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小毒妃(下)》 第1页 第九章心声被听见(1) 秦欢和唐渊才一下山,就见到通往城镇的官道布满了士兵。 天要黑了,一排排的火把被点上,看似黑压压的一群人从平城官道走过来,唐渊随手拉来一个路人便问—— “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乍然见到唐渊这般像花一样美的俊鲍子,这人有刹那间的愣怔,后来才慢慢开口道:“官府好像在找一个十七八岁身穿黄绿色衣衫的姑娘,还有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竟把平城原城都给封了,见人就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咦……” 说着,此人突然看了唐渊身边的秦欢一眼,再看看她身上黄绿色的衣服,“姑娘,官府的人不是在找你吧?你跟我走,找到人,这城门才会开——” 话说一半,这人正要伸手去拉秦欢,下一刻便被唐渊给一掌劈昏。 秦欢吓一跳,“你干么打晕他?” “难不成让他通风报信去?看来长乐郡王很在乎你,这倒是让人十分意外呵。”唐渊似笑非笑的低眸看着这一路都魂不守舍的女人。“还真如你所言,你若凭空搞消失,这位郡王爷当真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话,也不知是嘲弄还是担忧她的成分比较多? 换做平日,秦欢或许要为范逸对她所做的一切感动不已,可如今,她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亏欠这男人更多。 “我得走了,你也快点走吧,要是被人见着了你与我一起,恐怕会牵连到你。”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唐渊自嘲道:“我还以为如今的你巴不得从来就不认识我呢,若没有我,你也许可以和长乐郡王相亲相爱到老呢。” 是,他说的没错,她还当真巴不得从来不认识他。 要不是他,原主的记忆也不会开始片片断断的回来,要不是再次遇见他,她也不必知道那些事…… 如今,她根本不是关心他的死活,而是担心他若真被王爷给逮了,说出不该说的话,甚至揭穿了她不是秦欢的身分,那她可能来不及医好王爷的眼睛就被处死或流放…… 这男人说喜欢她,所以不会让她待在别的男人身边,当别的男人的妻子,听起来像是痴情,她却总觉得是被威胁。 是,她真不喜欢眼前这男人,不管他曾经是原主的谁,单纯的师兄还是心中的最爱,那都跟她无关,不是吗? 她可以不管原主爱不爱这个男人,不管原主那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意志,但原主曾经做过的一切,在外人眼中却都是她做的,这一点,她是无论如何也推诿不掉的。 想着,她的胸口又闷痛了起来。 秦欢伸手紧按住胸口,冷汗直流。 真是奇怪也,照理说,若这个男人是原主的爱人,脸红心跳又心悸兴奋是正常,但为何她此刻感受到的却是抑郁非常又闷又痛…… “曼蛛儿,你还好吗?”她看起来像是一副随时会痛晕过去的模样。 “死不了。” 唐渊再次探手过去替她把了脉,一样混乱非常,却完全无中毒迹象,也瞧不出什么特殊的病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欢抽回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帮我采花。” “跟我客气什么。” “你快走吧。那头有人过来了。” 唐渊往她说的那头看过去,当真有一名士兵模样的人朝这边走来,他脸一侧,低眸笑望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有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我知道。”她低下头不想瞧他。 唐渊黑眸一闪,没再多说什么,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 人一走,秦欢整个人蹲坐到地上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抱着头觉得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这位姑娘……” 闻声,秦欢抬起头来迷蒙的看着那士兵模样的男人,“你们在找长乐郡王妃?” 那男人一愕,“姑娘如何知晓?” “我就是长乐郡王妃,带我回去吧。” 说罢,秦欢整个人虚弱的往旁一倒,晕了过去。 士兵愣了一会,见这姑娘的年纪和身上穿的衣服,果真像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这才忙不迭大声唤人过来—— “来人!郡王妃找到了!快通知华大人!” 长乐郡王府的忘忧园里,灯火通明。 园外人声吵嚷,争相探询着忘忧园内的状况,或悄悄议论或将消息转送到一旁怡太妃住的福馨园去,而园内,除了方才进来过的大夫,屋内安静一如既往。 门开,风吹动了烛火,华月进屋,很自然地看了躺在床上的秦欢一眼,见她昏迷中依然双眉紧蹙,像是在作恶梦一般,目光再移向她那只露在被外的手,此刻正被一只大手给牢牢紧握。 从来,都是旁人忧心这位爷,打从王妃进门后,这位高冷无比的爷倒是屡屡为旁人忧心了。 “爷,要不唤醒王妃?” 范逸没有回头,就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 “大夫说王妃这是思虑过重气血滞阻导致的突发性昏迷,爷,近月来爷日日与王妃同床共枕,不知王妃睡得可好?”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倒了范逸。 他夜夜好眠一觉到天亮,一开始便知是屋内那夜夜点着的安神香之功效,他没问也没让人换掉,为的就是让他身边的女人可以因此不被恶梦所扰,难道,只有他睡得好?她却依然睡不好吗? “本王之后会注意的。”范逸低喃了一句,这才转过头来,“可问出什么了吗?” “发现王妃的士兵说,王妃先前好像是跟一个穿着挺高贵、手上还拿把扇子的男子在一起,当时那边除了王妃,还发现一个倒在地上的百姓,醒来问他话,他也说看见类似模样的男子跟王妃在一起,而且应该是那男子把他给劈昏的,他还说虽然当时天色已有些昏暗,却一眼便觉得那男子生得极美,但要他详细描绘出来却是无法……” 范逸挑了挑眉,“生得极美?” 脑海陡地想起成亲前在上等香英雄救美的那一日,那位企图强行带走秦欢的男子就是自称花容月貌,无人不识……果真是生得极美的男人才会如此自负的说出这般话来吧? “是……”华月莫名地瞧了他一眼,“爷可是想到什么?” “去上等香客栈问问,应该会有线索,就算暂时抓不到人,也务必把他的祖宗八代给本王查出来……” “是,爷。” 夜半,秦欢在一连串恶梦中惊醒,缓缓睁开了眼。 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衫,让她感觉到有些凉意。 她像平日一样望向身边的范逸,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泰半都想起来了,关于原主的记忆。 唐渊和那个带刀疤的男人果真是找回原主记忆的钥匙,一再被刺激的结果,就是她承受不住的昏迷过去,在梦里重新经历一次原主的人生。 她想起了儿时的曼蛛儿是如何喜欢着刚入门拜师的唐渊,总是跟在他的后面跑,也想起了十二岁那一年,曼蛛儿的母亲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多年妹妹的女儿,偷偷潜入秦家后院把秦欢请到谷里作客,却在那一日,多情谷遭到官兵围剿…… 而她,曼蛛儿,那天因为跑去池边玩,晚了一点回来,迎接她的已经是漫天火海,隔着那场大火,她亲眼看见不断流着血的母亲抱着早已奄奄一息的秦欢,不断的对她喊着,“不要过来!快,到秦家去!代替秦欢活着,听见没有?到秦家去……再也不要回来……” 十二岁的她,眼睁睁看着多情谷的所有人被那场火烧死,叫不出声来,也哭不出声来,她听见很多人的声音和脚步声,她只能不断的后退后退,将自己藏起来,在天黑得不能再黑的时候下了山,偷偷进了秦府,成了秦家三小姐秦欢。 第2页 因为怕被近身的丫头认出来,她亲手杀了两个丫头,换了小舒来侍候,小舒第一次见到她,根本不疑有他,她也几乎闭门不出,反正秦家一向没人理会她,除了贴身丫头,真的正眼瞧过她的人恐怕没有。 就这样,直到十五岁那年,她才第一次正式以秦三小姐的身分对外露脸,本来她和表姊秦欢便长得像,经过多年的蜕变,整个人都长开了,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身分,就连秦欢的亲生父亲也完全深信她是他的女儿。 秦欢被当成曼蛛儿死在了多情谷,曼蛛儿回到秦家变成了秦欢,秦欢后来又被砍死,被她这个穿越者给替了,说起来秦欢这个名字的宿命都难月兑一个死字,当真该去改个名字…… 说来可笑又可悲,却是真实的人生。 秦欢又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想也不想地便挪了挪身子偎过去,抱着他,把脸枕在他怀里,总是让她觉得安心。 是的,原主的记忆泰半都想起来了,可是关于这个男人的,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的眼睛是你毒瞎的。” “把他的眼睛治好了,他看得见你了,就会想起你就是毒瞎他双目的罪魁祸首……治?或不治?你自己决定。走或是留,也你自己决定。” 唐渊说的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范逸的眼睛当真是她一时玩兴亲手毒瞎的?不,她不愿相信,可以曼蛛儿的性子是真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曼蛛儿做的,就等于她做的,他若知晓,岂能不恨死她?他甚至会杀了她…… 想到这男人会恨她甚至恨到杀了她,心就一阵疼痛。 她不要他恨她…… 她不想他恨她…… 可连她都恨起了自己,他又岂可能不恨她?就算他有可能认不出她来,但她却不能再留在他身边接受他对她的好。 除了离开,她别无选择…… 心,又疼了。 这会不是原主疼,而是她在疼。 才短短一个月,她竟恋上这男人了吗?舍不得、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一样檀香袅袅,今夜的范逸却睡得不甚安稳。 罢开始是单纯守着秦欢,等她醒来,一直等到倦意袭来,他才侧身面向她躺上卧榻,明明看不见,却是这样才安心。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怀中蓦地多了一团柔软,这女人的脸似乎贴上了他的胸膛,还像猫似的在他怀中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女人……现在是在诱惑她的夫君吗?他可不认为是如此。 成亲月余,除了成亲当日他抱了她,他再也没有体会过这女人在他怀中的感觉,先是她病了似的睡不好常作梦,后来变成他一直睡得又好又沉,总是一觉到天亮,天亮时这女人早就忙好他的早膳,等着要他品尝她为他亲自下厨做的菜,一天三餐,她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跟他一起用膳,好像并没有独处的时间,晚上同睡一个卧榻,却始终没再感受过她在他怀中的温度与触感…… 现在回想起来,倒像是这女人刻意为之? 可,若她真不愿意他碰她或抱她,那此刻的她又在做什么呢?还是她根本以为现在的他也如这近月来的每个夜晚一样,因那安眠香而睡得很深很沉?所以才这样明目张胆的将自己挪到他怀中抱住他? 范逸调匀呼息,虽然这对此刻的他有点困难,但他宁可压抑住体内的妄动,也不想惊扰了此刻这个主动抱住他的女人,他想知道她还想、还会对他做什么…… 未料,她只是静静的偎着他,偎了好久好久,久到他打算直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时,却听见她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对不起。”秦欢突然在他怀中轻轻地说。“我本来以为偷偷医好你的眼睛,找出王府里一直对你下慢性毒药的人后,就可以跟你一起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没想到连我这一丁点的念想都不被老天爷允许。” 范逸忍不住皱眉。 这女人会医术?还可以医好他的眼睛?是了,这或许就可以解释他这日为何见得劳光影了。 但王府内有人对他下慢性毒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说要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这女人…… 究竟还对他藏有多少秘密? 秦欢不知道她抱着的男人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继续慢悠悠地道—— “……你是个好男人,虽然看起来冷冷冰冰又爱板个大酷脸,但你对我是真心好得不得了,平日出门都疵础帽怕人认出来的你,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迎娶我进门,谁能料想得到那高高坐在马背上英俊非凡的人就是长乐郡王你? “还有回门那日,明明就还在生气的你,最后还是去娘家接我来着,还帮我立威,让我第一次在秦家如此威风……我还听小舒说,我昏迷的时候你有多紧张我,一直守在我身边,到最后不放心的干脆搬回来跟我一起睡…… “当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体贴女人的家伙,你对我这般,我差点感动到哭了,所以就暂时原谅你成亲那天对我用强,对我可恶的又亲又抱……说到底,也许那还是难为你了,如果你真喜欢华月……” 秦欢说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停顿了好一会。 一直安静的听她说着话的范逸,这会眼角抽了抽,嘴角也抽了抽,再听下去,他不知会不会气至当场吐血?他何时喜欢华月来着?若他喜欢的是男人,他又为何要委屈自己去抱她?她当真以为他是个天生慈悲的大圣人不成? “……我说过会成全你们的吧?也不知为何我这么说时你那么生气?是因为恼羞成怒吗?还是你其实并没有喜欢男人?是我误会了?所以你才这么生气?我希望是后者,毕竟像你这样英俊好看又体贴的好男人,应该配一个好女人,和你幸福一生一世……” 秦欢越说越小声,“我来到这里可以嫁给你,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虽然这份幸福对你来说可能是不幸……” 说到此,秦欢的眼角泌了泪,她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脸又在他怀中蹭了蹭,“对不起,虽然不是我的错,却也是我的错,你若是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铁定要恨死我的……幸好,你不爱我,我应该也还没爱上你,就算是伤害,也不算是最惨的那一种……对吧?” 像是说累了,秦欢偎着偎着,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是吗? 范逸张臂将她环住,让她带着微香的柔软紧紧贴着自己。 这女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让她如此自责又不安?竟只敢在以为他已沉睡时才这样抱着他,对他说出内心深处的话? 他真的被她搞迷糊了…… 说是要偷偷治好他的双眼,又说她对他做了他铁定会恨死她的事…… 还有,这郡王府,究竟谁敢对他下毒?谁又能对他下毒呢?他都已经是个瞎子了,竟然还是不放过他吗? 范逸俊俏的面容紧绷着,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这一夜,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人儿,他,久久难以入眠。 第九章心声被听见(2) 一如往常,秦欢一早便醒来,因为她家这位爷不爱在主屋外留人守夜,平日也不喜有丫头出入,所以这一个月来,不管她在主屋里干了些什么,基本上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的,除了这位总是睡得很深沉的爷。 案上的檀香已燃尽,但屋内的余香却让秦欢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少了一个味……那个她每日晚上会特意在檀香炉内替他加上的一味迷香…… 第3页 昨儿怎么忘了呢? 秦欢敲了敲头,恍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昨天,她和唐渊去了多情谷,下山时已经天色暗了,看见很多士兵在寻人,然后……她便昏迷了…… 是,昏迷了!她昏迷了!而且她完全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郡王府的!接下来又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昨夜的香根本不是她点的……少了那一味迷香也是自然…… 想着,秦欢回头又看了范逸一眼,这位爷依然睡得深沉,并没有任何不同,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眉头越皴越深,又伸手去敲了敲脑袋,总觉得自己在昏昏沉沉间好像错漏了什么细节…… 昨夜,她在半醒之间是不是对这位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该死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真实还是梦境了!都怪她养成了半夜对王爷说话的坏习惯,而且都是说些她平日不能对人言的话,因为知道他睡得沉不会听见,所以才肆无忌惮。 秦欢又瞧了睡着的她家爷一眼,没想到就算少了那一味迷香,她家爷如今也是一样可以睡得很好呵,这样很好,睡得好才能强身健体,睡得好才不容易生病,等他眼睛完全看得见了,他就可以不必担心任何人加害于他了,也不再需要她了。 “你在看本王吗?本王可好看?”淡淡的嗓音在晨光中响起,带着一股魅惑的磁性。 闻言,秦欢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地跳,都快跳出胸口。 “王爷醒啦?何时醒的?肚子饿了吗?我去帮你弄吃的——”说着,她想也不想地便要越过他跳下床,一只手却一把扯住她,害她重心一个不稳扑跌在他怀中,咚地一声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扑通扑通,她听见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她听见了自己慌乱无比的心跳声。 “对不起,我撞痛你了吗?” “不痛。” “那……我去准备早膳了。”说着,又要从他怀中爬起,却被一双大手给按了回去。 “你当本王是猪吗?一见到本王就只想着要喂饱本王,弄吃的给本王,却不曾想过自己为人妻的……义务? 他指的不会是和他“那个”吧? 丙真是饱暖思婬慾,吃饱睡饱一大早起来就想着那档色色的事…… 也是,他被她用迷香迷了一个月,醒来时她已经在外头忙活了,要说她是故意的也行,就是让他没有机会再碰她,不管他是想或不想。 “不知爷指的是……”她装傻。 一只手蓦地抚模上她的脸,又转而触模上她巧而俏的鼻和她柔软的唇。 趴在他胸口上的她的心,跳动得更厉害了。 “本王想吻你。” 奥?秦欢的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想逃,结果身子根本来不及起来,便让他的双手扣得牢牢地。 软绵绵的身子抵着他越渐刚硬的身躯,他那男性的渴望是如此明显,明显到让她不得不脸红,幸好此刻的他看不见。 “感受到了吗?本王想要你。”范逸在她的耳边低喃,“本王喜欢女人,这一点,需要本王更进一步证明吗?我亲爱的王妃?” 咦,这位大爷怎么突然一时兴起又提起这话题? 热呼呼的气息吹送进她小巧可爱的耳窝,他过于亲密又撩拨的举止,让秦欢整个人都酥软无比,双手紧紧攥着一旁的被子。 他靠她实在太近了,近到他的唇舌随时可以啃上来,吓得她紧紧闭上眼,急喊道:“不……不必了!我感受到了!是小女子,不,是妾身之前胡说八道冒犯了王爷尊贵的性向,王爷大人不记女子过,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才好……” “要是本王就是放在心上了呢?” 不会吧?一个男人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那……王爷想怎样?” “先回答本王的问题,本王再告诉你本王意欲如何。” 秦欢睁开眼眨了眨,有点不安的看了他一眼,“王爷问吧。” “昨天究竟发生何事?” 厚,她就知道…… 昨天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说法,就算装昏装傻都没用,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这位爷可是为了寻她下令封了城呢,吓死人的霸道…… 她低下了头,小小声地,避重就轻地道:“昨天妾身去了百花坊,后来看见一个似曾相识之人便追了出去,没想到追着追着就迷了路……后来还昏倒了……接下来的事,妾身也不记得了。” “本王记得你说你失忆了,何来似曾相识之人?” “好像梦里见过……没想到突然实际见到了……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在梦里,是他拿刀砍了我,我差点就死了……”她咬咬唇,本来不想说,却不知为何他一问便又忍不住说 出来,当时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怖感还余悸犹存,身子不禁颤了颤。 范逸下意识地拥紧她,“不想说就别说了。” “让我说……我追上他了,他也认出我了,没想到真的是他砍了我,因此想杀我灭口,然后有人出手救了我一命……” “就是长得花容月貌的那位出手救了你?” “花容月貌?”秦欢一愕,没听出这男人语调中凉凉的酸意,想了想那唐渊的模样,是生得极美没错,没想到长得太美也很容易被人辨识出来,“那个……妾身当时吓儍了,都快昏过去了,后来也真的昏过去了……所以,其实,记不起救命恩人是谁,更别提模样了……对不起,王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能替王妃报恩,有点遗憾罢了。” “是……妾身也是这么认为,但那也没办法,有缘总会再遇见的,王爷不必因此放在心上。”要是这位爷知道对方根本不怀好意,想抢走他的女人他的王妃他的妻子,应该会感到遗憾吧? “嗯,是如此。” “那……王爷想好如何才能原谅妾身了吗?”秦欢赶紧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着墨。 范逸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今晚好好侍候本王,本王也许可以原谅你。” 秦欢一吓,蓦地从他怀里爬起身瞪着他,“那……王爷还是继续生妾身的气好了。” 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力将他给推开,跌跌撞撞的爬下床,拿起鞋子光着脚丫子便往外跑—— “小舒小舒,陪你主子煮饭去!”她边跑边叫,完全没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低不可抑的笑声。 怎么办呢?他竟好期待可以用这双眼睛看看她生得哪番模样…… 如此可爱善良,又害羞又会偷偷偎着他撒娇的女人,个性明明如此生动跳跃,却替他偷偷治眼又要找下毒害他之人,同时这般沉着冷静的女人,这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人了。 他喜欢她,大概从救她那一回,她紧紧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开始。 一般姑娘家是脂粉香,她却是一身天然花草香,淡淡的却极好闻,听她说话就可以想像出她眉眼带笑活泼灵动的模样,和她害羞得手足无措的慌乱劲儿…… 想着,范逸的唇角微扯出一抹弧度,静心补眠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秦欢已备好一碗清汤,亲自拿着汤匙一口一口的喂进他嘴里。 那是淡淡的花香与清新的泉水相融合的一股天然甘甜的味道,好喝到根本可以拿起碗一口飮尽,但他却甘于被她一匙匙小心翼翼的喂着。 “什么汤?” “花汤。”紫冰花加几味无色无味的草药熬煮出来的汤。她笑着,简单略过。“好喝吗?” “嗯,比先前的汤好喝多了。” 秦欢闻言手一顿,又笑,“这叫苦尽笆来。明天后天的汤都是花汤,再之后,王爷每天都可以喝好喝的汤了,因为之后妾身就不再天天煮饭给王爷吃了。” 第4页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为何?” 因为,他的眼睛就要看得见了。 因为,她将要离开他了。 秦欢的鼻头一酸,眼睛氤氲着雾气,却装做若无其事的笑道:“因为妾身累啊,妾身的身子不好,妾身煮的饭菜也不可口……王爷以后再也不必硬是把那些不好吃的菜吃下肚了,妾身可是为了王爷好。” 范逸闻言松了手,“王妃煮的东西很好吃,本王喜欢。不过王妃说的是,你的身子不好,以后就多陪陪本王,其他事交给专人去做就好。” 这,是心疼她呢。 秦欢笑笑,点点头,“好,妾身以后会专心陪着王爷,什么都不做,乖乖当个懒女人的,王爷可别嫌弃才好。” 范逸挑了挑眉,“以后教你骑马练箭吧,把身子练得强壮些。” 她故意话里挑刺,“王爷是嫌弃妾身小家碧玉,上不了战场?” “本王是担心你柔弱的身子无法好好侍候本王。” 轰—— 秦欢的脸瞬间被炸红了! 这男人!这男人!可不可以再肆无忌惮一点?竟连这种话都正经八百的说出口?像是在聊日常琐事似的! 天啊!这男人可以不要那么会正经八百的撩人吗? 秦欢蓦地放下碗,提着裙摆转身便往外跑,“小舒!小舒!收碗筷!” “是,王妃,马上来。”小舒忙提着裙摆往里屋跑。 当真是怪了奇了,这几天王妃似乎总是急呼呼地叫她,自己却不住往外跑,像是在躲什么鬼神似的。 包奇了怪了的是,每当这个时候她跑进屋,就可以看见王爷那张俊脸上眉眼都带着王爷的笑,可是超级好看的啊,偏偏她家王妃总是错过…… 第十章太医造访她心焦(1) 长乐郡王府的门前,一早便驶来一辆马车。 爆离派来的太医终于到了,正是五年前亲自替范逸把脉确诊的明正明太医,在太医院资格最老,辈分最高,本来前不久就要退休告老还乡去,是皇帝再三慰留,还请他特地跑一趟江州。 怡太妃亲自接待,言笑晏晏,“都说姜是老的辣,咱长乐郡王府竟请得动明太医前来,也是王爷前世修来的福分。” “太妃娘娘客气了,明正有生之年还能为太妃娘娘诊诊脉,替老王爷的子嗣瞧瞧病,是明正的荣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客套了几句,明太医便取出脉枕,亲自替怡太妃把脉问诊一番后,便让人请进了忘忧园。 “爷身体不便,劳烦明太医移步了。”华月亲自领路,难得恭敬。 “还是老样子吗?不见光?” “是。” 明太医皲眉模了模胡子,“依着老夫给的药,那毒就算解不了,应该也能淡化一些,岂会连光都见不着?有确实用着吗?” “实不相瞒,爷服了半年有余不见成效,便不再用了。” 明太医听了直摇头,“唉。都五年了,老夫真是惭愧,一直无法找到解毒之法。若能找到解毒的方子,郡王的双眼定还有复明的机会,时间拖越久,对郡王就越不利啊。” “爷恐怕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不该放弃,王爷还年轻,只要找出当年下毒之人,铁定能解……” “下毒之人是个小孩,要不是如此,爷也不会毫无防备。如今那小孩也该长大了,就算从身边走过,恐怕也很难认得出来,何况爷已经看不见了。”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主屋门前,华月上前敲了敲门—— “爷,明太医到。” “请明太医进来吧。” 明太医?秦欢一愣,挟菜的手突然顿在半空中。 他们一向睡得晚吃得晚,现在刚好是他们的用餐时间。 “爷,你请太医来到我们郡王府吗?”快点说不是啊!是她听错了吧?在这个节骨点找太医上门,根本是来搞事的啊。 “是,本王请他来瞧瞧你的病。” “妾身没病啊!不需要大夫!你快请他速速离府吧!”秦欢吓得站起身来,想跑去把门给堵住,主屋的门却已经被推开—— “臣,参见王爷、王妃。”明太医率先朝他们福了一礼。 “平身吧。” “谢王爷。” “劳烦明太医千里迢迢而来,本王王妃打从五年前在鬼门关前走一回后,失去记、忆不说,近月来还常有胸口闷痛不已,头晕目眩以致昏迷的状况,烦劳明太医替本王王妃瞧瞧,是否有可解之方?” 明太医恭敬称是,“臣定当竭尽所能。王妃请坐。” 秦欢看看范逸再看看太医,不是很情愿的在一旁坐下来。 太医拿脉枕出来,又拿了一条极薄的帕子覆在她的手腕上,这才开始替她把脉。 这脉,诊了又诊,问了又问,如秦欢所猜测,除了气血冲撞、思虑过甚这几句,就算是名太医也说不出其他名堂来,至于她失忆之症,自然归咎于重创后的内伤导致便一语带过,毕竟这年代还没有研究到脑部被压迫病变等等原理,更不可能说出像是创伤后的选择性失忆等名词,何况,她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失忆,根本是另一个人,找神婆来或许还有用一点。 “臣才学不足,望王爷、王妃见谅。” 范逸微微皱眉不语,秦欢却自在的对他一笑,“明太医不必这么说,这世间百病,就算是神仙也未必一一能解。” “王妃真是让臣汗颜了。”明太医起身朝她二福,“虽说臣医术不精,但既远道而来,臣还是得为郡王请一请脉——” “不必了!”秦欢下意识地拒绝,话一出口,才发现明太医和华月都不解的看着她,她愣了一下才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王爷很好,不需要劳烦太医了。” 若这太医当真是太医院的翘楚,那么,他替王爷把脉,或许能发现王爷的眼睛就快要好了…… 只差最后一碗紫冰花汤,这个疗程就可以完美结束,然后她会偷偷的离开郡王府——在王爷的双目完全复明之前。 在此之前,她不想横生枝节,包括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双目即将痊癒。 “王妃不是医者,又岂能随意断言爷的身体状况?”华月略为不悦地开口道:“明太医千里而来,自然是要替皇上为爷请脉问诊,回宫后才能向皇上覆命……” 秦欢笑着打断华月,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他,“本王妃还以为,这太医是王爷特意为本王妃请过来江州,为本王妃治病的,难道不是?竟还要将王爷的身体状况报告给皇上才算完成此行的任务?” “你——”华月瞪着她。这女人还真会曲解他人之意。 明太医咳了咳,模了模胡子,替华月缓解道:“王妃误会了,华大人只是关心王爷的身体,臣难得来一趟江州,自然得关心一下王爷,方才在福馨圜,臣也亲自替太妃娘娘问过诊把过脉,没其他意思。” 秦欢咬了咬唇,正想着要不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或是装病昏倒的戏码,却听见一旁的范逸开了口—— “明太医请吧。”说着,已伸出手来。 秦欢回头瞪着他,可惜这位爷瞧不见,大大方方的让明太医替他把脉。 阿弥陀佛,拜托一下,让这个明太医是庸医,还是个医术不佳欺世盗名之淀吧。千万别让他把出什么来! 秦欢走回饭桌前假装继续吃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就怕有什么话她漏听。 这脉……诊得有够久的。 久到她都怀疑这位德高望重的明太医是不是太累睡着了。 “如何?明太医?”一旁的华月忍不住问出口。 明太医摇摇头再摇摇头,“这……不好说,容臣再细细察看一番。” 第5页 瞧了这么久还要再细细察看?究竟是想察看到什么时候?秦欢眉头一蹙,突然“啊”一声,桌上的换子和餐盘都“不小心”被她推到了地上,屋内顿时一阵匡啷作响—— “王妃!”华月第一个奔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范逸也倏地起身奔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王妃怎么了?” “王爷,我胸痛!快痛死我了!”秦欢死命咬住唇,把唇咬破了,痛得她想哭,也真哭了,不只流了泪,唇角还流了血。 “明太医!”范逸低吼。 “是,臣在,臣马上替王妃看看!王爷莫慌!”明太医奔上前来,“华大人,快把王妃扶上卧榻!” 守在外头不远处的小舒听见声响便急急跑了进来—— “王妃?王妃怎么了?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华月看这丫头冲进来,忙不迭道:“小心地上的碎片!” 奥?华月大人竟然这么关心她?小舒感动的看了他一眼,“谢大人关心,奴婢会小心的……” 华月薄唇一抿,眯眼看着她道:“我是叫你快点把碎片收拾好,莫要让爷给不小心踩着受了伤!” 奥?原来是这样…… 小舒脸一红,臊得很,“是,奴婢马上就收拾。” 就这样,因为秦欢突然发病打断了范逸的诊疗,打水的打水,熬药的熬药,收拾的收拾,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明太医也被折腾得够呛,恰太妃忙找了间屋让人给收拾了,好让有点年纪的明太医可以暂时休息。 谁知明太医还没来得及躺下来小憩半刻,华月便找上门来—— “明太医,关于爷的身子……您是否诊出什么?”华月的一双黑眸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这……还真不好说……” 明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华月更想一探究竟。 “明太医是否有何难言之隐?” “这倒不是,只是……”明太医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王爷可有定期求医解毒?或是郡王府有固定上门看诊的名医大夫?” “府里是有请外面的大夫来看诊,太妃娘娘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小毛病,最近王妃也昏迷了几次,所以也会请大夫进府……” “老夫指的是王爷,是否有人定期为王爷看诊?或是开药让王爷定期服用?” “前两年是有,这几年来……未曾。” 明太医忍不住又问:“那可有长期服用过药膳之类的?” “未曾……您是说……药膳?”华月一顿,“这个月来,爷倒是天天吃着王妃做的药膳和汤汤水水……可有问题?” “王妃?怎么可能会是她……”明太医蹙眉不解。“一个区区主簿之女……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你可知她都给王爷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就是一些可以入菜的花花草草之类的,我怎么可能懂那些?”华月有点快抓狂的感觉,“明太医,你究竟想说什么?” 明太医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一会,才上前附耳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王爷身上的毒,好像解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华月一脸震惊,“你是不是搞错了?” “老夫就是以为自己搞错了,才会再三细察……也可能是真的搞错了,所以老夫才一直不敢言不想言不能言啊,免得给了王爷希望,后来却什么都没改变,那老夫岂不成了罪人?老夫再观察几天吧。你先什么都不要提,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你懂吗?” “知道了。”华月点了点头,却怎样都想不明白,“可只是一些药膳吃食就能解爷身上的毒?这未免太过荒唐了……明太医,若爷身上的毒真的都解了,那爷的眼睛是不是就可以看得见了?” “理当如此,可毕竟王爷的眼睛失明太久,能不能完全恢复过来,这也很难说。”明太医说着叹了一口气,无限惋惜地道:“真希望王爷的双目还能恢复过来,想当年王爷可是叱吒沙场的英勇男儿,要不是突然被毒瞎,这大好前程都在等着他呢,可惜了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 华月听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脑子里还为方才明太医说的话而吃惊的打转着……若明太医说的是真的…… 若爷的眼睛真的能恢复过来,看得见了…… 可能吗? 他想起近来的发现,爷的听力的确比往常更犀利更好了,甚至比他还好,这的确有点反常…… 这么一想,华月连告辞都忘了,推开门便往外走。 第十章太医造访她心焦(2) 今夜风大,吹起来竟有点凉意。 出门要带的包袱准备好了,越轻便越好带,所以秦欢只在里头塞了几件衣衫、几个可以裹月复的甜食和一些可以防身的迷香及伤药等,其他就是银票银两了,她把它藏在平日小舒和丫头们都不会打开的柜子里,这样才不会被不小心发现。 她打算明儿天没亮就走,唐渊已经跟她约好在郡王府的侧门接应她。 今夜,是她待在郡王府的最后一夜。 可,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煮好的紫冰花汤也已经凉了,范逸却从下午和华月出了门之后便迟迟未归,她的心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眼皮跳个不停,心也怦怦乱跳,莫名的不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手脚开始无力起来,她知道这是血糖太低的缘故,因为从早上装病后,她就没有再进过食,下午又爬起来弄东弄西,没想到这位大爷没跟她说一声便匆匆忙忙和华月出了府,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舒进屋好几回了,见她家主子坐在桌前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忍不住劝道:“王妃,要不你先吃吧?这晚膳都凉了,奴婢去帮你热热?” “不必了,我没胃口。” 秦欢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大盘子菜和一碗汤,平日都是她和范逸一块吃的,一人一盘,为了让他全吃下肚,她总是用尽心思,说菜有多好吃多营养,说她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弄好这道菜等等,餐桌上都是她在说话,他总是安静的听着吃着,但只要看着他默默吃完她为他煮的食物,她心里总是很开心。 其实她很懒的,活在现代那个方便得不得了的城市里,她几乎双手不沾阳春水,可为了偷偷治好他的病,她可勤劳哩,还天天为他下厨做药膳,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把东西吃光光,本以为自己都是为了他,是她在陪他吃饭,没想到如今饭桌上少了他,她竟连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了。 “王妃,你的身子不好还特意起来为王爷煮了晚膳,王爷也不知上哪去了,今晚会不会回来……” 闻言,秦欢一吓,忙起身伸手抓住小舒,“他有跟谁说他今天不会回来吗?” 小舒突然被秦欢这紧紧一抓,也吓了一跳,忙不迭道:“是没有,可总管大人说,王爷偶尔会和华月大人出去办点事,若太晚了就会歇在外头,不一定会当天回府的……王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又不舒服了吗?” 秦欢松了手,懒懒的坐回椅子上,“我没事。东西都先撤下去吧,这碗汤留着就好。” “王妃真不吃一点?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秦欢摇摇头,突然正经八百的看着她,“小舒,不管王爷今晚回不回来,或是明天一早才回来,这碗汤,切记,一定要让王爷喝下去,你要亲眼见到他喝下,听见了吗?” 小舒点点头,“好,奴婢记住了,可是王妃,你要去哪里吗?为什么要特别叮嘱奴婢这个?” “我是怕我忘了,或是突然昏迷了,来不及提醒王爷,总之,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一见到王爷就让他把它给喝下,就说是我说的,听见了吗?” 第6页 见主子如此慎重其事,小舒也很认真的点点头,“听见了,奴婢一定会记住的,只是,如果王爷突然赖皮不喝呢?奴婢也不能逼着他喝吧?” “就说那是本王妃对他的爱心,如果他不喝,就表示不在乎本王妃。” 奥?这样也行? “好。奴婢会照着说的。”虽然存疑,小舒还是乖乖应了。 秦欢笑着伸手捏捏她的脸,“这可是本王妃难得交给你的重责大任,你千千万万别给我搞砸了,记住,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事,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你都要记得先让王爷喝下这碗汤,知道了吗?” “奴婢保证不忘。”小舒被捏得呵呵笑,“王妃好久没捏奴婢的脸了。” “原来你有是被虐待狂啊,喜欢被我捏脸?”秦欢看着小舒,突然有点舍不得丢下她离开,可她也不能带着小舒,因为离开郡王府之后,她就不再是秦欢,而是曼蛛儿,一个把长乐郡王毒瞎过的毒女人…… 这一想,又让她红了眼,鼻头发了酸。 “王妃,你怎么……”这么近的距离,小舒自然是见到秦欢红了的眼眶,有点心慌起来,“出了什么事吗?王妃?你怎么哭了?” 秦欢蓦地低下头,“我哪有哭?好像有东西掉进去了。” “是吗?奴婢帮你看看——” “没事了,跟着眼泪流出来就好。”说着,秦欢伸手把不小心掉出来的泪给抹掉。 “先把饭菜撤下去,如果今晚王爷有回来还可以热一热吃,这汤留下,它冷着喝也可以的我想先睡了,除非王爷回来,没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吵我。” “知道了,主子。”小舒说着,便把两大盘菜给端走了,走出主屋后还叫其他丫头帮忙把门给关好。 两名丫头见小舒手上端着两个大盘子,都主动上前帮忙,小舒却不让,“不必了,这些我端到厨房里去就行,王妃身子不舒服,除非王爷回来了或是有天大的事,否则谁都不可以进屋去,要是吵醒了王妃,可饶不了你们。” “知道了,小舒姊姊。”两名丫头忙应着,笑嘻嘻地走开。 月黑风高,忘忧园里一如往常安静无比,大家都习惯低声说话,免得被传得老远—— “看见小舒姊姊手上端着的那两大盘了没有?那可是王妃亲自下厨替王爷做的,从不假手他人外,还只做两人份,旁人吃都吃不着的。” “用的是金子做的食材吗?这么珍贵?” “可今天王爷没回来吃,真是浪费了。” “要不等等我们去偷尝尝?” “找死,王妃严禁大家动那些食物的。” “都要丢了,偷偷吃一点谁会发现啊?不然多浪费……”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那去?还是不去?” “晚点去……” “好,晚点去……” 说着,两名丫头又低低笑了起来。 已过亥时,郡王府的大厅里却灯火通明。 秦欢连衣服和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好,便被府里的侍卫从忘忧园主屋的卧榻上给请到大厅里来。 主位上,一向端庄高贵的恰太妃坐在那里,旁边的刘嬷嬷直替她抚着背,不时端茶送水又给药的,左边的座位上则坐着明太医,见到秦欢来到忍不住皱起眉来。 “你给我跪下!”怡太妃伸手指着秦欢,手还不住地抖。 秦欢莫名其妙的看着怡太妃,“母亲,请问儿媳犯了何错?” “我不是你的母亲!你没资格叫我一声母亲!彬……”一向慈蔼的怡太妃,此刻声色倶厉,盛怒至极。 “母亲,你总要先告诉儿媳犯了何错,若没错,儿媳是不会跪的。”秦欢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身子虽娇弱,背却挺得很直。 “你还敢问犯了何错?来人,把人给我拉上来!” 恰太妃一声令下,侍卫便将一名在忘忧园侍候的丫头拉到厅堂前,丫头一见到恰太妃便跪下去哭了起来—— “请太妃娘娘责罚,要不是奴婢们贪吃,想尝尝看王妃亲自替王爷做的饭菜,小青就不会死了!奴婢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妃做给王爷吃的饭菜里竟然会有毒,小青才吃两口就两眼一翻死了……” 闻言,秦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想到傍晚昏昏沉沉的叫小舒将饭菜先撤下,想说若王爷回来后可以热一下再吃……现在,这丫头是说另一个丫头小青偷吃了那些饭菜,所以中毒而亡? “这不可能!”秦欢冷冷地道。饭菜里的确有毒,那是为了以毒攻毒,但每一道菜的毒性都是极微量的,不会单独发作,她要的是各种毒性混杂后的交互效果,如果那丫头不是把整盘饭菜都吃下肚去,根本不可能中毒,就算全吃下去,也不可能当场死亡。 “不可能?你这毒妇!那饭菜难不成不是你亲手做的?那每道菜里难道不是都有毒?明太医亲自勘验过了,难道还有假?” 秦欢看了明太医一眼,明太医唉了一声,“王妃,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秦欢的唇微微一抿,“那明太医可有对母亲说,每一道菜里所用的毒草都极其微量,根本不会单独发作?更不可能才吃两口就中毒而亡?” “这……”明太医微微一愣。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光是从王爷的饭菜里验出毒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他震惊到下巴掉下来了,还真没认真思考过每道菜里的毒有何蹊跷…… 怡太妃气得手往案桌上一拍,“你还想狡辩什么?光你在王爷的饭菜里下毒想要毒害皇族这件事,就足以让你抄家灭族!真没想到呵,我长乐郡王府竟会迎来你这么一个毒妇!竟日日在我儿的饭菜里下毒,说,你是何居心?” 秦欢静静地看着她,“母亲,我每日与王爷共饮共食,他吃的我都吃了,如今一个月过去,王爷无事我也无事,若儿媳煮的饭菜是为了要害王爷,那王爷早死了,儿媳也早死了,请母亲明察。” 怡太妃冷笑出声,“谁知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下的毒,你自然有办法解或是避开,至于我儿……你以为这个问题本宫没问过太医吗?明太医,你给她说说,这究竟是何缘故?” 明太医咳了两声才道:“因毒性轻微,有可能是因为王爷本身身体内具有毒性,所以有抗性,需长期服用……” “若如此,那小青又岂会才吃两口就中毒身亡?” “这……不好说。” 又不好说?原来当太医的说话都是挑着说的! 秦欢冷冷一笑,“让我帮您说吧。小青虽吃的是我煮的饭菜,可她中的毒却与我饭菜里用的毒草无一相关,是不?” 明太医被她的一语中的说得脸都绿了。 这不是还没给他时间好好研究吗?还有恰太妃,一听到有毒就气急败坏的要把王妃给拎过来问罪,他这个太医都还没能理出个头绪来,但按理说,王爷身上的毒要是真的都解了,那王妃所下的毒反而就成了解药了,可不是? 重点是,小青那丫头可是中剧毒而亡,虽然吃了王妃做给王爷吃的菜,然而那毒的确不是那些饭菜里所有的毒草的毒性,思来想去,总觉得是个谜。 怡太妃见明太医不言不语,当真是耐性用磬,“真是强词夺理的毒妇!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用刑,不官用什么方法,今晚就让她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彻底交代了!否则唯你们是问!” “等等……”明太医不安的上前一步,朝恰太妃躬身一福,道:“王妃,要不等郡王回来再处置也不迟?她毕竟是王妃……” “王妃?”怡太妃冷哼一声,“一个每天在自己夫君的菜里下毒的毒妇?她没资格当王妃!来人!拖下去!傍我好好的审!” 第7页 “是,太妃娘娘。”侍卫应声,一左一右的将秦欢给押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太妃娘娘,在王府里动用私刑……” “难不成本宫还得让家丑给传出去?” “她毕竟是皇上指婚……” “明太医,本宫主意已定,你就别再说了。”怡太妃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明太医叹了一声,“臣是担心太妃娘娘错怪了王妃,想事先提个醒罢了。” 怡太妃板起脸,明媚的脸上满是不悦,“明太医此言何意?事实摆在眼前,她煮的每一道菜里都用了毒草毒花,这可是你亲自相验的,不只如此,忘忧园厨房里搜出来的全都是她用过的药材和食材,还有后院里种的那些……难不成本宫还会故意污蔑她?” “自然不是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 “唉……还是待老夫再详加确认一二,再禀告给太妃娘娘吧。”明太医说完,便告退离开了大厅。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事若不等到王爷回来,恐怕谁也救不了王妃了…… 第十一章严刑拷打吃苦头(1) 原来,这看似平静庄严的长乐郡王府还有私设地牢。 幽暗,潮湿,阴森,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让人窒息难受的气味。 秦欢两只手被高高吊起,铁铐扎得她疼痛不已,但比起方才落在她胸前的那一鞭火烧似的痛,其他的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觉得身体像是被撕裂开来,被细火烧灼着。 痛,好痛,非常痛,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在下一刻死绝死透,再也不会醒过来。 醒不过来最好…… 与其受这种磨死人的鞭打,她还不如马上死了算了。 早知道偷偷治那男人的双目得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天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要医治他?早知道到最后她懂毒的技能还是搞得人尽皆知,她就不必偷偷模模的想方设法解他的毒,直接了当告诉那男人便成……大不了,他不信她,休了她便是,也好过此刻被当成毒妇来刑求…… 要问她世间最怕什么?答案就是她最怕痛了!一点点的痛她都怕!老天爷却像是故意的,让她穿越到这个年代变成一个毒女还得被鞭打……她究竟哪一点让老天爷看她如此不爽了? 竟变个招来玩死她? “秦欢,你还不从实招来!不招,受的罪就更多!你招是不招?” 刘嬷嬷不在怡太妃身边的时候就像变张脸似的,完全是电视剧里宫中最恶毒残暴的老嬷嬷嘴脸,还像只嗜血的虫子,看见她被打得皮开肉绽,莫名的就能增添心中的快意一般,恨不得那用刑者多抽她几鞭。 对她用刑的是福馨园里的侍卫,也是怡太妃的亲卫,他下手其实不重,像是要给怡太妃交代又不想得罪她似的,总之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刘嬷嬷像疯子一样在地牢里叫嚣半天,他也只是抽了她两鞭。 就算如此,秦欢也很难感激他,因为此刻她疼痛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招什么鬼?她痛得全身都冒着冷汗,紧咬着牙根忍着那致命的疼,不住地喘息,汗在淌,泪在流,不住地流,她见鬼的根本忍不了,更遑论开口说些什么了。 “你杀了我吧。”大口的喘气,也只能吐出类似赌气似的一句。 刘嬷嬷见她终于开口了,兴奋不已,“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对王爷下了毒,想对王爷不利?是不是?” 秦欢想笑却笑不出来,泪桥命掉,痛啊痛死她了,此刻她突然好恨范逸,他为什么好死不死刚好今天出门去不在家?好死不死的今天刚好夜不归宿?如果他在家,是不是她就不必受这些罪了?或者,会像旁人一样冷眼看着她被抓到地牢里受刑? 若连他都不信她,那该如何是好?想及此,她的心阵阵抽痛了起来,泪水更是止也止不住了。 “还不招?” “我没什么可以招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肯招为止!” 那名侍卫走上前,看着苍白不已的秦欢一眼,背对着刘嬷嬷道:“再打下去,她铁定会昏过去的。” “昏了就给我用水泼醒!怎么?你怜香惜玉了?” 侍卫不语,扬起手上的长鞭再次朝秦欢身上挥下去,听见她疼痛不已的叫喊声,又一鞭抽下,他看见她死命咬住唇忍住痛,唇间发出呜呜声,还有沿着她唇角而下那鲜红的血。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再打!你是没吃饭吗?有气无力的!”刘嬷嬷催促着,像是恨不得自己上前拿鞭子抽秦欢似的。 “刘嬷嬷,我只是觉得应该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屈打成招。” 刘嬷嬷听着身子气得直发抖,“她是个毒妇!连自己夫君都敢下毒的毒妇,你以为她会乖乖从实招来?她一个要害死王爷的毒妇!你难不成还可怜她?今天就算打死她都不为过,太妃娘娘也绝不会怪罪的!太妃娘娘那高贵的身分说不得做不得的事,老奴可以为她说为她做!你听懂了吗?快给我打!狠狠的打!” 侍卫听着,只好再次扬起鞭,正要挥下,便听见一道至冷无比的嗓音从外头传来—— “住手!” 这声音……是王爷来了! 刘嬷嬷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去,挥鞭的侍卫也上前跪下—— “老奴参见王爷。” “属下参见王爷。” 范逸那俊俏的脸上宛若冰霜,还披着披风一身风尘仆仆的他,很显然刚回到郡王府便马上来到这里。 不理跪下的两人,范逸唤了一声,“华月。” “是,爷。”华月闻言上前领路,让范逸可以顺利走到秦欢面前。 眼前的秦欢,伤痕累累全身都是血,华月的心一凛,头低了下去,幸好王爷此刻看不见,否则应该会立马杀了那两人。 “把王妃放下来。”范逸站定在她面前,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 华月没有质疑,赶紧将秦欢从刑架上放下来,铁铐才松开,她的人便软软地倒下,一旁的范逸准确无比的接住了她柔软又虚弱的身子。 “王爷。”她柔声唤着他,“……你终于回来了。” 看见他,秦欢的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脸。 此刻,她铁定满脸鼻涕眼泪又一身是血,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狼狈不堪又丑陋不已的时刻了,她该庆幸他此刻双眼应该还没恢复,看不见她的丑态……可,她又希望他能够看见她此刻有多惨多可怜,这样他会不会多心疼她一点? “是,本王回来了,本王来迟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范逸轻轻地抱住她,就怕弄疼了她。 “王爷,我没有要害你……你信吗?” “信。”他当然信!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偷偷治好他的眼睛,她说过的,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他。 秦欢笑了笑,疼痛让她的笑看起来像哭,事实上她的确是又哭了,满颊的泪,像是流也流不干。 她颤抖着手抚模上范逸那张俊脸,“我差点以为我快死了,此生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胡说什么鬼话!” 听见他冷冰冰的低吼,秦欢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很安心,软软地偎进他怀中。 “王爷,我好疼……” 听见她用细细弱弱又带着哽咽的声音喊着疼,范逸的心一痛,绷紧了俊颜,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本王马上带你回屋去。华月,带路!” “是,爷。” 刘嬷嬷却突然扯住了华月的衣角,“等等,王爷,这个女人可是下毒害你的女人,你不可以被她柔弱的外表骗了!” 第8页 范逸闻声变脸,“华月,把她给我处置了。” 华月一愕,抬起头来看了范逸一眼,“爷,这可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那又如何?” 怀中的秦欢也抓了抓他的衣袖,“王爷……” “你别说话!”他不想听她为任何人求情。“她该死!” 刘嬷嬷一吓,慌急地跪着上前抓住了范逸的脚,“王爷,老奴是打小便在娘娘身边服侍的人啊,老奴也是遵了娘娘的命令行事,你不能就这样杀了老奴啊!” “是吗?”范逸冷冷一笑,“你刚刚不是说你打死了本王的王妃也不为过吗?那本王打死了一个奴才又岂能算得上一个错字?” 刘嬷嬷惊吓的惨白了脸,“王爷,那是老奴随口说说罢了,不是认真的……” “你都说可以代太妃做她不能说不能做之事,本王是太妃的儿子,顺手替她处理一个狐假虎威的奴仆,不是更理所当然了吗?” “不!不可以!王爷,你不能这么做,太妃娘娘可是你的母亲,老奴是她最得力最亲的人……” 范逸哼了一声,“所以本王也要奉你如母吗?”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的意思是——” “杀了她!本王不想再听见她说话!” “不,您不可以杀了老奴……啊……”刘嬷嬷话还没说完,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已深深的刺进她胸口,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华月挑眉看着那把剌进刘嬷嬷胸口的剑,再瞪向那动手杀人的侍卫吴刚,这人不是太妃娘娘身边的人吗?怎地动手如此干脆? “你怎么……” “刘嬷嬷代太妃娘娘乱下刑罚,坏了太妃娘娘的清誉与福德,该杀。” 这一说,便撇清了刑求王妃是太妃娘娘的意思,同时也替王爷非杀刘嬷嬷不可找了个合理的说法,当真是两全其美。 此人,当真是个聪明又懂顾全大局的下属。 华月看着这名侍卫再次跪在范逸面前。 “属下也有罪,望王爷责罚。”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吴刚。是娘娘身边亲卫。” “本王没空罚你,去太妃那里领罪吧。”说罢,范逸在华月的引领下,头也不回的抱着秦欢离开了地牢。 出了地牢,迎来的是天空上的弯弯明月。 风吹到一身汗湿的秦欢身上,让她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华月,把本王的披风月兑下盖在王妃身上。” 华月照做,宽大的披风瞬间将秦欢暖暖的盖住。 “爷,要不属下来抱王妃吧?爷毕竟不便……” “本王的王妃毋须假手他人。” 华月只好模模鼻子退开,继续当他的引路人角色。 听见范逸这么说,秦欢的心更觉得暖,昏昏沉沉地,痛得冷汗直流,却还是觉得此刻的她很是幸福。 她嫁了个好男人呵。 就算他是个瞎子,一辈子都是个瞎子,她想她也会好爱好爱他…… 是因为要分离,所以才特别感受到心里对他的在乎吧?还是因为她差一点又要去鬼门关走一圈,他又再次英雄救美,惹得她特别容易感动? 分离…… 她突然想到她和唐渊的天亮之约,还有那碗紫冰花汤…… “爷,你可见到小舒那丫头了?他们不告诉我小舒那丫头到哪去了……” “放心,她没事,她是个机灵聪颖的丫头,一听见死去的丫头是吃了你做的饭食中毒而亡,又见到母亲派了人进忘忧园,便觉得事情不妙,趁乱之际偷偷跑到大门外头的要道等着本王,后来她是踉着本王一起进府的,不会有人敢动她。” 那傻丫头,也不确定王爷今天会不会回府,大半夜的就赶忙跑到外头要道上守着等着求救兵?幸好她先跑出去了,晚一点,要是她也被捉去严刑拷打一番,可能比她更早被折腾死,搞不好为了护住那丫头,她还得更受罪。 想必,那丫头也是心里明白才这么做的,果真是孺子可教也,平日对她的危机训练还是挺派得上用场的。 如今,秦欢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更觉得困倦,“爷,我今晚替你煮的花汤遗搁在屋里的桌上呢……” “知道了。” “你一定要喝下。” “好。” 回答得还真是爽快!一点犹豫也没有!他竟然可以如此百分之百信她?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呵,他究竟凭什么信她呢? “爷真不怕我下毒害你?” “你若想害本王,本王早不知死几百次了。”他轻轻地一语带过。 习武之人,气血在体内的流动性是可以亲自感受得到的,这五年多来他身上的毒让他常期处于气血凝滞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是害他双目失明的毒未解才如此,却没想到是有人对他长期下慢性毒药之故。 而她亲自为他下厨做药膳的这段日子,他每次清晨醒来都可以感受到身子一天比一天更轻盈自在,只想着那是养身之效,却没想到有一个女人正在默默替他解着毒,甚至打算偷偷医好他的双眼。 她究竟是谁?为何懂得破解他身上的毒?他不是不好奇,只是,她既不能说或是不想说,他也不必戳破或追究。 这世间,最珍贵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真心实意,其他的,又有何好计较及追究的呢? 只要她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听见他的回答,秦欢微微张开眼,一只小手虚弱的抬起,抚上他那有如雕刻般的英俊脸庞,“如果我可以叫你一声老公该有多好……” “老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名词?范逸不解。 “亲爱的夫君或是亲爱的相公的意思。” “为什么要加个老字?” “因为是要相亲相爱到老的男人。”她笑了,胡扯着,虚弱得再也撑不开眼皮,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相亲相爱到老吗?这寓意还真是不错,平凡又实在。 “你爱叫便叫。”就算这样叫不恭敬又显得不伦不类的,可她喜欢,他便可以允,毕竟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何况是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称呼。 “……真的……可以吗?” “嗯。” “老公。”她欢喜的叫了一声,终是满足似的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十一章严刑拷打吃苦头(2) 明太医来问诊离开后,忘忧园的主屋内传来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 小舒一边替她家主子上药一边掉泪,什么叫皮开肉绽她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何况她家主子的皮肤这么白皙柔女敕,平日不小心撞一下那乌青就触目惊心,如今被打了几鞭子,雪白的肌肤被撕裂开几道伤口,当真是惨不忍睹,让她根本不敢细看。 上了药,像是要掉她半条命,庆幸主子如今是昏迷的,不然得吃多少药才能止住那疼痛? 庆幸宫里的太医随身携带着宫中上等的伤药,听说有快速止血并让伤口癒合的效果,应该可以让主子少些折磨。 主屋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小舒转头看了来人一眼,见是华月,忙把帘子给放下,起身走到门边,小小声地问:“华大人有事?” 华月看了主屋桌上的那碗汤盅一眼,“爷让我把这碗汤端到青秋阁去。” 因王妃全身是伤,爷说怕睡着了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弄疼了她,因此今晚决定宿在青秋阁,并让小舒今晚全程照料着王妃。 闻言,小舒一怔,点点头,走到桌边把那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端过来给华月,“华大人请小心,这碗汤是王妃辛苦熬的,说是一定要给王爷喝下,华大人千万、千万别给洒了。” 华月伸手接了过去,对她一笑,“知道吗?你这丫头第一次敢对我说这么多的话。”平日这丫头见到他总是怯生生地很是害羞,通常都不多话,可今晚的她却像是在刻意交代什么。 第9页 小舒幽幽地看着他,要是平日听见他这么说,她可能会害羞的笑笑,可今晚的她却有点笑不出来,“奴婢只是希望大人可以小心一点,毕竟这碗汤是王妃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让王爷给喝下的,想必这汤对王爷的身子很重要。” 华月看着这丫头,再一次微笑,“知道了。啰嗦!” 说罢,他端着汤转身离开了主屋。 今晚这丫头还真是有点古怪呵,不过,他实在没空研究这丫头为何说话古古怪怪的。 刘嬷嬷被杀,吴刚回到福馨园领罪,至今也有半个时辰了,却没传出半点动静来,竟像是啥事都没发生似的,没听闻太妃娘娘动怒的消息传出,也没听见太妃娘娘召见爷,这意思是要随爷的意了? 已近丑时,今晚的郡王府倒像是个不夜城,四处灯火明亮。 “大人。”一抹柔柔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你来了。东西弄好了吗?” “好了。” 华月闻声侧过身来,看了她手上的汤碗一眼,和他手中托盘上这碗一样是白色的,大小也差不多,他想也没想,伸手便将两个瓷碗给对调了,“拿去倒了!” 丫头的双眸一诧,依然颔首,“是。” “你没事吧?” “谢大人关心,奴婢没事。” “那药无色无味,若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你只要矢口否认即可,很难查验出来的。” “是。” “我该走了。爷正等着。” “大人慢走。” “嗯。”华月应了声,转身离开。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预料之外。 今天,他该想办法拖住爷的,没料到爷宁可赶夜路也要当天回府,倒是棋差一着,更没料到爷对这女人深信不疑,竟半点怀疑也没有,这着实让他意外不已。 青秋阁就矗立在不远处,湖畔边沿,从这条小径行去,风更大了。 华月眯眼,举目而望,竟见二楼外的屏栏处,衣袂飘飘,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伫立在那里,正是范逸。 月光下,范逸面朝向他,双目像是在注视着他,彷佛已经瞧了他许久。 是他的错觉吧?爷那双眼像是真的看见他似的,而且几乎要把他给穿透…… 华月的心一凛,往前迈步的脚陡地一顿,竟像错球一样沉重,见范逸旋过身去,这才重新提步往青秋阁走去。 上了二楼,华月把那碗汤端到范逸面前,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的双目,“爷,汤来了。” “嗯。”范逸垂眼接过,“这汤……热过了?” “是。汤还是喝温热的好。” “是王妃煮的那一碗汤吗?” 范逸状似随口一问,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华月却听出了名堂,容颜一肃,撩袍而跪,“爷,恕罪。” 汤碗从范逸的手中落下,铿一声,碎了一地。 热汤溅到华月的衣袍上湿了一片,一小块碎片弹上了华月的脸颊,划出一道极淡的血痕,血痕虽淡,却还是让华月这张好看的面容破了相。 “为什么?”轻轻的三个字,范逸的语气却异常沉重。 “属下不信任王妃,所以换了汤药。” “若你只是因为不信任她,换下的汤药该交给太医去查验,而不是让人把它给倒了。” 闻言,跪着的华月蓦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想问本王如何知晓吗?因为本王亲眼瞧见了也听见了,你在园子里和丫头的对话。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爷,你的眼睛……看得见了?” 范逸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瞅着他,轻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悲哀,“是啊,本王的眼睛看得见了,可本王多希望自己的眼睛没有这么早恢复过来,如果我晚一点才恢复,就不会亲眼见证你对我的背叛。” “爷……” 范逸忍不住朝他低吼,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很失望?这么多年来你对本王下毒,就是因为不希望本王的双目有机会复明,对吧?你日日夜夜像影子一般陪着本王,让本王像傻子依赖着你,信任着你,暗地里却日日对本王下毒,你这两面人的日子,过得可舒心啊?你的心里可有对本王感到一丝丝愧疚?” 华月,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自己,可事到如今,就算他再不愿意,也得承认自己是深深地被这个最信任的人给背叛了。 “爷是何时知道的?”五年多了,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却被捅破窗纸,让他猝不及防。 “先回答本王,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华月沉默不语。 “你不说本王也猜得出来,是皇帝那家伙吧。”见华月依然不语,范逸说着低低地笑出声来,“该不会连毒瞎本王的那娃儿也是皇上派来的?” “不是的。”华月终究还是开了口。“这事是皇上派属下亲自查的,毒瞎爷的那娃儿,应该来自多情谷,那娃儿对爷下的毒,就是出自多情谷。虽说多情谷人懂毒种毒,可却从不亲自使毒,但娃儿就难说了,十几岁的娃儿难免顽皮又不受控……不过,五年多前多情谷因嫔妃滑胎一案一夕被灭,这线索便断了。” 范逸冷哼一声,嘲弄地道:“那家伙让你去查毒瞎本王的娃儿,不是因为想替本王解毒吧?而是要让你杀了他吧?免得哪一天本王又因此解了毒,坏了他的大事……天知道,本王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忌惮?竟连本王瞎了都还不放过!” 华月低下头,“当年长乐老王爷在朝野的声望都远胜于当今皇上,先帝病重,拥立老王爷的声浪大过当今皇上,当今皇上自然对长乐王府府上下忌惮非常,老王爷当时因爷意外瞎了眼才退居朝堂自请到江州,皇上自然不愿再见爷的双目恢复过来。” 丙真,当今皇上就是如此小肚鸡肠。 人未上位前便无所不用其极的巴着想上位,上了位后又时时担心着被人拉下马,不得不铲除异己及功臣将才,接着,又为了让做了亏心事的自己可以心安理得,让外人看来贤德不嫉,便奉上锦衣厚禄,博来佳名。 可悲又可笑。 “这么大费周章,何不干脆一刀杀了本王。” “臣服于老王爷和爷的官民众多,皇上捧着爷,可得官心民心,百利而无一害……他让属下下的慢性毒,并不致命,只是要确保未来道路万无一失罢了,爷的眼睛毕竟不是他毒瞎的,他要属下做的,只是维持现状。” 范逸陡地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维持现状,如今本王双目已然恢复,你的任务失败了,又该如何?” 自然只有一个“死”字。 华月不说出口,范逸也不说出口。 “本王的双目在今天下午离府之前就看得见了。”范逸突然道,“就算本王没喝下这碗汤药,也无碍。” 意思是,他之所以要华月把这碗汤药从主屋端到青秋阁,为的只是要测试华月是不是背后的那只黑手。 “爷何时开始怀疑属下?” “几天前,当本王无意之中得知有人长期对本王下毒之时。按理说,你绝不是唯一可能毒害我的人选,但,却是最方便对我下毒又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唯一人选。” 说着,范逸再次轻笑出声,“没想到本王才稍稍一试,你便泄了底。你太心急了,华月或许你今日下午诱本王出府就是个计,一个打算陷害王妃死于非命的一个计,为的就是不让她留在王府,不让她有机会医好本王的双目,本王说得可对?” 爷何等聪颖,旁人不知,他华月岂会不知。 对这位爷,他一向是又敬又佩,要不是皇命在身,自己的亲爹又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干活,他岂愿意对这位做出如此龌龊下流之事?何况,这么多年的两相陪伴,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第10页 “属下死不足惜。”华月淡淡地道:“可是爷,有一点属下必须让你知道,就当是属下偿还爷多年来的厚爱。” “说。” “爷的毒出自多情谷的独门秘方,能解这毒的,也只有多情谷之人,若真是王妃解了爷的眼毒,那么,以王妃的年龄来推算,她很可能是当年下毒毒瞎爷的那个娃,那个真正害爷。瞎了眼的罪魁祸首……” 第十二章梦境揭真相(1) 这一夜,郡王府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郡王爷的亲卫华月被关进地牢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郡王府,而在这之前,怡太妃的亲卫吴刚亲手杀了她身边宛如亲人的刘嬷嬷一事,便已经让王府似炸了锅一般,人心惶惶,如履薄冰。 今夜的风特别大,呼呼地吹着,似乎把整个郡王府都吹乱了。 园子里,小径间,甚至是灶房马房里,全部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是因为王妃,所以王爷下令把刘嬷嬷给杀了!” “那华大人呢?他可是跟在王爷身边最亲的人啊!怎么转眼间就被打入地牢里了?” “听说也是因为王妃,好像是华大人让人设计陷害了王妃,小红也招了,那小青就是被小红放药在餐食里给害死的。” “难怪两人约去偷吃,只有小青死了,小红没死……那华大人又为何要陷害王妃?” “这就不知道了,因为王爷什么都没说,就让人把华大人给押进地牢里了。” “华大人呢?他也什么都没说?” “好像是如此。” “天啊,这……郡王府要变天了吗?” “呸呸呸,变什么天啊?太妃娘娘和王爷都安在,胡说什么!” “……可怜的王妃,听说被打得半死,到现在还昏迷着呢……” “是啊,我刚刚还看见王爷一个人走进了福馨园,你们说,王爷是不是要去找太妃娘娘讨说法?” “会吵起来吗?” “重点是这个吗?”说话的这人忍不住翻白眼。 “不然是什么?” “王爷是一个人走进去的,听懂了吗?他的身边没有华大人,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屏住气息,用手捂住嘴巴,就怕自己不小心大叫出来。 “不会吧?” “真的假的?” “你是说……王爷的眼睛看得见了?” “自然是如此。” “王爷的眼毒……解了?谁解的?”他们从来都没想过,王爷的眼睛还有复明的一天,这真是太令人惊喜又惊吓。 “这除了明太医还有谁呢?明太医才从京里来江州数日,王爷的眼睛就康复了,不是明太医的妙手回春,还能是谁?” “说的是说的是,除了明太医还有谁呢,总不会是王爷的眼睛自己好起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无论如何,这对长乐郡王府而言可是天大的喜事呵…… 埃馨园的大厅里,恰太妃和明太医都谘异不已的看着范逸。 听见范逸亲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的两人,如今最关心的不是死去的刘嬷嬷,也不是被关进地牢里的华月,而是他的眼睛。 “所以,你当真看得见了?”恰太妃激动得身子不住颤抖。 “是的,母亲。孩儿真的看得见了。” “天啊,这都是王妃的功劳?是母亲错怪她了!是母亲的错!都怪母亲!是母亲不好,竟恩将仇报……”怡太妃自责不已,说着说着便要喘不过气来。 范逸忙上前搀扶住她,“儿臣也有错,不该一气之下让人把刘嬷嬷给杀了,只是当时王妃一身是血被打得奄奄一息……” “母亲都知道了。吴刚都对母亲说了。”恰太妃反手拍拍他,“王爷没因此事怪罪母亲,没有因此事坏了咱母子俩的感情,对母亲来说已是万幸,此事不必再提。” 范逸淡淡地垂下眼,“谢母亲宽容。” “是母亲对不起你和王妃。”怡太妃泪流满面,定定的看着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母亲也可以等到你眼睛复明的这一天。” 一旁的明太医也露出欣慰的神情,“没想到啊,王妃竟是王爷的福星,这老臣研究多年都解不了的毒,竟让王妃意外给解了,原来饭菜里每日加入的各式各样毒草毒花都是为了替王爷解体内的毒呵,待王妃伤癒醒来,老臣定要好好请教一番才是,也不知王妃师承何处?小小年纪竟有这等解毒之术,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范逸双眸一黯,未语。 怡太妃用帕子拭了拭泪,也道:“是啊,王妃出身主簿之家,怎会懂得如何解毒呢?王爷……” “儿臣亦不知。王妃失忆了,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懂这些,所以才打算偷偷帮儿臣解毒,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质疑与是非。” 怡太妃点点头,叹口气道:“说的是。也真难为这孩子了,一个人默默为你做了这么多,还被我误会……都怪华月!这孩子究竟为何要设计陷害王妃?他没跟你说吗?” 闻言,明太医也抬眸好奇的瞧了过来—— 范逸摇头,“没有。之后儿臣会慢慢问他的。” “好,这事自然应当问个明明白白才行,对了,让明太医好好再帮你瞧!瞧眼睛,开个方子替你再调理调理,可别留下病谤才好。”恰太妃说着转向明太医,“明太医……” “臣遵命。” 怡太妃笑着点点头,“就劳烦你了。” “娘娘客气了。这是臣的本分。” “对了。”恰太妃突然想到了什么,命人将一个包袱取了来放在范逸面前,“这是之前让人搜忘忧园时在主屋的抽屉里发现的,应该是王妃的东西,就物归原主吧。” 范逸微凝着眉,“这是?” 怡太妃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里头是一些银两和银票,还有几个大饼干粮及几件衣服,像是准备随时要走似的……当然,这只是母亲的猜测,做不得准,母亲本以为她是为了事发之后逃命用的,可现在既然知道一切都是误会,那这东西的用途,恐怕王爷也只能去问问王妃了。” 秦欢发着热,一直高烧不退。 守在卧榻边的范逸亲自替她月兑衣上药,双目细细检视着她白皙肌肤上的每一条血痕,双手一一替她的伤口涂抹药膏及撒上药粉,再替她轻轻缠上绷带。 一切都打理妥当后,他才轻轻地替她盖上丝质薄被,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 他眼睛复明后,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地牢里,当时她一身是血,长发散乱在脸上肩上,小小的瓜子脸上满是鼻涕与泪痕,还有那记忆中吻起来柔软又动人的唇,不断地汩汩渗出血来,如此的触目惊心。 愤怒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要不是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眼睛已经看得见,他铁定会二话不说亲自拿刀砍了那个刘嬷嬷,甚至,可能会失去理智连吴刚也一并收拾了…… 第一次,他差点因为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那在他的生命中几乎是不曾有过的,唯一的一次疯狂是因为自己突然被毒瞎双眼……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竟是重要如斯,平日听不得她喊痛喊疼,那夜却亲眼见到她血淋淋的被铐在架上,虚弱无比,泪流满面的哭泣着喊疼,当时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烈火中烤一般,灼烫的痛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却是她最悲惨又令人心疼心痛的模样,他看不见她的美,只看得见她的泪与血,怨与痛…… 原来,她生得如此清丽可人,就像她平日总是快乐轻扬的语调与笑声一样,却又有点不一样,她比他以为的还要纤细粉女敕,盈盈一握的腰枝,却同时有着一身丰盈水女敕,这样纤细又脆弱的她,怎能受得住那样的鞭打? 第11页 想及此,范逸忍不住又握起拳来。 他屏息着,脑海中又响起华月那日对他说的话—— “……若真是王妃解了爷的眼毒,那么,以王妃的年龄来推算,她很可能是当年下毒毒瞎爷的那个娃……” 是吗?真是她吗? 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可能的事实,可如今真真切切面对着这张脸,却企图寻找当年那毒瞎他的娃儿的轮廓…… 终究是无法释怀吧?若她真是那娃儿。那个害他前途尽毁,失去光明,几乎差点就毁了他一生的娃儿,他如何能原谅? 握紧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范逸一个起身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她细细碎碎的申吟及痛苦的呓语—— “不,不要……痛……我好痛……”秦欢的眉头紧蹙,不住地冒着冷汗,纤细的指紧紧攥着被子,死命咬住唇。 范逸回过身来见她如此,眉一拧,想也没想地便伸出长指将她紧咬的双唇给隔离开来,吃痛的承受她啃咬住他指间的力道,另一手则拿一旁的毛巾替她拭汗。 不知过了多久,指间的力道突然一松,秦欢那始终紧闭的双眸微微地张开,昏昏沉沉地瞧着他。 “你为什么让我咬住你的手?不痛吗?”她看着方才那根狠狠被她咬住的长指,上头不只有她的齿痕,还有淡淡的血印。 “痛。” “那为什么不收回去?” “你的唇已经被你咬得不能再破了。”用他的指替她的唇,受点罪,他一点都不觉得吃亏。 这是心疼的意思。 他是有多心疼她才会笨得这么做? 秦欢幽幽地看着他,眼前这男人,也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和以往没有焦距的看是完全不同的,他是真的用眼睛在“看”她…… 不是错觉吧?秦欢一愣,颤抖着伸手抚上他那张俊俏的脸,他的眼睛蓦地眨了眨,神情是错愕又带点窘迫的腼腆。 “你……看得见我了?是吗?”她期待地望住他。 那眼神,布满着浓浓的渴望与希冀,明亮又闪烁。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闻言,她激动得想哭,才想着,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洒落整脸。 “终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不住地哭泣着,身子因剧烈的哭泣而抖动得厉害,牵动了她的伤口,她疼得皱眉,却还是止不住地猛掉泪。 范逸倾身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淡淡地道:“不是早就知道可以治好我这双眼了吗?现在知道我真的可以看见,为何还这么激动?” 她是激动吗?应该说是感动。 不,不对,他刚刚说了什么?秦欢的身子突然一僵,手一紧,觉得脑子更昏沉了—— “王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难道早就知道了她在偷偷解他的毒?治他的眼?他如何知道的? 察觉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范逸伸手将她的指尖一根根松开,像是明白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你在作梦时糊里糊涂的,都对本王说了。” 老天,竟有这种事? “我……可还说了什么?”她胆颤心惊地问。 “说你想跟本王幸福快乐一起到老。”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说着,范逸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要对本王说,却只敢在梦里说的话?” 秦欢突然想起了现代有一部片名,叫《对不起,我爱你》。 此刻,她想对他说的好像就是这六个字。 她真的很对不起他,因为是她,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毒瞎了他的眼睛。 因为毒瞎了他的眼睛,让她这个替身不得不选择离开他,可她突然觉得好难过又好舍不得,原来,她似乎已经爱上了他。 秦欢疲倦又难过的闭上了眼,“王爷,我好累好痛好想睡。” 这个时候,耍赖似乎是逃避问题、不必面对那双探询的黑眸的唯一选择。 “睡吧。”他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又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 动作有点不热悉的笨拙,此时的她却为他的温柔呵护感动不已。 如果,这个身体的原主不是毒瞎他的那个人该有多好…… 明明踉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却必须承担原主是个毒娃、坏娃的原罪…… 好怄呵。 可怎么办呢?毕竟是她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夺取人家的人生,自然不管是好的坏的都得概括承受了。 就算这男人再好,她也不能留恋,更不能留下。 留来留去只能留成仇…… 眼皮好沉好沉,她的头也好沉好沉,不能再想了,她也想不动了,下意识地,秦欢伸手拉住他的手—— “不要走。”她低喃道。 “本王不走。快睡吧。”他温柔地承诺着,纵容着。 至少此时此刻。 他只想宠着她,怜着她,什么都不去想。 第十二章梦境揭真相(2) 梦境,总是真实无比…… 秦欢穿越到这个年代后的每一个梦,都不是梦,而是原主过去记忆的呈现,只是当她身在梦境中时却宛如身历其境,彷佛自己当时就真的在那里…… “师兄师兄,等等我,师兄。”十二岁的女娃一边追着前面的唐渊一边叫着,两条小小的辫子随着她的跑动在她肩背上跳啊跳地,小巧细致的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十七岁的唐渊面如冠玉,笑起来比那桃花还美,已是一名让众千金一见倾心的翩翩公子,生在多情谷的曼蛛儿虽然还是个娃,可也是很爱美的,她的师兄长得这般美,她自然也是很喜欢很喜欢的。 师兄十岁便上了山拜她爹为师,当时她才五岁,除了学毒学医,他有空时总会把她高高举起转圈圈逗得她呵呵笑,也会在过年过节时带她下山去玩,大手拉小手,他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因为他自个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她喜欢他,很喜欢,甚至比她喜欢爹爹还喜欢,所以,当师兄十五岁那年要下山离开多情谷时,她整整哭了三天三夜。 这两年来,虽然师兄每年都会上山来看师父师母,也就是她的爹和娘,但都是来去匆匆,所以他每回来她便像牛皮糖一样,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走在前头的师兄等了她一会,等她跟上了,才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取笑道:“你那么都没长个子,腿还是这么短。” “我有长高的,是师兄长得太快了,曼蛛儿跟不上。”她跑得气喘吁吁地道。 “是吗?”唐渊哈哈大笑,“你个小泵娘家要是跟上师兄我的身高,那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 “为什么?” “傻瓜,哪家公子喜欢高头大马像男人的姑娘?” 曼蛛儿听了害羞的低头一笑,“那曼蛛儿就别长太快好了。” “个子不长没关系,这两年你使毒用毒的技艺可有长进?” 说到这个,她昂起了下巴,有点骄傲地道:“那肯定是比师兄厉害多了。师兄只在多情谷待了五年,我可是在这里待了十二年呢。” “连婴儿时期也要算?” “那当然,多情谷天生天养的我曼蛛儿,那使毒功夫自然也是天生天养的,谁也比不过我啦。” “连师父都比不过?” “嗯。”她不客气的点点头,“我爹虽然什么都懂,天下奇花奇草无一不识,可他根本就不使毒啊!宝夫自然是没我厉害!” 唐渊不信的眯起眼,“不如我们比试比试?” “好啊,怎么比?”一听要比赛,曼蛛儿跃跃欲试。这可是证明她才能,也可以让师兄对她印象深刻的大好机会,自然得好好把握才行。 唐渊转身走了几步,用手指着山脚下,那儿正好是通往京城官道上的小茶棚,平日来往的人不多,大都是商人或军旅,“看见那边那个身穿红衣的男子了吗?” 第12页 曼蛛儿走上前了几步,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形修长又英姿勃发的红衣男子正高坐在白马上,适巧此时一阵狂风掠过,尘土飞扬,吹得那衣袂飘飘,更添这男子尊贵飒爽的绝美风采。 红衣啊,没想到一般人穿来都俗死人的颜色,穿在这男子身上竟然这般好看,像是天地间最尊贵华美的神只。 “他是谁?怎生得这般高大俊美。” 唐渊闻言轻哼了一声,“他有我美吗?” 曼蛛儿听了回眸一笑,“师兄比较美,但这男子却更俊一些,这世间大概没有比他穿红衣更好看的男子了。” “师妹这么说,师兄可妒嫉了。”从小到大,这丫头的眼底只有他一个,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见别的男人的好。 曼蛛儿听了格格笑,“师兄想如何?” 唐渊的唇微微一扯,“就他吧。若你能在这男子身上使毒成功,就算你赢了。” “真的?” “我可警告你,这男子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你是打不过他的,若你失手了,就不会有第一次机会,可能被他杀了,或是被他丢进牢里去。” 曼蛛儿突然顿悟了,“原来师兄是打不过他,也没成功对他下毒?” 这丫头,嘲弄他需要这么明显吗? 唐糊无语,而后眯着眼笑道:“是啊,所以你若得手,在他身上施毒成功,就是赢了师兄我,如何?敢吗?” “没问题!”她的双眸因为一股好胜心而闪闪发亮,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说的就是像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娃了。 “这毒,还得是一般人解不了的毒。” “这是为何?若没人解得了,那这男人不是死定了?”这么俊美又尊贵的男子,就这样死了也太可惜。 “事后你再想法子替他解不就成了?何况,师兄又没叫你毒死他。” “嗯,那就毒瞎他吧,让他的眼睛看不见几天,我再替他解毒。” 唐渊一笑,“好主意。不过,那也是你没失手被他杀了之后的事。” 曼蛛儿突然侧过脸淘气的瞧着他,“师妹我若真失手,师兄可会救我?” “你说呢?” “不一定吧。” “师妹何出此言?把师兄说得没心没肺的——” “师兄不是打不过他吗?要是师兄真来救我,可就变成了我的同党,要是被抓起来,师兄是晴贵妃娘娘堂弟的身分就会曝光,连累晴贵妃娘娘,所以,我若失手了,师兄是不一定会出面救我的。” 闻言,唐渊的身子微微一震,惊诧的望着眼前才十二岁的女娃,没想到这个长年生长在多情谷的娃儿竟有如此深的心思,思路又是如此明白,倒是他小瞧了她,被她这么一说,竟让他有些汗颜。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分?”他是当今皇上的宠妃唐晴的堂弟这事,在多情谷应该是个秘密,就如同他儿时曾经上多情谷拜师学艺一事,在皇族里也是秘密,毕竟是在堂姊唐晴 进宫前的事了,堂姊进宫后,他便已离开多情谷。 曼蛛儿笑咪咪地看着他,“自然是爹爹告诉我的。他为了让我对师兄死心,不会一天到晚吵着要下山找师兄,只好把师兄如今尊贵无比的家世及利害关系告诉了我,免得我不小心拖累了师兄。” 她虽笑着,平日里闪亮亮的眼睛却浮上一层雾气。 唐渊瞧着瞧着,心便软了,伸手抚上她那张可爱又漂亮的小脸,一时无语。 “师兄想让这个男子瞎多久呢?” 唐渊又一愕,抚着她的手一顿,屏息的看着她。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他是在利用她?却还是天真的开心的接受他提出的比试? “师兄对不起你,曼蛛儿。”这道歉,是诚心诚意的。 “没关系的,师兄,曼蛛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就算你不能让曼蛛儿陪在你身旁,但你的心里可以偶尔想着我的好,我就开心了。”说着,曼蛛儿突然高高踮起了脚尖朝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转身跑开,跑了几步转回来朝他挥挥手,“师兄,我一定会赢你的,你等我的好消息!” 秦欢在睡梦中凝着眉,双手紧紧地握住拳,梦中的画面突然切到了另一幕—— 曼蛛儿骑着失控的马儿突然闯进茶棚,她死命扯着缰绳大喊着所有人让开,自己的身子却因把持不住而半挂在马背上,随时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来,甚至可能被马蹄给踩死。 险象环生,命在旦夕之际,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旋即如箭般窜出,凌空几个踢踏之后落在那疯了似的马背上,长手一伸一收便将她从那半挂着的马背上拉进怀—— “抓好了!”男子低叱一声,手持缰绳,一心在控制那疯了似的马。 这位俊美无双的红衣哥哥,果真如她所料,是个见危必救,英勇也无双的男子。 他不管不顾地救她,而她,却要毁了他的一生…… “对不起。”她忍不住地对他道。 “你说什么?”范逸低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她一扬袖,漫天的毒粉撒向他那双眼—— “啊!不要!不可以!”秦欢大叫一声,被这一幕给惊醒过来,穿在身上的中衣都给汗湿了。 她坐起身,久久无法从梦境中的余悸恢复过来。 原来,曼蛛儿是为唐渊才毒瞎了范逸!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还是不管不顾地做了对方想让她去做的事,就算她知道那件事不对,就算她觉得对范逸抱歉,为了她的师兄,她也义无反顾。 笨丫头!坏丫头!唐渊那样卑鄙的男人究竟有哪里好?竟舍身为他干了那种勾当! 而范逸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唐渊?让唐渊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使毒害他?是因为当时的晴贵妃娘娘吧?那晴贵妃娘娘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好疼…… 秦欢觉得自己脑袋瓜痛得快炸掉了! 一定有某些环节她还没想起来,无法串连在一块…… 她气恼地伸手用力挺着头,想把那股疼给槌开,也想把混乱不堪的脑袋瓜子给揺醒,一只大手却横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是甫进门的范逸。没想到他才出去解个手,一回到屋里就看见这女人疯了似的在打自己的头。 秦欢见到他微微一愣,想起方才梦中那英姿勃发骑在高大白驹上的红衣男子,当时的他是多么的生气勃勃,英姿焕发呵,那可能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骄傲俊帅的青春年华,却被原主给硬生生葬送了…… 明明是原主干的事,秦欢却红了眼眶,浓浓的愧疚感不断的袭上心头。 是因为原主对他也觉得戏欠吧?所以才让她此刻的心情波动非常? 秦欢突然扑进范逸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就算这么做扯痛了她胸口上的伤她也不管,她是活该这么疼这么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着说了三声对不起,声音不大,近似喃喃自语,此刻被她紧紧抱住的范逸却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五年多前在那失控的马背上,当时那个紧紧抱住他的女娃,好像也对他说了话,只是他当时听不清,而下一刻,他便双目刺痛不已,怎么也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一掌朝那女娃击去—— 她瞬间摔落下马背。 而他,再也看不见了。 往事历历在目,就算如今他已然复明,却一样抹不去那曾有的恐惧、愤怒与被瞬间摧毁的人生。 范逸紧绷着身体,怒气在体内蒸腾,那埋藏了五年多的恨早已在他的身体内盘根错节,就算他想用刀去砍断,也不是一下便能砍断的。 当她抱着他不断的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的同时,他也无法再回避那股恨,无法再无视她真的是当年在马背上,毒瞎他的眼的那个女娃。 第13页 懊死的女人…… 她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为什么要想起那一段她亲手毁了他的记忆? 如果她没有记起,如果她完全忘记,那么,或许,他还可以欺骗自己,她不是那个女娃!她不是那个他恨了五年多的人! 懊死的她为何要想起? 范逸蓦地推开她站起身,不发一语地迅速转身离去,就像在他身后的是可怕的洪水猛兽,让他一刻也不愿意再待着。 秦欢没有叫住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扇方才被他用力甩上的门。 胸口,撕扯般的痛。 冷汗直流,她轻喘着低眸,瞧见身上的白色中衣再次被鲜血给染红,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鲜红的液体在她肌肤上流淌的温热。 突然被范逸唤进来照顾秦欢的小舒,才进屋来就看见她家主子的衣服又染了血,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奔上前来—— “王妃,你的伤口怎么又流这么多血?你怎么弄的?怎么不小心点呢?”小舒哭喊着,却见她家主子对她笑笑,下一刻便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天啊,来人!王妃昏倒了!快来人!快请明太医过来……” 才要举步跨出忘忧园的范逸,远远地便听见了主屋那头传来小舒的哭喊声。 他的脚步一顿,一双脚竟像被绑了大石般沉重。 后方,传来疾速的脚步声,直到站在他后方才停…… “王爷,郡王妃她昏倒了,属下正要去请太医过来。” “嗯,快去吧。” 这名侍卫有点注异他近乎冷淡又平静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应声走开。 这会,范逸没有回头,高大挺拔的身影笔直的往郡王府大门行去—— “备车!” 门口的侍卫一愣,不敢多问,速速找人备车去了。 不久后,一辆马车辘辘地从郡王府门前驶出,竟是前往那平城里最让男人们销魂的不夜楼…… 而一名探子在亲眼见到范逸走进了平城最大的青楼芙蓉阁后,这才迅速悄然的转身离开。 第十三章孤零零离开(1) 当秦欢真正清醒过来,伤口也大多癒合没再裂开,身子比较舒爽之后,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而这十天,她都没再见到过范逸,他像是从她的生命中瞬间消失一般,她甚至没听见过小舒提起他。 “王爷呢?”终于,这一天,秦欢问出了口。 丙不其然,一问起这男人,小舒就上演个慌乱无措又结结巴巴的戏码,非得让人觉得这其中很有鬼似的。 “王爷其实都有偷偷来探望王妃的,只是王妃不知道而已……” “小舒,你知道吗?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 “嘎?”小舒一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说一次谎就长一点,再说一次谎就更长了一点,哪一天你发现鼻子都长到你的嘴巴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秦欢很认真的恐吓她,“现在,你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王爷最近都在忙什么?” “忙……奴婢不敢说。” “你若敢跟我说谎,不必等你鼻子变长,我就会直接把你赶出去。” “不要啊,王妃,奴婢说就是了……”小舒咬着唇,看了她家主子一眼,才缓缓地道:“听说王爷最近夜夜都待在平城最大的青楼芙蓉阁里……” 秦欢一愕。这形象还真是跟范逸很不搭啊! 眼睛才刚刚被治好的长乐郡王爷,放着新婚不久的郡王妃,贪恋起世间美色,开始流连花丛、夜夜笙歌? 他是故意的…… 是想故意气死她?让她觉得被羞辱?报复她?还是只是为了躲她?不想再看见她? “听说?听谁说的?” 小舒又看了她家主子一眼,嗫嚅着道:“这……恐怕整个江州的人都知道了……王爷的眼睛被医好了,在江州可是件大事,轰动着呢,而且还跑到了芙蓉阁那种地方寻欢作乐,王爷生得如此英俊好看,如今眼不瞎,又是皇商首富,听说芙蓉阁的姑娘们都争相吵着要侍候王爷呢。” “王爷的眼睛好了,外头都是怎么说的?” “都说是这次从宫里来的明太医妙手回春,解了王爷的眼毒……真是这样吗?王妃?”小舒有点疑惑的瞧着她。 “嗯。”秦欢轻应了一声。不想在这事上深谈。 “若真是如此,为何华大人要冒着背叛王爷的危险,非要把王妃亲手为王爷煮的那碗花汤偷偷倒掉不可?王妃在这之前也说,这汤很重要,一定要奴婢亲眼看着王爷喝下,不是吗?所以,主子,其实是你解了王爷的眼毒,奴婢猜得可对?” 这阵子她听到一堆关于明太医治好王爷眼毒的说法,她总是半信半疑着,而王妃一直昏昏沉沉高烧不退,她也不好拿这事去问王妃,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口探询,老实说,都快把她给憋死了! 秦欢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舒,这丫头还不错,大事精明小事糊涂,总是在重要的事情上头比常人又更明白了一些。 “王妃,你别一直对着奴婢笑啊,究竟是也不是?” “当然不是。”秦欢否认道:“你家小姐我又不是大夫,岂会医病解毒?王爷的眼毒自然是明太医的功劳。” “可是……” “华月之所以想偷倒掉汤,那是他做贼心虚而已,他以为那汤是我偷偷为王爷解眼毒的解药,便想把它偷偷换掉,这样说明白了吗?” 小舒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那汤……” 秦欢再次笑着打断她,“是针对王爷的身子做的养生调理的汤,每日喝对身子有异常好的功效,落一天都不成,而那碗汤是调理周期的最后一碗,所以很重要。” “噢。这样奴婢懂了。”话虽这么说,可小舒总有一种被糊弄过去的感觉。 秦欢接收到小舒一脸怀疑的表情,不由得问道:“怎么?还有问题?” “没没没。”小舒忙不迭两手乱挥,突然想到什么,“啊”了一声,走到柜子一则拿出了一个包袱再走回床边,“王妃,这是王爷要奴婢交给王妃的。” 寨欢一愣,身心舒爽后的愉悦感一瞬间消失无踪,她的眼眶发热,瞪着那包袱久久不语。 这包袱是那夜她准备好要离府时带走的,却阴错阳差被关进地牢里打得遍体鳞伤,没法子走成…… 他看见了这包袱却连问都没问她一句?而只是叫小舒把东西还给她?这是在赶她走的意思吗? 是啊,他的眼睛能看见了,是不是早就已经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毒瞎他的小女娃?所以,那日她在梦中惊醒,不管不顾地抱住他道歉,他才会一语不发地甩手离开…… 真是难为他了!明明知道了,却得假装不知道,明明想要掐死她,却只能跑去外头夜夜笙歌麻痹自己…… 他一定恨死她了吧?却还能忍住不骂她,不对她凶,不伤害她……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离开他,不让他再看见她,越看越恨…… “王妃……你怎么了?”小舒小心翼翼地问着。此刻,主子的神情好忧伤,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这包袱是……” “你打开过了吗?这包袱。” 小舒摇摇头,“这是王爷交代要交给王妃的东西,奴婢不敢打开。” 秦欢笑了,“很好,先帮我放回柜子里吧,我有空再瞧。” “是。”小舒乖巧的把包袱收回柜内。 此时,主屋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王妃,太妃娘娘来了!”秦欢一听,忙叫小舒去开门,自己也要从卧榻上起身,可脚还没落地,就见刚进门的怡太妃匆匆走过来阻止她—— “王妃不必起身,身子要紧。”怡太妃边说边将她扶回床上坐好。 第14页 “谢母亲。” “跟母亲客气什么,说到底,这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误会你了,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这要是传出去,母亲当真是没脸见人了,尤其是秦主簿那儿……”说着,怡太妃眼一红,吸吸鼻子,拿帕子在眼角摁了摁,头便低了下去。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母亲也是护儿心切,一心担忧着王爷的身子才会如此。” 秦欢轻轻地抓住怡太妃的手,“放心吧,母亲,儿媳不会对外说半个字的,我父亲母亲那头就算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儿媳也会打死不认的,请母亲宽心。” 怡太妃微微抬眼,“真的?” “真的。”秦欢笑着对她点点头。 “那不是太委屈你了?” “母亲又何尝不委屈?您也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被小人算计,没坏了母亲和王爷的母子之情,已是万幸。” “你这懂事的,母亲都不知说何是好了。”怡太妃终是笑逐颜开,握着秦欢的手拍了又拍,“王爷能娶到你,当真是天大的福分,你竟连他的眼毒都可治好……” “母亲当真是开心糊涂了。”秦欢很快地出言打断她,“王爷的眼毒是明太医解的,和儿媳何干?儿媳只是尽心帮王爷调养着身子罢了,王爷身子底子打好了,这不一遇见明太医后便药到病除了?” 这是完全不打算居功的意思了?也是叫她不再多问下去的意思了? 恰太妃看着她,“王妃……” 秦欢微微笑看着怡太妃,“母亲这阵子也没睡好吧?等儿媳身子好点,把那膳食方子交代下去,也让母亲可以养养身打打底子,可好?”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怡太妃笑了笑,一脸歉意的看着她,“最近……是王爷对不起你了,待有机会,母亲定会说他几句,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法子这样玩乐了,这才如此不知轻重,也不看看那芙蓉阁是什么地方……” “不必了,母亲。”反正她都要走了。 怡太妃微微一愣,“这是何意?” “儿媳的意思是,王爷就算玩,也懂得分寸的,母亲宽心吧。” 这王妃的心,还真是大呵。 自己的夫君夜夜流连妓院,竟还能宽心? 怡太妃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范逸乘坐的马车刚在长乐郡王府的大门前停下,门帘一掀,便看见等在大门口不知多久的秦欢。 秦欢原本蹲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听到马车的声响便站了起来,孰料双脚一麻,整个人又跌坐回石阶上。 范逸微微皱眉,走到她面前站定,“天都还没亮,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秦欢朝他一笑,也不装模作样,直接道:“自然是在这里等王爷的。” “有事可以让人传话给本王,何必傻傻的在这里等?若本王今日不回来……” “那我就等到王爷回来为止。”秦欢想也没想便道。 蠢蛋。 范逸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在心里暗暗骂了她一句。 这女人从见到他开始到现在,她都坐在地上没起身,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槌着她自己的脚,光看这些就知道她是脚麻所以根本站不起来。 范逸的黑眸不禁一眯,“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她的头低了下去,轻声道:“不久。真不久。” “门卫!” “是。”门卫一被叫唤便奔了过来,“王爷?” “王妃何时开始等在这的?” “禀王爷,王妃已经在这等了两个时辰了。” 那不就从子时等到现在? 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就这样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家的男人,她是疯还是蠢啊? 还有,时序入秋了,半夜凉得很,她的伤都还没完全痊癒,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想讨他怜?还是讨他爱?根本气死他! 范逸绷着一张俊脸,“你等本王做什么?” 他对她,还真是不假辞色呵。 秦欢仰起小脸朝他一笑,觉得脚似乎不那么麻了,便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尘,“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亲口问问王爷,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女人…… 连问这种话都这么光明正大?不懂什么叫矜持与婉转? 他都已经在外面做得如此明显了,要是一般女人,不是像泼妇骂街找他闹一通,就是楚楚可怜的哭着求着他,哪有人像她这样,安静的等了他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他了,却只是笑笑的问他—— 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他眼前的这张脸,柔柔淡淡的,衬着那日夜交接之际蓝澄澄的天光,似乎凭添了一抹忧伤,明明对他笑着,却像是无声地哭着。 “本王何时说过喜欢你了?”低哑的嗓音,毫不犹豫的说出伤她的话来,像是刻意想见到这张清雅从容的伪装被一刀划开的模样。 哭吧,他想见她伤心难过,因为他说不喜欢她。 闹吧,他想见她气急败坏,因为他说他不喜欢她。 可她却笑了,笑得脸跟身子都在颤抖,“是吗?原来是这样的……” 秦欢等着他,从黑夜等到黎明,等了他一夜,此时此刻,全身上下都是冰冷。但这些冰冷都不及他的这一句所带给她的凉意。 “不然你在期待什么?” 秦欢轻轻摇摇头,不语。 “你该不会心里想着,让本王感谢你治好了本王的眼睛吧?”他嘲弄的一笑,定定的看着她,“说吧,你想要多少?本王都可以给你。” 这根本是羞辱她吧?他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这是她早该预料到的事,不就是因为可以预期到,之前才打算在他眼睛好之前就偷偷离开郡王府的吗?她实在没必要感到难过或不适应。 毕竟,她这个秦欢,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对不起他的,是原主,不是她。 但总是如此,她还是无法不感到难过,因为此时此刻,他恨的是她,厌恶的也是她,不想见的人更是她。 秦欢泪盈于睫,“不需要,那是……我欠你的。” 就算是原主的罪,自己也得替她受,对他说声对不起。 闻言,范逸咬牙瞪着她。“你欠本王什么?过去的事……你不是都忘了?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你,能欠本王什么?” “我陆陆续续想起来了,虽然不是很完整,所以,我想告诉你——” “住口!本王不想听!”好像没亲耳听见,那些就不是事实。 秦欢幽幽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她见鬼的知道什么? 范逸瞪着她,看着她慢慢地转过身去往府里走,她走得极慢,慢到他以为她随时会身子不支而倒下,纤细的身子像是风一吹便要被吹走般,脆弱得让人心疼。 “门卫。” “属下在。” “传本王的令,今后王妃不管要去哪里,都不要拦她,但一定要派人跟着她,不管她去哪里,跟谁在一起,本王都要第一时间知晓。” “属下遵命。”门卫应了声。虽说这样的命令听起来有点古怪,但这些都不是他们小小门卫可以多嘴探询的。 交代完,范逸这才举步进了郡王府,到了忘忧园,忍不住看了依然缓步而行的秦欢一眼,久久移不开视线,直到她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拳一紧,范逸终是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弯身将她一把给抱起。 她的身子冰冰凉凉的,下意识圈抱住他的手,却比她的身子更冰凉。 “以后,不准你在外头等本王。” 还有以后吗?他明明已经决定要赶她走,只是没有直接开口而已。 想着,秦欢静静地偎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要记得,这怀里的温度。 第15页 她要记得,这男人身上的味道。 还有,此刻这男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没听见本王说话吗?”范逸低头看着她。看见她闭上眼,一动也不动地待在他怀中,像是睡着了。 她,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已经不是第一次昏迷的她,这么的安静乖巧,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正要唤她,却见怀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柔柔地睇着他,水波盈盈,竟是满满的不舍与眷恋。 “王爷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她轻轻地问。细柔好听的嗓音,像被细细拨弄的琴音在静寂的夜里轻易的闯进他心里。 他瞪视着她,抱着她的双臂僵硬着。 这女子、这女子,怎么可以这样一点都不知羞的勾引他…… 真有股冲动想掐住她那纤细的脖子,问问她究竟在想什么! 他之前是太宠她了吗?所以她可以这么坏?坏到连她对他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她都可以无所谓? 说到底,她该跪下来求饶的,可不是? 之前她失去记忆,不知者无罪,可如今她不是说她慢慢想起来了?她连离府的包袱都准备好收在抽屉里了,这不就表示她已经知道她对他干了什么?做了什么?所以根本没脸再留在郡王府了吗? 他明明知道的!她是个坏女人!恶毒的女人!几乎毁了他一生的女人! 可为何,她只是这样柔柔弱弱的偎在他怀中,温温柔柔地睇着他,他就为她这模样该死的心动? 他想抱她! 懊死的想抱她!他甚至想狠狠地抱她一回,听见她在他怀中娇喘哭泣,看见她在他身下不住地求饶,让他对她的愤怒与恨意找到一个得以倾泄的出口…… 可现在的她最好能承受得住! 第十三章孤零零离开(2) 一路上,范逸压抑住自己对这女人的渴望与愤怒,一语不发地抱着她走进忘忧园的主屋,将她稳稳地放在卧榻上,转身要走,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拉住了他—— “王爷……” “别叫本王!”他已经够会忍了,才没有直接把她压在床上要了她。 他好凶,下颚紧绷着,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没甩开她的手,只是紧紧握着拳头。 他,真是个好男人,就算端着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就算他一路上的眼底都冒着盛怒的火花,可他抱着她放下她时都小心翼翼地怕弄痛她…… 可怜的男人。 她心疼又同情他。 明明恨她厌她,却又看不得她受伤跌倒,听不得她柔柔弱弱可怜兮兮地对他说话…… 他不喜欢她? 见鬼的不喜欢。 这男人从头到脚都在对她说:本王喜欢你,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超想勾引他的,真的。 想就这么直接扑上去…… 他会把她推到地上去吗?应该不会吧? 秦欢抓着那只没甩开她的大手,脑海胡思乱想了一通,终究,还是放开了他。 就算扑上去得逞了又如何?也无法改变她是毒瞎他双眼的罪魁祸首。 他若真喜欢她,那么,她待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痛苦,这男人已经够可怜了,至少比她这个替原主罪的羔羊更可怜,所以,既然他希望她走,那她走便是。 “我会想你的,王爷。”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范逸心一动,侧过脸瞧她。 “可是王爷不要太想我。” 他眼底一黯,似蒙了一层灰。 她,是在跟他告别吗? “我可以吻你最后一次吗?我的王爷?”她朝他很无辜的眨眨眼。 范逸再一次握紧拳。 这女子、这女子,竟又再一次不知羞的勾引他…… 气极,恨极,闷极,范逸突然俯身上前攫取她的唇瓣,用力的吸吮着,既粗蛮又不怜香惜玉的啃咬着那两片柔女敕丰盈。 秦欢一愕,没料想到这男人当真扑过来—— 吻得这么用力又霸道粗鲁,像是在惩罚她,把她咬得发疼。 泪都挂在眼角了,她还是忍住痛,一声都不吭,直到他放开她,狠狠地瞪着她。 此刻,呈现在他眼帘的是她带泪又红肿着唇的无辜容颜,那双直勾勾瞅着他的眼,温柔地让他突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他别开了眼,“这是你自找的!” “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吻我。” 秦欢伸手抚上他那张俊美的脸庞,陡地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柔女敕的唇厮磨着他带着刺人黯碴的下巴,往上,怯怯地贴上他的唇,细细碎碎地回吻着他。 那丁香小舌尝试的舌忝着他,试图抵开他紧咬住的唇齿,一次不成又一次,慢慢地舌忝慢慢地磨,一再地考验着他将近崩溃边缘的自制力…… 这女人是妖精转世的吗? 范逸陡地一把将她的双手给扯下,一个旋身便走出了主屋往青秋阁行去。 这一夜,他彻夜难眠,翻来覆去都是那女人的身影,和她圈抱着他时那细细碎碎的温柔的吻…… 而在主屋那头的秦欢,则是哭了一夜。 秦欢选在隔一天的晚上,悄悄地从侧门离开了长乐郡王府。 怕惊扰到郡王府的侍卫,她选择走上一段路来到大街上后才雇马车离开。 在一间客栈暂时落了脚,才跟小二要了一壶茶送进房里,唐渊的身影便闪进房里来,一脸魅笑。 秦欢当真无法回应一个与这男人相对应的笑。 她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在经历了那场儿时梦境之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更是不喜欢了,就算原主对他死心塌地,被他利用也心甘情愿,但她毕竟不是原主,无法对这样虚有外貌却没心没肺的男人产生任何好感。 “你一直跟踪我?”秦欢淡淡地问。 唐渊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怎么这么说话?那日到了跟我约好的时间你却没来,我自然得派人查查你究竟出了何事,但郡王府门禁森严,我的人这段时间也只能在外面守株待兔,待我知道你出了事也来不及干些什么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门,汇报给我,我这不马上赶过来了吗?怎么?你在怪我?” “没有。”她现在恨不得自己不曾与他约定过任何事。 什么未婚妻,什么他喜欢她,根本全部都是谎言。 唐渊看了她一眼,“听说你伤得很重,怎么不多在郡王府休养几天就冒冒失失一个人跑出来?也不想办法通知我?” 房门此时被敲了两下—— “姑娘,茶来了。”是店小二。 秦欢没让小二进房,起身走到门边取茶,顺便打赏了他,店小二笑咪咪的走了。 必上门,她捧着茶壶走回桌前替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茶香四溢,捧在手心里热呼呼的,搁在唇边慢慢地喝下肚,胃一下子便暖了。 唐渊把玩着手上的茶杯,还是盯着她瞧,“吓坏你了吧?你这是被赶出府?还是自己心甘情愿出来的?” 秦欢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管是为什么,结果就是我离开郡王府了。” “我听说了,范逸的眼睛已经恢复过来了,是他认出你就是当年的小娃?还是你告诉他的?” “我当年为什么要毒瞎他的眼睛?”秦欢突然抬眸一问。 唐渊一愣,垂下眼,低头喝茶。 “师兄不知道吗?”秦欢又问,“师兄知道他的眼睛是我弄瞎的,那么必定也知道我为何会对他下毒吧?” “不过就是儿时淘气不小心闯下的祸事……” “师兄还想瞒我多久?我当初不就是为了师兄才这么做的吗?”一时气极,她这刚猛直率的性子根本压不住,一股脑儿便把话给挑明了。 唐渊愕然的抬眸,“你……都想起来了?” 第16页 秦欢突地一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没有,我只是作了一个儿时的梦,所以试探你一下而已……没想到竟是真的。” 唐渊有些阴晴不定的看着她,“曼蛛儿,师兄当年也是不得已……当时师兄就后悔了,是你执意要帮师兄……如今,你是在怨我怪我吗?也是,你的确该怨该怪我,师兄的确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 他的自责,她听起来却像是在为他的过错狡辩。 听到此处,秦欢的胸口又隐隐疼痛了起来。 稳住,秦欢,你这个傻姑娘!她伸手抚住胸口轻轻地调息着呼吸。 不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你的记忆也差不多都回来了,你还因这个男人在纠结什么?非得让我痛得难受? “曼蛛儿,你怎么了?伤口复发了吗?让师兄看看——” “我没事。”秦欢避开了那只上前关心的手,幽幽地看着他,“既然当年你要我毒瞎他,为何之前我说要治好他那双眼时,你不阻止?” 唐渊气闷的瞧着她苍白不已的容颜,挑高了眉,“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我都已经说了他的眼睛是你毒瞎的,你治好他也不可能再待在他身边,你还是坚持要解他的毒,我能如何?除非我杀了你,否则我如何阻止得了你?老实说,我根本没想到你都已经知道实情还坚持要医好他……若是以前那个曼蛛儿,她是不会傻得这么做的。”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曼蛛儿,或许就不会选择这么做了。 秦欢苦笑着。 当年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娃,小小年纪已懂得精明算计,连唐渊这样一个大男人的心思都能轻易模透,要不是她太喜欢他,喜欢到心甘情愿被利用,喜欢到可以成全他的一切,否则,谁能算计得了她? 这样一个懂得精明算计的小娃,自然懂得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为了保住她王妃的位置,说什么她都会想办法掩盖此事,或许宁可让范逸当一辈子的瞎子也不会医好他,免得像此刻的她一样被抛弃…… “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宁可自己被抛弃,也不愿意看见他痛苦一辈子。”唐渊定定的看着她,“你的心里,当真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对不起,师兄。” 这声对不起,是承认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以为她是深深爱着他的,就算她失去记忆,但那根深柢固的喜欢是不可能被她的记忆及身体抹去的…… 唐渊突然一个起身将她抓进怀里,他的粗暴举止扯痛了秦欢的伤口,让秦欢痛得嘶了一声。 “师兄,你干什么?”秦欢有点害怕的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说着,唐渊低头便要亲吻上她的唇—— 秦欢赶忙撇开了脸,他的唇硬生生的落在她的颊畔,唐渊不放弃,伸手抬起她的小脸又要再吻下去,她扬手便洒了一把迷香在他脸上—— “你……”唐渊一个字都没说完便昏迷倒在地上。 胸口,又是一痛。 秦欢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被她迷昏了的唐渊。 她成功了?这真是太神奇了!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使迷香,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在一个懂毒的武功高手面前使用迷香…… 是唐渊太大意了,以为她不可能把那玩意用在他身上,所以才让她不小心得手的吧? “对不起,曼蛛儿,我不得不迷昏他,你不要生我的气,虽然你爱他,可我不爱他……就算你怨我怪我也没办法,除非你把这个身体收回去…… “对不起,你不要再动不动折磨我了,我不能因为你去做一些违背我本意的事……你真不开心,就把远身体收回去吧,我不会怪你的,但,如果你收不回去,那就放开我吧,早放早投胎啊,那些死神没告诉你吗?” 秦欢抚着疼痛的胸口,语重心长地对着原主说着话,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真能听见,总之,就当她能听见好了。 “还是……你有何遗愿未了?不如托梦告诉我吧,真不行,想办法找个会通灵的来告诉我,可好?我会帮你达成愿望的,只要不是叫我杀人放火都行……好吗?” 也许,原主真的能听见她说的话,秦欢感觉胸口的疼痛慢慢地散去,身子似乎也轻盈许多,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幽幽地看了躺在地上依然昏迷的唐渊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包袱打开,打算结了房钱就离开这里,没想到这包袱一开,她瞪大了眼,愣愣地瞪着它—— 天啊,包袱里怎么有一大叠的银票?那银票的厚度应该可以供她在江州买一两套宅子了吧! 一定是范逸那家伙干的好事!都怪她离府前没再察看一下包袱,他不会怪她卷款潜逃吧?还是这是他给她的离婚补偿费? 不管是什么,现在的她非常非常有钱是事实,这男人还当真是有心了,是怕她不甘愿就这样走才塞这么多银票到她的包袱里吗?还是怕她离家出走时在外面饿着了或是冻着了? 真是……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就眼睛发酸。 秦欢拿了之前自己准备的几两银子放进袖口里,又把几张面额很大的银票放进贴身的内兜里后,这才重新把包袱收好,走出房间到了柜台。 “掌柜的,我要换房间。”想了想,与其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走,还不如先在此休息一阵子再做打算。 “嘎?怎么了?姑娘?”掌柜的一脸不解。“是房里有蚊子还是虫子?” 是苍蝇。 她在心里os。 现在她的脑海里就只能浮现苍蝇两个字。 想归想,秦欢当然没说出口,只道:“房里临时来了个不速之客,你帮我换一间上房吧,我要住一段时间,要安静点又舒服点的,还有,我住在这里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我可以预先付给你半月的房钱,但如果我的行纵被拽露出去,你可要赔我半月的房钱。懂吗?” 掌柜听了呵呵笑,“姑娘放心,我们是平城最大的客栈,一向最懂规矩,不会胡乱碎嘴自找麻烦的,姑娘就安心住下吧。” 秦欢满意的点点头,立马就塞了半月房钱给他,“嗯,现在待在我房里的那位客人,就让他睡一晚,房钱算我的,但等他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已经退房离开了,懂吗?” “知道了,掌柜的我一定照办。”说着,掌柜的亲自走上前来,“让小的带姑娘去上房吧,那里又隐密又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扰了姑娘清静的,姑娘请——” 第十四章郡王府被封(1) 唐渊是被人用脚踢醒的。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冰冷,像是在雪地里待了一夜似的,然后他马上发现自己真的躺在地板上…… 懊死的!他竟着了曼蛛儿的道! 他真是太大意了…… 要是曼蛛儿也像当年对付范逸那样对他,此刻他的眼也要瞎了!虽说他到多情谷拜师学艺多年,会使毒懂毒,但说起解毒之法,他的功夫还真沾不上边,若被那丫头毒瞎,那就真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你不会是醉倒在地上躺一夜了吧?”把他踢醒的人,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唐渊看了来人一眼,竟是刑部侍郎黄坤,此人是刑部尚书高铁林的心月复,只要有重要案件发生就可以看见他。 唐渊伸手抹抹脸,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来,“上面要动手了?” “嗯。否则我何必出现在这里。”黄坤冷哼一声,“没想到刚好被我看见你这可笑模样!我可是听说你是来见旧情人的,怎么?人呢?你这样倒卧在地上一夜还要被我踢才踢得醒,看来是被将了一军?” 第17页 唐渊嗤了声,“什么旧情人……别胡说八道了。” 曼蛛儿对他来说一直都像是妹妹般的存在,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不只一次想起她为他做的一切,心总是隐隐地疼,但那却与爱情无关,而是一种辜负了对方的懊悔之情,感念对方的思念之意,他不只一次的想,当年,若是可以重来,他定会想方设法保住她…… 直到他近来再次遇见她,她长大了,变美了,韵味十足,竟让他直觉地想把她留在身边。 他不喜欢她嫁给另一个男人,更不喜欢看见她对另一个男人好,当他发现她的心里有另一个男人比他更重要时,他吃味了,不舒服极了…… 他一直以为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想要弥补,后来才发现并不单纯是如此…… 幸好,她没死。 连老天爷都成全他想保住她的心意,他自然不该再辜负。 “不是旧情人,那是什么?” 唐渊不语。 “连我也要瞒?我听阿辉说了,那女人就是半年多前救了温贵妃一命的秦三小姐,也是现在的长乐郡王妃,更是当年多情谷谷主之女曼蛛儿。” 阿辉那个大嘴巴! 阿辉从小苞他到大,自然一眼便能把人看出来…… 唐渊眯起眼,“你想干什么?” 黄坤嗤了一声,“没想干么,只是问问,她若真不是你的旧情人,你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不直接杀了她?你最清楚曼蛛儿可是一个绝计不能留的人!要是上面知道她还活着,她早死了” “她失忆了,何必赶尽杀绝?” “你喜欢她吧?” “是喜欢。” “如果真喜欢,真那么有情有义,当年又怎么会让人一把火烧了多情谷?” “住口!”唐渊气闷的低吼,“你明知道我是为什么!鲁夫都查到多情谷了,我能怎么要不是怕我曾经上山拜师学艺之事被宫里知晓连累了娘娘,我何必这么做?” 黄坤模模鼻子,不吭声了。 虽说他现在混得有模有样,官位也高,可眼前这位后台很大的公子爷可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说几句得了。 “我说过了,她已经失忆了。何况你不说我不说阿辉不说,她岂会知道是我让人灭了多情谷?” “我可是为你着想,你确定她什么都没看见?若哪天她突然都想起来了呢?” “真如此……我会亲手杀了她。可以了吗?” “只怕到时你下不去手了。” “那也是我唐渊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话就错了,只要碍着娘娘路的,就都得劳我费心不可,你最好每天烧香念佛,保佑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要不然,我定会亲自动手杀了她——” 话未落,此人彷佛感应到外头有人,给了唐渊一个示意的眼神。 正想上前悄悄逮人,孰料门外突然传来铿锵一声—— “谁在外面!” 唐渊低喝,冲出房门,见门外站着双脚直打颤的店小二,他的脚边是方才落下的铜盆和洒了满地的水。 “大侠饶命……小的只是来送洗脸水,却不小心撞见一个人在大侠门外鬼鬼祟祟地,那人看见我便一把刀指向我,才吓得小的落了盆……” “看见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了吗?”唐渊有点恼火又心急,“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可不想方才的对话被曼蛛儿给听了去! “是男的……戴着帷帽,可看得出是男人……” 听是男的,唐渊松了一口气,没再多问提步便追了上去—— 范逸端坐在主位上,跪在他面前一整排的,是长乐郡王府十几年来训练的精锐暗卫,有的是曾经跟老王爷征战沙场饼的老将,有的是这几年新增的干才,他们明的是在做皇商该做的事,暗地里却也藉职务之便搜罗了官家们的大小秘辛,形成很扎实的情报网。 华与,曾经是这群人的领头人,他行事有度,统领有方,判断精准,执行范逸的命令从来没有失手过,谁也没想到,华月竟是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人,不只监视,甚至还长年对他下毒,一想到这里,众卫无不唏嘘。 旁人皆如此,何况是范逸这个当事人呢?不过,他根本没空长吁短叹,那也不是他的作风,就算是失明的那五年时光里,他也不曾当着这些精卫的面抱怨过什么,何况是双目已经恢复的现在? 失去华月这名得力的助手,这半个多月来他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每晚忙着上青楼替自己的行踪打掩护,听四路人马回报不够,很多事他还得亲力亲为,重新收回华月替他掌管暗卫时期的主控权。 “王爷,已经查出当年带头灭了多情谷之人是谁了。” “是谁?” “唐渊。当今皇后唐晴的堂弟,唐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据悉,是因为他儿时曾在多情谷拜师学艺,而当年刑部尚书鲁夫查宫中嫔妃纷纷死胎一案查到了多情谷,为了怕被连累,也为了不让唐皇后成为嫌疑人而祸害全族,便藉职务之便一夜之间将多情谷滅了,不留任何活口……” “说起那疑似造成众嫔妃纷纷死胎的毒花,其实是众嫔妃为了防止滑胎,拿来保胎之用,因作用神奇,可养颜美容,让有孕之身都可以肌肤滑女敕白皙,因此众嫔妃纷纷抢要,那花产量甚少,奇货可居,大家都视如珍宝,就算出高价都不一定求得到……” “……所以,鲁大人认为这些嫔妃是因为都吃了这花才死胎的?” “是,因为只有这个共通点。只是,这些花都是嫔妃争相私下买的,怎么怪也怪不到当时的晴贵妃头上,她毕竟也是受害者,还是第一个受害者,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她,要不是这个唐渊出自多情谷,这花又出自多情谷,实在让人很难联想在一块。” “这就叫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是。” “说来说去,查出那毒花叫什么了没有?” “是神奇圣药紫冰花。就因为它有圣药美名,当初鲁大人不能断定它就是导致死胎的原因,因此始终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命人去多情谷请谷主到案说明,没想到多情谷却因此一夕被灭,鲁大人又被毒死,终成悬案……” 范逸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待听完了所有人的相关报告,竟久久不。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相告。” “说吧。” “这……请容属下私下禀告,事关王妃……” 闻言,范逸扬手一挥,“退下吧。” “是,王爷。” 转眼之间,众人已散,各奔四方,就像来时无踪,去也无踪。 范逸看了依然跪在他面前的精卫一眼,“你受伤了?” “是,和唐渊打了一架,小伤,不足挂齿。” “唐渊?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你如何遇见他?” “禀王爷,属下昨夜跟着王妃出了府,王妃一进客栈没多久,这人便找上王妃,还企图轻薄王妃——” “你说什么?”范逸立马变了脸,“他竟敢……该死的!” “王爷放心,他当时马上被王妃用迷香迷昏了,在地上睡了一晚。” “你说什么?”范逸的唇角动了动,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你又是如何跟他打起来?” “属下一直注意着此人的动静,怕他醒来后会对王妃不利,就这样,不小心听见了他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范逸听到消息赶回郡王府时,郡王府已被一群官兵团团围住,并贴上封条,带头的人是高铁林的得力门生,刑部侍郎黄坤。 提步要进,身边的精卫伸手拦住了他—— “王爷,不可。你若现在进去,万一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了,谁来救太妃娘娘和她那唯一的宝贝外甥滕世安?” 第18页 “他们抓世安干什么?”范逸的脸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见谅,属下们还在查。” 范逸挑了挑眉,耳清目明的他,连府中的啼哭声都可以听得见。 不是不曾想过双眼恢复光明的他会被皇帝找碴,却没想到皇帝竟然连一刻都等不及……这完全不像是他那个堂哥的作风! 那男人爱面子得很,一向布局缜密,步步为营,从来就不会轻举妄动去坏了自己的名声,如今这步棋,只怕不是那男人亲自下的…… “不知道他们封府究竟在找什么吗?”师出必有名,否则他不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封他的府。 “这……” “他们在找紫冰花。”一个低低的嗓音插了进来,一个人影也闪进了范逸的眼帘。 这嗓音…… 范逸瞧了过去,“你是吴刚?” “王爷好耳力。”吴刚朝他一跪,“属下吴刚,参见王爷。” 范逸亲自上前扶起他,“请起吧。” 当了这么多年的瞎子,跪在他面前一整排的精卫,很多只是闻其名听其声却无法辨其人,而这个吴刚,他却是真的不认识的,他只知道父亲当年说过,有在母亲身边安排了一个自己人,却从不知那个自己人是谁,他既不属于他麾下精卫,也不是他的部属,要不是那日在地牢此人果断的杀了刘嬷嬷,他也不会认出来。 “谢王爷。” “是本王该谢你。那夜王妃若不是让你掌刑,恐怕连命都活不了了。” 那夜,华月带着他领着所有精卫去了外头办事,整个长乐郡王府里留下来的几乎都是华月的人。 吴刚忙不迭低下头,“吴刚是老王爷留给王爷的人,不管吴刚在哪里,都会为王爷效命,只是碍于吴刚是娘娘身边守卫的身分,不便做得太过,让王妃受委屈了,属下内疚不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范逸淡淡一笑,“……你刚刚说他们在找紫冰花?” “是,听说是当年致众嫔妃死胎的毒花。” 闻言,范逸的眼神闪了闪,“王府内何来毒花?莫非,他们想要直接栽赃陷害……他们想陷害母亲?不,不对,母亲何等精明,岂会容他们胡来……应该会让府里的侍卫都盯着吧?” “是,太妃娘娘坚持让府里的侍卫跟着他们一块找,不会让他们有栽赃的机会,只是……”吴刚话说一半便停住了。 “只是什么?” “他们已经在福馨园的后院里找到了好几朵紫冰花,滕少爷招认了,那些花是他买来要转卖给温贵妃及其他嫔妃的,太妃娘娘深知此番已说不清,便命属下逃出来找王爷,让王爷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府里的现况,好找出解决之法…… “太妃娘娘说,前阵子听滕少爷提过此事,说温贵妃又怀胎,胎位却不稳,听说这紫冰花有固胎之效,便要滕少爷替她寻来,高价订购,谁料得到,这温贵妃要找的紫冰花竟然是世田初宫里的那朵毒花……这事已传遍宫里,那温贵妃恐怕也要打死不认了。” 范逸一边听,已经将事情始末连贯到一起。 他猜得果然没错,皇后半年多前敢对温贵妃下毒手,就是笃定五年多前那个案子不会牵扯到她,没想到秦欢却坏了她的好事…… “她这是要把脏水泼到母亲头上去了,当年唯一在宫中的人只有母亲,世安招认了也没用,要是温贵妃不认,他铁定会被说成是母亲拿来月兑罪的棋子……”范逸越说神色越凝重,再这样下去,整个长乐郡王府都要被拖下水。 就算当年事发之时,他和父亲都不在京城,那笔帐怎么栽赃都不会栽赃到他头上来,可谋害龙子可是大罪,诛九族都可能,就算他非常明白非必要皇帝不会杀他,但若母亲这谋害罪名成立,不只母亲会被处死,长乐郡王府的风光也到头了。 “王爷,还有一事,他们在王妃的房里也找到了紫冰花的的一片花瓣。” 范逸一愕,“你说什么?” “奇的是,这片花瓣和后院仓库里的不同,王妃的这瓣花像是不久前被摘下来后慢慢干枯的……” 懊死的! “王妃现在在哪里?”范逸转头问一旁的精卫。 “应该还在那间客栈里。” 范逸唇一抿,“本王去找人!你们继续留在此处盯着,有什么状况就马上汇报。” “是,王爷。” 与此同时,听闻长乐郡王府被官兵查封的消息,戴着帷帽的秦欢叫了一辆马车疾行前往郡王府,她住的客梭距离郡王府并不算太远,马车快走的话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可才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马车便突然停下来。 “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问马夫。 “姑娘,前方有官兵在查验呢,恐怕要等等了。” 秦欢皱眉,“查验?查什么?”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会不会跟长乐郡王府有关?这长乐郡王的眼睛才刚复明没多久,没想到京里就来人叫平城的官兵把长乐郡王府给封了……这长乐郡王的福气也不知是不是到头了。” 她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是京里来人叫人封的郡王府?” 马夫得意的笑了两声,“听说那带头封府的人便是刑部侍郎黄坤啊!吧我们这一行,谁都可以不认识,大官和小贼们却是都要认识的,这载客载得多了,自然消息灵通一点,何况那黄大人适巧搭的是我相熟车夫的马车。” “是吗?”秦欢的眼皮跳了跳,“那你可知他们究竟为何要封了郡王府?” “听说是要找什么当年让众嫔妃都死胎的证据,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传说是因为多情谷的一种毒花造成的,这多情谷还因此一夕之间被灭了,没想到现在又卷土重来,真不知在上演那一出……” 秦欢惊愣住了,怎么连这种事都可以扯到原主啊,“你说什么?来自多情谷的……毒花?造成当年众嫔妃都怀了死胎?” “五年前鲁大人在办此案时就有风声说是与多情谷有关,只是当时多情谷一夕之间被灭了,便也不了了之,可这回黄大人从京里来,要找的听说就是毒花……” 天啊,不会吧? 秦欢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谷中的各种花,真有毒,通常是一吃就繁命,要是孕妇吃了根本来不及诞下胎儿就死了,如何能怀死胎? 而剩下没有毒的花,自然不会引起死胎,除非…… 是紫冰花! 秦欢陡地想起原主的师兄离开多情谷之后,每年还是会来一趟多情谷,有一年还是带着当时的晴贵妃一起来的…… 原来,唐渊不是特地上山来看她和爹娘,而是上山来取紫冰花?那紫冰花一年才开一次花,一次顶多开个几朵,他每次上山的时间的确都是紫冰花刚开花的时节…… 记得有一次晴贵妃跟着上山来,也是那一两年之间的事,她记得当时的她脸色非常难看,师兄说是带来给她爹瞧病的…… 不会吧?难道是那样? 天啊,她都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一回,她没有因为要记起过去的事而心痛如绞,也没有昏过去,而是自然而然地便想起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上次她对原主说的话奏效了?原主离开她的身体了?还是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导致的? “姑娘你怎么了?”一直没听见她答腔,马夫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秦欢咬咬唇,“我没事,调头,你载我去京城吧!” “嗄?现在?”马夫一愣。江州到京城可不是一两天便能来回的。 第19页 “对,现在,马上。”秦欢没有迟疑地道:“只要你把我安全送到京城,我会付双倍的车费给你……” 第十四章郡王府被封(2) 范逸那天到客栈找秦欢时,才发现已人去房空。 从没想过,他手下的精卫竟然可以把秦欢这么大一个人给跟丢了,而且不只一次,有的被迷昏,有的被下了泻药,每当有一丁点线索传来,接下来他就会再次失去她的纵影,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至少他确定了一件事—— 她的目的地是京城。 不巧的是,她的目的地竟然跟他一样。 既然他的精卫都找不到她,追不到她,那么,他相信她至少是有自保能力的,若真如暗卫上报的资讯所言,她其实是多情谷主的女儿,而不是秦三,那么,他或许可以不必那么担心她的安危了? 想归想,他近日来却夜夜难眠。 他在担忧她,也在挂念她,因为担忧太多,反而忘了自己应该要恨她…… “王爷。” “都准备好了?” “是的。但王爷真准备这么做?” “有理说不通,就只能交易了。”范逸俊颜冷肃不已,“人都抓到了吗?” “是,王爷。” “母亲呢?可还好?” “太妃娘娘一切都好。” “那就好。记住,真有变故,先把母亲救出来……”事有万一,就算只有万一,他也要把最坏的打算做好。 “属下,遵命。” 长乐郡王府被封,怡太妃和滕世安暂时被关押在原城衙门的监牢里,由黄坤亲自审问,滕世安只认了买花的罪,还扯出了温贵妃寻花一事,怡太妃则是矢口否认到底,除非屈打成招,否则就只能先悬着静待京中旨意。 因为长乐郡王和郡王妃都失了踪,京里的旨意又一直没有下来,目前江州刺史和平城县令对怡太妃还是恭敬有加,不敢妄议,毕竟长乐王爷是把江州繁荣推上最巅峰的人,江州有现在的地位,全归功于长乐王爷和长乐郡王,江州人无不感念。 “你们一直找不到人,该不会是故意包庇吧?”黄坤总是不定期的会在衙门里跳脚嘶吼。 平城县令看了他一眼,“五年多前郡王人在战场上为国效力,根本不在宫里,与此事根本无关,敢问大人,属下要包庇他什么?” 黄坤哼了一声,“他无罪?那为何迟迟不敢现身?不在宫里就代表他无罪吗?当年长乐王爷可是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人,却被当今皇上给占了,难免心怀不轨,长乐王府一家子都有可能参与这谋害皇子的计谋!” “若真有谋逆之心,直接杀了皇帝不是更快?” “你……大胆!竟敢口出不敬之词!” 平城县令低下头,不卑不亢地道:“属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要是照大人您这样随便臆测来办案,这岂不乱套了?国家可还有律法可言?” “毒花就摆在那里,有何可狡辩?” “大人口中的毒花,那可是医者口中传颂已久的神奇圣药紫冰花,且不说它是不是毒花有待验证,重点是一般人都当它是圣药,买来家里放着等着赚钱又何错之有?何况,滕世安不是说是温贵妃要他去寻花的吗?” “难道你是要我去提温贵妃来审?你头壳坏了吗?她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是人家随口一句——” “不敢审,总得问问,人家承不承认是一回事,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 “你现在是在训我吗?” “小的不敢。” “不敢就给我闭嘴!究竟你是主审官还是我是主审官?” 江州这头吵成一团,京城那头,却不是张嘴吵吵那般简单—— 御书房内,一把闪亮亮的剑,直接架到皇帝的脖子上。 皇帝一惊,正要喊人,刀锋已滑上他的脖颈,传来一股冰凉及微微的刺痛感。 “别叫了,外面的人都让我的人打昏了,一个不剩。要叫只能叫更远的,可惜他们听不见。” “你……”皇帝想转头看向来人,却怕因此被卸了脖子,只能不动。 “陛下不会是要问我是谁吧?”范逸冷笑出声,“我父亲都死了,陛下还如此忌惮我的存在,让华月长期对我下毒,怕我双眼有复明的一日,怕我成了陛下的后患,陛下如此惧怕我,难不成没猜到过我会来找陛下吗?” 是范逸? 皇帝闻言!凛,转头看向他,果真是范逸,变得更成熟更好看更迷人的范逸。 “你想干什么?”知道是他,皇帝这会便比较不害怕了,如果这小子此刻真要杀他,就算害怕也躲不了,何况在此敏感时机,他的出现自然是想要跟他谈条件。 范逸淡淡地扯扯唇,“我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如果我真的有逆心,要进宫杀你易如反掌,“陛下完全不必为了防范我而做出一些有失皇上格调的事,这皇位这江山,我若真想要,你千防万防也绝对防不住,就不必浪费时间搞什么谋害、毒害、栽赃的无聊伎俩了。” 皇帝挑了挑眉,“你以为毒花之事是朕故意栽赃你们长乐郡王府吗?” “若不是故意栽脏,那就是蠢。” “你——” 范逸冷哼了一声,“身边有个毒后却半点不知,任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毒害你的皇子,不是蠢是什么?” “你可有证据?” “相关嫌疑犯我都替你抓了,你可以交给刑部慢慢审,但本王可没空陪你玩,先把我母亲和滕世安给放了,这小子可是为了你那温贵妃才买了一堆紫冰花,现在却说它是毒花,这不是陷害栽赃是什么?” “温贵妃?”皇帝一愣,根本没想过这件案子竟会牵扯上爱妃。“她要买紫冰花做什么?” 当真要气死他…… “温贵妃刚生完龙子没多久又怀了龙子,太医说这胎不稳,怕会滑胎,她才会听了一些偏方寻那神奇圣药紫冰花,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派人来封我长乐郡王府?” 范逸当真是越说越气,“你这皇帝是不是当得也太轻松了?人家在你耳边吹阵风,你就言听计从了?” 那个在他耳边吹风的人,自然是皇后了。 皇后就是那个把紫冰花是保胎圣药的消息散播出去的幕后黑手,她的目的本是为了陷害温贵妃肚中的龙子,却未承想温贵妃找上了常进宫帮各宫采买的滕世安,滕世安可是怡太妃的侄子,还真给了对方很好栽赃陷害的理由。 这些,都是抓来的那几人亲口招供的。 皇帝这一听,还真有点颜面无存。 这天下,这世间,大概只有这个范逸敢直接拿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他蠢又说他昏庸无能了! “范逸,朕待你们长乐王府、郡王府可不薄,你这样以下犯上,就不怕……” 待长乐王府、郡王府不薄?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 范逸不耐地打断他,“要是怕,本王就不会来了,陛下要真因此想对长乐郡王府不利,或是取了我的项上人头,那么,陛下派华月对我长年用毒一事便会被本王的人公告周知,届时,陛下那些被称颂的仁德事蹟将全部被抹煞,成为全国笑柄及鄙视的对象,陛下若想试试,那就尽避对付本王好了,本王是什么性子,陛下应该一清二楚吧?” 他能不清楚吗?这男人就是个说一不二,明快果决,行事缜密,万无一失的男人。 在战场上,这男人英勇无敌。 在朝堂上,这男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从来就不曾乖乖听他说话。 是,他就是忌惮这个范逸。一直都是。 所以老王爷离京到了江州,他还是不放心的派华月跟上去,目的就是不让范逸这家伙有再复明的机会。 第20页 也只是这样而已。 他不是个狠心的人,他能对范逸做得最狠的事,也只是不让他再看得见而已,只要他乖乖的,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可惜,这一局他终究还是败了,彻头彻尾的输了!输在他太过仁慈!输在他不够狼毒!当初,就不该留下范逸,留下长乐王府…… 祸患既然都已经成了祸患,除了好好用好好打好彼此关系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想到此,他竟觉得释然。 皇帝长叹一声,“朕很清楚,朕会让刑部全都查清楚,你就原谅朕吧!只要你不要贪图这个皇位,朕会与你共享这繁华盛世……” “不必了,本王只要像现在一样就够了。”范逸完全不懂皇帝此到脑海中的千回百转,不领情的直接拒了,只道:“要查此案之前,先把高铁林给换下吧。” “这又是为何?” “他可是皇后的人,半年前温贵妃差点被刺杀而死的案子不就是这位高大人亲审的?陛下以为,温贵妃当真只是倒楣才会遇到那群盗匪吗?” 这一听,皇帝的脸色陡变。 懊死!难不成他真应了范逸所言,又蠢又昏庸无能了?连一个远在江州的瞎子郡王爷的情报都比他这京城的皇帝来得快又多,他这个皇帝还当得真是逊极了。 “朕知道了,你可以把剑放下了,难道你想一直拿剑对着朕?” 范逸收起了剑,“何时放人?” “马上放人,可以了吧?” “那就马上拟旨吧。” 当真是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他。 “你要朕亲自写?” “有何不可?”范逸就在一旁等着,“会磨墨吗?” 皇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哪个会念书的人不会磨墨的?只是他从来不必亲自动手而已,范逸这话根本是在嘲弄他。 此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 “王爷,外头有人通报,说王妃要求见皇上和温贵妃。” 闻言,皇帝奠名其妙的看了范逸一眼,“你家王妃要见朕,还需要人通报吗?你直接带进来见朕不就好了?连剑都架在朕的脖子上了,朕还能说不见吗?” 范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事发之前她就已经离开郡王府了,她根本不知道我现在人在这里。” 皇帝噢了一声,“是……夫妻不睦?” “这不甘你的事!” “怎么不甘朕的事?这可是朕赐的婚……” 范逸懒得理他,对外喊了一声,“让王妃进来吧,就说皇帝允她晋见。” “是,王爷。”外头的精卫迅速领命去了。 “她究竟来找朕做什么?想毒死朕?还是想毒瞎朕?”皇帝说完,连眉头都皱起来,“她不会是来为你报仇的吧?” 虽然其他人不知,可他却很清楚,这女人可厉害着呢,连明太医都解不了医不了的毒,她三两下功夫就给解了。 会解毒的,那铁定也会施毒了…… 怎么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这对夫妻,一个拿剑来,一个带毒来,根本索命阎王来着? 第十五章曼蛛儿现身(1) 御书房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原本该是宁静的午后,差点没成了刀光血影的现场。 温贵妃一听是半年前救了自己一命的秦欢求见,很快地也来到御书房。 “陛下,长乐郡王妃乃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可以见见她吗?”要不是到江州路途遥远,她又是生完一胎又怀一胎的孕妇,她早想亲自登门谢谢人家了。 “当然可以。”皇帝最是宠爱温贵妃,自是答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那在背后拿着剑兼听壁脚的范逸,可是很想成全他家王妃的心愿的,家王妃说要见他们两个,当然是落掉一个都不成。 此刻,御书房门外的侍卫们都是范逸的人,这一点,温贵妃倒是没察觉出任何异样,这样很好,免得惊吓到她。 不久后,秦欢缓缓地走进来,朝着这两人便是一跪—— “臣妇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温贵妃赶忙要上前扶起她,却被皇帝给制止,“平身吧。” “谢陛下、谢贵妃娘娘。”秦欢起身,依然眉眼不抬。 “抬起头来说话。”皇帝命令道。虽说是他赐的婚,可这位长乐郡王妃长得是圆是扁他却半点不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得好好瞧瞧。 “是,陛下。”秦欢乖乘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温贵妃一眼,温贵妃对她笑着,很是温柔和善。 “你进宫可是为了替怡太妃求情来着?” “不是。” “不是?”皇帝好奇的挑了挑眉,这还真奇了! 见眼前这女子神情淡定从容,无所畏惧的模样,他倒很是激赏,没想到区区一个主簿之女,竟有如此胆识,还真是令他意外不已。 “那你来做什么?自首投案吗?朕听说你和范逸都失踪了,而官兵在你的房里还捡到紫冰花的花瓣,你可知罪?” “恕臣妇不知罪。” “大胆!”皇帝故意大喝一声。把方才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怨气全给吐出来。“你竟不知罪?为何不知?” “陛下……您吓坏臣妾了。”坐在一旁的温贵妃轻抚着胸口,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皇帝一听,声音顿时软了七分,“对不起对不起,朕太激动了。” 这没吓到想吓的人,倒把爱妃给吓了…… “你说说,为何不知罪啊?” 秦欢淡定的抬首道:“禀皇上,紫冰花乃天下奇花,医者口中的神奇圣药,却无人知道,这花用对可以解百毒,保性命保胎儿,用错则可以致命……陛下,官兵之所以会在臣妇的房中找到紫冰花瓣,那是因为臣妇就是用紫冰花治好长乐郡王的眼睛,那朵花瓣应该是臣妇离府那天不小心落在地上的。” 范逸的眼毒,外传是明太医所解,但明太医回宫前就已上报,那眼毒是长乐郡王妃解的,别人不知,皇帝是一清二楚,却不知竟是用紫冰花做的药引? “为何突然匆匆离府?”刚刚那小子不愿说,他来问问眼前这个总可以了吧? “因为……王爷嫌弃臣妇了。” 她这一说,不只皇帝一愕,在暗处听壁脚的范逸也是一愕。 有她这样对皇帝说话的吗?一点都不懂得婉转! “他如何嫌弃你了?给朕说说,朕为你做主!” 他为她做主?当真笑死人!他可是派华月来毒害她夫君的人!不要杀了她就挺好了!现在竟来卖她人情? “这……王爷嫌弃臣妾饭菜做得难吃,说话不够温柔,人不够端庄得体,又爱使毒……”秦欢咬了咬唇,低下头不说了。 温贵妃见状,忙不迭柔声道:“陛下,还是先听听紫冰花的事吧?您瞧郡王妃都羞了,毕竟是私事……” 皇帝轻咳了一声,“是朕多事了。说下去吧。” 奥?秦欢抬眸看了他一眼。 “朕指的是说花的事!” “是。”秦欢点了点头,继续道:“此花极为滋养,不可长期服用或服用过量,否则胎儿在体内生长过于迅速,母体来不及供应足够的养分,便容易胎死月复中…… “当年的晴贵妃,如今的皇后,就是因为无知使用此花才导致滑胎,她之所以无知,是因为当年这花是被人偷出谷的,并非多情谷谷主所售出,偷窃者不知此奇花同时也是毒花,以为多多益善,才会导致当时的晴贵妃怀了死胎。 “她出事之后不明所以,便上多情谷来找我父亲,我父亲亲口告诉过她原因,没想到她隐瞒实情,明知此花不能多食,更不能长期服用,却不知用何方式让这些嫔妃们多食多用,这才致死胎的嫔妃无数…… 第21页 “陛下明监,此乃当今皇后故意之过失,而非此花之过,更非我多情谷之过,请陛下明察。” 听了半天,当年死胎事件是清楚明白了,可却有一点越听越不明白—— 温贵妃第一个问出口,“你父亲?你父亲不是秦主簿吗?怎么变成多情谷谷主了?” 秦欢垂下头,“禀娘娘,因秦欢表姊当日刚好在多情谷却被误杀致死,我,曼蛛儿回去时只见漫天大火,被困在火海之中的母亲当时只来得及对我说,要我回秦家当三小姐以保性命,便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如今,曼蛛儿有幸得以面圣,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以还我多情谷之清白,也可还怡太妃一个清白。也是上天垂怜我多情谷葬送一百多条人命,却始终让凶手逍遥法外……还请皇上明察。” 还当真是皇后? 就算之前他对范逸所言还半信半疑,如今眼前的秦欢,不,是曼蛛儿,可是把事件一个接一个都串上了,这事是皇后干的,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皇帝紧紧皱着眉头,“皇后当年究竟是如何取得此花?那偷花之人又如何知道此花?还进得了多情谷?” “禀陛下,偷花之人乃我的师兄,当今皇后的堂弟,唐家唯一的男丁,唐渊。” “唐渊?他竟是多情谷的弟子?”皇帝错愕不已,“五年前随着黄坤领兵上多情谷的人就是他,是他说多情谷人违抗命令,坚决不同他们回京,又企图对他们使毒,所以他们只好派兵围杀并放火烧山……” 说到此,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当时是被这些下属给坑了! 皇帝的脸变了又变,气自己傻傻的被朦蔽,更气自己当年无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女人,竟让那歹毒的皇后害死了这么多人,包括好几个无缘相见的龙子龙女。 “什么?”秦欢不敢相信的瞪着皇帝,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所以,唐渊是杀我多情谷上百人的罪魁祸首?” “恐怕是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当年的晴贵妃,现在的皇后。 秦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了…… 懊死的!懊死的!懊死的唐渊! 他怎么可以这么狼心狗肺? 曼蛛儿对他这么好,好到都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为他害人,他竟然亲自下令烧了她全谷? 包括她的父亲母亲,同时也是疼他的师父师母? 秦欢不住地往后退,她还想多问些什么,可是她的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不只如此,她的身体好像也开始不听使唤,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断的想往外走…… 胸口在灼烧,比过去还要烧烫几倍。 她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她,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混沌…… 温贵妃眼见秦欢的脸顿失血色,身子摇摇晃晃着彷佛随时都要倒下,不由得叫出声—— “郡王妃!你怎么了?”正要上前扶住秦欢,却见有一个身影比她快上数倍从角落里冲出来奔向秦欢—— 一直躲在后面屏风的范逸,即时出手接住了差点直接倒下的秦欢。 “快宣太医!”范逸低喊。 本来像是昏过去的秦欢,却在下一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欢,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快说!” 秦欢看着眼前的男人,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而无情,出现在这男人眼底的焦急与担忧,让她忍不住嘲弄地扯扯唇角。 “我没事。”她轻吐了一口气,像是已经很久没这样正常呼吸似的,贪恋的又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望向眼前这个紧紧抱住她的男人,“我要见唐渊,你带我去见他。你有能力让我见他一面吧?现在。” 明明是同一个人,范逸却莫名的觉得,此刻在他怀中的女人不是之前的那个秦欢,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同一张脸,神情却截然不同…… 是因为听见唐渊是杀了她多情谷一家的凶手而大受打击所导致的吗?还是他的错觉? “办不到吗?”怀中的女人质疑地看着他,见他不语,索性伸手将他一推,例落的站起身来,“算了,我可以自己把他揪出来!” 提步要走,一只大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本王来。” 连跟皇帝告退一声都没有,范逸头也不回地带着秦欢离开了御书房。 温贵妃还一脸怔忡,“长乐郡王为什么在这里?” 皇帝清了清喉咙,“他进宫找朕喝茶呢……” 总不能说他刚刚被这小子拿刀架在脖子上,被狠狠地威胁又训话了一顿吧? “找陛下喝茶?”在陛下让人查封长乐郡王府之后? “是,就是喝茶,纯喝茶。” 温贵妃轻轻点点头,不疑有他道:“陛下和郡王当真是兄弟情深啊,让臣妾好生羡慕……” 羡慕吗? 皇帝的脸色当真三条线,也不知他这爱妃究竟是太单纯还是傻? 他伸手把爱妃搂进怀拍了拍,“你当真找了滕世安替你寻紫冰花?” 温贵妃闻言身子一僵,点了点头,“是,陛下。陛下恕罪。臣妾当真不知紫冰花与当年那件事有关……” “那你是听谁说起这神奇圣药的?” “……是兰贵妃,她也是无意中聊天说起的……” 皇帝垂了眼,久久不语。 长乐郡王府的精卫抓来的几个嫌疑相关人,因为还没送进刑部,暂时被拘在京城一座大宅的地牢里。 地牢,对秦欢而言有着非常不好的回忆,范逸不想让她下去,便命人将唐渊给带上来,“不必这么麻烦,我直接下去见他就可以了。”说着,秦欢已坚定的往下走,半点犹豫或是害怕都没有。 范逸意外的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眼前这女人,竟然连走路的背影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个秦欢不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只神情,说话的方式,用的语句,还有走路的背影,都不同。 他的记忆力及对人的判别能力极佳,就算这五年来他眼盲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与生倶来的能力却半点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他曾是盲人而更加敏锐。 “秦欢。”他叫住她。 前面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有事?” 她已经看见唐渊了!他就坐在地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她,似笑非笑着。 她的眼睛瞬间泛红,不理身后的范逸快速的冲向牢门—— “打开!”她朝旁边的守卫低喝一声。 守卫看了她身后的范逸一眼,范逸对他点点头,上前走近她,牢门一开,便跟她一起走进去。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杀了多情谷这么多人?他们是我的亲人啊!懊死的你!究竟为什么?” 她朝唐渊走近,在刚刚皇帝说出唐渊就是下令围杀多情谷之人时,她被禁锢已久的某部分记忆便一股脑儿全窜出来了!难怪,她总是爱着这个人又恨着这个人,每次她的身体一靠近这个人,她就会心痛如绞。 原来,她其实早就知道他和多情谷被灭一事有关,就在她以秦欢的身分长大了之后,她曾去偷偷地调査过这件事,却没想到后来在凌云寺外被砍死了…… 可能因为太痛苦,所以她一直遗忘这件事…… 只有她的身体还隐隐约约的记得,所以才会痛才会反应出来…… 像是压抑了太久,秦欢终是失控的大声哭了出来—— “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喜欢你,为了爱你为了喜欢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甚至帮你毒瞎了范逸的眼睛!你怎么可以这么坏、这么残忍、这么无情无义?连我都想杀?如果不是我刚好有了替死鬼,我早就被你害死了!这样,你竟然还可以在五年后再次遇见我时说你喜欢我?” 第22页 她的话让身后的范逸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高大英挺的身躯也紧紧绷住。 她刚刚说什么?她是为了这个唐渊才把他的眼睛给毒瞎的?她说她很爱很喜欢这个男人? 这女人究竟把他当什么?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话来? 唐渊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人的神情,蓦地哈哈大笑起来,阴柔美丽的脸上扭曲得厉害,“好样的,曼蛛儿,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曼蛛儿啊!之前那个曼蛛儿是谁?你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唐渊一句无心的嘲弄话语,却激起曼蛛儿无限的悲哀与怒气 “我不是被鬼附身了!而是我已经死了!被其他人附身了!这样你满意了吧?我已经死了!半年多前就已经死了!”她疯了似的对他大吼。 范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唐渊也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是疯魔了吗?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秦欢……”范逸皱着眉,唤了一声便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眼前这个女人,除了长得一模一样外,根本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秦欢。 可,这像话吗?天底下竟然真有这种事? 看见这两个人凝重又不敢置信的眼神,曼蛛儿想哭又想笑。 “此刻的我才是曼蛛儿,之前的那个秦欢根本不是我。师兄,你第一次在多情谷没杀死我,又在半年前杀了我第二次,一次又一次……我已经死了,懂吗?已经死了!”她控诉的嘶喊着,眼底却对他有着无限的依恋。 她竟还爱着他吗?竟然? 真是可笑又可恨呵! 懊死的…… 曼蛛儿的胸口突然剧痛起来。 不行!她没时间了!她得快点结束这里的一切!不然,已经是她身体主人的那个女人就要重新找回意识了! 她可是用尽最后一缕魂魄的力量才得以再次回到上,然后,她便要真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对不起,师妹。”唐渊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向她。 闻言,曼蛛儿抬眸瞪着他,泪水布满了她整脸。 “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拚着折掉最后一丝魂魄也要出来见你一面吗?”她瞪视着越来越近的他。 “你做什么师兄都不会怨你的,曼蛛儿……” 她说她死了,死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有一点点的难过,可此时此刻面对她这张哭得伤心又依然眷恋他的脸,他的心就莫名的痛。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就受死吧!”曼蛛儿话落,一个侧身,扬手抽出范逸随身携带的佩剑便一举刺进他的胸膛—— “不可以!” 范逸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时已然来不及,怔怔地看着这个在他眼中一向纤细柔弱的女人,亲手将剑狠狠地刺入唐渊的心口。 这女子,当真不是之前的秦欢…… 不仅可以轻易拔出他的佩剑,下手还又狠又快又准…… 范逸看着眼前的曼蛛儿,不知该如何平复此刻他混乱不已的心情…… 红色的鲜血喷了她整身,曼蛛儿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她笑了,也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唐渊没想到她会一剑刺向他,利刃正中心口,下手丝毫不曾犹豫。 看来,她真的很恨他很恨他呵。 是,他该恨,也该死,这样死在她手上,或许也称得上死得其所了吧? 他看见她的泪,忍住剧烈的疼痛,伸手缓缓地抚上她的脸—— “这样,师兄欠你的,就算还了吧?” “师兄……”曼蛛儿满脸泪花的痴看着他,拿剑的手蓦地松开。 “再见了,曼蛛儿……”说毕,唐渊笔直地倒了下去,再无呼息。 “师兄!”曼蛛儿狂喊一声,哭着扑上前去,随即也吐了一口鲜血,身子一软,软倒在唐渊的怀中,再无意识。 范逸上前一步蹲去,指尖下意识地探向她的鼻间,不住地打颤,就怕再也探不到她的呼息。 幸好…… 她还活着!还活着! 眼眶热着,酸着,他长手一伸将她软软的身子捞进怀,紧紧、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珍之重之,想把怀中这纤细的人儿融进他怀里。 “王爷,王妃她……” “快找太医过来。” 这意思,是王妃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属下马上去找太医!” 第十五章曼蛛儿现身(2) 一切,匪夷所思。 当秦欢睁眼醒过来时,脑海中,她拿着范逸的佩剑一剑刺进唐渊胸口的那一幕,彷佛历历在目。 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铁定是梦,不是真的……吧? 她怎么想也不是很肯定,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又是一脸的茫然。 这是哪里?她不是进宫求见皇上去了吗?后来是怎么跑到这里的?她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终于醒了。”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嗓音,是他?范逸? 秦欢循声望去,果然是她那高大俊美迷人万分的夫君,长乐郡王。 “你……怎么在这里?”乍然见到他,她的心突然怦怦跳了起来,声音大的,呃,实在有点吵。 “不然本王该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她委屈的嘀咕着,“我又没跟你住一起……” 他不是已经抛弃她了吗?她都已经多久没见到他了?七天?十天?还是半个月?或是更久?总之她觉得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这男人了。 “你都忘了?还是根本没记忆?”此刻,他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瞧,就怕错失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闻言,秦欢微微一愣,看向他,纳闷地问道:“我忘了什么吗?好像是忘了什么……我忘记进宫之后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真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是,我刚刚在梦里面好像又看见什么……”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那个……”话说一半,秦欢打住了。“没什么……” 范逸盯着她瞧,很想确定什么,又不敢确定什么。 那看着她的眼神,一整个就是古怪。 “我毁容了吗?还是我的脸长出什么可怕的东西?”秦欢忍不住边说边用手模脸,东模模西模模,一边模还一边嘟着小嘴儿看着他,“没有吧?有吗?” 见她这可爱又活泼的模样,范逸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大大松了一口气,蓦地轻轻浅浅的笑了出来。 秦欢呆呆的看着他,一个长得如此俊美无双的男人,又这样如春风般温柔迷人的笑着,是想逼死谁啊? 心,扑通用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她觉得自己脸好热,忍不住用手搧起风来,“你……你……干么那样笑?想要我干什么就直接说,不要用美男计!” 厚,她真的太没用了,短短一句话,在这男人此刻带笑温柔的目光下,竟还一直抖,像跳针似的。 什么?美男计?范逸当真想爆笑出声。 看来他这副皮相在他夫人眼里,算得上是上等啊。 “本王只是不知道你是谁,该怎么称呼你罢了。” 这说法还真诡异…… “你不会也跟我一样失忆了吧?”秦欢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比了比自己,“你不知道我是谁?真的假的?” 范逸眸光一闪,“本王该叫你什么?秦欢?曼蛛儿?还是……你有其他本王还不知道的名字?” 这样的意有所指,自然是意有所图。 天啊…… 方才在她脑海中跑的那血淋淋的一幕,原来不是梦! 就跟过去这段时间来她总是在梦中想起原主的过去一样,是原主的记忆! 她的的确确是被原主给逼到昏死过去,失去所有行为能力,然后原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用这副身体这双手,亲自杀了唐渊…… 第23页 懊死的!当时这男人就站在她身边,看到了也听到了一切吧? 所以,他刚才一进门才会那样诡异的一直盯着她的脸瞧,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这次醒来的人究竟是她,还是那个杀死唐渊的曼蛛儿吧? 而他又问了她的其他名字,这不就表示他知道她是附身在原主身上的“其他人”? 还是只是猜的? 天啊地啊神啊,她真的快疯了!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同时指出一个事实——她是真的亲手杀了唐渊! 亲手!是她现在的这双手!她亲手杀的! “啊!”她突然大叫一声,双手抱着头,当真觉得无力透顶,“什么鬼啊!我竟然杀人了?从小到大我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我竟然杀了一个人?不是我,不是我,真不是我,臭曼蛛儿,你这个坏女人,我为什么要一直替你背黑锅?我为什么要代替你变成一个毒妇?我明明就不是啊!坏蛋!真是太坏了! “你害我成了谋害夫君的毒妃,害我被夫君抛弃,现在又害我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这样对我,我在这个世界是要怎么活啊?我好好的平凡人生都被你毁了!身体还你!全还给你!我要走了,再也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 一双有力的手臂蓦地上前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说什么胡话,本王不许你走,哪里都不许去!”他霸道的抱紧她,一道好看的俊眉紧皱着,“本王知道你不是毒妇,不是坏女人,更不是毒瞎本王的那个曼蛛儿!本王都知道了!本王更不会让你成为杀人凶手,放心吧。” 秦欢一愣,身子动也不动。 他真的都知道了?知道她其实不是秦欢也不是曼蛛儿,而是另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在乎她是谁?他疯了吗? “为什么?你连我来自哪里、真实的身分是什么,全都不知道……” 范逸抱紧她,柔声道:“本王不在乎!本王现在只知道本王的双眼失明与你无关,你也不是一个心肠恶毒的坏女人,这就够了!” 天知道在这之前他的心有多挣扎!明明放不下舍不得,就算得知她毒瞎他的眼,他也狠不下心来伤她一分一毫。 所以,当他方才听见那女人说她才是毒瞎他眼的真正凶手时,他的心不知有多开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女人,就算她真的是个坏女人,他恐怕也不一定能真正放她走…… 如今这般,甚好,甚好。好到他连作梦时都会笑。 “如果我是鬼呢?”他真不在乎? “你是吗?” “也许。”连她也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究竟算什么。 他好笑的扯扯唇,“那等你确定了再告诉本王。” 这样也行? 她挑挑眉,“那如果我真的是那个坏女人,你是不是就真的不要我了?” 她好可怜,真的,想到他要赶走她,连包袱都替她装好钱了,她就一整个伤心难过。 不过,幸好这男人很大方,给了她很多很多钱,让她的伤心难过少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范逸也回她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伸手捏捏她的小脸,“本王真的不知道。” 瞧他此刻满眼的宠爱,都快溢出眼角了…… 秦欢幽幽地睇了他一眼,突然道:“我觉得你就算一时抛弃了我,到最后还是会把我追回来。” 这女人,果真是他之前娶来的那位王妃,说话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是吗?为什么?”连他都没有的自信,这女人倒是信心满满。 她皱了皱小鼻子,“直觉。” 这样的她,还真是可爱。 范逸笑了笑,突然上前啄了一下她的唇。 秦欢一吓,忙不迭伸手捣住小嘴,脸红红地看着他,“你干么?” “本王没有抛弃你,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所以就让你走了,话说回来,本王有赶你走吗?明明是你自己离家出走,和离书也是你自己丢下的,不是吗?” 厚,说得好像也很对…… 她的脑袋瓜子才要转一转,那男人的大手一把抓开她撝住嘴的小手,唇又凑上来琢了她一口,又一口。 “你……你……到底想干么?”一直亲她是怎样?她的脸更红更热了。 “留下来,哪都不许去。”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红透了又可爱透了的美丽小脸,“答应本王,嗯?” 她可以说不吗? 她根本抗拒不了这男人的温柔啊! “我可以先不回答吗?毕竟,我还没能从被抛弃的伤心里恢复过来……”秦欢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其实是,她若这样轻易答应,也未免显得太没骨气了。 范逸眯起眼,“本王说了,本王没有抛弃你!”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会是本王的王妃,一辈子都是,你知道本王的身价有多高吧?待在本王身边,你的日子过得绝对是这世间最好的,本王保证。” 哇,这男人连身家财产都拿出来炫耀了。 秦欢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是把她当成十足十的现代拜金女了吧? 明明好诧异又好感动,可是她却忍不住想笑。 头一低,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偷偷地笑了出来。 怀里的女人,柔软的身子在他怀中不住地颤抖,范逸以为她在哭,心疼又心怜的亲吻着她的发—— “对不起,本王太凶了吗?” “嗯……” “对不起,本王只是舍不得你。”他再一次道歉,“别哭了,好吗?本王保证会爱你疼你一生一世,让你不枉来此走一遭……你可以答应本王,留在本王身边,当本王的王妃,永远不离开本王吗?” 真是……好像罗曼史的台词啊! 不过,她喜欢。好喜欢。 “好。”她小小声地应着。免得被这男人发现她根本没在哭。 “真的?” “嗯。”她点头又点头,很用力的那种。 尾声甜蜜享富贵 江州平城。 长乐郡王府,不只大门口的封条被拆了,怡太妃和滕世安也从牢里被恭恭敬敬请了出来。 半月里,那一车又一车从京里运来的封赏络绎不绝,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玛墙首饰,全都是上选的,不只如此,皇帝还另封了三千食邑给长乐郡王,说是要弥补长乐郡王府因此事受的委屈。 大红灯笼满街高高挂,平城居民沾了长乐郡王府的光,连着三天没有宵禁,不封城门,像在过年似的。 这,就叫峰回路转吧? 原本要被往死里整的长乐郡王府,因祸得福。 原本高高在上福禄双全的皇后,却因此获罪被废,打入冷宫,与该案相关人等杀的杀关的关。 皇帝让人四处贴出告示,还给当年的多情谷一个清白,甚至把秦欢的身分给恢复了,从秦三小姐成了多情谷的主人曼蛛儿,还派人重建多情谷。 不只如此,秦岷一家也因对郡王妃曼蛛儿有养育之恩而受了封赏,秦岷跃升为原城县令,以后大家见了他,都得喊她一声秦大人或是县老爷,除了加官晋升,皇帝还赐下了一座原城大宅给秦家,让秦夫人可好几个月都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郡王妃已确定不是秦三小姐,可大家还是习惯喊她秦三小姐,秦欢也是偶尔会回这个“娘家”串串门子,不是因为她恋家,而是因为有个娘家可以转转,日子至少不会太无聊,反正现在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地?尤其这秦家人,每次她回去都恨不得把她供起来照三餐拜呢…… 总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变好了。 不止变好,而是太好。 皇帝也没食言,果真履行那日在御书房里说的话,只要范逸不图他的皇位,他可以与他共享这盛世繁华,如今长乐郡王府的威望地位根本是顶天了。 第24页 这回,皇帝不只巴结了这位长乐郡王,更狠刚好的也一併巴结了他的夫人长乐郡王妃,算是一举两得。 这位长乐郡王妃,不只替他破了五年前的悬案,后来还亲自替他的爱妃诊脉开方,以紫冰花为药引,保住了他爱妃肚子里连太医都说很难保住的胎儿。 这女人,救了他的爱妃一次,不计较他先先前之过又救了他未出生的皇子一次,连他整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对她感恩戴德,何况是亲身感受的温贵妃? 温贵妃自此之后视这女子为亲妹妹般,对她百般信任及宠爱,两人感情快好到连他都妒嫉了。 就在几个月后的某日,他的爱妃竟对他道—— “陛下,郡王妃是臣妾的福星,也是这孩子的贵人,臣妾想,是不是让郡王妃来替这个孩子取蚌名字?” 当然不行! 他当时就想这么一口给回绝了! 可对上爱妃那张祈求的脸,他只好吞下好大一口气,大方的点点头。 幸好那个郡王妃也是个识相的,没真的剥夺他这个父亲替孩子取名的权利,否则,他或许会再下令赐个侧妃进长乐郡王府…… 孰料,侧妃都还没来得及送去,长乐郡王府倒是把华月给送回了宫,范逸还亲自写了一张字条给他—— 物归原主。 望陛下念其忠心不二,才干兼备,善待之。 此乃本王之王妃唯一所求。 这能不允吗? 华月本来就是他的人,虽然他交给华月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可华月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对他这个皇帝的忠心始终如一。 就算不感念其忠心不二,不感念长乐郡王妃的恩德,他也愿意将人留下,毕竟,华月可是最了解长乐郡王及长乐郡王府之人呵…… 范逸自是看透了他这番心思才安心的把人给送回来的吧? 华月背叛的是范逸,范逸都不愿杀他还保他,那他这个主子自然是要好好成全一番的,可不是? 就这样,自此漫漫年岁,皇帝便让华月陪侍在侧,成为他最信任亲近的人。 秦欢自然是不晓得远在京城的皇帝心里的那些花花肠子。 替温贵妃安好胎,她又去了一趟多情谷,安排好平日照料谷中事务的人员后,她便随着范逸回到了江州平城。 饼年的江州,下了好大一场雪,又冷又冻。 到福馨园陪怡太妃吃完年夜饭的秦欢早早便回自个儿屋里去了,这个冬天,就算她来去都坐软轿,一双脚没多少次真的踩在雪地里,可她还是被冷得全身都僵硬着,走到哪都抱着她的小手炉。 这倒好,手是保全了,她的脚却冻得厉害,脸也是被冻得红红地,整个人就像是一朵蔫了的花似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别说是照顾院子里那些草药植栽了,她快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是说,照顾她的根本也不是她自己,除了总是爱跟上跟下又越来越会对她碎碎念的小舒外,最照顾她的人就是她的夫君、她的老公、长乐郡王范逸了。 天冷之后,他每天要她泡脚把身子给温热,还要厨房用心给她补。 晚上睡觉时,他总会把她冰凉的脚丫子给握进掌心里,轻轻地搓啊搓,用他温暖的手去暖她的脚,直到她不再冷得睡不着。 早上,他铁定会让她睡到自然醒,不准任何人来吵她,让她睡到饱睡到满睡到心满意足得都快流口水为止。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就算她没穿到古代,一直活在现代,恐怕也遇不到像范逸这种,富有多金、又俊美、又温柔、又体贴的男人了…… 这样的男人在现代应该已经绝种了吧?她想。 范逸慢她好一会才走进门,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雪花,又在火炉前烤了烤他冰冷的手之后,这才走到床边将她整个人从厚厚的被窝里抱起来—— “王爷,我睡着呢。”她小声抗议着。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被窝给暖了。 “没有本王在,反正你也睡不着,还不如陪本王沐浴去。” 沐浴?秦欢一听脸色都白了。 “王爷,妾身怕冷……” “不怕,本王已经让人打好一整桶的热水,何况……”范逸浅浅对她一笑,“还有本王在呢。本王就是你的暖炉。” 呵,呵呵,这男人,说话越来越甜了,这种腻死人不偿命的话,偏偏从这俊冷又正经八百的男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就怎么……羞人。 到现在成亲都大半年了,每回面对这位王爷,她还是会很害羞很害羞,尤其是他想抱她的时候…… 就像现在,此刻,他那双闪亮亮的黑眸正火热无比的盯着她瞧—— 天,真的很冻很冷,她连月兑衣服都不想。 可,就算她不想也没用,这男人把她抱进主屋侧边的澡房后,便很快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月兑光,将她给稳稳地抱进浴桶里,自己才月兑好衣服跨进来。 那玩意儿,已经亭亭玉立,噢,不是,是矗立昂扬,可精神呢。 她扫了那玩意一眼便脸红的别开眼去,感觉前方有一道视线正灼灼的烧过来,她羞得干脆整个人一转背过身去,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爬出浴桶…… 才想着,男人已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身,将她密密的圈进怀里。 …… 那满室云雨,就不在话下了。 澡房里,不住地响起水波撞击木桶的声音。 澡房外头,是听着脸红心跳,紧紧撝住双耳的两个丫头。 “水一直泼出来的样子……” “好像是。” “……那是不是要赶紧让人再烧些热水过来?” “嗯,快去,不然王妃又要冷了。”说着,这丫头又突然道:“算了,我去我去,你在这守着,看王爷有没有什么需要……” 嗄? “还是我去吧。” “我去我去,我去去就回……” 那丫头边说边提着裙摆跑,就怕人家跟她抢工作做似的。 开玩笑,就算下着大雪,天雨路滑,也好过在外头守着,听那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还是波浪声好吧? 何况,接下来的可不是只有水声或是波浪声…… 想着,这丫头的脚步越跑越快了。 ——全书完 后记2019的回顾 大家好,很高兴这本书可以在2020年一月的一开始便跟大家见面,2020年,爱你爱你年,感觉这是个非常浪漫也一定要浪漫的一年,桐个人是这么期待着。 距上本书《凤命为后》已时隔半年,相信大家等书已经等到头发都白了,因为玩乐探索世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常常乱晃乱看乱玩,一转眼时间就从指缝中溜走了,不过大家应该都被桐训练得很有耐性才是,哈哈。 《专宠小毒妃》是桐回新月后的第四本书,和之前三本比较不同的是,桐这本书走的是较为轻松的路线,与帝位争夺无关,虽身在古代的男女主角还是难免被卷入一些皇宫内苑的纷争,故事却是抽离在外的,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一开始,就可以看到满满令人心动的爱情。 新的一年,应该要纪录一下去年2019做的比较特别的事,上半年的事应该在上一本书有提到一些,那这本书就来纪录一下2019下半年的事—— 桐在九月底去了一趟青岛,平日不喝啤酒的桐,在青岛那几天却喝不少杯的啤酒,都说入境随俗,去青岛不喝啤酒自然是不行的,当然,桐也爬了一趟崂山,因为没上崂山等于没来过青岛,就算上下山的缆车很贵也得坐,搭缆车到了山头,还得爬上好一大段才能到山顶呢,就这么牙一咬也是硬爬到了山顶,连那五层楼高、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觅天洞,也硬是走了一趟,真的很难爬,尤其是高个子的桐,挤在那弯弯曲曲又低又暗的洞穴里简直寸步难行,出洞后喘得像头牛似的,也算是很美好又可怕的回忆。 第25页 桐在十一月换了一台新电脑,开始使用win10的介面,目前还在适应中,因为之前那台电脑会不定时突然当机,要半天过去后才能再重开成功,虽然是几个月才来一次,却搞得桐脑神经衰弱,想想已经用了七年多,便咬牙换了一台新的。 桐在十一月买了一台电动磨豆机,开始diy磨现冲咖啡的生活,到目前为止当真很满意,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到桐的脸书找找这篇文章的连结,那里有详尽书写桐之所以买电动磨豆机的缘由始末。 桐在十一月决定开启一个长期的散文专题,就写一些生活周遭杂七杂八的事及一些看剧心得及介绍,之所以会决定开这个散文专题的始末,一样,有兴趣的朋友请自行到桐的脸书粉丝团去看看,这里就不赘述了。 桐在十一月还听见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桐的某个亲人被医生宣告将不久于世,这个时候桐才发现,在面对一个朋友或亲人半年或一年后即将离世的消息时,桐竟不知该做或能做些什么,也突然让人省思,人生在世,想做的事应该即时去做,再加上听闻台湾演员高以翔在大陆录制节目时猝死的消息,更让桐加深了这份领悟。 2019年的十一月,对桐而言是个惊奇的月分,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感动一些爱,虽然不全然都是美好的,但在这个桐生日的月分,带给桐很多的省思与体悟。 写这篇后记时是十二月初,天气真正变冷的这一天,室内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窗外公园里小孩子的叫喊玩乐声,还有室内冰箱及电脑在运作的低鸣,可不知为何这篇后记写了一下午还没能写完,一直觉得想睡。 既然想睡,桐就先去睡了,这篇后记呢,就到此为止吧,再写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 最后还是说一下,有空没事欢迎大家去逛逛桐的脸书粉丝团,虽然脸书常当机秀斗,但目前也没更好的替代方案,又,这两年桐的书宝宝写得慢,所以出版的间隔比较久,谢谢大家还是热情支持。 最后的最后,希望大家可以喜欢这本《专宠小毒妃》啰。 2020年快乐! 桐在此也顺便先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特别备注一下,关于这本书里长乐郡王的嫡母被称为太妃娘娘,是因为在后来太妃这个名号,除了先帝的遗孀可用,亲王和王爷甚至是异姓封王的遗孀也可以受封,称为“太王妃”,统称“太妃”。桐的古代故事都是架空的朝代,又为了让大家在阅读上不会被王妃和老王妃混淆,所以在这本书中便选用这个统称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