雪泛出苦笑,这该如何是好?在她眼里,他当真是猪狗不如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再度过着为自己到辩驳,“可是我听闻翼亲王之所以冷落翼亲王妃,是因为王妃让人打死了自小服侍翼亲王的丫鬟……”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叫人打死了那丫鬟吗?” 她不假思索地回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是原主做的,可深究起来,原主也不是有心要打死那丫鬟,她是要给那丫鬟一个下马威,不料动手的人下手太重,把人给打死了。润青说,那丫鬟死了,原主也担惊受怕,天天作恶梦,可见原主虽然因为环境造就了她爱慕虚荣的性格,却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主。 “不是你做的?”萧凌雪的脸色益发凝重。“那是谁做的?” 他自然全然相信她不是那种心肠狠毒之人,他看过她是怎么对待贫苦的百姓,因为不能坏了医馆规矩,只收取少少的诊金,却附送一大堆药,连昂贵的人参她都舍得送。 到底是哪个环节岀了差错,让他铸成了大错,不但冷待她,还与她和离了。 第21页 想到韩青衣向她表示心意,他心里一紧,万一她得知真相,恼了他,自此不理睬他,一气之下答应了韩青衣的求亲……天哪,他不敢再想下去。 秦肃儿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我使唤下人打死那丫鬟好了,他就可以苛扣我整个院子的月银,每日只送不能入口的冷饭馊菜给我吗?王府里没有人关心我和我的下人是怎么过的,没、有、人!” 萧凌雪无话可说,她在京城举目无亲,从远在江北的芳州到京城,被他冷待也无人可说,真是难为她也委屈她了。 他黯然的叹了口气,“若是翼亲王诚心向你忏悔……” 她面色淡然,毫不领情地道:“不必了,我与他已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不会向我忏悔,我也不会接受,我和他最好别再相见……不,我们根本没见过,往后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萧凌雪润了润唇,仍在做垂死挣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秦肃儿正视看他,“小阿飞,你好奇怪,你为何要帮那无良翼亲王说话?莫非你们相识?他是你的朋友?” 他暗暗叫,无良翼亲王?她喊得还真顺口,这下子他真是难以翻身了,跳到什么河都洗不清啊。 他要如何做才能令她消气,让她重新认识他这个人? 首先,他要把冯敬宽碎尸万段,这老家伙,平常在他面前仗着他母后信任,倚老卖老,唠叨个不停,如今又做出阳奉阴违之事,若他不将他撵出翼亲王府,他就不姓萧! 正在咬牙切齿,远处起落间,有几个人影跃树面来。 身着夜行衣的人来到眼前,朝他拱手施礼,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王爷!太孙殿下情况不好,请秦大夫速去!” 秦肃儿专注地为小太孙打针,一边暗道这小子真有福气,就这么刚好,她发现了抗生素。 听他们说,这孩子是东宫太子的嫡子,太子妃所出,所以是下下任皇帝的储备人先?难怪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连太后、皇上、皇后都来了,看来这小子真是金贵得很,自己救活了他,诊金应当不少吧? 要命,她是怎么变成财迷的?前世也没想过靠当医师赚大钱,来到这里却是行医不忘金钱,啧啧,她变得太市侩了。 “秦大夫,这……这是还魂水吗?”韩青衣看得都忘了要眨眼,深受震撼。 前人留下的那些东西,他也曾下苦心钻研过,却怎么也想不到用法竟会是这样,用针将水打入身子里,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且看她拆封玻璃罐子,将罐子的水吸进针管内的技巧如此熟练,便知晓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她是在哪里学会这技巧的?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竟是连她万分之一也不及!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就听见秦肃儿噗嗤一笑。 “什么还魂水啊,韩大人你莫不是侠义话本看太多了。” 韩青衣失魂落魄的问道:“那么……敢问秦大夫,这是什么?” 秦肃儿进解道:“这叫青霉素,是对抗细菌的药水,细菌就是像这样会令太孙发烧的坏东西,但这并不是任何地方都能注射,必须要打进血管里,就像针灸是要将针扎在穴道上一样,一时半刻你也学不会,我以后再慢慢教你,以韩大人的天赋,肯定很快便能学会。” 韩青衣蓦然一撩袍角,朝她施大礼的跪了下去。“师父在上,受弟子韩青衣一拜!若是师父不肯收弟子为徒,弟子就不起来!”他终于对她彻彻底底的服气了。 秦肃儿有些啼笑皆非。“韩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向我下跪,有失你的身分。” 这人还真是妙,平时高高在上、倔傲自负,今天却一会儿向她求婚,一会儿又要拜她为师,实在教人捉模不透。 萧凌雪却是乐见其成,他们要是有了师徒名分,这家伙总不会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咳了一声道,“韩大人诚意可嘉,秦大夫,你就收了韩大人为徒,将你所学都传授予韩大人,如此能救更多人,也是功德一件。” 太子看了萧凌雪一眼。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这皇叔满口正气凛然,实则是拐着弯不让韩大人对他的女人有所企图。 他都听父皇说了,皇叔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和离,先前这秦大夫还在这里当众喊他皇叔什么小阿飞来着,看来他皇叔心之所系的就是她吧。 秦肃儿哭笑不得地说道:“韩大人,你快起来,你位高权重,我不能收你为徒,但我保证不藏私,只要你想学的,我都会教你,行了吧?” 太子妃柔中带刚的嗓音制止道:“秦大夫都这么说了,韩大人还不快快起来,此间为太孙寝殿,韩大人长跪不起成何体统?况且太后皇上、皇后都在此,可不是你拜师的场合。” 韩青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太子妃恕罪,下官失仪了。” 就在所有人被韩青衣这天外飞来一笔吸引了注意力时,床上的萧至君眼皮子动了动。 太子妃第一个看到,她如获至宝的喊道:“君儿醒了!” 萧至君睁开了眼眸,秦肃儿连忙回道:“可有哪里觉得疼?” 萧至君不回答,圆圆的眼晴看着她,问道:“你为何在我的寝殿里?” 秦肃儿同样看着他,“我见过你是吧?我也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是在哪儿见过?” 萧至君哼了一声,“在我皇叔公的府里。” 秦肃儿一愣,“你皇叔公?那是谁?” 萧至君撇了撇唇。“你连自个儿在谁府里都不知道?是翼亲王府,我皇叔公便是翼亲王。” “君儿怎么会在翼亲王府见过秦太去?”太子戏谑地调侃道:“莫非是皇叔已请过秦大夫上翼亲王府做客?” 萧凌雪这会儿很想掐死那位储君。 他原想先将自己就是渣夫之事隐瞒下来,再慢慢想法子化解秦肃儿对他的误解,怎料计划始终赶不上娈化。 皇帝的视线在萧凌雪和秦肃儿之间来回,“凌雪,太子所言可是事实?” 他是有些不悦,堂堂亲王,要再娶也得明媒正娶,怎可将人先带到府里,这成何体统?况且,这秦大夫是何来历,是哪家的女儿,都未曾向他禀明,竟然就叫君儿在府里遇过了,这是败坏皇家的门风哪! 萧凌雪有口难言,苦笑道:“皇兄,事情有些复杂,容臣弟日后再细向皇兄禀明。” 秦肃儿拉长了耳朵,听到萧凌雪对皇上一口一个皇兄,所以他是、他是……皇上的弟弟? 冷不防的,萧至君又开口了,“皇叔公:她会骗人,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她说我扔死的鲤鱼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半夜当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时候,它们会来我房里咬我。” 秦肃儿窘到不行,这熊孩子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还这么爱记仇? 寝殿里一时落针可闻,众人看看萧至君,又看看秦肃儿,秦大夫医术如此精湛,可怎么会这么吓唬小孩子? 萧凌雪眉峰紧蹙,表情有些僵,“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秦大夫绝不会说那种话。” 秦肃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就是他的皇叔公?” 萧凌雪硬着头皮点头“嗯。” 秦肃儿瞪大了眼晴再问道:“你就是翼亲王?” 这是萧凌雪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刻,但他无法逃避,只能面对,“我是翼亲王。” 秦肃儿讶是极了。“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久前在默林里知道了。”萧凌雪重重吸了口气。“你是翼亲王妃。” 第22页 第十九章总算圆房(1) 秦肃儿这才明白萧凌雪在默林时为何会这么反常,原来在她说出自己的真姓名时,他才知道她是他的前妻,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他就是“渣夫”本人。 再度回到翼亲王府,来到这她不曾来过的上房,这便是原主曾短暂住饼的新房,也是萧凌雪的寝房,将原主发落到瑞草院之后,他便住回了他的房间。 想到他在太孙喜殿里不由分说强行将她带走时,所有人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个个表情错愕,她就想笑。 情况很混乱,可是她的心情很好,甚至想哼歌。 而且可以想象萧凌雪现在的心情肯定七上八下的,像吊着十几个水桶似的,她秀眉飞扬,心情更好了。 回想他们认识的点点滴滴,只能说姻缘天注定,老天自有安排,该相遇的人即便分开了,还是会再遇上,而或许她穿越时空就是为了与他相遇吧。 “肃儿,我知道你现在很恼我,但你必须听我解释,要是你还不能消气,你想如何惩岀我都行,只求你不要不理睬我。” 萧凌雪一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但为了她,他甘愿,在情爱的面前,尊严算不了什么,他可不想为了守住大男人的奠严而失去她,若此时她要他下跪,去他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会跪。 “不,我没有恼你。”相较之下,秦肃儿显得气定神闲,“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对我那么苛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会那么做的人,我相信自自己的判断力,也相信我的眼睛,所以你说吧,告诉我你的理由,看能不能说服我。” 他嘴角一抿,郑重地说道:“我绝非推卸责任,事实就是,冯敬宽违背了我的意思,因为荷花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他要让你不好过,就这么简单,你相信吗?” 她望着他,目光闪动。“我相信。” 萧凌雪一颗心落了地,他以为知道他是她的渣夫后,她会气得一蹦三丈高,看来他还不够了解她,她有足够的智慧判断是非,不打紧,来日方长,他会慢慢用一生来了解。 “那么你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指使人打死了荷花?”他很是在意,因为就是这样,他才会忍无可忍的把她发落到瑞草院。 “不是我,是真正的秦肃儿。”望着他也极度讶异的表情,秦肃儿缓缓说道:“听过死而复生、借尸还魂吗?秦肃儿被打发到瑞草院之后闹着寻死,她真的死了,而我在我生活的那个地方出了意外死了,莫名其妙魂穿来此,附身在秦肃儿身上。” 萧凌雪心中一震,讶异地再次确认问道,“你说真正的秦肃儿……死了?” “这很荒唐,却是事实。”她很率直地道:“除了你,还有一个人知晓,就是润青,她是秦肃儿的贴身丫鬟,很快便发现我跟秦肃儿判若两人,我不可能敷衍得了她,索性向她坦自。” 他看着她的眸光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么,你在你生活的那处,是名大夫?” 秦肃儿点了点头,“不过我们那里不叫大夫,叫医师,我叫秦肃肃,肃穆的肃,所以当时我才会跟你说我叫素素,便是取其谐音。” 萧凌雪直勾勾的看看她,不在想些什么。 她的不安逐渐升高,一颗心突突地跳着,他是不是被她吓到了?毕竟她说的事很骇人听闻哪,他被吓到也是正常的……他应该不会把她当妖孽吧? 沉默持续扩大,秦肃儿清了清喉咙,刻意找话题,“对了,我今日确定了在我生活的那处,有人跟我一样来过大云朝,喏,我给太孙打的那些针就是前人留下来的,我也不知道前人是用什么法子带来的,不过它们确实存在,而且在太医院的库房里还有很多,日后还能救更多人。” 萧凌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理会她适才新挑起的话题,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莫名其妙的来,不会莫名其妙的走吧?” 她微怔,原来他是在想这个问题,才一动不动、不开口的吗? 她沉吟了半晌,最终说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他瞪着她,心一下子提得老高,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秦肃儿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如同我当初不晓得自己会来到这古代,所以老天之后会不会又让我走,我无法保证。” “不!怎么不能保证?”萧凌雪很是激动,上前两步,紧抓着她的双手,急切地说道:“你说你是出意外死了才来,而真正的秦肃儿也是死了,你才能附身于她身上,所少只要你不死就行了,只要你把自己保护好就行了,那么你就绝对不会走了,是不是?” 秦肃儿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可以这么说。” “那就行了。”他神色端疑。“由现在开始,我会把你保护好,你一刻也不许离开我的眼皮子底下,那么就万无一失了。” 她不禁失笑道,“怎么可能,你不用去军机阁了吗?不用进宫了吗?怎么可能一直看着我?” 萧凌雪剑眉微挑。“即便我人不在,也会派人跟着你,将你护得滴水不漏。” 秦肃儿同样专注的看着他。“所以,你能接受我不是真正的秦肃儿?” 他轻抚她的脸庞,万分认真地道:“我很高兴你不是真正的秦肃儿,若你是那个爱慕虚荣、爱摆款儿的秦肃儿,我当真会不知如何自处,她从来就没力法吸引我的目光,我爱上的是你,秦肃肃。” 秦肃儿心里甜甜的,“那我就放心了,若是这秘密要瞒你一辈子,只怕我也做不到,保不定哪一天就说溜了嘴。” 一辈子这三个字让萧凌雪心里开了花,他搂住了她,惊喜地问道:“肃儿,你不怪我了?” 淡淡笑意从她的眸光中散发出来。“知道是你的那一刻,我就不怪你了,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不是会用卑鄙手段欺侮女子的小人,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萧凌雪拥她入怀,轻抚着她的发,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谢谢老天,让你那么懂我!” 秦肃儿想他这一日也够煎熬的了,便由着他耳鬓厮磨,柔顺地闭起了眼,让他由眼皮吻到了嘴唇,感受他对她的小心翼翼和怜爱,也知道他在压抑,她屏息等待,心头一阵猛跳。 萧凌雪温柔又深情的吻着她的莹润唇瓣,就像在品尝最烈的美酒,心中不由得蠢蠢欲动。 想要拥有她的累积了太久,如今得知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哪里肯停下,吻着吻着,索性抱起她,将她往床上一放,欺身压上,挥手烛灭帐落,蓦然一室漆黑,只余淡淡月光透过纸窗让室内有了丝光线。 萧凌雪的双手箍住秦肃儿的腰,又低头吻她的唇,轻轻吸吮。 她推了推他,望着他俊逸的脸,奇怪地问道:“我说翼亲王,你现在是以什么身分在碰我?” “你在说什么,咱们是夫妻……”萧凌雪轻轻亲了下她的头,手也没停的在解她腰间的系带和衣襟上的盘扣。 秦肃儿又推了推他,眨了眨眼,提醒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现在只当和离是场儿戏,不算数,又情不自禁地吻着她的唇,含糊地问道:“你的和离书在哪儿?” 她忍看笑意反问:“要做什么?” 萧凌雪亲了她一口,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把它撕了,和离就当没有发生过,咱们还是夫妻,你是我的王妃,永远的王妃,唯一的王妃。” 第23页 “这我要考虑考虑。”秦肃儿哼了一声,“我对做王妃没多太兴趣,我想继续坐堂看诊。” 她又想推开他了,萧凌雪把她不听话的小手固定住,可换成她的身子抵抗的扭动起来,一推一制之间,两人的身子相抵磨蹭。 他欲火中烧,眸中燃烧着之火,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沉重,“谁说你做了王妃就不能坐堂看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拘着你,只要你记得,你是我的女人,每日医馆休息时得回来王府,回来我身边,那就行了。” 秦肃儿凝视着他,心中暗笑,嘴上却故意不以为然地道:“是吗?我做了王妃真的能继续卖行医?不会有人说话吗?比如太后皇上之类的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萧凌雪的喉咙干得快说不出话了,他目光如炬,哑声道:“我会说服他们。” 他那失控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她,她故意和他耍花枪,不假辞色的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信你,至于其它的细节,我们改日再议,今日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说完,她作势就要起身。 他一把拉住她,由身后搂住了她的腰,柔声道,“肃儿,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秦肃儿低首看着他交握在她腰间的大手,唇畔泛起浓浓笑意,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样没名没分的留下来过夜怎么行?府里的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议论我?” 这男人求起欢来怎么那么教人心动啊?举止跟蜜糖似的,这般的温柔轻哄,谁能招架得住?她已经快忍不住要投降了。 第十九章总算圆房(2) 萧凌雪温柔的看她的耳根和颈子,益发低声下气地道:“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谁敢多言半句?” 她啐了一口,“我和瑞草院的人都搬走了,你以为府里的下人不知道我们和离了吗?”接着她拉开他的双手要姑起身。 他颀长的身子蓦然越过他,与她面对面,一把将她捉到怀里,幽深的黑眸先是直直望着她,跟着低头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说道,“我会风风光光的让你回府,绝不会委屈你。” 她要听的就是这个,若她不声不响的搬回来,府里的下人依旧不会把她当回事儿,也不会把她的陪房小厮当回事儿,要在王府里立足,要想将来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先发制人很重要。 “可以了吗?”他哀求道:“肃儿,咱们可以圆房了吗?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了。” 他那宽阔的胸膛离她脸孔不过一指距离,那男性的气息充满了诱惑,她微微扬起俏脸,斜睨着他,红唇艳丽。“我能说不要吗?” 萧凌雪胸口一阵滚烫,猛地堵住了她的唇。“不能!” 他迫不及待的褪去她的衣衫,大掌肆意揉抚,抱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长久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宣泄,他重重地喘息,叫着她的名字,亲密地占有,要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求饶,把自己给缩成一团,摆明了再不让他碰她。 萧凌雪好气又好笑,“乖,再忍忍,我给你上药。” 他扯下床边架上的棉巾,轻轻擦拭,又拿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减缓她初经人事的不适,新房里原就备着这些,尽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洞房,就没用上。 “擦了药便不疼了,等会儿让为夫再服侍娘子一次。”萧凌雪笑着说道。 “你真是疯了……”秦肃儿又缩起腿,不让他碰,“你这个肉食男,明日再来吧,我真的顶不住了,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好困……” 萧凌雪不忍心更折腾她了,将她拉进怀里,怜惜地亲吻她的脸颊,“是我孟浪了,我给揉揉,你睡吧!” 他替她揉着双肩,温柔的叫她快睡,自己都没发现,他这是妻奴的节奏。 第二日,秦肃儿在萧凌雪房里过夜的消息还是走漏了风声,原因是沾了她落红的白色锦缎,萧凌雪让上房的管事嬷嬷收了起来,由于她是皇室王妃,落红须得登记在册。 他还让人备了热水给秦肃儿沐浴泡澡,传了早膳与她一道用,她悠闲地用了早膳,而且还是他亲自将她送回了惠仁堂。 “你说一个女大夫在萧大哥房里过夜,还……还做了萧大哥的女人?!”赵于婳无法置信,搁在桌边的纤自小手微微颤抖。 “千真万确!”贴身丫鬟喜鹊愤愤不平地道:“那个贱蹄子主动投怀送抱,连王爷这样的正人君子也抵挡不了,中了她的计,只怕是要让她进门了。” “进门?!”赵于婳失声道。 凌宝告诉过她,有个厚颜无耻的女大夫在勾引凌雪,但她没放在心上,是她轻敌了,她太过自信了,她没想到那蹄子会爬萧凌雪的床,更没想到萧凌雪会被诱惑,他毕竟是男人,若那蹄子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也只能上钩。 自从秦肃儿那女人带着她院里的人静悄悄的离开王府,府里关于她被休的传闻就没消停过,也因此她胸有成竹,王妃之位将来非她莫属,她的萧大哥肯定是为了她才休了秦肃儿,她的萧大哥一直把她放在心上,是皇上乱点鸳鸯谱。 她不信她的萧大哥会跟女人过夜,她多次暗示可以留下来陪他,他都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想来都是因为太过爱惜她的原故,舍不得在两人没有名分时碰她,让她遭受非议,她不信这样的他会被个女大夫迷惑。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萧大哥不可能碰那个女大夫,肯定是那女大夫下了药……对!一定是这样!凌宝说过,那女大夫仗着一手怪力乱神的医术得到萧大哥的青眼,那么她若下药得逞也是轻而易举的。 “王爷还命上房的管事嬷嬷收起沾了那贱蹄子落红的锦缎,这举动着实教人猜不透,若说要纳那贱蹄子为妾,也没必要收起锦缎,如今府里上下炸了锅,皆说王爷很快就会把那女大夫接进府里,还有人说王爷会直接给那女大夫姨娘甚至贵妾的身分。” “贵妾?岂有此理!”赵于婳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不过就是睡了一次,有必要迎进府里做姨娘做贵妾吗?区区一个医女,就算让她做翼亲王府的姨娘都是抬举了,遑论贵妾,她配吗?!” “那贱蹄子自然是不配的,不过小姐,现在恼怒也无济于事,眼下该如何是好?”喜鹊烦恼地道:“您要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吗?保不定过几日,王爷真会迎那贱蹄子回来……” “不可以!我绝不允许!”赵于婳重重拍了下桌子,怒火中烧,“我等了那么多年,我都还没有名分,怎么可少有人比我还早有名分,我吞不下这口气,我吞不下!” 如今王府里没有主母,如果那女人怀了萧大哥的孩子,会不会母凭子贵,往更高的位置爬去?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忍耐。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喜鹊瞬间又充满了希望,献计道:“奴婢认为,那贱蹄子都胆敢使岀娇媚之术爬上王爷的床,您定要速战速决,想出一个让王爷立即对她生厌的法子。” 她一心一意跟在赵于婳身边,无非是看出赵于婳的野心,巴望着赵于婳成了王爷的女人,将来她也能提升为通房,要是能怀上王爷的孩子,生个哥儿出来,那真的就是鲤鱼跃龙门了。 赵于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咱们先不必自乱阵脚,你现在马上去把凌宝找来,要知道那贴人的底细,我才好盘算。” 第24页 近到这话,喜鹊眼睛都发亮了。“奴嬷这就去!” 喜鹊找到了凌宝,告之来意,凌宝却是无暇与她去见赵于婳,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搭理赵于婳? 他焦头烂额的对喜鹊道:“回去告诉赵姑娘,秦大夫不是她能碰的人,让赵姑娘家分点,若是惹王爷不高兴,谁也保不了她。” “凌宝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喜鹊对凌宝的转变很不适应,他先前不是还暗示她家小姐要积极点吗? 凌宝烦躁地道:“你耳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说那么清楚了,你还要问?没事快滚,别在这里烦小爷我!” 喜鹊吓得不敢再多问。 凌宝火急火燎的去找冯敬宽。 明日要八人大轿、敲锣打鼓的去惠仁堂将王妃迎回王府,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要满城皆知,这事主子交给他办,还要府里上下恭敬迎接王妃回府,因此他也只得去找冯敬宽这个王府大总管商量。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大夫就是王妃,想到自己这段期间对秦大夫的各种不礼貌,他就头皮发麻想死啊!主子现在一心扑在秦大夫身上,自然对她百依百顺,迎回来就是堂堂翼亲王府的当家主母,他要如何是好?他要不要先去秦大夫面前磕头请罪,请她饶自己一命? 唉,若是她不肯饶他一命该怎么办?她不肯轻饶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直鼻孔朝天的对她说话,如今她得势了,不报复他才奇怪哩! 找到冯敬宽,与他商议明日要盛大迎回王妃之事,这事靠他一之力是无法办到的。 冯敬宽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王爷要把王妃迎回来?!” 凌宝叹了口气,“冯公公,你老今日肯定听到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事了吧?在爷房里过夜的秦大夫就是王妃,爷与王妃是不打不相识,这说来话长,总之,他们在府外就相识了,如今两情相悦,爷说和离不算数,他今儿个会进宫向太后娘娘和皇上禀明,咱们只要把迎回王妃这件事办好就成了。” 冯敬宽顿时冷汗直流,王爷不直接告诉他,却透过凌宝让他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他苛薄瑞草院吃穿用度一事,王爷知道了? “怎么了,冯总管,您的脸色怎么比我还难看?”凌宝见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一动。“莫非,您老也跟我一样,得罪过王妃?” 冯敬宽喝着茶差点呛到,想到一直以来他对王妃冷淡不屑的态度,以及瑞草院要什么没什么…… 凌宝看他的反应便心里有数,“唉,冯总管,看来咱们是同病相怜,咱们就好好将王爷交办的事办好,看看王妃能否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咱们将功赎罪吧!” 第二十章王妃回府(1) 烈日过午的吉时,骑在马上的萧凌雪英姿飒爽,要以他为首的八人大轿先在京城里的大街小巷绕行一圈,最后停在惠仁堂前,一名小厮放了一长鞭炮,引得左右街坊都出来观看,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原来秦大夫是翼亲王府的王妃哪!” “听说是小两口闹脾气,王妃负气离开王府,王爷来赔不是,要接王妃回府啦!” “真真看不出秦大夫是王妃啊!怎么一点王妃的架子也无?她给我家俊扮儿看病时,俊扮儿吐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嫌脏。” “这样咱以后岂不是没有医馆可看了?可惜啊,像惠仁堂这样肯给穷人看病又尽收取少少诊金的医馆,要上哪里去找?更别说秦大夫的医术这么好,总是能药到病除。” 秦肃儿并没有穿着凤冠霞帔,但她还是穿了一身红衣裙,披着红色羽缎大氅,戴了一套红珊瑚头面,即便如此,已显得艳光四射。 她由润青、珊瑚一左一右的扶出来,暗自抿着嘴儿笑。 昨日萧凌雪送她回来时便说要进宫去向太后、皇上说前因后果,昨晚他又来,说隔日就要迎她回府,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是做了心理准备,只是这阵仗还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一大早林晓锋便岀去打听,说萧凌雪亲自骑马领着花轿在京城的大街人巷里绕,绕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还敲锣打鼓的引人注意,似乎还派了人在京城里里各个酒楼茶肆散布消息,说是他得罪了王妃,致使王妃离开王府,如今他来赔不是,只盼王妃大人有大量,随他回府。 萧凌雪潇洒地翻身下马,他笑睇着心上人,眉眼轻扬,说不出的爽朗。 他亲自将秦肃儿送进轿里,围观的百姓顿时欢声雷动,鼓掌叫好。 天气寒冷,接到秦肃儿的轿子不再绕行,直接回翼亲王府,萧凌雪又吩咐轿夫慢一点,仔细颠着王妃,轿里的秦肃儿听了,一径的笑。 昨夜,她也不知他何时在床榻上铺了白色锦缎,早晨他叫那嬷嬷将自帕子收起,且说帕上是王妃的落红时,那嬷嬷惊呆的模样,她现在想到还会发笑。 他明明知道府里人尽皆知他与她这个王妃的关系是冰点,最后她这个王妃还默默的离开了王府,他怎么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从未离开过王府,好像她在他房里过夜是极寻常之事,无怪乎那嬷嬷会吓着了。 “王妃回府!” 秦肃儿在轿里听到这么天外飞来一笔的绵长一唱,轿子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大手伸进轿里,她认出是萧凌雪的手,她把自己的手交给他,让他牵着她走出轿子。 翼亲王府大门大开,府里上下由冯大总管领着一起恭敬的迎了出来,这已说明了她这个王妃由此时此刻开始,在府里地位不凡,甚至还呼风唤雨。 房里的布置与昨日不同,大红色绣百子千孙的喜帐,还点了龙凤喜烛,柜上有一座白玉送子观音,桌上搁着一对以红绳系着的白玉盏,已斟好了酒水。 萧凌雪欢喜得眉眼是笑意,他拿起两个酒盏,将其中一只送到秦肃儿手中,微微一笑。“第一回迎娶你时,我连这新房都没有进,这是我第一回喝交杯酒,也是此生汲有的一次。” “你还真是狠毒啊,洞房花烛夜,竟连新房也不进。”秦肃儿摇着头,自顾自地说道:“也是,想当初我初识你时,你也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你这个不情愿的新郎,会这么对待不中意的新娘也在情理之中。” 他举杯绕过她手臂,将她拉向自己,挑了挑眉。“小蝴蝶,你现在是在为她抱屈吗?” 若是他和原主喝过交杯酒,又这样那样的过床单,只怕她也是会不是滋味的……不,恐怕不是不是滋味而已,她一定会很介意。 寻常的洞房之夜,喝过了交杯酒,新郎就得出去敬酒了,可现在萧凌雪不必出去敬酒,也还没到掌灯时候,房里的氛围顿时暖昧起来。 萧凌雪想到前儿夜里两人的亲密,顿时心旌摇曳,他向前一步将秦肃儿抱在怀里,深幽的眸子如火般炙热,低头便攫住了她的唇,他的舌灵活地在她嘴里横扫,霸道地撷取,暴风一般的吻着她。 一等他的唇离开,她重重地喘息着。“你做什么?现在大白日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益发热切,“大白日又如何?本王现在就要!” 他一把抱起她往床上一放,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秦肃儿的心怦怦乱跳,嘴角轻翘,“你疯啦?” “我是疯了,为你而疯。”萧凌雪深深疑视着她,轻抚着她的发丝,毫不掩饰对她的爱意,“你这没心没肝的小东西,都不知道我昨夜有多想你,一个人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巴不得立即去把你接回来。” 第25页 她吻上他的唇,轻声道:“以为我就没想你吗?” “肃儿……”他惊愕的望着她,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很是惊喜,还有几分受宠若惊,除了云峰山崖底那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么主动。 “叫我肃肃。”她纠正道:“以后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肃肃。” 萧凌雪笑了起来,温柔的用指月复轻轻摩挲眷她细女敕的脸颊,“那有什么问题,即便在人前,我也能叫你肃肃,从今尔后,都是你说了算。” “是吗?”秦肃儿眼眸转了转,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那么,今日不要,明日再——” 他食指按住了她的唇,饱含的双眸锁着她。“唯独这个不能听你的,我等不到明日,也等不到晚一些,我现在就要。” 秦肃儿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他堵住了她的唇,与她的小舌热切纠缠,他挥手落下了红帐,手臂收紧,拉近两人的距离,他此时已是全身紧绷,恨不能把她吞进月复中。 她被他坚硬的胸膛和紧绷的身躯包围着,早就明白了他的蓄势待发……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萧凌雪发烫的手,带着满腔的爱意褪去了她的衣衫,磨蹭之间,她也去拉扯他腰上的玉带,这举动令他更加激越,他受不了她这般撩拨,滚烫的唇落在她唇上,紧抱着身下他绽放的娇躯,他心口烫得厉害,急切地挺了进去…… 淋漓尽致的缠绵之后,萧凌雪将秦肃儿拥入怀里,喟叹道:“快点怀上我的孩子,那么你肯定就不能莫名其妙的回去了。” 秦肃儿搂住他颈子,轻轻蹭一蹭他的脸,柔声道:“这里有你,我不会回去。” 他的大手扣住她红细的腰,轻轻摩挲。“你保证?” 她往他下巴和颈脖交界处亲了一口,将脸贴在他的胸膛,“我保证。” 第二日,萧凌雪要带秦肃儿进宫给太后请安敬茶,润青很是紧张,说什么都要把她打扮一番,先是为她薄施粉黛,跟着一身银白色曳地长裙,衣袖和裙上用紫金丝绣着百蝶穿花图案,外套银白色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绒毛,穿起来保暖,看起来贵气之中带着几分俏皮,很适合她,像是特别为她量身打造一般,润青说是王爷命人送来的,让她一定要穿。 秦肃儿一笑,百蝶穿花,把小蝴蝶绣在衣裙之上了,亏他想得出来。 衣服和首饰都整齐了,珊瑚正要给她梳头时,多儿笑嘻嘻地从屏风另一头转了出来,曲膝一福。“婢嬷子给王妃请家,先前不知您是王妃,多有随便之处,请王妃恕罪。” “多儿!”秦肃儿见了她自然惊喜,“快不要这样弯着腿说话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多儿一脸的笑意。“王爷说王妃这儿人不多,让婢子过来伺候王妃。” 秦肃儿如获至宝,“太好了,以后你就负责给我梳头。” 说实在的,润青跟珊瑚梳头的技巧都不怎么样,时常会拉痛她的头皮,梳好的成品总让她感觉沉重不舒服,不像多儿,不仅梳得快,从不会拉扯,梳好的发髻都很适合她,让她感觉很轻松。 多儿掩嘴笑道:“王爷就是让婢子过来给王妃梳头的。” 多儿手巧,搭配她的衣饰,很快给她梳了个流云髻,斜插一支翡翠簪子,之上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更衬托出她杏眼桃腮、顾盼飞扬。 打扮好了,绕岀屏风,就见萧凌雪候在那儿,他穿着银白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岀银色镂空的镶边,衣袖与衣摆用紫金丝绣着群蝶起舞的图案,白色长披风一圈绒毛滚边,烘托得他更加尊贵。 秦肃儿泛起了笑意,原来是与她穿了情侣装啊,还真是花了很大心思。 “我的小蝴蝶,你太美了。”萧凌雪几乎移不开视线,恨不得吻上她那隐隐含笑的红唇,若不是要进宫,他会把她抱到床上,好好缠绵一番。 敬茶原是秦肃儿嫁进门第二日便要做的事,却延到了今日,萧凌雪兴管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太后也拿他莫可奈何。 自己儿子不开窍,要把新婚娘子晾在一边,她又能说什么?总不能怪媳儿到今日才来她这婆母面前露面,幸好儿子如今总算开了窍,也不算迟。 秦肃儿恭恭敬敬地敬了茶,太后赏赐了一柄玉如意,一套火焰形嵌红宝石的金头面,一套镶嵌着珍珠的点翠头面,一支银鎏金凤鸟钗,一支墨丝翡翠碧玺簪,一对金累丝嵌蓝宝石花井纹簪,叮嘱了几句,不外乎两人从今以后要和和美美,早日开枝散叶云云,秦肃儿自然是低眉顺眼,一一应好。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太后,之前在太孙这殿里已见过一次,不过那次情况危急,她只专注在给太孙打针,甚至无暇给太后请安。 今日近看,应是年过六十的太后保养得极好,养尊处优的生活令她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一身银红碎金花的宫装,头戴掐丝含珠金凤,颈中戴着檀香木佛珠,体态有些丰腴,显得雍容华贵。 殿里暖暖地烧着几个炭盆,屋角有四座铜香炉散发着香气,气氛很是祥和,秦肃儿开始有些想睡了,都怪某人昨晚折腾到大半夜,害她都没睡好。 “不过,你的医术是何时习得?”太后撩眼看她,目光里有着审视。“为何皇上在芳州时不曾听闻你有医术,也无人向皇上提起过?” 秦肃儿一惊,瞌睡虫顿时跑得无影无踪,太后能做到太后这位置,可不像旁人那么好糊弄。 她斟酌着,正不知如何圆过去时,萧凌雪开口了,“母后,肃儿是得了仙缘。” 太后奇道:“仙缘?” 萧凌雪脸不红气不喘地道:“那时儿臣冷落她,她一心求死,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梦中得了仙缘,看了岐黄之术的古本,醒来后便发现自身有了医术。” 秦肃儿难以置信的大了眼,他这样胡诌行吗?太后还未到犯胡涂的年纪,会信吗? 不想,太后却是点了点头,缓缓道:“原来如此。” 秦肃儿一噎,这样也行? 唉,看来她是不太了解古人的思雏啊,他们对神佛的敬仰崇信远比她想象的还深。 一个年长的宫女安安静静的进来,手里的托盘搁着五粒药丸和一杯水,那宫女走到太后身边,躬身轻声说道:“太后,该服药了。” 秦肃儿看到萧凌雪蹙起了眉头,再看向那些药丸。 太后服药,他为什么要皱眉,莫非那些是不好的药? 她心里一惊,难不成那是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丹药? 自古以来,不乏醉心于长生不老秘方的皇帝,而死于丹药中毒的皇帝也不在少数,那些以硫酸和水银所炼成的丹药长服用,肯定会把身体搞坏。 “慢着!”在太后要将药送入口中时,秦肃儿急忙岀声遏止。 太后一愣,自然而然的停止了服药动作,但她眉头一挑,不悦的看着秦肃儿。“教习嬷嬷没有教你宫里的礼仪吗?” 秦肃儿不答反问:“母后,您可有头痛、头晕、乏力、肢体酸痛的现象?时不时手脚末梢部位会感觉障碍、无力,有时会月复绞痛,发作时面色苍白、出冷汗、烦躁不安?” 那宫女失声道,“大后确实有此现象!” 秦肃儿极为严肃的看看那宫女,问道:“太医怎么说?” 依她判断,太后是铅中毒了。 那宫女道:“太医说太后这是心病,只要放宽心来就会无事,也开了安神药方,只是总不见效,这几个月来太后头痛得更频繁了。” 第26页 秦肃儿看着太后。“母后,您不是心病,而是吃这些丹药导致的中毒。” 大后脸色丕变。“你、你说什么?!” 秦肃儿沉声道:“丹药初初服用时,确实会使精神亢奋,所以会让人误以为是对身体有益的好东西,而提炼丹药的方法是地热、融化、冷却,所以炼丹术师们想了想,黄金可以永久保存,丹砂可以反复变化,用这些东西做出的丹药,吃了一定可以长生不老,于是就用这些东西去炼药。” “怎么可能?”太后有些手足无措。“方士说,这些丹药能让哀家延年益寿,能活到百岁,看到凌雪的孩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她压根不知道她吃的丹药是黄金、丹砂那些东西炼制的。 秦肃儿心一软,原来这慈母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是因为她四十多岁才生下萧凌雪这个儿子,想看到他的孩子出生、成亲,这才服用丹药。 她的面色缓了下来,安抚道:“延年益寿的法子有很多,儿媳为母后开几帖药膳养身秘方,包准比服用丹药强。” 第二十章王妃回府(2) 萧凌雪不动声色地问道:“肃儿,母后中的毒,可有解毒之法?” “自然是有的。”秦肃儿很配合的说道:“我开一帖化瘀解毒汤,由丹桃仁、郁金、川芎、绿豆黄、甘草、金钱草、大黄、甘草组成,能治疗慢性铅中毒,通过化瘀行滞、解毒利湿祛邪。除内服药外,每日针灸针刺足三里、中脘、内关、血海和三阴交等穴,再佐以艾灸,能加速身体排走毒素,母后听不明白无妨,这些我会交代韩院令,让他每日来为您针灸。” 太后还没消化完她说的适,又听到她对着那宫女吩咐道—— “叮咛御膳房,让太后常食绿豆、醋、海带、虾皮、薏仁、墨豆、山药等以助排解铅毒,晨起喝一杯水,切记,喝水,不要喝茶,且经常替太后揉按此穴道……” 她也没请示太后,便几步向前,轻抬起太后的脚,褪去鞋袜示范,“这叫涌泉穴,经常按揉此穴位,排毒效果明显,无须太过用力,稍有感觉即可,明白吗?” 那宫女看得专注,频频点头。“明白、明白,奴婢明白。” 秦肃儿接着又道:“巳时为脾经时段,可做一些健脾运动,如轻捶小腿……母后,请您跷起二郎腿。” 太后很别扭的照着做了。 秦肃儿握起拳头轻捶太后的小腿处,对那官女说道:“如此连续打半刻,因为脾经经过此,轻轻捶打可以刺激脾经运动,提升脾脏功能,让淤积于此的毒素顺利排出。另外,饭后散步也能帮助脾胃消化,加快毒素排出的速度,但要长期坚持才有效。还有,商丘穴是脾脏排毒要穴,在这里……”她同样在太后身上做示范,“经常用手指按揉此穴位,保持酸重感即可,两脚要交替做。” 那宫女用心聆听,仔细记下,太后却是脸色涨得发红,手足无措到了极点,没得到她同意就胡乱碰她的人,秦肃儿还是第一个。 出了慈惠宫,萧凌雪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秦肃儿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没看母后那副别扭的样子?”他笑道:“敢这样在母后身上敲敲打打的,你恐怕是第一个,连君儿、佩儿都不敢胡乱扑到母后身上。” 她白了他一眼,“还笑?也不想想母后是为了谁才犯胡涂,服那些可怕丹药的。” 萧凌雪把她拉进怀里,真心诚意地说道:“谢谢你,我一直劝母后不要再服用丹药,可总劝不听,今日你一席话便吓住母后了,想必以后母后再不敢服用丹药了。” 秦肃儿语重心长地道:“但愿。” 医师不怕治不好的病人,最怕不合作的病人,病人不合作,有再好的治疗方法也没用。 “不过母后会服用丹药也是为了我,咱们快快生个小女圭女圭出来,母后就不会再有服用丹药的念头了,岂不是比什么养身药膳更加见效?” 秦肃儿懒得理会他的疯话,“走吧,王爷,要去东宫看看小太孙恢复的情况,还得去太医院一趟,关于母后的处方,我得仔细交代韩大人。” 对于要去太医院,萧凌雪自然是十分乐意。 那日在太孙寝殿揭穿了秦肃儿的身分,他最为满意的就是韩青衣的反应了,一瞬间呆若木鸡,好像有人捅了他一刀,他也不会有知觉似的。 他肯定是吓坏了,表示过心意的姑娘居然是翼亲王妃,回去之后,他必定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秦肃儿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又在笑什么?贼兮兮的。” 萧凌雪攫住她的手,包入掌心里,低首笑道:“知道你是本王的女人,韩青衣便再也不敢对你有恋慕之想了,本王很是满意。” “你真边稚。”她好笑地道:“即便我不是王妃,我对他同样没有任何感觉,任凭他再怎么想也是无用。” 他不满的哼道:“话是不错,可知道他对你有非分之想,本王着实不悦,恨不得将他逐出京城,喝令他永生不得入京。” 秦肃儿受不了的直摇头。“啧啧,这种公报私仇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不过看在你这是太在乎我的分上,我便不计较你的小肚鸡肠了,走吧,太子妃肯定在等我。” 萧凌雪不服气了。“你然说本王小肚鸡肠?” 他的话语忽然打住,她看他的视线看过去,长长的宫廊上,一名挺拔的中年男子迎面而来,他身穿黑色打底绣虎纹的圆领锦袍,腰佩玉带,身披猩红斗篷,足踏黑靴,满身的贵气。 秦肃儿可以轻易感觉到他的警戒,来人究竟是谁。 “五弟,真是巧啊,每回进宫都能遇见你。”厉亲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彷佛没看到秦肃儿般,只盯着萧凌雪。 萧凌雪的目光犀利。“二皇兄来向太妃请安,怎么会往这里来?” 亲王干笑一声,“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来向母妃请安,自然也要向母后问安,真要说起来,母后比母妃重要多了,不是吗?” 萧凌雪微微皱眉。“母后身子不适,已歇下了,二皇兄不如改日再来。” “哦?母后身子不适?”厉亲王笑道:“那可真是不巧了,我上回来,母后也说身子不适,母后莫不是在避着我吧?” 秦肃儿有些惊讶,这人说话棉里藏针啊,且两人之间一股子肃杀之气,气氛极不寻常,萧凌雪脸色如常,淡淡地回道:“母后一向慈和,没必要避着任何人。” 厉亲王哈哈一笑。“说得是,母后确实一向慈和,我还是亲自进去看看比较放心,好歹让母后知道我这个不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儿子也是挺有孝心的。” 他越过萧凌雪没再回头。 秦肃儿等他人进了慈惠宫才问道:“你叫他皇兄?他是什么人?怎么跟你说话火药味那么重?” 萧凌雪的眉间渐渐染上一抹沉重之色。“他是我二皇兄,父皇一共有五个儿子,而由母后所出的嫡长子就是当今圣上,以及行五的我。” 她恍然大悟道:“所以大家才会都称你五爷啊!” “行二的便是淑太妃所出的厉亲王,行三的是德太妃所出的昌亲王,已在几年前病逝,行四的是贤太妃所出的怡亲王,盛传他有断袖之癖,一直不为父皇所喜爱,十几年来隐居在封地,不问世事。” 秦肃儿直觉说道:“所以对皇位有威胁的只有厉亲王,不会是他想造反吧?” 萧凌雪脸色一变,及时捂住她嘴巴,气急败坏地道:“肃肃,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议论国家大事!” 第27页 秦肃儿这才意识到这可不是电视剧的剧情,她在说的是真真实实有可能发生在现实的事,若是成真,那会腥风血雨、血流成河,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她马上敛了神色。“我失言了。” “二皇兄手段凶残,若是他知道你在做此推测,后果不堪设想。”萧凌雪沉声咛道:“切记,日后再不可在人前再说起此事,隔墙有耳,人后也不可以,总之,这不是你能说的事,明白吗?” 她重重点头保证道:“我明白了,也会谨记在心,你别再担心了。”虽然觉得他的反应也太太了,可她明白,他是怕她祸从口出。 萧凌雪面色稍缓,“不过,你是怎么仅凭我说的几句话就推断到造反之上?这件事,只有皇上、我和舅父知道,也还在收集证据,二皇兄平素举止不露一丝一毫蛛丝马迹,甚至为了掩人耳目,厉亲王府上下在外行事皆很低调,你是如何猜到的?” 秦肃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看过的宫廷电视剧都有这类剧情吧?“直觉。”她压低了声音,给了这样的理由:“你那二皇兄长得就非善类。” 秦肃儿扬眉,“不然你是怎么入我眼的?” 萧凌雪好笑的捏捏她鼻子,“原来你是以貌取人。” 这是在夸他长的俊俏喽?他觉得好笑又暖心,不一会儿又正色地道:“二皇兄虽然行二,可他却是和皇上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父皇的长子,又因为淑太妃的本家是大云朝第一大家族,他自认血统高贵,对皇上登基一直心有不甘。” 她一脸担忧,“你在暗中调查他,可要自己当心点。” 萧凌雪笑了笑,“你放心,皇上派了许多暗卫在我身边,没有人动得了我。” 秦肃儿马上四处张望。“他们躲在哪里?这样咱们岂不是不能偷偷亲热了?” 他加深笑意,“他们只管保护我的安全,不管其它的,所以咱们想在哪儿亲热都行,现在也行。”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还耍流氓?”秦肃儿笑着推他。“走吧,小阿飞王爷。” 看着挺拔俊朗的他,她忍不住拉拉他的袖角,心里涨得满满的,对于当初莫名穿来的怨怼已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感谢,感谢老天让她穿来,遇见了他。 “遵命!小蝴蝶王妃。”萧凌雪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虽然没有回头看她,但他面上笑容如三月春风,心底轻轻哼起了她教他的那首曲子。 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飞,你停在我的肩,依偎在我耳边,从此我不再撒野…… 是的,他不会再撒野,因为有了她,他的心安定了,柔软了,也会笑了。 第二十一章医室医家(1) 这回回府,秦肃儿只带了润青和珊瑚,其他人还是留在她置办的宅子里制药,如今他们各司其职,她除了月银之外还发给他们薪水,他们找到生活的重心和乐趣,天天都忙得十分起劲,她可不想剥夺他们的这份活力。 萧凌雪对此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无妨,府里的下人都是你的,全部随你差遣。” 这是他的意思,自然阖府上下都得到了“听从王妃”的旨令。 这几日皇上要阅兵,萧凌雪得随侍在侧,都是天一亮便直奔京城郊外的大营驻地,翼王府人心惶惶,猜想着王爷不在,王妃肯定要整顿府里了,她要铲除异己,重用自己人也是当然的事,尤其之前冷待过她的人,比如大厨房的人,都绷紧了皮在等待发落。 所有人战战兢兢,可一整个上午过去,毫无动静,惩戒没下来,王妃也没召见任何人。 秦肃儿在房里写“讲义”,把每个部位的开刀程序仔仔细细的写下来,韩青衣有心要学,她乐得教他,她写的讲义将来会成为太医院的传家宝,自然不能马虎。 下午,她正歇会儿在喝茶时,珊瑚进来禀道:“王妃,冯大总管求见。” 秦肃儿点点头。 再次回府后,她记得见过冯大总管几次,但他都是低着头在听萧凌雪的吩咐,好像有意无意在回避着什么,她也没放在心上。 冯敬宽躬着身子进来。“老奴见过王妃。” 台词他已演练好了,老奴年事已高,请王妃准许老奴告老还乡云云。 昨儿夜里他悄悄进宫见过太后了,也把自己对王妃做的胡涂事向太后坦承,太后责骂了他几句,最后叹了口气,说王妃若铁了心要赶他出府,她也不能说什么,她会为他准备一大笔银子让他回老家赡养晚年。 “冯总管,你来得正好。”秦肃儿看着他道。 冯敬宽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无妨,他已有了心理准备,王妃容不下他也是自然的事,他并无怨言,只是不能看着小主子诞生,着实遗憾罢了,主子可是他自小看到大的呀。 “王妃有何吩咐?”他敛了心神,忍住老泪,屏息以待地问。 把他赶走没关系,可大厨房里的人是无辜的,他们是受到他指使才给瑞草院冷饭馊菜的,他必须要为他们求情,让他们留下来,才能安心的离开。 秦肃儿咳了声,说道:“冯总管,我给你的哮症偏方,你可有按时服用?” 冯敬宽一愣,本能的点了点头,“有。” “症状可有好些了?” 他又是一愣。“回王妃的话,老奴好了许多。” 她欣慰一笑。“那就好,切记,要时时记得保暖,适度的运动,要多晒太阳,我再给你开帖食补方子,多食有益。” 冯敬宽怔怔地道:“王妃,您不是要赶老奴离开王府?” 秦肃儿不解地道:“我为何要赶你走?我还要忙惠仁堂的事务,日后恐怕也无暇顾及府里的事,还要冯总管为我分忧解,多多担待。” 他感到五味杂陈,“可老奴先前对您……多有不敬。” 秦肃儿心里好笑,何止不敬,他是存心不给瑞草院活路啊。 萧凌雪也对她说过,得罪过她的人,任凭她处置,包括太后派来的冯总管,可她才没有那么傻,既是太后婆母派来的人,非但不能赶走,还要好好收买他的心,何况她对操持府里的事根本没兴趣也没耐心,有个现成人才在眼前,哪有不用的道理?她把这件事轻轻放下,对她没任何损失,往后他必定会对她忠心耿耿。 “我明白你是心疼荷花才会如此。”秦肃儿看看他局促的神情,微微弯起唇角,随即神情一敛,严肃地说道:“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同样不想荷花死,那是一场意外,我从没有下令要人打死她,她死了,我也很难受,我已吩咐了执事嬷嬷,往后花花的祭日,一次都不可以忘记,我要亲自上香。” 她这么做也是在为原主赎罪,荷花因原主而死毕竟是事实。 冯敬宽眼眶一红。“王妃……” 他都不知道那是意外,还主观的认定是她要人打死荷花。 秦肃儿见他受用了,又语气温和地嘉勉道:“王爷一直倚重你,往后希望你也能成为我的左臂右膀,我一向缺心眼,管不了这么大的王府,还要冯总管你帮我看前看后,我才能发挥所长,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也听了她在外头开了医馆一事,还救活了小太孙,当下他胸口一热,慷慨激昂地道:“王妃放心,老奴虽然愚昧卑微,但将来一定为王妃尽心尽力!” 她频频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敬宽一走,珊瑚便进来抱怨,“您怎么就这么放过冯总管?想当初他是怎么对咱们的,连块冰都不给。” 第28页 秦肃儿笑了。“这就是多给讨厌的人一块糖。” 珊瑚蹙眉。“奴婢在跟您说冰,您说什么糖啊?您是不是肚子饿了要吃点心,厨房刚蒸好了栗子糕,奴婢去给您端来。” 秦肃儿笑吟吟地道,“去吧,多拿一些,顺道把润青、多儿叫来,大家一块儿吃。” 皇上阅兵期间,萧凌雪早出晩归,没什么睡好,好不容易阅兵结束了,皇上给他放了几天假,他便用力补眠了。 “王妃……” 夜里完事,两人未着寸缕的裹在锦被里相拥而眠,心满意足,好梦正甜,就听到处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唤。 秦肃儿睡眼惺忪的先醒来,萧凌雪也随之被扰醒。 秦肃儿被他折腾到大半夜,困到不行,呵欠连连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知。”萧凌雪蹙眉,有些起床气的扬声问道,“何事?” 外面珊瑚怯生生地道:“凌宝肚子疼,疼得很厉害,满地打滚,王妃能不能过去看看?” 萧凌雪一听就来气。“那小子在搞什么鬼?” 秦肃儿医者本能,瞬间清醒。“珊瑚不是说了吗,他肚子疼,满地打滚。” 萧凌雪更加不悦,“肚子疼不会去茅房,何来扰人清梦?” “肯定是去过了,还是疼。”秦肃儿起身穿好衣裳,披上外衣,乌发随意用棉布条扎起,取了药箱道:“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什么话?”萧凌雪也起来了。“我同你一块儿去。” 凌宝的房间就在旁边的抱厦里,走路不用三十步,且都是在有屋檐的地方,可萧凌雪还是把秦肃儿捂了个严严实实,怕她受凉。 房里,凌宝果然是面色苍白,痛得死去活来,秦肃儿让他躺平,取出听诊器来细细听诊,面色十分凝重。 凌宝呜咽道:“爷……小的快死了,小的死后……您要保重身子……还有,千万不要忘了小的……小的也不会忘了爷的……鸣呜……” 萧凌雪没好气的道:“你闭嘴!有王妃在,你死不了。” 秦肃儿拍拍凌宝的脸,大声问道:“凌宝,你回答我,是不是感觉到腰痛、恶呕吐、月复部痛,还有血尿?” 凌宝冒着冷汗,不断点头,“嗯、嗯。” 秦肃儿说道:“你是急性肾绞痛,这种痛会痛不欲生,起因是肾结石,简单来说就是肾脏里有小石子,形成原因有很多,将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凌宝完全愣住了。“石、石子?!” 秦肃儿对萧凌雪道:“肾结石是很难得的经验,你马上派人进宫去找韩大人,让韩大人带针管和青霉素到惠仁堂与我会合,最好也把顾太医和吉安带上,还要派人去找刘大夫,同时派人去惠仁堂叫晓锋、晓翠做开刀准备!” 萧凌雪对她一系列的开刀前准备驾轻就熟了,很快便叫珊瑚速速去吩咐冯敬宽。 他们火急火燎,凌宝耳边却是响起了从前他为难秦肃儿时,秦肃儿对他说过的话—— 我见五爷一面就走,只要确定他平家无事就好,你再不讲情面,要知道人活在世上很难说的,改天你被人捅了或是哪个脏器损了,有个三长两短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保证会救你。 想到这儿,凌宝顿时头皮发麻,“王妃……王妃娘娘……小的、小的知道错了……求您手下留情,不要……不要把小的身上不该割的脏器给割了……” 萧凌雪不悦。“胡说什么?胡涂东西!你识得王妃也有一段时日,王妃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吗?” 凌宝哭丧着脸,“王妃当然不是那种人,可因为小的、小的一直对王妃不敬……所以很、很难说……” 秦肃儿好气又好笑,“在我眼里,你只是病人,要整你,也得等到把你救活了再来整,欺负患者可不是医者会做的事。” 萧凌雪嗤之以鼻地道:“你别费功夫理他,这小子冋来不知歹、吃里扒外,等救活了你再踢他两脚泄愤。” 大半夜的,大雪纷飞,三辆马车由翼亲王府往惠仁堂疾驰而去,在月色下留下长长的车轮痕迹。 林晓锋接获了通知,已做好了开刀前置作业,晓翠也在候着,韩青衣、顾太医和吉安都到了,刘大夫最后一个赶来。 凌宝躺在开刀床上,所有各就各位做好了准备。 秦肃儿道:“韩大人,你学习针灸麻醉也有所成了,今日就由你来做针灸麻醉。” 韩青衣眼里发光。“是!” 从前他不可一世,如今透过秦肃儿,他已深深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要学的还很多…… 凌宝术后恢复得很快,还把从他肾脏取出的结石请工匠串成项链戴着,逢人就炫耀是从他身子里取出来的石子,让秦肃儿哭笑不得,在现代可没人会这么做,结石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想,凌宝不会傻到以为那是什么舍利子吧? 总之,经过这次的手术之后,凌宝对她是五体投地,又收服了一个人,她也挺有成就感的。 冬日寒风一阵比一阵冷,秦肃儿偏爱在廊下赏雪,她说可以清醒脑子,珊瑚劝不动,只好陪着,不时给主子更换热好的手炉。 不多时,前方回廓有人转了出来,赵于婳一身雪白的狐狸皮斗篷,走动时可见盘金彩绣祆裙,头上簪着点翠珍珠步摇。 见到秦肃儿,赵于婳面色冷锐,立即带着丫鬟掉头离去,空气中彷佛能听见她走前还不屑的哼了一声。 珊瑚皱眉。“又来了,那个赵姑娘好生无礼,明知道您是王妃,却从不过来问安。” 秦肃儿漫不经心地道:“你当没看见她不就好了?” 珊瑚对于赵于婳总是愤愤不平,她倒觉得没什么,反正王府这么大,两个人又不熟,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对她先有敌意的人,她也懒得去应酬,跟不喜欢自己的交朋友,何必呢? 至于赵于婳为何对她有敌意,凌宝说,那是因为赵于婳喜欢萧凌雪很久很久了。 凌宝自首他有推波助澜一番,不过现在他已对王妃娘娘“投诚”了,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搧动赵于婳。 人家把她当情敌,她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只是免不了夜里要追究那罪魁祸首的“祸水”一番。 杏黄色的帷帐里,萧凌雪除去身上的衣物,黑眸深处跳跃着火焰,好不容易等到秦肃儿癸水结束了,他再也忍不了,迫不及待的为她宽衣解带,胯间的分身也迅速觉醒。 他的大手渴切地在她身上抚模游移,又如春雨般细密的吻着她,吻了好一会儿,当他放开她的唇,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她突然从他怀里爬起来。 “你不知道赵姑娘喜欢你吗?” 萧凌雪扑过去把她按在床上,目光发亮,欲火焚身的说道:“那不重要,现在没必要说那个!” 秦肃儿弓起腿来,使出了杀手锏,“你若不说,今天晚上就不能碰我。” 他下/身早就被欲火胀得发疼,听到这话,脸一黑,蹙眉道:“她喜欢我又如何?不是你说的吗,她喜欢是她的事,我对她没感觉,她再怎么喜欢也无用。” 她的眸中浮现淡淡的笑意,“小阿飞翅膀硬了,用我的话堵我。” 萧凌雪含住她酥胸上的红晕,粗喘着气,嘴角噙笑。“岂止翅膀硬了,某处更硬,小蝴蝶要不要领教看看?” 秦肃儿微微起身,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好,就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他心口一热,蓦地将她拽往怀里,衔住她的唇用力吮吻,火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欲癫欲狂的挺身而入,他要让她知道,他的本事可大了…… 第29页 年关将至前,秦肃儿接到倪氏从宜州传来的好消息,她要再嫁了,对象是宜州府姓白的大商家,那人是白家商行的家主,妻子多年前病逝,膝下育有一男一女,倪氏虽是续弦,但她药丸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铺子一间一间的开,因此婆家很是敬重她,两个孩子也十分懂事,同她相当亲昵,还有,原来她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真真是双喜临门。 秦肃儿很替倪氏高兴,虽然她很想去喝喜酒,可萧凌雪下了禁令,不许她离开京城,因边今年雪势特别大,别说湖上海上都已结冰,无法走水路,连陆上也积雪盈尺难以通行。 秦肃儿知道他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便也无异议了,派人送了贺礼去,回信说她开春再去宜州。 开了春,皇上要去京郊的皇家林园围猎,萧凌雪护驾,秦肃儿对于猎杀动物这等残忍的活动不感兴趣,故而没有同行。 历时五日,她依然每日早膳后便往惠仁堂坐堂,没有病人时便兴致勃勃的开发新药丸,这也是倪氏一直催她的。 倪氏说,女人钱好嫌,养身丸、安神丸都不及养颜美容的焕肤霜卖得好,归脾汤也是热销款,要她再多开发几款美肤霜或是回春抗老的药丸。 第四日,她真是有些想萧凌雪了,倒有一些些后悔没与他同去。 晚膳后,她和珊瑚、多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又回屋里写了两张讲义,正想着明白萧凌雪就会回来时,润青撩了珠帘进来。 “王妃,有个在大厨房做事的小丫鬟来了,说是有话一定要当面跟王妃说。” “让她进来。”秦肃儿有现代人的思维,人人平等,她一向不把下人当做下人,王府里如今也人人知晓她这个王妃对下人很是平易近人。 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进来了,顶多十二、三岁的模样。“奴婢雁儿见过王妃。” 秦肃儿见她年纪这么小,口气也温和随意许多,“雁儿,你要见我何事啊?” 雁儿看了润青一眼,似有难言之隐,秦肃儿见状便吩咐润青先出去,雁儿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奴婢的姊姊也在府里做事,前几日便一直不舒服,又痛又痒,有时难受到根本做不了事,可姊姊不敢去给大夫看,想救王妃……救王妃为姊姊看诊。” 秦肃儿思忖应是普通的感染,坊间大夫多是男人,不敢去求诊也在情理之中,她温和的笑了笑。“那有什么问题,你快把你姊姊带过来吧!” 雁儿情急的跪了下去。“姊姊待字闺中,若是来此,肯定要弄得人尽皆知了,恐会遭人误会不清不白,奴婢斗胆,求王妃入夜后移驾到瑞草院为姊姊看诊。” 秦肃儿想想也对,还没岀嫁的姑娘,原对此病症就难以启齿了,若再让人知道,肯定要传得很难听,严重的,毁她清白都会。 不过,有件事她倒是有些意外。“瑞草院?你说瑞草院吗?” “是的。”雁儿急急说明,“下人房都是六人二室,怕人多口杂,况且也不好让王妃到人房去,因瑞草院目前无人居住,从前王妃又待过,因姊姊想在那儿等候王妃。” 秦肃儿点了点头。“倒是想得周到,快别跪了,起来吧。” “谢王妃。”雁儿起身,又期期艾艾地道:“奴婢、奴婢不便同王妃一块儿去,请王妇子时到瑞草院,姊姊会在那里、在王妃曾住饼的寝房里候着,还有……还有……” 神色有些忐忑。 雁儿咬了咬下唇“请王妃自个儿去就好,姊姊不想给人知道。” 秦肃儿安抚道:“我明白了,你回去转告你姊姊,子时我一定到,也不会带别人去,叫她放心。” 雁儿暗自松了一口气,低眉垂目说道:“奴婢谢王妃,王妃心慈仁善,一定会有好报的!” 雁儿走后,润青进来询问,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独自求到上房来,不免令人起疑。 秦肃儿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她家里困难,想预支银子,来求我,我答应她了。” 润青蹙眉嘀咕,“这等小事怎么也来求您?跟管事嬷嬷说便行了,真是不分轻重。” “兴许是年纪还小,不懂事吧。”秦肃儿笑了笑,继续写她的讲义,想到明白萧凌凌雪要回来了:不如把《阿飞的小蝴蝶》这首歌的歌词写来送给他,他可喜欢这首歌了。 第二十一章医室医家(2) 夜深了,为了支开守夜的珊瑚,秦肃儿在躺椅上假装专心的在读医书,她过了亥时还不睡,珊瑚果然顶不住频频打瞌睡,她便好心叫珊瑚去睡,说自己要看到半夜,累了自然会去睡,珊瑚不疑有他,便去外间睡下了。 确定珊瑚已呼呼大睡之后,秦肃儿提着药,蹑手蹑脚地出了上房往瑞草院去。 王府的人都歇下了,四周只有风吹树木发出的沙沙声,她快步往瑞草院走去,因瑞草院位处偏,离上房极远,她约莫走了两刻才到。 她搬走之后,瑞草院就空置了,此里屋里的寝房隐约亮着微弱烛火,想来是雁儿的姊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想到等的人有多急切,秦肃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推门而入,虽然黑灯瞎火,毕竟住饼,她径自熟门熟路的寻到寝房去,小声轻唤,“雁儿的姊姊……” 房里的转过身来,素肃儿一愣,“韩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青衣不解的看着她,“不是王妃叫下官过来的吗?” 她莫名其妙。“我叫你过来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所以时,外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而人,两人同时看向进来的人。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于婳失声道,身后的喜鹊还很配合的掉了手中灯,表示惊呆了。 看到来人是赵于婳,秦肃儿顿觉不妙。“赵姑娘为何来此?” 喜鹊抢着说道:“我们姑娘路过此地,看见灯火,生了警觉,怕是有宵小闯入,特来察看,想不到——” 赵于婳冷冷的接口,“想不到会撞见这等污秽不堪之事,堂堂亲王妃在此幽会男子,真是下作!” 秦肃儿正要开口,处头又有动静了,她看着赵于婳不怒反笑。“你还家排了什么后手?” 莫非这时代也有类似征信社的捉奸大队? 赵于婳得意的扬起唇角,极小声的说道:“看了就知道,有你好受的。” 一抹高大的人影推门而入,秦肃儿看到面如寒霜的萧凌雪,后头跟着凌宝,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口。 好个高竿的赵于婳,竟安排了萧凌雪来目睹她的奸情,这下她真是跳到哪里都洗不清了。 “萧大哥!”赵于婳故作震惊万分的捂着嘴。“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还、还来到这里……” 萧凌雪没看她,墨墨的眼眸紧锁着秦肃儿,微冷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怎么回事?” 赵于婳用手肘撞了撞喜鹊,喜鹊马上抢着说道:“我们姑娘路过此地……” 萧凌雪一记眼刀飞过去。“闭嘴!” 喜鹊立刻吓得噤声。 秦肃儿和他对上视线,他眼里的怒意教她不知从何解释。 他原先就介意韩青衣,此刻只怕是打翻了醋醰子,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也没用,索性不说,免得越描越黑。 见她不开口,萧凌雪把矛头转向韩青衣,双眸微眯。“韩大人,你为何在此?” 韩青衣这时也有点明白是落了套了,他一拱手,脸色难看地道:“回王爷,有人到太医院传话,说翼亲王妃有重要医事要与下官商议,要下官速来翼王府的瑞草院会合,我到角门时,还有人给我开门,为我引路,这便是下官此时在此的原因。” 第30页 萧凌雪沉声问道:“那人是谁?” 韩青衣蹙眉。“下官不知那人是谁,不过肯定是府里的小厮。” 赵于婳冷笑道,“什么府里的小厮?怕是王妃身边的奴婢吧!” 她扬首对萧凌雪道:“萧大哥,这个女人趁你去围措之时,竟然大胆的在府里与其它男子密会,且是在寝房里,瑞草院如此僻静,若是我没刚好撞见,他们肯定要做出苟且之事了!” 听她说得言之凿凿,秦肃儿这时才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千古名言不是说假的。 知道赵于婳是以什么身分待在王府里之后,她一直可怜赵于婳死了唯一兄长,没有其它亲人,纵然知道她爱慕萧凌雪,仍是睁一眼闭一眼的让她继续待着,想不到却是给了赵于婳机会来陷害她。 看着萧凌雪山雨欲来的脸色,她怕他一怒之下会挥剑杀了韩青衣,无奈的开口道:“你冷静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 她要说自己为何会来此,蓦然想到现在肯定是找不到那个叫雁儿的小丫鬟来为她作证了,雁儿肯定是赵于婳的人,此时也必然早送出府去了,她的立中顿时划过一抹不安。 这是一开始便算计好的,让她支开了润青,她和雁儿之间说的话,没有第三人听到,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来这里是为了要给雁儿的姊姊看诊,自然了,那个雁儿并没有姊姊,甚至雁儿都可能是化名。 总之,她现在是百口莫辩,枉费她自认聪明,却还没习惯后宅心计,没怀疑过一个小丫鬟背后有这么大一个阴谋。 这时代,被捉到奸是要沉塘的吧?她真的要用这种方式再死一次吗? 秦肃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有个叫雁儿的丫鬟去找我——” 萧凌雪眼里寒光一闪而过,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不必说了。” 秦肃儿有些失望,他就不能无条件的相信她吗? 相反的,听到这四个字,赵于婳面色一喜,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偷人,何况是在自己府里,还证据确凿,如此一来,秦肃儿非得被休了不可。 “你什么都不必说。”萧凌雪走近秦肃儿,朗声说道:“我相信你” 秦肃儿一愣,“什么?”她应该没有听错吧,他说他相信她? “你必定是遭人陷害了,你这个小傻瓜。”萧凌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才不在京里四天,你就掉进设好的陷阱里,若我要去北方大营,到时怎么放心得下你?” “你说你相信我?”秦肃儿抬起眼眸,迷惑地看着他,“为何?你为何会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一个。”萧凌雪的神情极为笃定,“再说,若你对韩大人有意,他向你表示心意时,你就会点头了,何须等到今日大费周章地将他叫来府里幽会?” 韩青衣脸色一白,顿时呆若木鸡,翼亲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王妃告诉了翼亲王? 秦肃儿忽然一笑。“我就知道我没有爱错人,若是你‘眼见为凭’将我定罪,那么小阿飞,你在我心中可要大大的扣分了。” “萧大哥!你怎么这么胡涂?!”赵于婳气得咬牙,难掩激动地喊道:“他们两人有奸情,你还要袒护这女人?” “给我听好!”萧凌凌雪那触目生寒的眸子直直看着赵于婳,眼里的暴风雨呼之欲出。 “看在本王与成安情如兄弟的情分上,本王一直在容忍你,可如今你竟然想陷害本王最爱的女人,本王再也无法对你宽容了,你立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本王会派人护你回梅州老家,在那里给你置办一间庄子,买几个下人,也会给你足够生活的银子,直到你嫁人为止,以后你不放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赵于婳脸色一白,颤抖地道:“萧大哥,你现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近不懂。” 萧凌雪冷哼道:“听不慬?要本王再说得清楚些吗?” 赵于婳打了个哆嗦。“萧大哥……” 萧凌雪不留情面的说道:“你听明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做作矫情的女子,而你就是我见过最最娇揉造作的女子,明知道我厌烦你的鸡汤,还一直送来,且也不是你亲手所炖,却要佯装是你炖的,口口声声是你一番心意,真真令人作呕!每回你一走我便叫凌宝把那鬼汤倒掉,凌宝你说,是否有这回事?” 凌宝马上点头如捣蒜。“说的不错,那鸡汤确实每回都是我倒掉的。” 这赵姑娘真是傻了,他明提醒过她王妃是不能碰的,她偏生要招惹,这下惹怒了爷,肯定要送她走了。 秦肃儿有些惊疑,萧凌雪怎么讲话这么凶残啊?原来他还有这样冷酷无情的一面。 赵于婳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她抖着身子说道:“萧凌雪,你这样欺侮我一个弱女子,我到阴曹地府跟我哥哥告状去!”丢下话,她转身冲了出去。 喜鹊慌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走,秦肃儿便去拉住萧凌雪的袖子,看着风尘仆仆的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提前回来?” 萧凌雪绷着脸。“有人送信给我,信上说你偷人,让我这个点到瑞草院看分明,我便知道你一定着了人家的道了,急着回来,皇上见我心急,便将汗血宝马借给我。” 秦肃儿叹为观止。“看来赵姑娘的本事真不小,既让人到太医院传话,又能把信送到你手里,她这些年也算在京城耕耘有成了。” 萧凌雪好气又好笑。“说什么胡话,她这算什么本事,一个姑娘家,手段如此阴险,成安若地下有知,肯定要伤怀了。” 见他们小别胜新婚,没有消停的样子,韩青衣咳了声。“王爷、王妃,那姑娘可能会寻短。” 秦肃儿一凛,想到赵于婳说要去阴曹地府找她哥哥告状……“不好!咱们快去看看!” 几个人匆匆到了赵于婳的院子,便听到喜鹊呼天抢地的喊救命。 秦肃儿一马当先冲进房里,就见赵于婳悬梁上吊,她急得大喊,“快!快想力法把她弄下来。” 萧凌雪暗嚣一发,那白绫一断,他一起一落,将赵于婳抱着旋转落下,平放在地上,这一招轻功太唯美了,看得秦肃儿两眼发直。 喜鹊呜呜咽咽的在她鼻前一模,哭得更凄惨了,“没气了!没气了!” “我来!”秦肃儿把哭哭啼啼的喜鹊推开,把赵于婳的身子弄平,她跑在赵于婳的肩膀旁,立刻做心肺复苏术。 她双手互扣,规律疾速又不断的在赵于婳胸口按压,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凌宝期期艾艾地道:“赵、赵姑娘都死了,王、王妃这是在死人身上做、做什么?” 秦肃儿充耳不闻,她集中精神,以每分钟从八十到一百次的速率,重复按摩十五次就变施两次人工呼吸的循环,努力要把赵于婳救回来。 “王、王妃这是在做、做什么?”见秦肃儿然亲吻一个死人的嘴,凌宝惊得身子摇摇晃晃的,他用力捏自己的脸,他看到的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象。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赵于婳真的活过来了,她有了气息,还睁开了眼皮子。 韩青衣极受震撼。“这、这是什么……我是说,你是怎么救活她的?” 他太惊讶了,以致于忘了上下奠卑的称谓。 秦肃儿笑了笑。“这叫心肺复庭术,不难学,我明日便可教你,你若想学,得空到惠仁堂找我。” 韩青衣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是……我……下官、下官明白。” 赵于婳醒来之后,不断悲怆的喊着,“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让我死……我要去找我哥哥……” 第31页 萧凌雪并不理会,沉声吩咐凌宝,“派几个人看着赵姑娘,天一亮就护送赵姑娘去梅州,若在回到梅州之前赵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唯你是问!一将赵姑娘送到梅州,你们立即回来,届时赵姑娘要死要活,与翼亲王府没有任何干系。” 他这话是说给赵于婳听的,意思就是,要死回你家去,不要死在我府里,他很明白,到了梅州,他不在那里,她也不会作戏了。 “走吧!”萧凌雪拽了秦肃儿的手。“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咱们回房去。” 见他们竟然都不理她了,全部出了房门,赵于婳气得哭了出来,竟是腿一抬,月兑下自个儿的绣花鞋用力丢向房门,悲愤的喊道:“萧凌雪!我恨你!” 走了几步的秦肃儿压低声音说道:“她说恨你。” “听到了。”萧凌雪眼也不眨,“由着她恨好了,与我何干?” 萧凌雪紧张的看着她。“怎么了?” 她拍拍胸口,“没什么,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 他心头一跳,将她搂紧了些,在她耳边道:“小蝴蝶,你是不是有了身孕,自个儿不知道。” 秦肃儿斩钉截铁的摇头。“不可能,我自己就是大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凌雪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心中柔情一荡。“不是有句话说医者不能自医,你又不能为自己诊脉。”他要做爹了,他一定是要做爹了! “我说了不是……” 萧凌雪却是说什么都不信,“凌宝!速去请太医!” 凌宝在后头陪笑道,“爷,韩大人便是太医。” 萧凌雪撇了撇唇。“他不是妇科圣手,去请妇科圣手过来。” 其实他有私心,他对韩青衣还是有芥蒂,不想自个儿骨肉的喜脉是从韩青衣手上诊出来的,也不愿意他跟去他们的寝房。 “唉,你逼得我不得不说话了。”秦肃儿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我癸水来了。” 萧凌雪嘴角一抽,蹙眉道:“夜已深,凌宝,送韩大人出去。” 凌宝陪小心道:“那太医……” 萧凌雪闷声道:“不必请了。” 凌宝领着韩青衣岀去,待两人走远,消失成黑点,萧凌雪这才失落地道:“那么今晚岂不是不能行房了?”做不成爹,连行房都不能,双重苦闷。 秦肃儿回眸对他一笑,眸里好似盛满了星光,“怎么不能?咱们回房去,小蝴蝶伺候小阿飞。” ——全书完 后记罗曼史情怀 璎常常在看新闻的时候,尤其是社会新闻,出现了无可救药的罗曼史情怀,也经常脑补到都可以写或短篇小说了。 虽然,已经好久没写现代文,但为了预防万一,预防那某年某月可能会执笔写现代文的可能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会打开计算机,把对社会新闻脑补的剧情记录下来,生怕时日久了会忘记。 比如,看到“少女时代”太妍追撞的车祸新闻,不管真实如何,当下就脑补了一段浪漫的情节,如下—— 太妍追撞的奥迪车主是个高冷帅气的富二代,接手家业,很有想法,而太妍从十多岁就当练习生,被经纪公司保护的极好,对世事一无所知,追撞的当下,她吓傻了,反应不及,没有好好处理事故,以致于被奥迪车主认为是偶像明星在耍特权,对她嗤之以鼻,非常不屑,还发文后抨击她,但因为车祸事件,两人再度见面之时,他却发现太妍跟他想的不同,她竟然喝个咖啡都可以把整杯咖啡往自己身上洒,而且脂粉不施,模样像个小女生。 没多久,突然接到助理电话,她的爱犬又呕吐了,她非常着急,而那一日她就是为了要送爱犬去就医才心急撞车的,高冷富二代的兽医好友在这时候刚好打电话绐他,他看了着急的太妍一眼,考虑要不要把自己朋友的兽医院介绍给她,这时他看到太妍流鼻血了,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还继续在讲电话,他抽了张画纸,越过桌面朝她的脸靠过……(以下还有三万字xd) 诸如此类的想象,往往一发不可收拾,不写下来太可惜了,虽然写下来也是自己看而已,但写的当下很开心,这些情节不用刻意去想,在看到新闻的刹那,自然就会浮现上来,这或许是写了二十多年罗曼史,难以抹灭的本能和根深柢固的罗曼史情怀吧! 这本书跟大家见面的时间应该是落在春节前后,是璎继《家有医宝》、《福星医婢》之后的“医”作,希望大家会喜欢,萧凌雪、秦肃儿这一对情侣,真是越写越喜欢啊,有没有发现女主角的名字在男主角的姓里啊?书里提到的“阿飞的小蝴蝶”也是璎自己很喜欢的歌哟,主唱萧敬腾更是璎最最喜欢的歌手,他一直在帮助浪浪,最喜欢看他分享跟毛孩的“床照”了,很有爱。 咱们下本书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