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掌佳酿(上)》 第1页 第一章被踢下凡的仙人(1)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甩在脸上,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划破寂静夜空—— “芈九儿你竟然敢给我下药!” 米玖乐被这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只脚就踩在她的脸上,肮脏的鞋底还不断地在她脸上来回碾压着。 她紧闭着眼睛,痛苦的忍受着刺耳的声音与脸上的疼痛。 这份痛楚让她晕眩的脑袋逐渐清醒,终于睁开眼看着周遭的环境。 懊死的,巫仙是把她踹到哪里去了?竟然会让她感到痛! 她已经是个仙人,按理说应该不会有痛觉,可身上的痛楚怎么这么真实? 就在她感到困惑时,一阵剧烈刺痛直窜脑门,像是有人拿针刺着她的脑袋,痛得她冷汗涔涔,脸色发白。 紧接着,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中,是一个名叫做芈九儿的孤女与她丈夫江承恩的生活点滴。 只是,为何她脑海里会出现这段记忆? 米玖乐紧皱着眉头百思不解,耳边继续传来怒吼—— “芈九儿,别以为你装聋作哑我就会放过你!” 江承恩见她装死,心头那股怒火燃烧得更旺,抬起脚就往躺在地板上的米玖乐踹去。 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米玖乐的月复部上,痛得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冷汗不停自额头滴落。 眼见暴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顿时一阵恼火,使出全身力量拽住那只脚,猛力一扯。 江承恩仰倒在地,发出“砰”一声剧烈响声。 堂堂大男人竟然被女人给拉倒,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一摔让江承恩更加恼羞成怒。 彼不得后脑杓遭到撞击的疼痛,他翻过身,手指扼住米玖乐的颈子,掐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心中再度腾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怒视着她,话自齿缝里挤出,“芈九儿,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对我下药,还敢对我动手!” “放手……”米玖乐使出全身气力,艰难的将扼住她颈子的手扳开。 她怒气炽盛,眼底布满红丝,瞪着眼前的男子,却又有一丝不解,这人为何一直叫她芈九儿? 她的眼眸忽然瞪大,方才窜进脑海里的男子就是他,江承恩! 她还未弄清楚为何江承恩会出现,就先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 江承恩拽的人明明是她,为何她在他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这女子是……芈九儿。 米玖乐傻眼了,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立刻明白一事,就是她下凡了,附身在芈九儿这个刚断气的女子身上。 这时芈九儿的记忆再次飞快地闪过她的脑海,不一会儿米玖乐便了解前因后果。 芈九儿与江承恩是奉父母之命成亲的。 当年八岁的江承恩随着父亲离开京城,前往江南巡视铺子,半路遇上抢劫,江承恩被劫匪刺伤月复部,血流不止,眼看就要魂断异乡,芈九儿的父亲芈儒正好自山上采完药下山,经过看到,出手救了江承恩一命。 江氏夫妻经过打探得知芈儒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为了报答救命恩情,便与芈儒定下这门儿女亲事。 十年后芈儒过世,生前他便交代过,让芈九儿在他死后带着自幼一起长大的丫鬟欢欢拿着订亲信物前往京城江家。 等芈九儿抵达江家才知江承恩跟表妹许沛芸早已经互许终生,并不愿娶她。 江氏夫妻坚持必须信守承诺,江承恩被逼着当个负心汉娶芈九儿,只能承诺许沛芸他绝不与芈九儿同房。 成亲当晚,他让芈九儿独守空闺,自己到书房睡觉,第二天更是将她赶到离他最远的一个小院子,命她不许出现在他眼前。 罢成亲就收到这么一个下马威,得不到丈夫疼爱的芈九儿在江家根本无法立足,下人们表面恭敬,但看她的眼神与态度总带着轻蔑,没有人将她当成主子看待,让她在江家过得很难受。 稍稍值得庆幸的是公婆江氏夫妻因为儿子的态度感到理亏,所以给她的月银比一般按例还多一些。 然而因为江承恩的不配合,芈九儿嫁进江家三年无所出,江氏夫妻眼看这样下去不行,这才同意儿子江承恩将表妹许沛芸纳进门。 江承恩却执意以平妻之礼迎娶许沛芸,为此还跟父母发生一番争执。 为了江家的香火,江氏夫妻最后不得不退让,让许沛芸以平妻之礼入门。 本在江家就没地位的芈九儿听到这消息,深怕许沛芸入府后自己会更加没有地位,犯傻的用了一个最笨的法子,就是给江承恩下药,想与他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能够一举怀上,这样日后她才有保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计画竟被江承恩识破,他狠狠地羞辱她,还殴打她一番。 连着挨了几巴掌,芈九儿不甚跌倒,后脑杓着地,当场没了气息。正巧米玖乐被巫仙踹下天庭,就附身在她身上。 米玖乐一想到这里怒火就“蹭蹭蹭”地不停往上窜,但理智让她冷静下来,此刻各种条件都对她不利,她不能再冲动,必须反转这局势才行。 江承恩明日便要迎娶他心爱的女人,日后芈九儿在江家的生活只会更加水深火热。 她米玖乐在成为仙身之前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都说爱情里容不下一颗沙,不能与他人分享,光这个因素她就无法顶着芈九儿的身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更别提她对会动手打女人的渣男没有一丁点好感,要她继续看江承恩的脸色过活根本不可能。 为今之计只能离开,以前没有迎娶平妻这事,想和离恐怕不容易,但眼下就是个机会。 既然江承恩这么爱许沛芸,只要她稍加煽动一下,应该就能够让他点头同意和离。 思及此,米玖乐翻身坐起,一面揉着被掐疼的颈子,一面喘着大气提议,“既然你看我那么都不顺眼,心里也没有我,不如我们和离。” “和离?”江承恩怔了下。 一直以来他都想休妻,然而每次才提几句她就搬出她死去父亲芈儒对他的救命之恩,直指他们江家忘恩负义,警告父母若是让他休了她,她便吊死在江家大门前,让所有人知道江家是如何的背信弃义等等。 有一次她竟然真的拿着白绫要吊在他家门楣上,父母结结实实被她那举动给吓死。 不管她上吊的举动是真是假,为了江家的颜面,父母狠狠警告他不许再提休妻一事,他早已写下的休书才迟迟未能塞到她手中。 怎么这次她会突然提和离? “是的,和离。你也不想我挡在你跟你心爱女人的中间吧。”她丝毫不理会他的错愕,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双臂抱胸与他谈条件。 “芈九儿,你又想搞什么?”一提到许沛芸,江承恩就像炸毛的猫,怒瞪着她,厉声威胁,“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尤其是明天,若是你敢在我与沛芸的婚礼上闹事,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呵,怎么以前我打死不肯走,你总恨不得把我扫地出门,现在我说要和离,你却吓得龟缩了?”米玖乐嘴角勾着一抹鄙夷的笑,睨着他,“或者是你以前只是在演戏给你父母看?” “呸,谁说我怕了,又何来演戏一说?”江承恩朝地上吐了口痰,一脸阴沉,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的诡计,“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诡计多端,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想要设计我、设计沛芸。” “你想多了,以前我是想与你好好过日子才会想尽办法让你将眸光留在我身上,做出那么多蠢事,可现在我看清了,你的心只装得下许沛芸一个女人,眼里看到的只有她,所以我决定……”她冷厉的神情突然变得柔和,望着他的眸光里有着委屈与一丝眷恋。 第2页 她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痛,悠悠望着他,咬了咬下唇后艰涩的开口,“离你们两个人远远的……” “当真?”她那像是受尽委屈的神情,让他不禁相信了几分。 “是的,所以我决定退出,成全你跟许沛芸。”她睁着一双染着万分悲伤的大眼看着他,沉重地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我即刻给你休书。”江承恩感到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消失了泰半,让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不,不是休书。” “芈九儿,你想出尔反尔?” “和离,我要和离书,而不是被你休弃的休书。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跟要求,若你不答应,那就不要怪我把事情做绝,我不介意玉石俱焚。明天的大喜之日逢丧,触了楣头可不关我的事。”她的眸光冷冷锁住他。 江承恩俊朗的脸庞因她的威胁而扭曲,怒喝,“芈九儿,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差点就被你所骗,以为你是真心悔改!” “江承恩,我是真的不想夹在你跟许沛芸中间,但我要走也要走得有尊严,不被休弃是我的条件,若你不答应,我是不会离开的,那我们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跟许沛芸如意。虽说是平妻,但谁大谁小,外人怎么看?可别忘了我比她早进门,你难道舍得你的沛芸妹妹一进江家门就受委屈?” 米玖乐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直接道破他心底最担心却从来不对外人说的心事,就是他人会以看妾室的眼神看待他心爱的女人。 他极力忍住怒气,如恶狼般恶狠狠地盯着她。没错,这正是他所担心的。沛芸进门得晚,即使是以平妻之礼进门,在外人眼中依旧比不得芈九儿,不想让沛芸委屈,芈九儿就必须消失。 “怎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想杀人灭口?江承恩,我若是无缘无故暴毙或是失踪,你以为官府不会想到你?”她沉沉勾了勾嘴角,“我老实告诉你,当你执意要以平妻之礼将许沛芸迎进江家时,我就已经到府衙去备案,同时写了状子交给我爹以前施恩过的人。 “只要我不是以我跟她透漏的方式自杀,而是意外暴毙或是被人加害,那人都会拿着状子上衙门状告你为即将进门的平妻杀妻。即使这案子最后你可以顺利月兑身,但也已臭名昭彰,要好好过日子可不容易。你若按着我的条件来,你好我也好,皆大欢喜,你好好想想。” 这些都是她从记忆中得知的,想不到芈九儿是个有头脑的,懂得未雨绸缪,担心自己因为不肯为许沛芸挪位置而遭到毒手,先留了后手。 只是既然留了后手,怎么还会使出下药那种愚蠢的伎俩呢?甚至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真是令她百思不解,许是在最后想搏一把,情之一字真是害人。 “你!”江承恩眼底如有暴风雨来袭,可他却必须硬生生的忍住。 “我也不刁难你,和离书,同时必须给我和离的补偿。” “你竟然还敢要补偿!” “你江家忘恩负义,且当年未付医药费,更浪费了我三年光阴,难道不该将医药费付清,不该给我补偿?”她双臂抱胸,冷冷盯视他。 “你……”江承恩思虑了下,最终点头答应她的要求,“好,我答应。你想要的补偿是?”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此刻他只想将芈九儿轰出江家。 “一座京郊的庄子跟两千两银子。” 前世在还未成仙之前,她是个修行者,经过几次轮回转世终于成仙,而成仙前的那一世她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人。 她才成仙不久,因此对于前世的事情依旧记得一清二楚,依照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及芈九儿的记忆,立马分析出哪一种条件对自己最有力。 “两千两、一座京郊的庄子?芈九儿,你以为你值这个价?” “值不值不是你说的,现在你也没有资格说我,不想让你的沛芸妹妹难过,最好按着我的条件来。别跟我说你办不到,虽然我未掌中馈,但江家的产业进帐我还是清楚的,你未让你父母知道,你私下给许沛芸的聘礼礼单里头可是有三千两银子,若是我将这事告知你父母,不知道许沛芸入门后他们还会喜爱这个媳妇吗?我想我有必要——”去告知你父母。 她话还未说完,江承恩便打断她,“行,就如你所说,两千两,条件是你要在天亮之前马上离开我家。” 与其留着她明日触他楣头,不如今日就将她赶出去,当父母知道也已来不及阻止,且他只是暂时答应她的要求,届时再派人将银子跟庄子地契抢回就好。 第一章被踢下凡的仙人(2) 子夜将近,大地一片寂静,除了打更的人与轮流守夜的人外,几乎所有的人皆已沉睡。 位在江府后院一座朴实的小院子里,一名手提着灯笼、头上扎着双丫髻的丫鬟在院门边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不时提高手中的灯笼照亮前方,想看看她家少夫人是否回来了。 每每想到少夫人豁出去的坚毅神情,她就忍不住替少夫人担心。一旦计谋没有成功,少夫人定会被少爷活活打死的,少夫人应该也是知道这点,担心她被牵连,因此再三交代,不许她跟着,也不许她到少爷的院子打听。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少夫人还不回来,她想到前头少爷的院子打探消息,又怕惹少夫人不高兴,她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黑暗中,一抹明明灭灭的烛光往这里来。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只见昏黄烛光后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她家少夫人,少夫人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她赶紧提高灯笼照着前方的路,疾步朝那抹烛光跑去。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说到这里,丫鬟忍不住哭了出来。 “欢欢,别哭,快回去整理包袱,我们要离开这里。”芈九儿的记忆很杂乱,米玖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搜寻出她所住的地方的路线。 “离开?少夫人您说什么,离开,要去哪里?” 米玖乐没说话,整个人靠在欢欢身上,让她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江承恩那个杀千刀的,下手丝毫不手软,根本就是把芈九儿往死里踢打,没想让她活命。 事实上,芈九儿也确实是魂归离恨天了。 虽只有昏黄的光线,欢欢仍然看得出少夫人脸色很不好,脸颊上还有一个大鞋印,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忍不住凝满水气,“少夫人,少爷他下手怎么这么狠……” “江承恩已经不是你的少爷了。” “少夫人,您说什么!”欢欢惊呼,手中的灯笼差点掉落。 “你先扶我回去,其他的等会儿我再跟你说。”她全身上下快痛死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加上药。 欢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回屋中坐下,然后赶紧拿了自己出来前才烧开的铜壶,倒了点热水。 “少夫人,您先喝杯热茶,奴婢去取药箱过来。”欢欢将杯子塞进她手中,而后匆匆地往里间跑去。 米玖乐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后整个人才感觉舒服多了。 她附身在芈九儿的身子里,总感觉魂不附体,浑身冰冷,这杯热茶下肚才逐渐暖和。 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的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玉镯上,那玉镯色泽十分混沌暗沉,没有一丝光彩,中间有一点红。 第3页 这镯子感觉很熟悉啊……才这么想着,一抹记忆迅速闪过脑海,她气愤的低咒了声,“该死的!”这玉镯是巫仙给的玉扳指变成的! 此刻她恨不得将巫仙给撕了,这家伙太可恶了,她修仙容易吗?竟然一脚将她踹下凡尘。 她愤怒地咬着牙回忆着她被踢下凡之前的事情。 她本是九重天上负责酿酒的小仙,刚赶制完一批桃花酿,才离开酒窖便被头头派去将散落在中庭里的酒坛收回。 到中庭时,她看到一个白眉老头坐在桌子前掉泪,那老头大概是见自己哭泣的丑态被人看到,尴尬地走人,却忘了带走桌上的石头。 她起先没注意,只顾着将歪倒的空酒坛收进推车里,等收拾好,她这才看到桌上有颗其貌不扬的石头,想都没想就顺手拿起,要将石头丢进花圃里。 哪里知道她一碰到石头,石头就绽放出奇异的七彩光芒,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这突如其来的璀璨光芒震撼了才刚走出中庭的老头,那老头冲回来惊喜地拽着她,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之后就连天帝都被惊动了,匆匆赶到。 经过那老头的讲解,她才知道他是仙界德高望重的巫仙,身分类似人间的巫师。 日前仙界的禁地虚无山突然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爆炸过后,几位上神前往勘灾,调查虚无山的禁咒结界是否因为这次爆炸而遭到破坏,这一调查才发现事情严重。 三万年前仙魔大战,战神临死前用心头血画下结界,将魔王镇压于虚无山下后,从此魂飞魄散。而今结界遭到严重破坏,魔气不断外泄,被镇压的魔王即将冲破结界。 得知此事后,巫仙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群魔涌动,天庭即将大乱,整个仙界只有战神能够压制魔王。 然而战神早已魂飞魄散,灵魂化成尘埃飘散在虚空之中,唯有尸体完整的被天帝放在冰晶棺中保存。 所幸这些年来天帝持续命人寻找,搜集战神化为尘埃的灵魂,找到的魂魄正在养魂盅里养着,而今唯缺穿越虚空后便不知所踪的一魂一魄。 巫仙表示,只要透过“寻缘石”找出命定的有缘人,就可以找到战神缺失的那一魂一魄。 她方才见到的那颗其貌不扬的石头就是寻缘石,九重天上就这么一颗,珍贵稀罕得很。只要找到有缘人,那颗寻缘石便会发亮,而她就是他们要找的有缘人。 她当下便拒绝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她好不容易修成仙,要她再度下凡为人,她是打死不愿意。 为了让她愿意下凡,天帝许诺她不少令人艳羡的条件,什么金手指、随身空间、坐拥金山银山等等,还会派一位仙人跟在身边保护她,帮她一起寻找战神,可都被她拒绝。 修仙很苦的,她才不要再次当凡人,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下凡,而且人海茫茫,她要从何找起? 巫仙见她迟迟不肯答应,突然硬塞给她一个灰灰暗暗、中间有一点红的玉扳指,并告诉她这玉扳指是当年战神随身心爱之物,上头那红点是战神的一滴血,只要遇到战神的灵魂便会发光,能藉此找到战神。 两人在推辞间,巫仙一个用力,竟然直接将她给推下凡,她就这么毫无预警的附身到了芈九儿身上。 这可恶的巫仙,就不要让她回到天庭,否则她一定让他好看! 就在她咬牙咒骂着巫仙时,欢欢已经取来药箱,自里头拿出几罐伤药,又赶紧拧来一条湿布巾。 “少夫人,药箱拿来了,奴婢先替您将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再帮您上药。”藉着烛光,欢欢看到脸几乎肿成猪头的米玖乐,眼泪不禁夺眶而出,气愤的嚷着,“少夫人,少爷太狠心了,怎么把您打成这样……明天奴婢拚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告到老爷夫人那里去!” “江承恩已经不是你的少爷,江家两老更不是我的公婆,不用去找他们。”她任由欢欢替她擦拭着脸上的鞋印,简略告知只小她两岁的丫鬟,“我跟江承恩已经和离了,往后别再唤什么少夫人,只管称我为小姐。” “什么,他竟然与您和离?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当年若不是老爷,他那条命早就没了,他竟然如此!”欢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呼,“可怜的小姐啊……” 才哭没两声,她的泪水突然止住,悲伤的情绪瞬间被愤怒取代,推开门扇就要走出去。 “欢欢,你去哪?”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她对欢欢一点都不了解,只能一脸怪异的看着突然冲出门的她。 欢欢一脚跨在门槛外,旋身又气又难过的道:“小姐,奴婢要到厨房拿杀猪刀砍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回来回来,谁让你去砍他的?砍了他必须赔上你一条命,划不来。”她招手示意欢欢回来。 “可是小姐,您难道就这样吞下这哑巴亏?当年可是他们求老爷同意这门婚事的,现在反悔的也是他们,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他们江家占了,奴婢不服!”欢欢气急败坏地嚷着。 “欢欢,我的好欢欢,我没吃亏。我是和离,是我提的,和离。”米玖乐神情认真地看着以为她被欺负而哭得泪涟涟的欢欢。 “小姐,您别欺负奴婢读书少,没识多少字就觉得奴婢好骗。您没被欺负,那您脸上那个鞋印是哪里来的?”她泪眼汪汪的盯着她脸上那特大号鞋印。 “这个啊,江承恩踹的,但我也没让他好过,让他摔得……明天想洞房可能很困难。”米玖乐认真回想了下当时情景。 她看到他后来走路都扶着腰,应该是摔伤了腰,明天要是有办法洞房,她就佩服他! “洞房!”欢欢突然瞪大眼睛,猛然想起今晚小姐去找江少爷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洞房。 欢欢焦急地抓着米玖乐的手,紧张的问道:“小姐,您今晚不是……您还下了药……”她毕竟是姑娘家,知道小姐的目的后,对洞房那两个字还是很难启齿。 “没成功,被江承恩发现了,否则你以为我脸上这鞋印是哪里来的?”米玖乐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说着,“不过也是因为这一脚让我整个人清醒,两人中间夹了一个人,不管对哪一人都是一种伤害,所以当下我便决定和离。” “可是……小姐您跟他和离了就得离开江家,日后我们要去哪里?老爷已经过世了,我们无家可归了……” 米玖乐拍拍欢欢的手臂,抹去残留在她脸颊上的泪水,“放心,我同江承恩要了赡养费,还有一座宅子,不怕没有落脚处。” “赡养费?”这是什么东西?欢欢不解的看着米玖乐。 米玖乐猛然想起“赡养费”这词是二十一世纪才有的,赶紧解释,“就是补偿,我找他要了一些补偿。” “原来是这样,那奴婢放心多了。只是小姐,江少爷给的补偿恐怕不会很多,这样够我们回到漓县吗?”欢欢拿过药水,小心的擦在米玖乐脸庞的肿胀伤痕上。 漓县是原主的故乡,但米玖乐并不打算回漓县,因此摇头,“不,我们不回漓县。有京城附近的庄子和补偿金,生活无虞,不用担心……啊……”她抽着眼尾,有些吃痛的提醒欢欢,“轻一点,好痛。” “小姐,忍忍,这药水是老爷调配的,对于受伤瘀青很有效,明早您脸上的瘀青就会消了,若是不赶紧让脸上的鞋印消掉,那些下人看见就又要嘲笑您了。” “我们都要走了,谁还管他们笑话。” 第4页 “就算只待一天,奴婢也不能让人笑话小姐。”欢欢忿忿地说着。 “我们连夜就走,那些人看不到我们的。”她拿过欢欢手中的药水,“这给我,我自己擦,你现在去整理包袱,把我们那些能带走的东西全收起,不要留下。” “小姐要模黑离开?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欢欢很不认同的看着她。 她拍拍欢欢的脸颊,“乖,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日后再同你说。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去收拾,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她一口气敲了江承恩两千两银子跟京城郊外的一座庄子,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的。他会点头答应她的要求,是因为想给他的小青梅正名,等他忙完婚礼的事情,回头便会动手收拾她跟欢欢,若是她们两人想活命,就不能留在京城或是回漓县。 “好,奴婢就听小姐的。”欢欢转身进入卧房开始打包行李。 还好她们主仆的东西不多,不下半个时辰就整理好了。 米玖乐趁着天色还未亮,带着欢欢从西侧门偷偷离开江家。 第二章隔壁邻居好吓人(1) 米玖乐站在一座被雪花覆盖的宅子前,看着残破的大门跟颓败的围墙。 当初她带着欢欢离开江家,先在京城找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之后找了掮客将江承恩给她的那座庄子卖了。 那座庄子虽然不大,但修整得很漂亮,有一片农地,且距离京城只有二十里,往返很方便,加上她急着月兑手,价钱比市价低了两成,因此很快便成交。 与掮客和买家上衙门办理过户手续时,她同时拿着和离书撤销她在江家的户籍,办了个女户,并趁机改名为米玖乐。 她算了下时间,这时新婚燕尔的江承恩大概已经能抽出空来处理她跟欢欢了,于是待一切事情弄好,拿到银子、户籍跟路引后,便买了辆驴车带着欢欢火速离开京城。 罢开始她是没有目的地的随意走着,一路上思考要在哪里落脚,做个小生意养活自己跟欢欢。 无意间,欢欢说了句,“既然不回漓县,那怎么不回梅县?” 这时才有一抹记忆涌上米玖乐的脑海。 梅县是芈夫人的故乡,她很喜欢梅县安康镇的风景,于是芈儒在安康镇的郊区买了座宅子,带着芈九儿一家三口在梅县过了五年。 芈夫人过世后,芈儒因为触景伤情,于是带着芈九儿离开梅县,在漓县落脚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芈儒其实一直心心念念想回梅县看一眼,可惜后来身染重病,即使他医术高超也无法医好自己,直到过世之前都未能如愿回到梅县看一眼。 所以当下她便决定先转往漓县,带着原主亲爹的骨灰回梅县安葬。 处理好这些事情,辗转来到老宅已经是一个半月后,正是梅花盛开之际。 两人有些惊悚的看着破旧宅子的大门上方。 “小姐,您看这横梁好像随时会掉下来……”欢欢惊骇的看着那根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横梁,扯了扯米玖乐的衣袖。 “那横梁像是被白蚁蛀掉了,不过一时半刻应该是不会掉下,不用太担心。”米玖乐稍微安抚她,同时感叹了声,“想不到这老宅颓败得这么厉害。” 经她这么一安抚,欢欢马上放下担心,笑说:“小姐,老宅这么多年没人住还能维持大概的轮廓,没有坍塌,也算不错了。只要把它整理好,还是能住人的。” “这整理起来是一大工程啊。”米玖乐可没有办法像欢欢一样这么乐观,也不知道整理要花多少银两? 米玖乐吁了口气后拿出大门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放在芈九儿的妆奁里,她是问了欢欢才知道用途的。 她与原主个性不同,芈九儿是个懦弱胆怯、很传统的古代姑娘,而她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跟薰陶,性子较为独立自主,行事作风自然完全不一样。 欢欢对于她的突然改变感到困惑,甚至怀疑她被鬼附身了,可这事她不能老实跟欢欢说,要是知道真相,以欢欢这种死忠性子说不定当场就会去跳河,追到地府去服侍他们家小姐。 她只好找一个借口,跟欢欢说江承恩曾一脚踹中她的头,当下她晕过去片刻,虽然后来醒了,但有许多事情一直想不起来,也就是失忆了,所以很多习性都变得不一样。 因为有那个鞋印当佐证,欢欢信了她的说词,当下哭得好惨,不停的咒骂着江承恩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所以现在她再有与原主不同的言行举止出现,欢欢也不会觉得奇怪。 “小姐,这扇门根本不需要用钥匙开吧。”欢欢说着伸手使劲往门一推,早已风化的木门“轰隆”一声,瞬间瓦解,木屑向下坠落,扬起了一片飞灰。 “咳咳咳!”扑面而来的碎屑根本来不及闪躲,米玖乐一边用衣袖捂着口鼻,一面用另一手挥开漫天飞扬的灰尘,“欢欢,你要开门也别这么用力。天啊……咳……” “小姐,奴婢不知道这门会脆弱成这样。”欢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原本米玖乐对里头的建筑抱持着一点希望,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整座宅子比她想像的还要破烂,简直只能以废墟来形容。 “小姐,您不会害怕吗?”见了门内的景象,欢欢脸色有些发白,赶紧拉住已经跨出一脚的米玖乐。 由外往内望去,满院子碎砖块散落,断垣残壁,破烂不堪,院里被一层雪覆盖,杂草丛生。 “有什么好怕的,你家小姐我连鬼都不怕。”她可是天界的小仙子,还怕没有脚的鬼?说出去不得被仙界的那些伙伴们笑死。 “小姐,这里靠山边,您小心点,说不定会冲出什么蛇之类的……”欢欢用力吞了下口水。 “现在是冬天,你说的东西去冬眠了。放心吧,我会注意脚下的。”她拍拍欢欢的手背,“你要是害怕,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便是,你把驴子跟我们的行李看好。”说完便抬脚进去。 “好的,小姐,您小心点啊。”欢欢不忘对着她的背影再次大声提醒。 米玖乐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经过一番检查,发现这座年久失修的宅子只有前面毁坏得较为严重,后边有两间屋子稍微整理一下便可以马上入住。 至于厨房、炉灶的部分完全没有毁损,就是屋顶破了个大洞,不过还是可以使用,这让她安心不少。 她站在一处较高的石堆上,看着整座宅子的样貌,脑海里开始规划着修建蓝图。 宅子要修建得找工匠来,就担心大寒冬的,这里又离镇上较远,工匠们不肯出门。 “小姐,小姐,您站那么高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一直等不到她出去的欢欢鼓起勇气进来找她,踏进宅子不久就看到她家小姐站在一处基座非常不稳,感觉随时会坍塌的石堆上,吓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紧张地喊着。 “没事,欢欢,站高点才可以看到宅子全貌。”要不是感觉一踏上屋顶便会从上头掉下去,她早就爬到屋顶上看了。“我不是让你看着东西跟驴车,你怎么跑进来了?” “小姐,奴婢已经把驴子给拉进来了,您放心,它不会丢的。”欢欢吃力地跨过积着厚雪的院子来到她前头,“小姐,您决定要怎么处理这里了吗?” “我看了下,后半部的屋子整理一下还能住人,前头的部分跟围墙我打算找人来整修重建。”米玖乐一面指着打算重建的地方,一面说着她的打算。 第5页 “所以我们要先住在这里?”欢欢有些担心的看着米玖乐。 “是的,你看那两间屋子还好好的,就是窗户破了,用纸糊好就成。”她指着右边靠着围墙的两间屋子,“我们先住那两间,明后天再到镇上请人来处理。” “那屋况看起来还不错,小姐,那奴婢现在就去整理。”欢欢是个行动派,说动就动,已经转头要到驴车上拿在镇上杂货铺买的扫除工具。 “别急,我们先找水源,看看水井在哪里。”米玖乐左右张望,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水井。 欢欢将整个宅子绕了一圈,一样没有发现水井。 “小姐,老宅里该不会没有水井吧?要是没有水井,我们光是挑水就会挑死的!”欢欢一张圆圆脸蛋皱成包子脸。 “没有水的确是一件挺糟糕的事情。”说着米玖乐又往更高的石堆爬上去,眯着美眸四处搜索,突然看到隔壁邻居家有口水井,她跳下石堆兴奋的说着,“有了,有了!欢欢,隔壁有水井。” “真的?” “嗯,赶紧去将驴车上的水桶拿下来,我们去隔壁借两桶水回来擦洗吧。” 失眠了许久的战慕寒今日好不容易终于能入睡,可眼睛才刚闭上不久,大门外便传来一阵又一阵敲门声跟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有人在家吗?” 战慕寒一拉身上的薄被将整颗头盖住,无视大门外的动静,想继续睡他的觉。 只是大门外那声音像是催魂一样,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大声,干扰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把被子用力一掀,人也跟着坐起,一双红通通布满血丝的眼睛怒瞪着大门的方向。 想来对方不见到他势不罢休,他咬了咬牙忿忿的下床,趿着鞋子气冲冲地推开房门往大门走去。 “究竟是哪个白目来敲我家的门?这人最好有急事找我,否则我定饶不了他!” 此刻,大门外,欢欢对揉着有些发疼的嗓子的米玖乐道:“小姐,这户人家恐怕不在家,我们都喊这么久也没来开门。” “不,门是从里头上闩的,应该有人在家。” “那怎么没有人来应门?”欢欢皱着眉头看着这扇斑驳的大门,又伸手要再敲几下。 没想到上闩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力拉开,毫无准备的欢欢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却不小心绊倒自己,摔在地上,手中的水桶也滚到一旁。 “欢欢!”一旁的米玖乐看见了不禁惊声尖叫。 战慕寒睁着猩红的眼怒瞪着门外的女人跟跌个狗吃屎的小丫鬟,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怒气,“有事?” 他浑身气势逼人,不怒自威,像是常在战场上厮杀的武将一样,让人打从心底产生畏惧。 米玖乐顾不得欢欢,猛烈倒吸口气,提高自己手中的水桶,头皮发麻的指着他家水井的方向,“你、你好,我们是你的邻居,刚搬回老家……想、想借你家水井打两桶水……打扫……” 懊死的女人,不过是要借水井,有必要喊得像是天要塌了似的将他吵醒吗! 战慕寒沉吸两口气,丢下两个字,“自便!”说完便转身走人。 看着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背影,米玖乐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欢欢也被他身上的强大气势给吓得不敢自地上爬起,更不敢哀嚎,等他离开后才敢站起来捡回水桶。 “小姐,吓死人了,这个、这个邻居怎么这么恐怖……”欢欢满脸惊恐的拍着胸。 “他满身煞气,感觉……感觉像是……”刽子手,不,他身上的煞气虽然跟刽子手有些像,可是他还有一股浩然正气。 “小姐,我们日后还是少跟这邻居来往比较安全,免得半夜被……”欢欢压低嗓音在米玖乐耳边道,手呈刀状往脖子上一横。 “欢欢,你别这么说,这邻居只是长得比较凶一点,可面恶心善的人很多,你不该这样说人家,对人家抱着偏见。”米玖乐连忙纠正欢欢错误的态度,“况且他要是个恶人就不会让我们自己随意打水了。” “好像很有道理,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会改进的。”欢欢想了下,点头道。 “好了,没事,我们赶紧进去提水。时间不早了,不赶紧打扫好,今晚就没地方睡觉了。”米玖乐拍拍欢欢的肩膀,提着水桶率先往水井的方向走去。 回到屋里躺下的战慕寒,凝神敛目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听清楚她们之间的对话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 面恶心善?若是隔壁这对主仆知道他是杀人无数的……恐怕会吓死吧! 米玖乐气喘吁吁的指挥着跟她一起上山砍竹子的工人们,将砍好的竹子打洞,架设在她所指定的地点,打算接个水道。 因为是冬天,几乎没有人想出门,她出了比平常还要高一倍的价钱请了一批工人来帮她重整老宅。 随着老宅里四散的砖瓦、茂盛的杂草及各种杂物被清理出去,米玖乐在后院发现了一个积满枯叶以及几节竹子的蓄水池。 从那几节竹子来看,当时应该是用竹子做水道,接后山的溪水过来,解决老宅没有水井的困扰。 她抽空前往积雪不是很深的后山寻找水源,不一会儿便寻到一条小溪。 请人丈量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后,今日便前往后山砍竹子,打算从那条小溪接水过来。 连着几天到隔壁借水,邻居的脸色是黑得可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瞪着她,让她心底发凉。 还好天气转暖水不会结冰了,只要将水道架好,水通了,就不用再到邻居家借水了。 “米娘子,水道已经全部架好了,你要回去看看水流顺不顺吗?”工头姜师傅抓起披挂在颈子上的布巾抹去脸上的汗渍,对着米玖乐喊道。 “不用,姜师傅你直接接水吧,水流到水池后,我的丫鬟会挥舞绑着红布的竹竿,这样我们就看得到了。” “也是,米娘子,你真聪明,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这一招我可学起来了。”姜师傅一边说一边拉开阻绝水流的木板,让水顺着水道往下流。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山下老宅有一抹红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姜师傅笑道:“成了,成了,这样就有水用了,不用再到隔壁借水。”他也觉得米娘子的邻居有些骇人,连他这个大男人都感到心惊,总是为两个俏姑娘的安全感到忧心。 “有劳姜师傅了,剩下的还要麻烦你。” “好说,好说。我们先回宅子把废土跟残雪清出去,还有那间倒塌的仓库也要拆了。还好这几天天气回暖,也不再下雪,正好可以在地基上重搭屋子,赶在春天之前搭好,否则等春雨降下,你们两个姑娘家就苦了。”姜师傅手一挥,几个跟着他一起上山接水道的工人们开始纷纷往下走。 “那你们先下去,我到那片梅林看看。”米玖乐指着不远处那片花开灿烂的梅林。 “成。即使现在是冬天,你在山上还是得注意脚下,最好是拿根棍子打草吓吓那些躲在草丛里的东西,免得有什么吓人的小动物突然窜出来咬人。” “好,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米玖乐挥了挥手后便往那片梅林走去。 第二章隔壁邻居好吓人(2) 她迈开步伐刚走没两步便有只乌鸦朝她飞来,在她身旁的树上停下,“嘎嘎嘎”的啼叫着。 乌鸦,不吉利的象征……米玖乐抬脚快步离开。 没想到乌鸦竟然跟了上来,还衔起一根枯枝丢在她头上。 原本愉悦的心情被影响,她不悦地捡起那根枯枝往乌鸦丢去,想吓跑它。 第6页 可这举动不仅没有吓到乌鸦,它反而变本加厉,飞过来在她头顶打转,嘴里不断发出粗哑的啼声。 乌鸦当头过,无灾必有祸,对于这类俗语米玖乐是挺相信的,再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她心火往上窜,气得扯着嗓子对着乌鸦怒骂,“该死的乌鸦,你还嫌我不够倒楣吗?我好好一个小仙子莫名其妙被踹下凡间,已经够倒楣了,现在你还要来唱衰我!” 乌鸦丝毫不怕她的怒骂,依然不断在她头上来回,还不时用小石子或枯枝丢她,气得她都想回去让工人帮她做支弹弓,把这只乌鸦给打下来。 苞乌鸦斗了许久,石头丢了一堆,还是打不跑,反而把自己累得要死,米玖乐决定不再理乌鸦,找了颗大石头坐下喘气休息。 乌鸦看到米玖乐不再丢石头,便飞到她对面那根横躺的粗树枝上,与她四目相望。 “我说你这只乌鸦是怎么样,缠上我了是不是!” “米玖乐小仙,是我!”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窜进脑门,她愣怔了下,顿时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是谁?” “不用找,我就在你面前。” 那沙哑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米玖乐自鼻腔发出一记轻哼,“哼,我前面?我前面除了一只该死的晦气乌鸦外哪里有人。” “你口中那只该死的晦气乌鸦就是我!”这次声音转为怒吼。 “你说什么?”米玖乐整个人从石头上跌坐到有些泥泞的地上,瞪大眼睛盯着那只乌鸦,瞪圆了眼惊呼,“我的老天爷,太不可思议了,乌鸦竟然会说话!” “我不是普通的乌鸦,我是巫仙!”乌鸦声嘶力竭地对着她咆哮。 “切,巫仙?你一只不吉利的乌鸦是巫仙,那我就是天庭第一美人月华仙子了。”她活了这么多世,第一次听见这种鬼话,满脸不信的瞅着那只激动的乌鸦。 “米玖乐小仙,这只乌鸦确实是本巫仙。本巫仙在下凡时发生了一点意外,这才附身在乌鸦身上。”乌鸦继续说着,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 “发生意外?你继续掰。”显然她还是不相信乌鸦说的。 “你这屁点大的小仙,本巫仙在跟你说很严肃的话题,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不相信本巫仙说的,你相不相信只要本巫仙手一挥,你就会魂飞魄散!”乌鸦一只翅膀靠在圆滚的肚皮上,一只翅膀激动挥动,气呼呼地嘎嘎吼道。 “哼,你倒是挥一挥手啊。”她自鼻腔发出一记轻蔑的哼声。 “你!” “你什么你,不过是只乌鸦,你真有本事,现在就施法让我魂飞魄散啊,没本事就给本仙子闭嘴。” “米玖乐,你就不要让本巫仙法力恢复,否则本巫仙定二度轰你下凡,让你再次尝尽人间四苦。” “我说了,有本事你就轰啊,让我尝尝人间四苦,没本事就闭嘴吧,说大话也不怕被雷劈。”她继续补刀,“不过你放心,本小仙一向心大,不会跟一个假冒仙人的乌鸦一般见识,本仙会原谅你的。” 原谅他?这个渣渣小仙竟敢再三地对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更嘲笑他堂堂天庭大巫仙没本事! 巫仙气得火冒三丈,一团怒火几乎要从乌鸦嘴里喷出,“本巫仙不需要你原谅,你给本巫仙记着,日后回天庭,本巫仙一定把你踹下诛仙台!”定要给这个不长眼的小渣仙好看! “诛仙台,不就好厉害,哎呀,我好怕怕啊。”米玖乐自地上爬起,浮夸的拍着胸口,那轻蔑的表情跟动作差点又把巫仙给气晕。 “你这个不懂得敬老尊贤的小仙,再继续无礼,本巫仙就让你……” “让我怎么样?”米玖乐懒得再跟乌鸦抬杠,免得把乌鸦给气死,绕过乌鸦往梅林走去。 不过这只乌鸦精倒是挺厉害的,竟然能够用意识跟她对话,也是有两把刷子。 巫仙看她一点也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气急败坏的在她身后又跳又叫,见她没有停下脚步的迹象,索性拍动翅膀飞到她耳边对她道:“米玖乐小仙,你再不将本巫仙的话听进去,小心本巫仙……” 米玖乐脚下一顿,怒瞪着乌鸦,磨着牙警告,“乌鸦精,你够了,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听你吹牛,对你够仁慈了,赶紧走开,去找别人不要找我。” “敢情我说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相信。”巫仙睁着绿豆眼怒瞪着她。 “一只会吹牛的乌鸦精,有什么资格让人信服?” 她一把拍走巫仙,力道之大,拍得巫仙飞了两丈远,撞在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你这臭丫头,本巫仙说得口都干了你还不相信,不仅如此,竟然还胆敢对本巫仙动粗!” “切,动粗怎么了,我没拔了你一身毛就够慈悲了。”米玖乐说完转头继续往前面梅林走去。 她最恼怒的仙人就是巫仙,这只臭乌鸦还一直冒充巫仙,真是不知死活。 “可恶啊!你、你该死,要不是本巫仙现在法力尽失,一定让你走路跌跤摔死你!”巫仙气呼呼的挥动翅膀,在她身后怒吼。 巫仙说完话,正要走进梅林的米玖乐忽地一个踉跄,啪的一声,整个人硬生生磕在藏在雪地里的一颗大石上,差点把牙给磕崩了。 巫仙瞪圆了眼,用两只翅膀捂住嘴巴,暗忖,唷,我的老天啊,没想到本巫仙的诅咒术还在啊! 米玖乐痛苦的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嘴唇,一边检查擦伤的膝盖。 巫仙得意的睨着吃疼地自地上爬起来的米玖乐,“切,小样的,米小仙,本巫仙警告你,本巫仙法力虽然没有了,但诅咒的本事还是在的,不想再跌倒就给本巫仙把罩子放亮点。” “你真的是巫仙?”米玖乐知道巫仙有一项专长是诅咒,而且没有一个不灵验的。 巫仙得意的扬起脖子,“哼哼,现在信了吧,本巫仙如假包换!”这下换他得意了。 确定了眼前这只乌鸦就是巫仙后,米玖乐一把掐住乌鸦的脖子,咬牙切齿质问,“好你个巫仙,本小仙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祸害我!”亏她当时看他坐在庭院里哭泣还可怜了他一下。 “本巫仙哪里祸害你?”巫仙猛然想起他那一脚把他们两仙都给踹下凡的事情,扯着嗓子喊冤,“本巫仙也是受害者!”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你若不心存歹念踹我下凡找什么战神,会自作自受附身在一只晦气乌鸦身上?你这叫报应!”她更是用力地拽紧乌鸦的脖子,像是要将对方掐死似的。 他、他快不能呼吸了……难道他短暂的鸦生就到此结束?不,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要先到地狱审判一番才能回天庭,若是一个弄不好,没法回天庭,那……而且战神还没找到,他不能死…… 巫仙两眼发直,喘不过气,拍打着翅膀挣扎着,突然想到一事,痛苦的提醒她,“你不能杀我……你若想回仙界必须靠我,没有我,你这小仙就得在凡间不断的转世轮回……永远不能回仙界……” “你继续掰,继续骗,你以为我会相信?”她掐得更用力了些。 “你可以不信,到时你就不要后悔!” 巫仙这么一说,原本打死不相信的米玖乐有些迟疑了,拽着乌鸦脖子的手松了些。 见她有些迟疑,态度松动了,巫仙眼底闪过一抹狡猾,警告她,“等你功德圆满,任务完成时,必须要我施法引路,你跟战神才可以回到天庭。届时若没有我的引导,你将永远找不到回天庭的路,一辈子也别想回去。” 第7页 她还想回天庭当小仙子,若是真的需要巫仙引路,那这巫仙现在可杀不得。 思及此,米玖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巫仙的脖子。 巫仙一得到自由马上飞离,停到她对面的梅花树上,以免生命再度遭受威胁。 米玖乐盯着树梢上的巫仙,与他大眼瞪小眼。 看来自己还不是最悲催的那个,巫仙才是最倒楣的。她好歹是人,可德高望重、受万仙景仰的巫仙竟成了一只乌鸦,法力尽失,想想真是爽啊,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翻腾的情绪渐渐平静,米玖乐这时才想起下凡之前天帝开的条件,没好气地喊着巫仙,冷声质问,“喂,我说巫仙,你跟天帝在天庭是专门干坑蒙拐骗的吧!” “什么坑蒙拐骗,我跟天帝绝对不会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没有?那当时开的条件,什么金手指,富甲一方,金山银山,俊男美女,为什么没有一样实现?”她愤怒地举高手腕露出那个灰灰的玉镯,“唯有这个破镯子跟我一起下凡,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们不是大骗子是什么?” 巫仙睁大绿豆眼仔细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玉镯,惊呼,“那玉镯是玉扳指化成的?” “眼光不错嘛,一眼就看出来了。” “玉扳指为何会变成玉镯?” “你问我,我问谁?说起这个玉镯我就有气,怎么拿都拿不下来,也敲不断。” 她曾经想将玉镯拿下,那玉镯却像跟她是一体的,紧贴着她的手腕,怎么都拿不下。 她甚至拿榔头想将玉镯敲断,却差点敲到自己的手,而那玉镯还是稳稳地待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仙器,怎么可能敲得断。不过……照你的说法看来,恐怕是受损了,所以没法变身,且正是因为受损的关系,允诺你的那些条件才没有办法实现……”巫仙紧盯着玉镯沉吟道。 她眉头皱起,眸光危险地看着巫仙,“不要跟我说这个玉镯其实是个空间,天帝允诺的那些金银财宝全在里头。” “这不无可能。”其实他也不清楚,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米玖乐这个小仙,因此他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叫不无可能?你以为我很好骗,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天帝一言九鼎,怎么可能骗你这小仙,他允诺的条件没有实现,定是中间出了问题,唯一的异数就是这个由玉扳指变成的镯子。” “你这不是废话!不过你不觉得你也是个异数吗?由巫仙变成乌鸦,想来你下凡时天帝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她取笑着。 巫仙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变成乌鸦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偏偏还洗刷不掉。 米玖乐这个该死的小仙,不懂得敬老尊贤,也不懂得安抚他,一张嘴跟刀子似的不断捅着他受伤的脆弱心灵,把他的心窝捅成了筛子,真是太不讨人喜欢。 巫仙敛下所有的悲愤,沉声道:“下凡本就有风险,多少会出现变数,本巫仙自是意料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他眯起眼睛紧盯着米玖乐手腕上的镯子,“让本巫仙感到困惑的是,仙器按常理说是不会因来到凡间而发生变化的,更别说没了仙气……” “我不想管他为什么发生异变,我只想知道怎么将它从我手上取下。”她关心的只有这个。 “目前我也想不到办法,更麻烦的是,玉镯受损,目前没办法找战神。”巫仙一脸头疼的看着玉镯,这下怎么办? “你想不到办法?你……亏你……”听到这话,米玖乐陷入抓狂,扯着嗓子朝巫仙怒吼。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别人给看了去。 栖身在不远处大树上的战慕寒拧着眉头,一双凌厉黑眸怒视着米玖乐。 棒壁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碰到乌鸦确实是一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但她难道不能骂两声就停住?有必要这般激动? 扯着嗓门对着一只乌鸦又叫又跳,难道她不知道她很吵? 看来他又得找新的地方睡觉了…… 第三章失眠症患者的怒火(1) 米玖乐最后索性不理会巫仙,转身径自走人。 唉,玉镯失灵,没办法找战神,回不了天庭,她只能转移目标,想办法过好眼下的生活。 她进入梅林,折了枝梅花,在林子里穿梭,想看看这片梅林究竟有多大,同时想着能怎么利用这一片梅林。 从芈九儿的记忆里得知,这梅林算是她家的产业,只是当初种下梅花树苗不久芈夫人就因为重病饼世,芈儒随即带着她离开这里。 梅花树苗自由成长,这些年虽然没有人前来整理,却也长成了一片梅林。 她看了一下,有不少较小株的梅树,应该是后来果实掉落地面自行长出来的,且数量还不少。 她眯着美眸仔细观察这一片花开灿烂的梅林,得出一个结论——没什么人会进入梅林采摘青梅,才有这么多青梅长成梅树。 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镇子,即使搭着牛车过来也要耗费一个时辰,又要爬上山,前来这里采摘青梅不太符合经济效益,且青梅顶多用来酿酒或做成蜜饯,这两样东西制作时需要大量的人力跟糖、盐,没有一点财力的人家根本不会想要制作。 这么大一片梅林,花朵凋谢后结的青梅肯定不少,可这里只有她跟欢欢两个人,吃不了多少青梅,任由它掉落地面烂掉有些可惜…… 她在心里惋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瞪大眼用力拍了下额头,吼,她怎么把自己的本业给忘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她手上有钱有技术,这片梅林到她手中还不得成为发家致富的宝贝。 前世她可是酿酒达人,成仙后又在仙界的酒庄酿酒,她酿的酒没有一人说不好喝,连天帝也称赞。 现在原料就在眼前,她竟然在惋惜,真的是被踹下凡时脑子摔坏了。 梅花可以酿成梅花酒,还能将花瓣拿去腌渍,日后做梅花糕,待梅树结出青梅时还能酿成青梅酒或是做成蜜饯。原料在手,天下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忽地,一记充满担忧的呼喊声传进梅林里,“小姐,小姐!” 堡人们已下山有一段时间,连仓库都要拆光了,米玖乐却迟迟未下山,欢欢不放心的赶紧上山寻人。 米玖乐见了便问:“欢欢,你怎么上山来了,没有在宅子里监工?” “小姐,您迟迟未回去,奴婢担心您所以上来找您。”欢欢又道:“方才姜师傅跟他的手下在倒塌的仓库那边发现了个被野草枯枝覆盖的大地窖,里头有不少酒瓮跟酒坛,想问您要怎么处理。” “地窖很大?酒瓮、酒坛很多?” 欢欢用力点头,“不少,少说也有一、两百个,每个都这么大。”她不忘比划一下大小。 “这么多!” “是啊,这么多,要丢掉也可惜,可是放着又占位置。” “哈哈,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走,欢欢,我们快回去看看。”米玖乐迈开脚步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既然决定重拾老本行,米玖乐兴致高昂的驾着驴车进镇打算买米、糖、盐等等用料,最重要的是要准备酿酒的器具跟材料。 想要酿出好喝的米酒,米跟水很重要。她低头伸手抓出一把大米,发现其缺乏光泽,颗粒细碎,大小不一,这品质很教人摇头啊。 她没有想到镇上唯一的杂粮行所卖的米不仅品质不好,就连种类都只有那么几种,糯米、大米、陈米还有少数杂粮,如此而已,少得让她想哭。 “老板,这大米怎么卖?”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屑屑,“我要大量购买。” 第8页 “小娘子,大米一斤二十文钱,你若买上一百斤,我便算你一斤十八文钱。”杂粮行的老板痛快地说着。 没得选择的她也只能买大米回去酿酒了,还好杂粮行里还有高粱,她顺便买些高粱回去酿白酒。对了,还得买些大麦、小麦、豌豆回去制作酒麴。 “那好,给我来个三百斤大米,高梁来一百斤,还有大麦、小麦跟豌豆各给我五十斤。” 杂粮行老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确定的问道:“小娘子,你确定你要三百斤大米?” 她点头,“是的,我买这么多米粮,可以帮我送到家吧?” “自然,自然。”老板开始指挥店里的伙计,将她所需要的米粮搬到外头的屋檐下。 “那好,我还担心你们没有帮人送,那我可不知道要上哪里找人帮我运回去。” “小娘子,你家里人多吗?”杂粮行老板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买米粮跟家中人口有什么关系?你开门做生意还怕客人多买了?” “不,不是,小娘子,我当然希望客人们买愈多愈好,只是你买的东西,我愈看愈不对……” “不对?”她挑眉看着杂粮行老板。 “小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老板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米玖乐见他神情看起来十分关心,不像是有什么歹意,点了点头与老板到角落。 “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小娘子,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对这里的规矩可能不清楚,担心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法,这才想提醒你。” “请说。” “我看你买了大麦、小麦、豌豆。这是制作酒麴的原料,你是不是准备酿酒?” “不能酿酒吗?”她不解的看着杂粮行老板。 “不,不是不能酿,是不能大批酿制。” “老板,还请你明说。” “小娘子,你若只是在家里少量酿酒给自家人喝是可以的,可若你是要酿酒贩售,那可不行。不管是大酒庄还是路边小摊,想要贩酒就必须有酒牌,没有酒牌却私下贩酒就是私酒,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酒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的,卖酒令明订的酒牌。小娘子,你买这么多米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酿酒材料,我这才提醒你,千万别犯法了。” 听完杂粮行老板的好心告知,米玖乐心情荡到谷底,卖酒令?这什么烂规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买这些粮食确实是要酿酒,不过只是想自己在家喝,并不会对外贩售。会买这么多是因为我家最近在重建,工人多,你知道的,做粗重活的工人食量很大,为了能够早些完工,饭量上我是不敢苛刻的。” “不卖酒就好,小娘子,记住,官府查很严的。”杂粮行老板听她这么说就松了口气。 “不过,老板,我在其他地方没有听说卖酒需要酒牌,像是京城就不用,只要源头酒庄每年向朝廷缴税后拿张文书即可。” “小娘子,其他地方是否不需要酒牌我是不清楚,但在我们三江地区卖酒是一定要的。” “难道同一个国家有两种制度?” “自从新的三江总督吴大人上任后就实行了一连串的新政策,只要是卖酒的,不管是酒庄或是小作坊都需要有酒牌,我们杂粮行也有相关的卖粮令和粮牌,各行各业都需要牌照,按着类别课税,若是没有牌照就不许做买卖,连路边小摊也有官差巡逻进行收费。” “做生意缴税,这样很正常啊。”应该是类似营业税吧。 “这一点也不正常,我这杂粮行除了每年开春收取的税收、要缴交的杂粮税外,每个月还要缴交一笔纳皇金。” “纳皇金?这是什么东西啊?” “纳皇金也是一种赋税,让三江地区做着小本生意的老百姓们是叫苦连天。”杂粮行老板的脸上布满愁容。 “可是法令是这样,不缴也不行吧。”据她所知,三江地区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也是税收最容易收取的地方,因此有些当官的会藉机敛财。 “就是啊。”杂粮行老板语气更是无奈,“牌照申请不易,好不容易弄到手,终于能做生意,却还要多缴钱。” “老板,酒牌是否不好申请呢?” “其他牌照还算是好取得,可就算是富豪也申请不到酒牌呢,整个暨州就只有梁记酒庄有,因此不管是客栈、餐馆或是酒楼等等,只要是贩售的酒,全部都是梁记酒庄出来的。”杂粮行老板有些忿忿不平的说着。 “这不就是垄断!” “可不是!但没法子啊,谁叫人家梁记胳臂比大腿还粗,靠山可是三江总督吴大人的……”杂粮行老板捂着嘴小声地告知她,“女婿,懂吧。” 米玖乐愣怔了下,随即明白整件事情,咬牙切齿的点头,“懂。” 懊死的三江总督不只吃肉,连汤都不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喝,实在可恶。 “所以小娘子,你还要买这么多米粮吗?”杂粮行老板指着那堆像小山一样高的米粮,“若是不需要这么多,可以不用多买。” 一口气来了这么大的客户,身为老板的他当然开心,可是他不忍心看这大客户因为不懂法规而被抓进牢房,所以多少提醒一下,希望她能避掉祸事。 “当然,老板,你还是按着我所需要的数量帮我送到我家。” “成,没问题。”杂粮行老板又道:“对了,看在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又不讨价还价的分上,我再提醒你一事。就算是在家私酿,官府也是查得很严,私酿的酒超过十坛就要挨板子、交罚金,所以你要小心些,别超过了。” 十坛酒就要挨板子?米玖乐眼尾剧烈抽搐,这样叫她怎么酿酒! 算了,能酿多少先酿多少,多余的花瓣就腌渍起来,日后留着做点心,说不定还能掩人耳目。 “老板,那些粮食就请你派人送过去了。”她自荷包里取出五两的银元宝递给老板,“剩余尾款等这些杂粮全部送到时再一起付清。” “成,成,没问题。” 第三章失眠症患者的怒火(2) “欢欢,小心点,把那个酒瓮推过来,小心些,可别磕破了。”米玖乐扯着喉咙喊着正小心翼翼推着大酒瓮的欢欢,“还有,那边煮水的火小了,你再去添两把柴。” “好的。”欢欢将酒瓮放好后,随手丢了两把柴火进炉灶。 冬天柴火本来就短缺,还好拆掉的屋子有不少烂木柴够让她们烧,否则大米就蒸不熟了。 “小姐,天寒地冻的,梅花瓣放着奴婢来洗。您上山采梅花已经够辛苦了,不要再碰水了。” “胡扯,哪有什么辛苦,我们分工合作,赶紧将事情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米玖乐将洗好的梅花花瓣铺在竹筛上。 欢欢则将竹筛挪到炉灶边的架子上,藉着热气烘干水分。 她心疼她家小姐,主动提出要帮忙,“小姐,这梅花要采到什么时候啊?酒瓮只剩下这几个,奴婢今天就能洗好,之后奴婢也去帮忙采好了。” “这几天新屋子就要搭建好了,你在家能看前顾后,跟我上山采梅花就没人看顾现场,等房子搭建好再说吧。” 其实米玖乐并不放心把欢欢一个姑娘家放在家里跟一群大男人在一起,要不是有帮忙煮午饭给工人们吃的春华婶在,她是不敢上山的。 “好吧。”欢欢有些失望,可是小姐说的没错,家里需要有人看着,只好噘了噘唇点头。 “欢欢,我们加油点,争取尽早将梅花酒酿好,搬进新屋子里。”米玖乐握拳勾勾手臂给欢欢打气。 第9页 “好,小姐,我们一起加油!”欢欢大声喊道,学着米玖乐挥动着手臂。 两人过大的说话声跟工人们敲敲打打的声音,近一个月来几乎没有停过,吵得与他们家只有一墙之隔的战慕寒濒临崩溃边缘。 他一脸狰狞,用猩红的双眼瞪视着两家之间的围墙,有一种恨不得跳过那道围墙把那些人给拆了的冲动。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能好好睡上一觉,精神处于焦躁状态,这一切原因都得怪罪于新邻居。 棒壁的屋况他是清楚的,要整修他自然不好反对,毕竟那是别人的宅子,每天敲敲打打,他就换个地方睡觉,山上总是比较清净,好歹一天也能睡上一到两个时辰。 可隔壁那个小娘子自家整修时不待在宅子监工,每天上山采什么花瓣。 若是她安安静静的,他也不会如此抓狂,偏偏她一到山上就像个疯子一样,每天大吼大叫,不是唱一些听都没听过的难听歌曲就是跟只乌鸦吵架。 她早上那么精力旺盛,那晚上总得休息吧,他就一改以往的睡眠时间,也在晚上睡觉。 可她们竟然连晚上也吵,不时发出尖叫声或是瓦罐酒瓮等等的碰撞声。 夜深人静,只要稍微有一点声音便会很明显,他又不容易入睡,总要翻来覆去直到真的累到一个不行才会闭眼睡去,受邻居影响后就更睡不着了。 她们不管是白日或夜晚皆吵得他不能入睡,难道要他在这种寒冬时节躲到深山去不成! 棒壁的高亢呼喊声持续响着,最后那一声加油落入他耳朵里,彻底让他的理智消失殆尽。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怒气冲天的推门而出,奔至围墙下,轻功一点,飞过围墙落在米玖乐与欢欢面前。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双目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凸起,表情扭曲像恶鬼的男子,把两人吓得坐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尖叫连连,“啊——啊——啊——” “闭嘴!”他受不了尖锐的叫声,朝她们厉声一喝。 主仆俩立刻紧紧闭上嘴,米玖乐连忙捂住嘴巴朝他猛点头,欢欢还做出缝上嘴巴的动作。 好恐怖,这男子锐利的目光含着杀气,好像地狱来的杀神,吓得两人捂着嘴,浑身颤抖。 米玖乐胆颤心惊地观察着战慕寒,看了半晌,见他好像没有打算对他们不利,只是怒瞪着他们,于是语气颤抖的打起悲情牌,“这位……大爷,你突然降临小女子家里……不知道有何要事?小女子孤身一人,只有一个丫鬟伴身,身上并没有多余的财帛……” “闭嘴!” 她一噎,连忙将嘴巴闭上,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浑身散发着烦躁气息的战慕寒,突然发现这个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米玖乐飞快地回忆着过往的记忆,想知道这男子是谁。 蓦地,一张陌生的脸孔闪过脑海,是、是隔壁的邻居! “你是……那位邻居?”她指着隔壁宅子,不确定的问着。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多?之前看到的他虽然面无表情,看起来凶狠了点,但没有像今天这这样吓人。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了一句,“你们太吵了!” “嗄,太吵?” “近一个月,你们吵得我无法休息,若是你们再不克制自己的音量,我不介意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他磨着牙语出威胁。 “放火烧我家?你神经病啊!”听到他的威胁,米玖乐整个人像是炸毛的猫,自地上站起来朝着他怒吼。 “没错,我就是快被你们搞到变成神经病,早也吵,晚也吵,连上山都吵,给不给人休息?”战慕寒因为严重睡眠不足,整个人愤怒又焦躁,现在因她这么一吼,整个火气爆发,“这里不是只有你一户住家,既然不懂得敦亲睦邻,那我也不介意成为一个恶邻居!” “我们晚上跟上山时哪有吵,你这人怎么可以胡说八道!”米玖乐气呼呼地反驳。 “我胡说八道?你们的宅子在动工,这事我不计较,可这个月你们半夜一共吵了十二次,你还在山上大吼大叫跟乌鸦吵架,每天唱歌把林子里的飞禽走兽给吓得不见踪影,这样还不叫做吵吗?”战慕寒喝道。 “我晚上工作,最晚亥时中就结束了,又不是半夜三更。还有林子里可不是只有我,你都说了还有飞禽走兽,再不济也有鸟,难道鸟不会叫,它们不会吵到你?” 见隔壁的小娘子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还拚命反驳,战慕寒更气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用休息呀?多的是戌时就已熄灯就寝的人。” “你这人有病啊,就算我们家晚上工作,又关你什么事情?”欢欢看到自家小姐被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质问,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回呛,“你也管太宽了,天皇老子都没有禁止百姓半夜工作,你去让豆腐的别半夜磨豆子,我看他还不打死你!” “你们吵得我无法休息,就关我的事!”他没遇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女人,疾言厉色地指责着。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像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管那么多,还嫌我家小姐吵到你,我看你根本就是跟踪狂,不安好心,否则怎么会知道我家小姐在山上唱歌!”欢欢一副比大声的样子跟战慕寒理论。 “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就是因为你们在家吵得我无法入眠,我才需要到山上补眠。”战慕寒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饼于激烈的争执声传到了前方正在改建的工人耳中,他们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到后边一探究竟。 “欸,三位别吵,别吵了,卖姜叔我一个面子,双方都冷静一下。”仔细听了他们吵架的内容后,姜师傅连忙出来劝架,“大爷,这两个小女子年纪轻,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计较,如今讲开了,相信她们会注意的。” “希望如此。”战慕寒一甩衣袖,脚下轻功一施,消失在他们面前。 “喂,还没吵完,你怎么就走了!”欢欢对着他的背影吼道。 “唉唷,欢欢姑娘,你就别多事了,他也不是愿意的,他身上有病,别跟他计较。”姜师傅连忙叫住她。 “有病?我看就是神经病吧!” 姜师傅语带斥责,“你啊,一张嘴也不怕惹祸,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这么说。” “姜师傅,你是说那位大爷患有精神疾病?”米玖乐惊呼。 “不是,谁说他患有精神疾病,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姜师傅连忙挥手否认,重新解释,“我说的是他有失眠症。” “失眠症?”主仆俩惊呼。 “是的,挺严重的,一点声音他便无法入睡。” “你怎么知道?”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战爷,平日靠打猎维生,有时会走走镖。我曾经在医馆遇过他,无意间听到大夫提起,说他犯了失眠症,一天只能睡上一到两个时辰,这期间不能有人吵到他,一旦吵醒他就无法继续睡,即使施针喝药皆无效果,后来是听了大夫的建议,搬到这偏僻地方来静养。我想他脾气会突然变得这么火爆,可能跟我们最近施工有关系。” 米玖乐听完姜师傅说的,一脸愧疚的朝两宅之间的围墙望去,“看来真的是我们不对,不是人家小心眼,让我一个月不睡觉,别说放火了,我连杀人都会。” “米娘子,依我看啊,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尽量在白天完成,晚上别再敲敲打打的。还有上山也是,不要再唱歌了,若不喜乌鸦,离开就是,犯不着跟鸟吵架,它也听不懂。” 第10页 被姜师傅这么一提醒,米玖乐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捂着脸猛点头,“会的,我会的,我还会去跟他道歉……” 可恶,都是那臭巫仙,他每天缠着她,让她去找战神,她才会火大跟他吵架,如今脸可丢大了,所有人都知道她会跟乌鸦吵架。 “那就好。大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跟邻居打好关系是最重要的,况且你们是女子,更要跟隔壁打好关系,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才不会推托。”姜师傅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知道了,姜师傅,谢谢你的提醒。” 第四章上山帮忙寻水源(1) 约莫过了一个月,冬雪渐融,不少青草开始自雪地里冒出头。 如今米玖乐的宅子已经改建好,梅花酿也全酿好,梅花凋谢了,梅树上开始长出一小颗一小颗的青梅。 在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再看过隔壁的邻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的关系他才没有回来,为此她心里有些愧疚。 “小姐,小姐,您说的是这坛酒吧?这坛是最早酿的。”欢欢抱着一个约两斤的小酒罐朝她走来。 米玖乐将视线从两宅之间的围墙收回,接过她手中的酒坛,掀开盖子闻了下香气,拿过酒杓舀了杓,尝了口味道,梅花清雅的幽香弥漫整个口腔。 “嗯,还算可以,再放半个月以上风味更好,不过现在也是可以喝了。” 她这么一说,欢欢眼睛都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你一双眼睛贼亮的,去拿个杯子来,你也尝尝。”米玖乐说完抱着那罐梅花酿往屋子里走去。 “好咧。”欢欢像个快乐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打算拿两个漂亮应景的杯子。 不一会儿,欢欢匆匆忙忙地拿了两个杯子进来,同时大呼小叫,“小姐,小姐,隔壁邻居回来了,我看到他家烟囱冒着烟。” “回来了?” “是的,那个凶狠的粗人回来了。” “欢欢,隔壁邻居有名有姓,你这样喊他很无理。”米玖乐对着欢欢斥责着,“况且改建那时是我们的错多,没有考虑到邻居的生活习性。”欢欢因为先前件事对战爷很反感,正好趁着这机会把她的观念导正。 “小姐,奴婢错了。”欢欢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低头认错。 “你也不要觉得委屈,今天别说一个月没法好好休憩,你只要三天失眠就抓狂了。” “小姐,奴婢会改正自己的心态,不过您不能让奴婢马上改变对战爷的观感,毕竟奴婢心里还是有气的。”欢欢扭着衣袖,别扭的说着。 “只要你日后遇到战爷不要板着一张脸就好。” “不会的,奴婢不会的。” “好了,你再到地窖去拿一坛梅花酿上来。” “小姐,不是已经拿了一坛上来了?” “我要拿去送给战爷,向人家道歉。” “好吧。”小姐都要亲自上门去向人家道歉了,身为丫鬟的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听令行事。 欢欢跟在米玖乐身后,心疼的看着她手上提的那小竹篮,小竹篮里放着的是她今天早上才做好的梅花酥饼。 梅花酥饼有添加梅花酱,而梅花酱则是用梅花花瓣、雪水跟糖用特制手法做成的,香甜不腻,吃起来还有一股梅花清香,制作过程琐碎繁复,满满几大篮的梅花瓣才制出两小坛梅花酱。 欢欢在心里嘟嚷着,这梅花酥饼好不容易才做出来,她只吃了一块而已,小姐便拿了一大半要送给隔壁的糙汉子吃,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来到战慕寒的家门前,米玖乐先喘了口气,这才握住门上的铜环开始敲门。 半晌都没人回应,她试探性的推了推其中一扇门,发现门是虚掩的。 她弯着身子朝里头喊了几声,“有人在吗?” 半晌还是没有人回应,身后的欢欢拉了下她,“小姐,可能没人在。” “怎么可能,你自己都看到炊烟了,怎么会没有人在。”她指着冒着滚滚白烟的烟囱。 “那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我们进去看看吧。”米玖乐推开门朝里头走去。 “战爷?战爷!” 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两人直接往后头的厨房走去,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但炉灶是旺的,锅子冒着白烟,还带着微微的焦味。 米玖乐赶紧上前掀开锅盖,发现里头正煮着大米饭,只是水似乎放得有些少。 她连忙走到水缸舀了一些水倒进锅子里,搅拌一下锅里头的大米,这才将锅盖盖上。 “小姐您看,这里有扇肥瘦参半的猪肉跟一些鸡蛋和青菜,战爷该不会是打算自己煮饭,却临时有事,必须出去一趟?” “有可能。”米玖乐翻动了下放在桌子上的食材,还有灶上的一些调味料。 “小姐,您要干么?” “帮他把这些菜煮了。”她撩起袖子,洗过手,拿过猪肉切块。 “小姐,您怎么可以随便动人家家里的东西,要是战爷回来发现了生气怎么办?他生气的时候很吓人耶。”欢欢一想到表情狰狞的战慕寒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赶快煮一煮,马上回家,这样不就得了。”她动作俐落的将那扇猪肉切好,“你也别愣着,赶紧去把另外一个空炉灶的火升起来。” 在欢欢升火的时候,米玖乐已经将所有的菜切好,葱花蛋也打好,就等着锅子热了,所有食材就可以依序下锅翻炒。 她挖了杓猪油放进锅里,先煎了个葱花蛋,再利用锅里剩下的热油,加入蒜末爆香,丢入青菜,洒上调味料翻炒一番,快速起锅。 最后便是将切成块状的猪肉丢入热锅内,从肥肉部位逼出油脂,将肉煎成金黄色后,丢入一把青葱,倒入酱油、酒还有一点冰糖,把猪肉先炒出香气,再加入半杓的水,盖上锅盖闷煮。 半晌,两个锅子同时冒出滚滚白烟,她掀开猪肉那锅的锅盖看了下,“欢欢,大米那锅的火撤了,否则就要焦了。这锅肉改成小火让它闷着,弄好我们就回去了。” 欢欢看着那锅肉,有些舍不得的吞了吞口水,“小姐,您不担心这锅肉烧焦了?”味道好香啊,真想吃上一块。 “我放了足够的水,在战爷回来前不会焦掉的。若是他没回来也不打紧,届时炉灶里头的柴都烧完了,不会有事的。”她捡了枝炭条,又在炉灶边发现烧了一半的纸,翻过没有书写的背面,用炭条在上头写字。 “小姐,您不是说不要让他知道,您又留言,他不就知道了,到时又冲到我们家凶我们怎么办?” “我留字条是跟他道歉,告诉他那酒跟梅花酥饼是给他赔罪的,擅自帮他把菜煮了,若是他不喜欢,改天我再买肉回来赔给他。” 她未经主人同意就擅自把他家的菜煮了是有些冲动,煮到一半也挺后悔的,但煮都煮了,总不能放着半生不熟,只好全部煮好,若是不高兴,就看到时怎么处理或是赔偿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奴婢光闻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就一直叫了,不喜欢的话奴婢把它全吃了。” “好了,走了。”米玖乐将梅花酥饼跟梅花酿放到桌子上,离去前又在锅里倒了次酒,这才拉着对着一锅卤肉猛吞口水的欢欢离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战慕寒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这次走镖回来时,他自京城带回重要的文件以及邸报,没有想到东西竟然掉在半路上,他沿路寻了回去,还好掉落的物品还在。 一找回丢失物品他便快马赶回,本以为回到宅子闻到的会是阵阵烧焦味,没想到却是阵阵的卤肉香气。 第11页 他疑惑的推开厨房的门扇一看,桌上摆着一盘菜、一盘葱花蛋,还有做成梅花形状的酥饼跟一壶酒。 他不解的掀开灶头上的两个锅盖,一锅是已经煮好的大米饭,一锅是卤得正入味、香气诱人的卤肉。 是谁? 就在他疑惑时,眼尾瞄到了桌上那张纸,他拿过一看,是隔壁的小娘子写的。 看着上头的道歉,他可以想像得到她写这信时的表情,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信,他嘴角竟然不自主的勾起。 许久没有人能让他笑出来,隔壁这个小娘子竟然能做到,挺让他感到诧异的。 一大清早起床,看到天气还不错,米玖乐决定上山找寻水源。 先前她以雪水及自家的水分别酿了梅花酿,发现雪水酿出来的酒滋味一绝,而自家的水酿出来的酒虽然美味香醇,但还达不到她所想要的味道。 她知道问题出在水源上,然而雪水取得不易,有季节限制,因此她想要去寻一处新的水 源,看看酿出来的酒是否能更加醇厚美味。 米玖乐将水壶跟镰刀、铲子等工具收拾好,背着竹篓出门时,隔壁的大门也正好打开, 她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背着弓箭跟柴刀的战慕寒跨出门槛。 两人视线对上,战慕寒显得有些意外,她倒是落落大方地向前。 “公子好!”隔壁这位战爷并未自我介绍过,她不方便直接喊他战爷,以免被误会。 鲍子?听到这个称呼,战慕寒淡然的表情有点龟裂,他一个人高马大、身形挺拔的剽悍男人竟然被喊成公子,听了着实别扭。 他尴尬的回应,“……好。” “公子,那天我自作主张动了你家厨房,因为我闻到一点点烧焦味,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抢先开口,免得对方责备,虽然她已经留了纸条道歉,但是还是当面解释清楚比较有诚意。 “很好吃。” “嗄?” “我说你做的菜很好吃。”那天他破天荒地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撑得他半夜起来打了两套拳才较为舒服。 他不怪罪她就安心多了,笑问道:“那酒你有喝吗?味道如何?” “酒?没有,家里还有未喝完的,你送来的酒收到柜子里没动。”那天他喝的是已经喝了半坛的烧刀子,搭配着那一锅卤肉才够味。 “喔……” “小姐,小姐!”欢欢提着一个小包袱,自里头大呼小叫的跑出来,“小姐,您的干粮没带!” 她一出门就看见战慕寒,吓了一跳,“呃……战……” 她还未说完,米玖乐就先插话,“欢欢,赶紧跟隔壁公子道歉,那天确实是我们的态度不对。” 欢欢平日虽然是个心大的,但遇到事情还是挺精明的,立马知道她家小姐的意思是要她装作不知道战爷姓什么,若是战爷知道她们打听过他,因此恼了,那就糟了。 “欢欢在这边跟您道歉,不该那样跟您说话,我们没有顾及您的感受,抱歉。” “那事已过去了,没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跟两个女人计较。 “您不跟我们计较就好,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战慕寒颇为无语,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这称赞让他有些尴尬。 看到米玖乐肩上背的竹蒌,他岔开话题,“你这是要上山?” “是啊,我看公子你应该也是。” “趁着天气不错,我想上山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猎物。” “我是要上山找水源。” “水源?” “是啊,我在酿酒,需要好的水源。从后山接进来的水不合我的要求,我想上山找找看是否有新的水源。”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热情地交代自己上山的目的。 “就是酿一两坛酒,有需要这么费功夫?” “我要酿的可不只是一两坛,是百坛,等日后拿到酒牌,我打算卖酒为生。”虽然杂粮行老板说酒牌申请不易,但她还是想试试,前几天到衙门填写了申请表,还私下塞了点银子,也不知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卖酒?” “是啊,我的专长是酿酒,想开个小酒庄酿酒卖酒养活自己跟欢欢。” 他微点下颚。 “对了,公子,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姓米,叫玖乐,你可以称我为米娘子。她是我的丫鬟欢欢。” “娘子?” “是的,我和离了,不适合再称姑娘。” 战慕寒心下有些诧异,看着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米玖乐,她怎么可以这么大剌剌的告诉他这种事? 大部分被夫家休弃或是和离的女子,心情时常哀怨、颓废,跨不过那道坎。 可米娘子却像个无事人,还能大方地告诉他,完全不因自己和离而感到羞愧,与那些人完全不同。 想来她是个爽朗独立的女子,摆月兑一段糟糕的婚姻对她来说才是值得开心的。 思及此,战慕寒收拾好心神,也介绍道:“米娘子,我姓战,战慕寒。既然是邻居就不要喊我公子了,听了怪别扭的。” “好。我今年十九,你应该虚长我几岁,这样好了,我称你为战大哥可以吗?”跟邻居打好关系,日后她们遇上什么麻烦才好找他帮忙。 “也好。”他微蹙着眉头看着米玖乐。 米娘子竟然比他小上七岁,当日他也真是没肚量,竟然跟一个小女子计较,战慕寒不由得在心底月复诽了自己一番。 “米娘子,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你跟我一起上山。我知道一处泉眼,与你家后院所接的水不同出处,水质十分甘甜,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 她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好啊,好啊,我跟你一起上山。” “不过这处水源位在地势较高的山里,你成吗?” “成,哪里不成,死也要爬上去。对于酿酒,我是任何一丝细节也绝不妥协。” “那好,时间不早了,走吧。” 第四章上山帮忙寻水源(2) 山峰绵延不断,树木苍翠,幅员广袤,爬起来是会累死人的。 深山还有一些积雪未化,一不小心便会踩空,每走一段路战慕寒便让米玖乐稍作休息,他到前头探路,确定没有危险再回来喊她。 米玖乐坐在树下的大石上,斑驳光影正映在她冒着层薄薄汗珠的嫣红脸蛋上。 战慕寒推开上头还有不少残雪的树丛,居高临下正要对着米玖乐大喊,不经意瞧见她红扑扑脸蛋上的细小汗珠,犹如清晨凝结在荷叶上的露珠般清亮剔透,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米玖乐用帕子擦拭着汗珠,眼角余光瞧见树丛后方的战慕寒,赶紧问道:“战大哥,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下方位。 “好,你等我,我马上去你那里。”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从这里上来比较快。”他指着自己脚下约莫半层楼高的陡坡。 “从这里?”米玖乐仰颈看了那片上头还有残雪的陡坡,嘴角抽了抽,那么陡,她哪里爬得上去啊,除非化身为猴子。 “来,抓住我的手。”战慕寒拽着一条树藤,倾斜上半身朝她伸出手臂,“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那就麻烦你了。”她毫不迟疑地搭着他的手,往上一蹬,三两步便爬上了陡坡。 战慕寒瞬间呆愣了一下,他没多想便伸出手要带她上来,忘了此举不合礼仪,少说也要用块布隔绝两人肌肤接触。 可米玖乐竟然没有一点迟疑,搭着他的手蹬上坡,这感觉……很怪异。 上了陡坡,米玖乐喘了口大气,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战慕寒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怎么了?” 战慕寒收起手,摇摇头。 第12页 看着他显得尴尬的神情,还有他刚刚看着手的动作,米玖乐马上联想到什么,毫不在意地说:“这是在荒郊野外,没人看见,你不用担心会对我的名声有什么影响,而且我不是那种拘泥于小事的人,有时候一忙起来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分,你也不要介意,把我当成兄弟即可。”同时不忘拍了拍胸口,“你更可以放心,我不会因此赖上你的。” 她方才忘了这里是礼教严谨的古代,对于男女大防看得很严重,但她前世可是生活在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的二十一世纪,思想十分开明,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自是嗤之以鼻。 而且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了男女大防,不抓着他的手,难道要靠着自己双手双脚爬上去,再一不小心跌个鼻青脸肿? 想当年她有好几个可以勾肩搭背、同喝一瓶水的好哥儿们,她与他们的交情拿到这朝代来,不被浸猪笼才有鬼。 听她这么说,战慕寒也不再纠结,“我并不担心。” 她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往这边走。”战慕寒指着他记忆中的水源方向。 他领着她穿过一小片矮树丛,之后走了好一段路。 苞在他身后的米玖乐有些疲累地问道:“战慕寒,还没到吗?我有些饿了。”她抬头透过茂密的树叶间隙看着日头,“应该快到晌午了吧?我们找个空矿的地方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战慕寒看了下天空,点头对着她道:“是接近晌午了,先休息一下吧。”前前后后总共走了几个时辰,也难怪她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里距离水源还有多远?”她问。 他指着两栋大树中间那片上头还堆着残雪的矮树丛,“从那里走去,以我们现在的脚程,约莫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可以看到泉眼。”若是他自己走,大概不用一刻钟就到了。 米玖乐眼睛倏地一亮,“那不如我们到了泉眼再休息吧,不差这小半个时辰,你说好不好?” “可以,我是担心你体力不支。” “放心,我还没那么虚弱,走。”一想到就快到水源处,她整个人精神都来了。 战慕寒继续在前头带路,米玖乐虽然感到疲惫,但有泉眼在召唤她,即使她累趴了还是努力走着,且走得不慢。 “再坚持一下,穿过这堆树丛就能看到泉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紧跟着他,一步也没落后的米玖乐。 她用袖子抹去额头不断流下的热汗,一边激烈喘气,一边摆着手催促:“我行,不用担心我,继续走。” 就在他们走进那片树丛时,战慕寒脚下一顿,神情突然变得凛冽,朝森林一处望去。 “战大哥,怎么了?”她擦去额头上的热汗,不解地看着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的他。 “有猛兽朝我们这里跑过来了。”他看向米玖乐,不疾不徐地告知。 “猛兽?什么猛兽?”她惊呼。 “看样子应该是野猪群。”他感受着脚下隐隐震动的地面,“若不是,也是其他大型野兽。” “天啊!”她惊声尖叫,老天,她运气怎么会这么好,遇上了野兽群。 “应该有五只吧。”他眯眸看着森林深处不断传来的骚动,淡定的告知,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好像在问候“你今天好吗”。 他这态度让她急得跳脚,“战慕寒,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她活了那么多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淡定的人,这家伙竟然可以用这么心平气和的态度跟她说这种话,她听了都想吐上三升的心头血。 “因为我杀得了它们。” “可我是被野猪杀死的那一个。”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毫无预警的,他一手圈住她的腰身,“失礼了。” 她还没弄清他要做什么,他已旋身抱着她上了一旁的大树,吓得她放声尖叫,“啊!” 她的尖叫声还未结束,人便已经落在最粗的树枝上。 “抓好,抱紧树干。”战慕寒低声提醒她。 “你要抱我上树,好歹先跟我说一声,我差点被你吓死。”她没好气的瞪着他。 忽地,她看到一群野猪气势骇人的朝他们直奔而来,吓得噤声。 “来不及。”见她双手抱住树干后,他火速收回搂着她腰身的手,突然发现她的腰肢好细,心下更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战慕寒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狂奔而来的五只大野猪没有一丝停顿,直接朝他们所待的大树撞去,整棵大树剧烈摇晃了几下,上头的树叶如落雨般扑簌簌的掉下。 他面色紧绷,低喝的同时将她圈在自己臂弯与树干之间,“抓好。” 米玖乐死死抱住树干,一动也不敢动,担心自己从树上掉下,成了野猪们的午餐。 “战大哥,这群野猪真的把我们当成猎物,紧盯着我们不放……”她脸色惨白的看着下头轮流撞击大树的野猪群,“这树继续被它们撞下去会不会倒?我感觉树有些倾斜了……” 战慕寒眉头微蹙,看着下头不肯罢休的野猪,冷哼一声,右手缓慢探向后背,抽出身后的弓箭,瞄准目标。 羽箭如流星般倏地朝其中一只野猪的眼睛射去,野猪瞬间倒在地上凄厉的哀嚎,其他野猪见状更是疯狂的撞着树干。 他飞速的继续抽出箭壶里的箭,瞄准另外几只野猪,抽箭,拉弓,射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 有两只野猪已倒下,剩余三只看见情况不对,放弃攻击他们,转身逃入山林深处,不一会儿已经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你先待在树上别动,我下去看看。”他一个跳跃,人已经在地上,拿出随身匕首,只见见寒光几闪,两只原本还在哀嚎的野猪瞬间没了呼吸跟心跳。 米玖乐居高临下,瞪大了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战慕寒的功夫竟然这么好,眨眼间野猪就嚎不出声音了。 “战大哥,没事了吧?可以下去了?” “可以了。”他几个跳跃上树将她抱了下来,指着前方,“你往那里直走便可看到水源处,我先处理这些野猪。”说完开始动手。 也许是刚才的经历太过紧张刺激,米玖乐脚一着地便感到两腿发软,扶着一旁的树干坐在一颗石头上,捂住胸口喘着。 怜香惜玉这个词战慕寒究竟懂不懂?她受惊的神魂都还未恢复,他竟然就叫她自己去找水源! 她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战慕寒,几息的时间她便看清一件事情,就是在他眼中,那两头野猪吸引力都比她大。 最后她认清现实,有些气虚的说着,“让我缓缓,我到现在两脚都还在抖。” “赶紧调整状态,野猪的血腥味会吸引其他猛兽过来,我们必须在其他野兽到来之前离开。”他沉声命令,同时近乎无情地提醒她,“你不想再成为另一群猛兽的午餐吧?” 她暗暗磨牙,“我这就去。” 苞小命相比,这一点惊吓跟疲惫也不算什么,她火速前往战慕寒所指的方向。 不一会儿米玖乐便感觉到着水气的风,拨开低矮树丛,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在道道灿烂阳光的照映下闪耀着金光的清澈小水潭。 她毫不迟疑地蹲到水潭边,用手掬起一捧水,低下头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甘甜。 她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了,这水潭的水肯定能酿出好酒。 米玖乐连忙拿出身上背的几个水囊,装上潭水,顺便掬把水洗脸,冰冰凉凉的潭水泼在脸上,清爽冰凉,让她舒服得忍不住轻吟了声,“唔……好舒服啊,热气全消。” 第13页 处理好野猪的战慕寒走了过来,脚下突然一顿,锐利的眸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米玖乐。 水泼在她清丽的脸上,闪闪发光,看着她洋溢着满足的甜美笑容,有一刹那他竟然迷了眼。 米玖乐拿出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眼尾余光瞄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回头定眼一看,“战大哥,你处理好了?” “先简单处理,把内脏都丢了。”他顺手砍断几根藤蔓,一会儿好用来将野猪带回去。 “内脏都丢了?”她心疼的微皱着眉头。 “你想要内脏?” 她微点着头,“心脏跟猪肝。” “我知道了。”他走到水边蹲下洗脸,将方才心头浮上的异样感觉洗去。 “对了,那两只大野猪,等等我们要怎么带回去?”一只她还能帮忙,两只……恐怕会超过她负荷的范围。 “我一个人即可。等等我会把那两只野猪用树藤捆好,中间插根木棍扛回去。” “你一个人可以?真猛!”她不由自主地向他竖起大拇指,见他拉着衣袖擦脸上的水渍,随手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他拒绝,同时询问,“这里的水源可以吗?” 她猛力点头,开心的道:“可以,太可以了,我想这潭水酿出来的酒一定会很好喝。” “那就好。”他往回走,用藤蔓将其中一只野猪的四肢绑好。 “不过这水源处有些远,每天上山来背,我跟欢欢恐怕一人只能背一桶下山……”一想到每天要上山来打水,她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可以接水道。”他手脚俐落的绑好另外一只野猪。 “在这么深山可以接水道吗?工人会肯吗?” “我可以帮你,不需要工人。”这工程对他来说是小意思,一天左右便可完成,若是让她找人进山,恐怕也得四五天的时间,届时又要被吵得不能入眠。 “你要帮我?”这个邻居也太好了。 “先回去吧。”他眯眸看着前方山头,仔细聆听山林里的动静,“狼群已经闻到味道,再不赶紧下山就走不了了。” 他走到方才丢弃内脏的地方,将心脏跟猪肝给割下来,用树叶包好后丢进她身后背的竹篓里。 她看他方才洗净的手又沾上血渍,拿出自己微湿的帕子塞到他手里,“擦擦。”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又看着他手心里绣着一个玖字的帕子,“洗干净还你。” “好。我们快下山吧,不然我们就要成为野狼的猎物了。” 第五章酒水的效用(1) “战大哥,你在家吗?”米玖乐对着半掩的门扇喊着。 “吼,小姐,您已经喊了最少半盏茶的时间了,战爷并没有回应,表示他真的不在家啊,您别喊了。”欢欢提着一个竹篮站在她身后提醒。 “往常这时间他都在家,而且你看,他家的门没上锁。”米玖乐指着半掩的门扇,“可 能是在处理昨天那两只野猪吧。” “小姐,战爷一个人而已,哪里吃得了那么多的肉,肯定是将那两头野猪带到镇上卖掉了。”欢欢用着常理判断。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小姐,战爷是猎户,靠打猎维生,不卖猎物他要卖什么?总不可能自己留下来吃,两头野猪耶,少说也要卖一只半。” 那战爷可真是大方,昨天晚上竟然从围墙上方丢了一大条野猪腿给她们,这天上掉下的飞天猪肉教她高兴了一整晚,连作梦都梦到吃卤猪蹄吃得满嘴油光,幸福得简直要飞上一了。 今天一早小姐就让她把猪腿给处理好,由小姐动手卤上一大盆卤肉,还有猪肝、猪心本想着卤好了就可以开吃,没有想到小姐竟然盛了一大碗卤肉过来给隔壁的战爷,想到自己会少吃一些,她就好想哭啊。 “小姐,既然战爷不在,那我们把东西拿回去吧。”人不在最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多啃几块肉了。 “欢欢,把竹篮给我。”战慕寒不在真是可惜,她本还想藉着这机会问他何时可以开始帮她架设水道,看来得等等了。 “小姐,这个奴婢提回去就好了。” 米玖乐不理会她,拿过竹篮放在内门边,“放这里,晚点战大哥回来就能看到。” 欢欢脸蛋垮下,“小姐,这东西很容易坏掉,战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今晚不回来,不就白费这一海碗的肉了?而且要是被闯进来的野猫野狗吃了,不是很可惜吗……” “这种天气放一晚还不至于坏掉,且上头盖了盖子,猫狗吃不到的,放心。”竹篮里她放了一海碗卤肉还有猪心、猪肝跟一小坛刚酿好的梅花酒,以及几颗大馒头。 “可是……” “好了,欢欢,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肉,可你别忘了,是因为战大哥我们才有肉吃的,而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感谢他带我上山找水源,若是没有他,我也找不到好水。人要懂得感恩,况且这肉不是买的,是我们白得的。” “小姐,奴婢知道,奴婢又不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丫鬟。” “好了,回去了,等我们的酒大卖,以后你要吃多少猪蹄都有。”米玖乐拍拍一脸不舍的欢欢,拉着她回隔壁,“现在我们回去吃卤肉了。” 月升高空,除了夜枭偶尔会发出幽森诡谲的叫声外,大地一片寂静,这时身后背着一把大柴刀的战慕寒才从后山漫步下山。 当他要推开大门时,发现有一扇门后面有东西,他眸光微闪,晚着门扇后的物品。 竹篮?他有些纳闷的提起内门边的竹篮,掀开盖子看了下,里头是一个加了盖的海碗跟一坛酒,还有几个大馒头。 闻着香味,海碗里头装的似乎是卤肉,打开盖子一看,果不其然,满满一大碗。 他的视线落在与隔壁相连的围墙上一会儿,这才提着竹篮进屋。 他今天一早便带着简单的干粮上山架设水道,除了中午啃干粮外就没有再吃过其他东西。 天黑时他本想先下山,但看到只剩下最后六七根竹管,接上后整个水道就完成,他就想全部接好再回去,结果等他架设好,已经月升高空了。 劳动了一整天又没吃晚膳,现在看到一大碗卤猪肉跟馒头,他瞬间感到饥肠辘辘,顾不得加热,拿着馒头配着卤肉坐在院子里便吃了起来。 可能是饿过头,他吃得有些猛,差点噎到,连忙拿过竹篮里那小坛酒,直接灌了两大口,卡喉的食物这才咽下。 残留在口中的酒液散发着淡雅的梅花香气,口感温润,让他有些诧异。 酒液醇顺柔和,没有想像中的呛辣,入喉后更有一层一层的梅花香气在口中弥漫,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好酒。 这是米娘子自己酿的?看来她真的如她所说,酿得一手好酒,难怪会坚持要找到好水源。 口中的好滋味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只是喝酒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愈喝只是让他愈清醒,看得愈清楚,他已经许久不喝酒了。 唯一能让他一觉到天亮的方法,便是让自己累到几乎要趴下,才有办法一夜无梦,这也是他为何像个拚命三郎一样替隔壁架水道的原因,他只想睡个好觉。 一夜好眠。 这是战慕寒醒来后感到最惊诧的事情,他竟然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他有多久没能像这样真正的好好睡上几个时辰的觉,重新体会沉睡的滋味? 他有些无法置信,他已经有将近八年的时间,每天只能沉睡约一个时辰。 若未沉睡,他会身陷无止尽的战争噩梦中,随着他在战场上累积的功勋愈高,在战场拿着刀不断砍人的噩梦或战场上的画面就愈惊悚血腥。 第14页 且他只要一点声音就会被吵醒,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有几次他人虽然清醒,但意识却还像是身陷在噩梦中,甚至以为自己在战场上,拿刀砍伤了军中同袍,也因此他陷入两难,只能想法子耗尽精力,才能不作噩梦的眯上一个时辰。 这八年来他看过不少大夫,没有一位大夫能够治好他的病,这症状让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开始找上江湖术士抑或是道士为他卜卦解签,但他得到的答案几乎都一样,无解,他们算不出他的运势,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身陷噩梦。 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跟他提过,佛家讲求因果轮回,他前世杀孽太重,今生才会如一此,若要解除这痛苦,必须放下屠刀,不再制造杀孽。 这解释与理由他接受,于是四年前他向皇上辞官,理由是要寻求名医治疗他的病。 皇上深知他这些年深受噩梦所苦,也担心让他继续领军杀敌,会有敌人利用他这弱点,或是他因为精神不济而做出错误决定,导致军队吃了败仗,因此毫不迟疑地同意。 辞官后他浑浑噩噩的走过不少地方,最后会决定在这里落脚,除了大夫建议他住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静养外,山上的那一大片梅林也吸引了他,让他一直紊乱的心灵在那一刻得到平静,于是他买下这座旧宅定居在这里。 丙然如他所想,住在这里后情况好了很多,他发现只要是在白天睡觉,即使会作噩梦,也不会像晚上那般激烈,甚至还能睡上两个时辰,让身体得到休息,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从此他便白天睡觉。 对此他已经心满意足,从未想过能有一觉到天亮的一天,昨晚能够一夜无梦,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外奇迹。 是做了什么才能如此?他可以肯定不是太累的关系,昨天他的作息跟平日一样,平常虽不会架水道,却还是会打打猎做些消耗体力的事,唯一不同的便是吃了米玖乐送来的食物。 难道会是那些吃食或是酒?他疑惑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小酒坛上。 昨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战争画面又再度浮现脑海,于是他起床灌了几口米玖乐拿过来的酒,谁知当他再度躺回床上,很快便陷入沉睡。 蓦地,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惊喜的拿起酒坛,打开瓶盖仔细嗅着里头的酒香,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再度充满周身,心下确定答案应该就在这坛酒上,这酒真是他的良药! 战慕寒立刻决定,今晚再试一次,若是真如自己所揣测,那便要向隔壁的米娘子买酒。 只要能治好他的失眠和噩梦,即使包下她酿的所有酒也无所谓。 第五章酒水的效用(2) 一大早云雾还未散开,欢欢就已将早膳做好,准备将最后一道菜端到回廊下的餐桌上。 她端着菜经过米玖乐的房门,停下脚步敲了几下,大喊了声,“小姐,用早膳了。” 之后将菜放到桌上又转身进厨房,把放在灶上的米饭跟刚烙好的饼端出来。 早已经起床的米玖乐放下手中的笔,决定先出去用早膳再回房写她的行销策略。 她已经酿了一整个地窖的梅花酿,紧接着有大麴、米酒、烧刀子。这些都是银子,若是不赶紧找到销路,她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最恼人的是衙门毫无理由地将她的申请文件退回,帮她送件的衙门小吏见她一脸失望,才悄声说除非拥有京城发出的那张能够通行全国的卖酒通行文书,才能不靠着酒牌在三江地区贩售,不然她只能凭着其他地区的文书将酒运出三江,到该地贩售。 这事让她心急火燎,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听那小吏的建议将已经可以开封的梅化酿运到三江以外的地区卖。 只是这样旷日费时,也不合成本,难道她要放弃这一大片刚起步的事业吗?吼,好烦。 “小姐,用早膳了。”欢欢的声音再度传来。 米玖乐对着屋外回应了声,“来了。” 推开门她便看到欢欢端着一大锅米饭走过面前,“欢欢,我们才两个人,你怎么煮这么多饭,才一大早呢!”她瞄到了满满一桌的早膳,更是惊讶,“这一桌菜我们吃不完啊!” “小姐,我们今天不是要上山架水道,奴婢就连中午要吃的午饭一起做了,您赶快过来用早膳。”欢欢手脚俐落的为她盛了碗香喷喷的米饭,“小姐,奴婢知道您早上习惯吃些汤汤水水,所以给您煮了碗蛋花汤。” “辛苦你了。”她松了口气,一大清早让她吃饭,她还真吃不下。 她走到桌边看着满满一桌的菜,一大盘的荷包蛋、一锅卤肉、一道炒腊肉、一道炒青菜、一道腌酱瓜、花生、一大盘撒着葱花的烙饼,还有两尾煎得酥酥的小黄鱼,有够丰富,这些菜也都能带上山当午膳吃,欢欢费心了。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催促欢欢,“你也快坐下来吃,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这时,大门传来了一阵沉劲有力的敲门声,“叩叩叩!” 主仆两皱着眉往门方向望去。 欢欢嘀咕,“一大清早会是谁来敲门啊?” “去看看吧,先问明来意再开门。” 欢欢放下手中的碗筷,匆匆往前门跑去,不一会儿便提着竹篮领着一个人过来。 “小姐,小姐,战爷有事情找您。” “战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她连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问道。 战慕寒睐了眼她们桌上的早膳,这才惊觉自己来的时间不太对,“抱歉,我没料到你们正在用膳。” “别这么说,战大哥你用过早膳了吗?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吧。”米玖乐赶紧招呼他,“欢欢,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 “不,不用麻烦,我就是来问你个事情。”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也还没吃,不要客气。” 说话间,欢欢已经盛了一大碗米饭过来,“战爷,您别客气,坐吧。” 一向对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斤斤计较的欢欢,这次会这么爽快地跑进屋拿碗筷,全看在战慕寒送她们一条大猪腿的分上,非常慷慨,认为只要巴结得好,日后她们一定少不了肉吃。 “我饭量大,不是跟你们客气。”一夜好眠,整个人精神都来了,食欲自然跟着来,这一桌早膳恐怕不够他吃。 “我们这一大桌难还不够你吃?我不相信。”米玖乐索性将筷子塞进他手中,“而且你不是有事情要找我?我们边吃边说吧。” “就是,战爷,跟我们一起吃,省得您回去后还要生火自己煮。”欢欢也在一旁鼓吹。 看了这些丰盛饭菜,他还真有些饿,“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我还没有谢谢你送我的那只大猪腿。”米玖乐夹了颗荷包蛋到自己碗中。“对了,战大哥,你昨晚回来有看到我们放在你大门边的那一篮吃食吧?” “味道很好,我已经全部吃完。” 全部吃完?她有些惊诧地睁大眼,心下暗忖,那些卤肉的分量少说也可以吃个两三顿吧,他居然都吃完了,好惊人的食量。 “那好,食物就是要新鲜才好吃。”她满开心自己做的食物受到捧场。“战大哥,你不要客气,尽量吃。” 他沉点了下下颚,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配着米饭吃。 看着他用膳的动作跟姿势,米玖乐心下顿时产生一抹狐疑。 她发现战慕寒不管是站着或是坐着,总是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一样,完全不像乡下的泥腿子那般乱站或乱坐。 第15页 他进食速度很快,却不是狼吞虎咽,夹菜进食的动作与姿势更是优雅,像是经年累月刻在骨子里,身上散发出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让她直觉他有可能不是普通人,即使他现在是个猎户…… 靶觉到她困惑探究的眸光,他侧过脸眯眸看着她,“有事?” “没有。”她连忙摇头,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炒腊肉换到他前面,“尝尝这个腊肉,虽然是昨天才腌的,但已经很入味,是用你给我们的那条野猪腿做的。” 他微点下颚,夹了块腊肉尝着。 一旁的欢欢发现战慕寒用膳的速度很快,才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菜就少了一大半。 这可不行,里头还有她跟小姐的午膳,要是不赶紧打包,很快就会被战爷吃光。 她火速放下筷子,“小姐,等等要上山架水道,奴婢先把午膳准备起来。” 战慕寒看着米玖乐,“架水道?” 她解释道:“是的,我打算跟欢欢一起去,争取早一天将水道架好。”虽说战大哥说要帮忙,但他没主动提起她也不会去催,大不了自己动手。 “已经好了,你们不用上山了。” “你说什么,已经好了?”主仆俩异口同声惊呼。 “昨天我就已经架好,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要接到你家的部分,今天找你就是要询问你的意见,你打算将水注到哪个水缸?” “不是吧!”米玖乐低呼。 “一会儿用完早膳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山看看。” “你是神人吗?那么长的一条水道竟然可以一天完成!”饶是她是神仙也没办法。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他一天比人家多出四到六个时辰的时间,他人沉睡时他无法入眠,他人醒来工作时,他一样是醒着。 “战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听到水道都弄好了,米玖乐心下松了口大气。 山上有猛兽,水源处又在深山里,当时来帮忙整修的工人们提过,给他们再多的银子他们也不会进入深山工作,现在都不用担心了。 迸人说的对,远亲不如近邻,有这么一个方便的好邻居真是不错! 一旁的欢欢也赶紧狗腿一番,“战爷,您真是大好人啊,您肯定是上天派下来帮助我们的贵人。” “不用感谢我,如果可以,请卖我一些你昨日送我喝的酒。”战慕寒盯着她们主仆,如今获得那酒可是第一要务。 “梅花酿?” “是的,你酿的酒风味不错,我想跟你买一些。” “说什么买,我让欢欢到地窖拿两坛给你,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谢礼,可不许给我银子。”相较于他帮的大忙,两坛酒根本不算什么,她大方的允诺。 “就是,就是,战爷,我们家什么没有,梅花酿最多。”欢欢也赶紧附和。 “那就却之不恭了。”他抱拳谢道。 第六章进镇采买遇地痞(1) 天蒙蒙亮,米玖乐跟欢欢就赶着驴车出来,打算趁着镇上一个月一次的市集去采买一些民生用品,并把前些日子在打铁铺订的东西拿回来。 她也想去酒楼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秘密门路,她不相信三江的酒商跟个乖宝宝一样,只跟梁记进酒,没有一些私下的买卖。 趁着欢欢替门上锁的时间,米玖乐抬眼看着站在她家屋顶,视线却落在隔壁屋子的巫仙身上。 已经好些天了,巫仙总是盯着战慕寒的家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奇心使然,她在心下喊了一声,“巫仙,隔壁是有金子让你捡吗?你已经连着三天直盯着隔壁了!”她如今已掌握用心音传话的技巧,不用再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乌鸦说话。 “切,金子那俗物,我堂堂一个巫仙会看得上?” “是,是,你看不上,你清高,那你要是有看到,还请你把那些会降低你高贵格调的黄白俗物丢给我,我这人俗,就爱金光闪闪的俗物。” “别忘了,你是个小仙,竟然学凡人染上那种喜爱金银的恶习!”巫仙鄙夷斜睨着她。 “哼,你可别忘了是谁害我下凡的,我不稀罕那些俗物,难道叫我喝空气就会饱?”她自鼻腔里轻哼了两声,不忘损巫仙几句,“真不知道谁是骗子,许诺的一堆条件没有一样 实现,还有脸,笑为生活忙碌的我。也是,那些自翔高人一等、身分尊贵的人通常者是大骗子,若是不撒大谎,如何能骗到众仙人,尤其是像我这种刚上天庭的单纯小仙!” 巫仙被她这番奚落羞得脸红,还好他现在附身在乌鸦身上,全身黑,看不出来。 “咳,我不过是感觉你隔壁这个姓战的粗人气场很奇怪,所以多看他两眼。”他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他跟天帝曾经许诺她不少条件,却没一样实现,本就有错,也难怪她怨气这么大,每每他俩说不到两句话,她就会开始夹枪带棍的奚落他。 他从不怀疑,若不是他说自己是米玖乐回天庭的媒介,她顾虑着这一点,肯定早就将他抓来烤着吃了。 “战慕寒气场奇怪?我看你才奇怪,别想转移话题。” “本巫仙需要骗你这个小仙?”巫仙气得拍动翅膀,张嘴对着她嘎嘎嘎乱叫一通表示愤怒。 “得了,本小仙不跟你这万年骗子说话了。”她看欢欢已经锁好门,不打算再理巫仙,省得看到他就一肚子火。 “小姐,好了,我们走吧。”欢欢爬上驴车,自嘴里发出一记“吁——”,挥着缰绳驾着驴车出发。 依旧停在屋顶的巫仙睐了驴车一眼,视线又落在战慕寒所睡的那屋子上。 自从看到战慕寒后,他总感觉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好土法炼纲盯着他,看能不能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都怪自己法力消失,不然稍微瞄一眼便能知道为何会感觉不对。 约莫半刻钟后,米玖乐两人来到镇上。 因为是每个月一次的市集,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们都会来赶集,镇上的主要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因此每到这一日,除非有通行证,否则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 米玖乐将驴车寄放在镇子入口处有棵大树遮阳的车棚里,那儿有专人帮忙看顾车辆,也会给拉车的牲畜们粮草跟水,像驴这种比较小型的牲畜一次只要交五文钱。 欢欢背起竹篓,兴奋的看着往镇里涌去的人潮,“小姐,我们现在要先往哪里去?” “先到打铁铺去吧,我上次在那里打的东西应该好了。”米玖乐指着打铁铺的方向,“先去看看是不是我所需要的样式,若不行,要让打铁匠赶紧给我重打。” 辰时都还没过,街道上就挤满采买的人,走也走不快,两人只能跟着前面的人潮缓慢移动。 “快点,今天的纳皇金十文,赶紧交了。” “几位官爷,小老儿才刚来摆摊,都还没开张呢,能不能缓缓,一会儿再缴?官爷您行行好。” “不行,每一个都像你们这样,今天一整天老子事情都不用做了,要是跑了老子找谁收去?” “几位官爷,小老儿现在口袋里没铜板可以缴啊……” “没银钱就给我滚出镇上,不许在这里摆摊,以后也都不许进镇摆摊。呸,什么臭玩意,没银子还敢来摆摊!” “官差大人,那十文钱我先替这位老伯缴了。”一旁的摊贩看不下去,连忙出面。 辟差收了银子依旧骂骂咧咧的,“这银子不是我们要收的,是上头下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这银子收了也是上缴到宫里,我们不沾一文钱,做这事也是吃力不讨好,你们不用对我们瞪红了眼。” 第16页 米玖乐见状停下脚步,厌恶的看着官差的凶恶德行,简直就是挂着牌照的地痞流氓,可以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 那些老人家不过是为了改善家计,把自家作物拿出来卖,却要被强征十文钱的税,她感到同情及可怜。 东宁国的税收律法如何她是不知道详情,但就上回杂粮行老板所说,应该是没有跟流动摊贩收税的律法才是,似是三江总督自作主张征收的,只是她很怀疑,三江总督是否真的将所有税收都往朝廷送? 算了,不管了,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每日坐吃山空,她酿的那些酒再找不到出路,她就要破产了。 顺着人潮来到打铁铺所在的那条街,米玖乐赶紧拉着欢欢拐进去,还好这条街上卖的都是比较冷门的东西,客人较少,她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人挤人了,好几次她都差点把脸给挤歪了。 “呼,小姐,我们总算出来了。”欢欢喘了口气,指着那间外头站了不少人在挑选镰刀、菜刀等工具的打铁铺,“小姐,是不是那家?” 米玖乐点头,“是的。” “小姐,一会儿我们也买两把镰刀跟小锄头回去,之后可以在院子里种一些蔬菜,您觉得如何?” “当然好,一会儿让老板替我们挑几把。对了,还要柴刀,总不能每次都跟战大哥借。”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打铁铺前。 打铁铺老板身形十分粗壮,留着一把落腮胡,为人很和蔼,就是嗓门大了些。 他一看到米玖乐便马上认出来,大声说着,“小娘子,你总算来了,你要我打的那东西,我也不知道跟你想要的是不是一样。你那东西可不好打,你又一直没来,让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以为你不要了。” “老板,抱歉,家里有些事情,不太方便出来,便趁着市集过来,抱歉拖久了。”米玖乐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你人来了就好。”打铁铺老板把招呼客人的事情交给一旁的妻子,领着主仆俩进入打铁铺。 他从后面取来米玖乐所订制的物品,是四组像是针筒的东西,“小娘子,你看看这是否符合你所想要的样式。这东西我从未打过,要是不符合你的要求,你看要怎么修改再跟我说。” 米玖乐拿过这四组特大号针筒,仔细检查,还倒了些水进针筒里试验是否喷得出水。 打铁铺老板接着说:“尤其是这个可以喷水的空心针,可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终于将它打出来。” “老板,这四组做得很好,辛苦你了。”米玖乐十分满意的将东西放进方才顺手选焙的铁盒子里,“老板,除了这铁盒,我还要一把柴刀、两把镰刀跟两支锄头,麻烦你帮我挑几支耐用的。对了,再给我两个大铁锅,还有两支钻头最细的钻子。” 本是没打算买大铁锅的,可当初为了省银子,她们没有多买一口锅,每次煮水沐浴都要用煮菜锅煮,煮出来的水总是飘着薄薄油花,洗完澡感觉身上覆着一层油味,让她很不舒服,这才临时决定再买两口大锅。 “成,没问题。”打铁铺老板二话不说,替她取来需要的东西。 “小娘子,你今天有赶车到镇上来吗?若是有,我帮你把东西拿到车棚吧。”打铁铺老板看了下主仆俩,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扛得动两个大铁锅,况且今天街上人又多。 “那就有劳老板了,我的驴车停在镇外有棵大树的车棚里。”她又道:“今天这些东西还有剩下的尾款,你算一下一共多少。” “好的,没问题,你稍等一下。”想着做成一笔不小的订单,打铁铺老板眉开限笑,笑 得看不见眼睛了。 这时,一名身形健硕的魁梧男子走进打铁铺,“老铁,我来拿订制的箭头。” 这声音有些熟悉,主仆俩朝这声音望去,诧异低呼,“战大哥(战爷)!” “你们也到打铁铺来?”对于两人会出现在打铁铺,战慕寒也有些诧异。 “我订了个东西,过来拿。”米玖乐指着还未盖上盖子的铁盒。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铁盒里的东西,“这是?”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她左右瞄了下,这才捂着嘴小声告诉他,“我想酿一种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新酒,所以需要秘密武器。” “从未出现过?” “是的,当你们喝到时肯定会觉得惊奇!”她信心满满的说着。 “期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酒?” “竹酒。”她笑问道:“有听过竹子能酿酒吗?” “竹子?”他挑眉,一脸不相信,“没听过。” “是吧,我就说你没听过吧!” “恕我孤陋寡闻。” “这酒只有我知道作法,且市面上并没有贩售,你当然不知道。”她得意的勾勾嘴角,不过嘴角随即垮下,“不过制作竹酒工程浩大……”想到后山那一大片竹林,她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要帮我?”她眼睛顿时一亮,战慕寒手脚俐落,有他帮忙,竹酒肯定很快就能搞定。 “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可以付你工钱。”有这么好的苦力不用简直是太浪费了。 “工钱就不用了,送我两坛你酿的酒即可。”这两天喝了她所酿的酒后,果然如他所猜测的,一觉到天亮。 她等于间接救了他,治好了他的隐疾,只要出些体力帮她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那好,等我东西都准备好我就通知你。”太好了,找到一个免费的劳工,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打铁铺老板先将订制的箭头递给战慕寒,才对米玖乐说:“一共是三千八百五十文。” 米玖乐取出四两银子,“老板,那我的东西就麻烦你了。”她又朝着战慕寒稍稍颔首,“战大哥,我就不耽搁你跟老板谈事情,先走了。” “不麻烦,不麻烦。”打铁铺老板收到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一会儿,战慕寒拿着订制的新箭头离开打铁铺。 站在打铁铺门口驻足片刻,他脚下一拐,往另一个方向前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安康镇最高规格的瑞昌客栈中,一间厢房紧掩的窗子被推开来,一名白衣男子探出头往下面拥挤的人潮看了一眼。 陡地,他的眼睛一亮,一抹激动与兴奋窜上心头,接着不假思索地自窗子跳下…… 第六章进镇采买遇地痞(2) 从打铁铺出来后,米玖乐主仆俩背着竹篓打算买一些肉回去。 由于街上的摊子与出来采买的人潮实在很多,一条街全被人堵住了,她们动弹不得。 “小姐,怎么办?塞住了。” 米玖乐想了下,“欢欢,你先回驴车那儿把东西放下,我买完之后过去跟你会合。”又掏出一枚银子给她,“城门边不是有家卖豆腐脑的?你去吃碗豆腐脑,别热着了。” “好的,小姐,谢谢您。”欢欢将银子收进随身的荷包里,想到一事,赶紧喊住已经迈步离开的米玖乐,“对了,小姐,从那条巷子进去,到中间的时候右转,出去就是专门卖肉的那条街了,这样比较快。” “我知道了,你把车上东西顾好。”米玖乐朝欢欢挥挥手,往她说的那条巷子走去。 这条巷子狭长僻静,两边是宅院的后门,因为不时会有脏水或是油汤泼出来,知道的人都会避开尽量不走,因此往来的行人较少。 米玖乐跟欢欢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这事,只想抄近路赶紧买到想买的物品,却不知道自己从打铁铺出来后就已经被人跟踪。 第17页 虽然每个镇上的人口都很多,但是仔细一瞧还是能瞧出谁是生面孔,尤其主仆俩穿着干净体面,没有一点磨损,一看就知道小有资产。 两人一进镇便被几个地痞盯上,他们轮流跟纵,一路跟到了打铁铺外,在外窥伺时发现——她付款时是拿银子,可不像穷人家拿出一串串铜钱,马上认定两人是肥羊。 本来这几个地痞想跟踪她们主仆到镇外再抢劫,发现她们分开后便改变计画,直接在巷弄里包抄落单的一人。 米玖乐走进这条狭长巷子时还有一两个行人自巷子的另一边过来,只是当她走到半路时发现有些不对,后面似乎跟着两三个男子。 心生警觉的她加快脚步,却赫然发现前头的路也被堵了,有两名地痞甩着木棍,露出不怀好意的邪笑朝她逼近。 米玖乐心下了然,看来她今天是遇到打劫的了。 她查看四周想看看是否有未关好的后门能够让她顺利躲藏,让她失望的是,那几户人家的后门全是紧闭的。 “你们想做什么?”她眸光森冷,看着那几个不断朝她逼近的地痞寒声质问。 “做什么?小娘子,没人告诉你最好不要一个人上街吗?若是发生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只能怨自己罗。”一名长得油头粉面、脸上有几颗大麻子的男人不断舌忝着嘴。 “小娘子,识相的话就赶紧将你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再叫哥哥们一声好哥哥,我们兄弟也许会放过你。”另一名长得獐头鼠目、满嘴大黄牙的地痞伸出手想模一把她粉女敕的脸蛋。 她愤怒的一把拍掉面前脏兮兮的手指,神情凛冽的警告,“我劝你们最好别打我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她脑子里飞快回忆着前世学过的防身术跟空手道,这么多年没有练习,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威力。 “唷,想不到你这俏娘子性子这么烈啊,很好,哥哥我喜欢,一会儿我肯定让你哭着求饶!”站在一旁挡住她去路的男子只穿着一件褙子,出大半个瘦得跟排骨一样的身躯,满脸跃跃欲试的想要冲上前。 米玖乐不动声色的活动着筋骨,思考着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攻击位置,以及离开巷子的最佳时机。 就在穿着褙子的地痞扑向她时,她一个旋身,手肘用力朝他月复部猛烈一击,对方场痛得蹲在地上哀嚎。 这一记攻击让几个地痞都吓了一跳,领头的魁梧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老子出来混,至今还没有人敢反抗,更别说让一个女人打,把她给老子抓了,让老子先爽了再卖到怡红院去!” 就在几个地痞扑向米玖乐的当下,一记怒喝传来—— “住手!” 他们回头,看清站在巷口只有一名男子,怒喝,“臭小子,劝你识相就赶紧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男子拿后的弓,“我警告你们,识相就放了那位姑娘,否则我的弓箭不会长眼!”他毫不迟疑地朝向其中一人射箭,直接命中那人大腿。 “啊!”凄厉的惨叫声拔地而起,回荡在幽静的后巷。 一群地痞没想到来人这么厉害,瞬间吓白了脸,傻在当场。 魁梧男人是这群人里最机敏的一个,掏出身上的匕首就要朝米玖乐剌去,“敢伤我兄弟,这女子也别想活!” 战慕寒丝毫不给对方伤到米玖乐的机会,第二箭毫不迟疑地朝他的手臂射去。 痛苦的叫声再次响彻后巷,魁梧男人抱着中箭的手臂,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可以说是百发百中的箭术吓得另外几名地痞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瘫在地上,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就怕战慕寒手中的羽箭毫不留情朝他们射来。 “米娘子,不要害怕,过来!”战慕寒眸光凛冽的盯视着其他地痞,森寒表情宛如地狱索命使者降临,警告着对方,“你们最好别再动什么歪心思,否则第三支箭会直接射中你们的脑门!” 米玖乐毫不迟疑地朝他跑去,躲到他身后道:“战大哥,谢谢你!” “你怎么会走这条巷子?”他手中弓箭没有放下,骇人眸光依旧盯着地痞们。 “我想去买一点肉,结果被这几个地痞盯上,他们想要抢劫,还想要对我不轨。”她有些心有余悸的将他们的恶行告知他,“不过,战大哥,你怎么会这么凑巧出现?” “我从打铁铺出来,巧看到你离开时有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偷偷跟着你,不放心便跟过来。” “谢谢你。”战慕寒真的是面冷心善的好人,今天若不是有他,即使她会防身术,下场恐怕也是很凄凉。 “那现在……”她发现他似乎没有要让那群地痞离去的意思。 “等官差来,我过来前已经让人去城里叫官差了。”他手中弓箭瞄准一个靠近另一条巷口,想偷偷溜走的地痞,“你要是想成为瘸子可以逃走。” 那名地痞吓得马上摇手,“不走,不走!” 不一会儿,捕头领着几名捕快匆匆赶来,把那几名地痞给抓了。 捕头一点也不顾中箭的地痞是否受得了,直接将他们身上的箭给拔出,交还给战慕寒,当下两人痛得撕心裂肺,哀嚎连连。 捕快问了下米玖乐经过之后,便将几人押回衙门。 “这几个地痞被抓进牢里,到这镇上做生意的人应该会安心不少。”她心有余悸的望着那群混混的背影。 “走吧,他们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不用担心他们报复。”战慕寒拇指比着另一条巷子,示意离开。 “战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人之常情,正常人都害怕他们出来后会进行报复。”他睐了眼已经走远的捕快,放慢脚步与她隔开两步距离,让她走在前头,“那几个人平时并不会在镇上犯案,都是在镇外进行抢劫,不少受害者到衙门报案,官差却始终抓不着贼人,上头已经不下一次对捕头加压力,这次知道他们的消息,捕头自然马上带着人手赶来。因为受害者不少,这罪不会判得太轻,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 她发现他礼貌性的与她隔了两步距离,应该是为了她的闺誉着想,想不到战慕寒看起来像头猛兽似的,却有这么细腻的心,这让她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不少。 第七章携手制竹酒(1) “战大哥,战大哥,你在吗?”米玖乐抱着一坛酒,用力敲着战慕寒家的门板,可是好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 她身后的欢欢皱着眉头咕哝,“小姐,战爷是不是不在啊?可是门从里面锁了啊。” 米玖乐也有些不解地盯着门板,片刻后做出结论,“可能在休息吧,你忘了,战大哥都是白天休息的。” “是吗?可我好几次都看到他白天出没,之前他不也是大白天带着小姐找水源?” “那是偶尔几次吧,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 “说的也是。”欢欢认同的点了下头,“小姐,那我们这些东西怎么办?”她指着米玖乐手中那罐酒,之后拎高自己手中装满竹笋包跟一双鞋子的竹篮。 “我们先放门口好了,他总能看到的。”米玖乐有些失望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她算了下,前几天送给战慕寒的梅花酿他应该喝完了,今天便再给他送一坛酒,顺便送几个刚做好的竹笋包给他尝尝,还有早上才做好的鞋子,没想到他不在。 “只好这样了,反正方圆三里内,也只有我们会给战爷送吃的,他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欢欢也很泄气的点头。 第18页 前几天小姐在镇上差点被污辱,幸好战爷及时出现救了小姐,回来后小姐将这事同她说,并问她该送什么礼表示感谢。 她随口说了句“小姐缝补的手艺好,送双亲手做的鞋吧”,小姐就真的开始纳鞋底,还让她等着战爷出现,假装不小心把战爷的鞋子泼湿,抢着帮他洗鞋,趁机偷量他脚的尺寸。 然后小姐也不酿酒了,连着几天都在替战爷做鞋子,今天早上总算赶出来,想着赶紧送给战爷,结果他竟然不在,真是白费了小姐一番苦心。 她满心想看战爷看到小姐为他亲手做的那双鞋子时的表情,结果……唉,真让人失望。 不只欢欢失望,米玖乐也是。 她左右看了下,将酒放在门下,拿过欢欢手中的竹篮,吊在门柱用来挂东西的钩子上,确定竹篮不会被附近的野狗叼走后,主仆俩这才转身回自己的宅子。 与此同时,战慕寒的屋内有一名穿着玉色锦袍,头戴玉冠,眼尾微挑的男子。 看起来比女人还要漂亮的他,染着兴味的眼眸睨着正不疾不徐品着香茗的战慕寒。 “我说,战慕寒,你跟邻家的小娘子相处得不错嘛,她又是送酒又是送吃的,我要是没有听错,应该还有鞋子。”男子朝他眨了眨眼,语气揶揄地调侃,“不简单唷,竟然有女人为你纳鞋底了。” 真想不到战慕寒这个一向对女人不假辞色,甚至不让女人近身的家伙会跟邻家俏娘子有着不错的关系,真是让他惊奇。 “听说你还帮她酿酒啊?你是不是对人家有着不同的想法?”男子一脸八卦的倾身向前,兴昧盘然的直盯着一脸淡然的战慕寒。 战慕寒放下手中茶盏,嫌弃地瞪他一眼,警告,“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否则就给我滚出去。”若是他没猜错,鞋子应该是米娘子为了感谢他出手相救而送的谢礼。 他心下有些后悔,若知道这家伙会找来,前两天就不该到镇上取箭头,又教训那几名地活,结果被他顺着这两件事打探出线索找到这里。 “别,别,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他好不容易找到战慕寒,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离开。 “有什么废话快说,说完就滚。” “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我可是千里迢迢远从京城来找你,说没两句话你竟然就叫我滚。”锦袍男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自衣襟里取出一封烙着封蜡的信件,将信推到他面前, “我可是使者来着,你不能随意赶我走。” 战慕寒浓眉挑起,看着封蠘上盖的图腾,“你向皇上泄漏我的行踪?” “怎么可能,你这四年来像是从世上消失一样,从未跟任何人连络,我找了你两年,好不容易找到,哪会向皇上透漏你的行踪。若不是我去缠着老大向他苦苦哀求,从老大口中得知你出现在这一带,跟手下满山遍野的找你,哪能找到你!”风情万种的男子赶紧为自己喊冤,“皇上只是知道我要找你,让我帮忙带封信,若找到你再交给你。” 战慕寒眼眸微敛,盯着眼前的信件,迟迟不肯打开。 “战慕寒,你死盯着这封信,没有打开,就永远不会知道里面的内容,你不看看信上说些什么?”男子催促他赶紧打开信件。 “能说什么?还不是要我回去。西北大乱,西歧国与北昌国联手扰我东宁国国境,西北边境已经连续乱了三年,迟迟无法打赢这场仗,想我回去领兵。” “这是你的职责。”男子撑着一边脸颊提醒他。 “我已辞官。”他将信推回男子面前。 “皇上只是准你休息,寻找名医治疗恶疾,并不是真的要放你走。老大更是没有允许你再也不出仕,他需要你时你还是得回去。” “那又如何?你回覆没找到我便成。” “你要我犯欺君之罪?这事可大可小,万一被知道,我就得早你一步下黄泉,你忍心看我的头跟脖子分家?” “老大没有召我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况且薛猛领兵不是很厉害?该让他上战场好好建功立业。”战慕寒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嗤,薛猛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就不会打了三年还打不赢。”说起薛猛,男子满脸不屑。 “人总要历练。” “历练个屁,不要挣扎了,你说要休息一年四处寻医治病,结果一休息便消失四年,还躲在乡下当猎户,这岂不是令你威名扫地。”男子又将信推回到战慕寒前面。 战慕寒依旧拒接,“你把信带回去,告诉皇上没有找到我。” “不会吧,你真让我欺骗老大的老子?被老大知道,老大还不得先扒了我一层皮!”男子在胸前比个大叉叉严厉拒绝,“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去?” 战慕寒神色抑郁,定定的看着眼前男子,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吁了口气,揉着一边额头叹道:“莲生,这些年来我从未有一天真正睡着,每每闭上眼睛,眼前便不断浮现战争画面,不只使我身陷噩梦,也让我无法入睡。那画面真实得让我误以为自己身处战场,若让我继续领军,我担心会将军队带向灭亡,所以我不会回去。” 莲生惊诧低呼,“战慕寒,你的病难道到现在都还没有治好?”看慕寒气色不错,他还以为慕寒的病痊愈了,才不断鼓吹他回去。 战慕寒苦笑了下,“从没有一天。” 直到…… “那……” “所以你回去吧,告诉皇上没找到我,跟老大说我现在还行,不用挂念。” “我来这里不是只有给你送信,我还有任务,短期内不会回京。对了,另外这封信是老大给你的,你看看。”莲生起身收起皇上让他转交的那封信,“这封信是皇上暗中交给我的,在我还没有完成其他任务回京之前,你都可以来找我取回这封信。” “你这阵子会待在这?” “不,待在省城。半年前皇上接到密报,有人定期从边关偷运兵器入关,并且有大量粮食运出,这事关系到国本,皇上让人暗中调查后,发现这两件事情皆跟三江地区有关系,于是派我前来暗中调查此事。” “皇上没有找薛浩然调查此事?” “整个朝堂可以说是薛浩然的一言堂,皇上形同摆设,对重用薛浩然一事早已经后侮,但有一大半的权力落到了薛浩然手上,要马上收回是不可能的,皇上只能让心月复暗中调查, 找个契机一举扳倒薛浩然。” “看来皇上还不是完全没救!”战慕寒讥讽了声。 “所以,你若有事找我就到省城的龙兴客栈。”莲生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扇之前回过身再次提醒,“慕寒,老大会让我把信交给你,表示事情已经很严重,他需要你回去助他一臂之力,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即将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走?我言尽于此,先走了。”话落,莲生拉开门扇大步流星地离去。 战慕寒看着桌面上那封信,许久才拿起拆开,看着信件内容,他再度陷入冗长的沉思当中…… 当他忆起米玖乐给他送了吃食,到屋外要将食物取回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竹篮子,他嘴角剧烈抽了抽,磨牙低咒,“该死的莲生!”包子取走就算了,竟然连酒都拿走,只留下用布包着的一双鞋! 战慕寒拿着鞋子进屋,将这双鞋随意丢到炕上,因为碰撞,鞋子从布包内掉出了一只。 他眼尾余光瞄到了炕上的藏青色棉鞋,心下顿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走到炕边拿起那只鞋子左右瞧着,发现上头用同色系的线跟银色绣线绣了一只翱翔的老鹰。 第19页 他下意识地拿出另外一只鞋,一起放到地上试穿,发现这双鞋子十分合脚,穿起来很舒服,鞋修裹按箸他的脚裂缝制,铺了厚厚的棉花,这样即使路走久了脚底也不会疼,看来是花了心思做的。 他已经许久不曾穿到这么好穿又舒服的鞋子,记忆中……除了娘亲外,没有人这么细心的为他做过。 娘亲过世后他就不曾再穿到让他感到舒服的鞋子,他也以为再也不会穿到,没想到有个女人会这么细心的为他做鞋,不管原因为何…… 看着脚上的新鞋,隐隐有一丝暖流驱散了他心底那股无法轻易抹去的酸楚。 第七章携手制竹酒(2) 一大清早战慕寒便出现在米玖乐家门前,他出现时还把主仆俩吓了一跳。 他表示自己是来帮她种竹酒的,米玖乐这才想起来,那日在打铁铺时战慕寒曾经提出要帮她打下手。 种竹酒看起来轻松,但也是体力活,尤其还要背着一坛酒上山,对身为女子的米玖乐与欢欢来说是一大负担,现在有战慕寒帮忙自是轻松很多。 战慕寒身后背着三坛白酒,米玖乐则背着一坛,拿着工具领着他前往竹林进行灌酒的工作。 竹子酒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挑选两年以上的竹子,在竹子的节附近打一个小孔,并用打铁铺打的那几支针筒将准备好的白酒灌进去,再用小竹节把孔封住,让酒水伴着竹子自然生长,等待两个月至半年的时间,待竹子的清香渗入酒液中就可以将竹子砍下来,看是要倒进酒瓶收藏或是敲开直接饮用皆可。 竹酒的味道比从土坛中酿制出的水酒还好,色泽金黄,芬香浓郁,醇和甘甜,余味长,且竹酒中混有竹沥,更有清热祛痰等效用。 她相信只要竹酒一问世,必会轰动,为她带来广大商机,因此她不能放弃这机会,即使前面有酒牌这巨石挡道,她也会将巨石移开。 “好了。”战慕寒将在竹节上穿好孔的钻子抽出。 “好。”她拿起注满酒液的针筒钻进小洞,将白酒灌进竹子里头,一边看着正在为另一株竹子打涧的战慕寒,想起了鞋子的事情,便问:“战大哥,那天你不在家,我拿了一点东西挂在你家大门边上,你有看到吗?” “有。” “那……”她想问他鞋子合不合脚,可是这话到嘴边突然有些问不出口,因为这么问好像有些奇怪跟尴尬,虽然那鞋子是谢礼。 无须她开口他便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很合脚,穿起来很舒服,谢谢你,我许久未穿过这么好的鞋子。” 她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说:“你不嫌弃就好,要是好穿,日后我有空再帮你做吧。” 幸好原主的手艺很好,那双鞋子她是凭藉着原主的身体记忆才有办法做出来的。 “那怎么好意思,不用麻烦。” “不会啦,怎么会麻烦,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千万别跟我客气。” “到时再,说吧。”即便他想也必须为她的闺誉着想,让一个女子常常为他人做鞋,这传出去会损坏她的名声。 米玖乐手上动作不停,侧过脸看着他处理事情时严肃专注的神情,心底不由得生起一抹疑惑。 “战大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试探性的问了下,“就当我们闲聊,可以吗?” “问。” “你成亲了吗?” “没有。”他取出钻子,用衣袖抹去额头上的汗渍,毫不在意她所提出的问题,爽快回答。 “战大哥,你的一言一行进退有度,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普通人,有可能是武将,且官职不低,只要你愿意,相信有不少姑娘家想嫁你,那你为何没娶妻?” “你观察力不错,我确实曾经有官职在身,且官位不低。”战慕寒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选了一棵竹子开始钻洞。 “既然这样,你应该很容易娶到妻子,为何你到现在都没娶妻?据我所知,你也二十六岁了。”她替竹子做上记号,又换了一管针筒继续替竹子灌酒液。 战慕寒停下钻满的动作,抿抿嘴,眯眸遥望青翠苍郁的山顶,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我的出身并不光彩,母亲虽是大家闺秀,可一次跟着自家嫂子上山礼佛,回程时遇到打劫,我母亲遭到凌辱,之后便有了我。 “我外祖父将我母亲赶出家门,母亲无路可去,跳河自杀,被一富商所救。富商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不介意母亲已怀了我,执意带她回去,母亲因此成了富商的第七房妾室。富商的家人知道我并不是富商的血脉,因此在那里我的日子并不好过,连一个下人都能欺凌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母亲十分保护我,常为了我跟府里的夫人对峙。 “十三岁那年我便离开富商家,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后来看到征兵公告,便一股脑跑去报名当兵。我在军队里待了七年,打了胜仗后,上锋给我假期让我回乡探视母亲。 “我回乡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跟那富商断绝所有关系,因为我与富商并没有血缘关系,很好了断,但我母亲是富商的妾室,我不能将她带离,直到她前些年离世,我才有办法将她的遗体带出来。” 米玖乐不做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听他诉说着过往。 “我的身世并不是一件很隐密的事情,纵然有官职在身也难娶世家女子,有心人只要随便打探便知道,那些曾经有过心思的世家打听过后便歇了心思,余下不放弃的也都心思不纯,只想利用我。 “若是不计较身世背景,随便娶个无背景、无见识与手腕的小门小户女子,肯定难以支撑门户,打里府中一切,同时也会成为他人闲暇之余的谈论对象,与其日后成为怨偶和笑话,不如不娶。”他毫不在意的将不娶妻的原因告诉她。 “战大哥,我觉得你的想法太灰暗了,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你爬到足够震慑他人的高位,定会有一群慧眼识珠的女人前仆后继地抢着要嫁给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即便你说的没错,但我独身惯了,加上我难以入眠及作噩梦的隐疾,我担心若有一天成亲了,会因为这隐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枕边人,所以还是算了,不要祸害无辜女子。” 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当他正视这个问题时,发现这些都是借口,自己其实无法接受和一名陌生女子成婚。 “战大哥,你不要这么悲观啦,你人这么好,我相信你会遇到那个不在意这些,愿意完全接受你、包容你,真心爱你的女子。”米玖乐劝慰他几句。 听到她称赞他是好人时,他在心底轻笑了一声,他是好人?若她知道自己杀人无数,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但不可否认,听了她的安慰,他的心情好多了,思想不再那般灰暗。 见他不做声,米玖乐放下手中工具,拍拍他的肩,“好了,战大哥,我们继续走吧,要灌完一大片竹林可不容易。” “这么多竹子,你要灌到什么时候?”战慕寒眯眸看着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的苍翠竹林。 “竹酒也不是每一株竹子都能灌,要选大约两年生的健康竹子才成。” “你家中已经酿了不少酒,种类也不少,这样难道还不够?” “要开一个酒庄最少要有几种特色酒,我原本酿的那些酒在市场上不算有特色,想要声名大噪,必须要有专属的招牌。” “说的也是,没有特色很难竞争。”他认同的点头。“只是你酿的那些酒应该可以出售了,怎么没有看到你上酒楼或是饭馆谈生意?” 第20页 “目前还没有办法谈生意,眼前有一大难关要过,但是我不会放弃的。等这片竹林的酒全注好后,我要到隔壁四省去看看。”她神情有些懊恼的说着。 “四省?你一个女子跑这么远做什么?”他不认同的拧着眉头看着她,“还有你说的难关是什么?” “找生路啊,要不然我会被那一地窖的酒给压垮。”她抱怨了声,之前为了酒牌花了不少冤枉银子,现在打算往四省推销,这期间肯定又要花不少银子,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疼。 “到四省去找生机?暨州的各大客栈酒馆吃不下你的酒?” “三江地区不能卖酒啊,更别提身在其中的暨州了。” “不能卖酒?这怎么可能!” “嘿,别告诉我曾身有官职的你不知道三江地区不能卖酒,除非有酒牌。” “我当然知道酒商卖酒需要通行文书,但这文书只要到衙门申请造册即可,没有太多繁杂的手续。” “那是之前,我打听过了,整个三江地区只有梁记酒庄申请到酒牌,其他人怎样也申请 不到。反而四省镑地区都可以随意卖酒,如你说的只要到衙门登记即可,因此我想到那里 去找通路,看能不能将我那一地窖的酒卖掉,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用舍近求远。”她一脸无奈。 “只有梁记申请得到酒牌?这绝对不可能!”这事让战慕寒感到非常吃惊。 “这是真的,若不是这样,我又何必跑一趟四省?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做违法的事情,可是我的家业就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她忿忿地说:“而且你知道吗?根据卖酒令规定,即使申请到酒牌,每卖出一斤酒就得上交六成利润作为酒税,这等于是做白工,又有谁会去申请?” “卖酒令?六成?这事情从何时开始,你知道吗?”听到她这么说,战慕寒心下大惊,而后升起一团无名火。 “从新的三江总督吴忠义大人到任后开始,他除了开春时向商家收取去年销售利润总额两成半的税收外,每个月所有商家都必须缴交两成利润做为纳皇金,还要花钱申请牌照,各行各业都有,得按着类别交税,否则不许作买卖,连到市集摆小摊子的小老百姓也要收纳皇金,每一次五文钱到十文钱不等,不缴就不能到市集做生意。”她义愤填膺地说着。 “真有此事?”纳皇金这名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到街上打听。”她指着镇上的方向。 “不,我相信你说的,我只是难以置信,所以一时间才会有这反应。” “虽然缴税是每一个百姓的义务,但是吴总督所颁布的法令太让人生气了,这根本就是不给百姓们活路,说什么纳皇金都必须上缴朝廷,可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她气愤地说出自己的揣测。 “朝廷根本没有所谓纳皇金的税收名目跟你说的卖酒令与牌照规定。”战慕寒神情变得凛冽无比。 “许是地方法规吧,当初听到时我也跟你一样震惊,限制如此多,你现在可以理解我要到四省找出路的原因了吧。”怒气发泄过后,米玖乐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垂着肩膀望着他。 战慕寒沉点下颚,收敛所有怒火,“理解。” 看来有必要让莲生好好调查三江总督吴忠义所设的纳皇金与卖酒令等法规,他住在这里的期间并没有特别去关心民生税收问题,因此并不清楚这事,而今既然让他知道了,那就得好好厘清。 若是这些巧立名目另外收来的税收有进到国库那就算了,若是没有,而是进了某人口袋里,那就别怪他坏人好事。 第八章通行文书拿到手(1) 省城的福临门酒楼三楼包厢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吼—— “我说你够不够意思,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 罢好从外面经过的店小二与邻近包厢内的客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或开门探头出来看看那间包厢的动静。 片刻没有再听到声音传出,众人这才一一散去。 “我说战慕寒,你特地到省城来找我,竟然是为了卖酒的通行文书,你还有没有良心!”莲生猛喘了几口大气,又灌了一杯茶,待心情平缓些,这才没好气的瞪着他。 “你吃了人家的包子、喝了人家的酒,理应要回报。”战慕寒无表情理地提醒他。 “这回报的代价也太大,我给银子还不成?”莲生美貌的脸蛋出现扭曲的表情。 “那东西无价,外头买不到相同的,只有把那事情办妥了才能够相抵。” “不行。”吃几个包子、喝壶酒就要他去卖老脸,打死不干。 “不告而取谓之偷,你总不希望你的名声毁在几个包子上吧?”战慕寒沉声提醒他。 莲生差点气煞,自椅上跳起,满脸狰狞,气呼呼地用食指指着他,“为了几个包子,你竟然说我是偷儿!” “你未告知便取走。”战慕寒耸耸肩。 莲生圆瞪着眼,怒视他好一会,确定他不达目的不罢休,根据多年经验,最后吃亏的人一定会是自己,最后忿忿一甩衣袖,“给我七天时间。” “三天。”战慕寒不容拒绝,霸道的伸出三根手指。 “你家隔壁那个小娘子是生得国色天香还是天上仙子,有美到让你得了失心疯,这样虐待你自己的好兄弟?”莲生气得倒仰,低声怒喝,“从京城将东西送来,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走秘密管道,给你四天时间。”他瞥了莲生一眼。 “你根本是强人所难,被老大知道我用秘密管道送一张卖酒通行文书,他还不把我的皮扒了!”莲生磨着牙忿忿说着,一想到他们老大笑里藏刀的表情,就忍不住抖了三抖,“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送死?” “莲生,你知道吗?”战慕寒视线落在手中的茶盏上,看着琥珀色茶汤许久,“我的隐疾迟迟未愈,这四年来没有睡过一顿安稳觉……直到喝了一样东西后,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什么东西?你喝了什么让你的症状好转?”一听到他的隐疾大大改善,莲生心头所有怒火瞬间消失无踪,兴奋又激动地问着,“慕寒,快告诉我,我让人帮你备来!” 战慕寒也不卖关子,“酒。” “酒?”莲生以为自己听错,不确定的眨了眨眼,“慕寒,你说笑吧?当年在军中,酒你可没少喝,还千杯不醉,也没听说你的失眠症因此好转,你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唬我的吧。” “我没有唬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一直以来我都为失眠所苦,直到上个月无意间喝了一种酒后,困扰我多年的失眠竟然不药而愈。” “哪种酒?快说!”莲生惊喜的睁大眼。 “那不是普通的酒,必须是米娘子亲手所酿的才有效,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酒的原因,连续试了几天以后才确定她所酿的酒能治疗好我的失眠及噩梦,而喝其他的酒依旧是噩梦连连,无入睡。” “慕寒,你说的是真的吗?”莲生震惊的站起身。 “你看我像是在骗你吗?” “你抛下一切四处寻求名医,没有一个人能够治好你的隐疾,而你喝了她所酿的酒却可以安然入眠,不再作噩梦?”莲生不敢置信地嘀咕。 他仔细观察着战慕寒的脸,猩红的眼眸已经恢复正常,脸色不再像以前那般蜡黄难看,脾气也较好,不再那般烦躁,虽然那臭脾气一样让人讨厌得想揍他两拳。 第21页 不过他的精神好像真的恢复了,难道真的如他所说,是喝酒喝好的? “是不像,我只是很难置信。” 战慕寒点了点头,“我没必要骗你,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你觉得我能拿这事唬你?” “那还等什么,直接将隔壁那位小娘子亲酿的酒全买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再有噩梦纠缠着你。还是你身上银子不够?我有,再不然老大那里可是有着金山银山,还担心没有银子买酒?” 说走就走的他等不及要拉着战慕寒前去买酒,打算将人家酒窖的酒全搬光。 战慕寒横了他一眼,“买?你以为这么简单吗?” “怎么,买酒还会难?隔壁小娘子酿的酒是什么琼浆玉液,千金难求吗?” 战慕寒摇头,“不是。在其他地区卖酒买酒很简单,但在三江地区可不行,要卖酒必须按照卖酒令申请酒牌才行。” “卖酒令?酒牌?”莲生一副“什么鬼?”的模样,看着一脸严肃,不像在与他说笑的战慕寒,问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即使只卖一坛酒也一样需要有酒牌,否则就是偷卖私酒,是要坐牢的。”战慕寒讲述三江地区的法令。 “这是什么法令,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我离京前京城可还没有这条法令,是什么时候有的?连卖一坛酒都需要?”莲生抓着头嘀咕着,“我知道每个酒庄或酒家在每年年底必须到官府登记,开春缴一笔税金给朝廷,从官府手中取得明年卖酒的通行文书,但没有酒牌这东西,还是那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就是酒牌?但我听你的意思,酒牌跟那文书好像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若有京城发出的全国通行文书就可以在全国贩售,自然包含三江地区,而在三江地区卖酒,却不像其他地方有供人申请的地方通行文书,得另外申请酒牌,没有酒牌就不许贩酒。”他将自己打听到的告知他。 “所以卖酒令只在三江地区执行,并不是朝廷颁布的?” “是的,那是三江总督吴忠义自己颁布的。不只卖酒需要酒牌,各行各业都有牌照,且凡是做贸卖一定要花钱申请牌照,还缴一种叫做纳皇金的税,而这纳皇金是否上交朝廷我不清楚,但据我侧面调查,应该没有……”他摇了摇头,“这情况已经有两三年之久。” “太可恶了!”乍听这消息,莲生怒气冲天的拍桌,“吴忠义竟敢打着皇上的名义巧立名目向百姓课税,怎么没有人举发他?” “天高皇帝远。” “不行,这事一定要上奏皇上,严惩这种贪官!”莲生坐不住了。 “这事已经有两三年之久,吴忠义一个三江总督为何敢这么做?为何没有人上报朝廷?若不是背后靠山过于强大,他会这般有恃无恐?这事没有查清楚,贸然动作,打草惊蛇不说,甚至还会影响到老大长久以来的布局,届时功亏一篑,这代价你承担得起?”战慕寒眼底透着一丝冷厉,盯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莲生。 这么一提醒,莲生这才猛然惊觉,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事关你的身体,又听到那事,我才不经大脑差点冲动行事。冷静,冷静。”说完还不忘大大吸两口气。 “既然你是领着皇令前来调查走私的兵器跟粮食,正好能藉这机会暗中调查这件事。这所谓的纳皇金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若是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老大便可翻盘。”他提醒。 “对,若这事属实,正好可以给老大制造机会。” “事情就交给你了,必须秘密调查,最好能顺藤模瓜一网打尽,在这之前,你先把卖酒的通行文书办下来。”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莲生怎么可能会拒绝,立刻拍了拍胸脯打包票,“这事交给我,我绝对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了。”老大要是知道慕寒是喝了米娘子的酒才有法子入睡,肯定二话不说便把卖酒的通行文书给他。 “米娘子,米娘子!”战慕寒站在大门外喊道。 正忙着洗酒瓮打算酿造新酒的米玖乐听到有人在呼喊她,连忙甩了下湿淋淋的手,对着站在灶前煮饭的欢欢道:“欢欢,好像是战大哥在喊,我去前头看一下。” “战爷去省城好些天,终于回来了。”欢欢一边挥动着锅铲,一边提醒她。“小姐,这道菜炒完就可以用午膳了,您别跟战爷说太久,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欢欢,战大哥这时候回来,我想他应该还没用膳,你再多炒两个菜吧。对了,那叫花鸡差不多好了,你这菜炒好就可以把它从炉灶挖出来。” 她做了只叫花鸡,不过是改良版的,塞上栗子、香菇、笋丝、大米,裹上荷叶再裹上泥土后,直接放进炉灶里让它闷熟,这会儿应该已经熟了。 米玖乐交代完,拉起围裙将手擦干,这才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战慕寒提着两食点心站在大门外,朝门内喊了好一会儿,里头一直没有人应声。 就在他打算先回家,晚点再来时,上着闩的门被拉开,米玖乐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战大哥,你何时从省城回来的?你这趟去省城的时间有点久啊!”米玖乐跨出门槛站在大门外,关心的问着他。 “刚到。”他将手中提的两盒糕点递给她,“这个给你。” “战大哥,你到省城还给我们买点心……” “这不是我买的,是省城的朋友送的,据说是省城有名的糕点铺。”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吃点心,拿回去也只会丢在一旁,白费了朋友一番心意,我看你跟你那丫鬟有吃点心的习惯,所以就拿过来给你们。” 其实这两盒点心是他买的,总觉得来趟省城不买点东西回来送给她,心里有点怪怪的,毕竟他白喝了她不少酒,还收了她一双鞋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眉开眼笑的看着两盒糕点。 “跟我客气什么,况且我还白喝了你不少酒。”看着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他就觉得跟着人群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伍才买到的糕饼,值了。 “酒是自己产的,战大哥你可帮了我不少忙,那点酒算什么。” “那我回去了。” “战大哥,你这个时间点回来,应该还没用午膳吧?不如跟我们一起用膳吧,欢欢已经煮好了。”她指着自家后面的厨房,“我做了叫花鸡,闻着不错,来尝尝吧。” “不用了,我——” 见他不愿意留下,她猛地拉住他的衣袖,“莫非战大哥嫌我们的菜色不丰富,做的东西不好吃?” “当然不会。” 每日只要到了用膳时间,她家厨房总是会飘出诱人的饭菜香,诱得他时常很不争气的吸着饭菜香配着干粮,有几次看着手中的干粮,他都想一把丢了。 “既然不会,那就进来一起吃吧。”她朝他招了招手。 “米娘子,不是我矫情,而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家中没有男子作陪,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是邻居,要互相帮忙,敦亲睦邻。”她叉腰瞪着他,“再说,方圆百尺内只有我们两户人家,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闲言闲语流出,即使有,我也不怕。” 她前世成仙之前也是酿酒的,家中酒庄曾出过一些事情,遭到数以万计的酸民攻击,都没能将她打倒,如今她还会担心那些流言蜚语?简直是笑话。 他仍是犹豫。 “再说我还想请你帮我试试先前酿的新酒。” 第22页 “试酒?” “除了梅花酿外,我还酿了一些新酒,如今已可以开封。”她双手合十,“拜托,我需要你给我一点意见。” “那好吧。” 第八章通行文书拿到手(2) 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吃得战慕寒心满意足,甚至让他体会到了家的温暖,虽然除了叫花鸡外都是素菜,却比山珍海味更加可口。 米玖乐担心只有一道荤菜他会嫌弃,主动跟他介绍菜色,说着那几道素菜的菜名跟由来,让他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她介绍菜肴时脸上闪闪发亮的神情,他的内心深处莫名地浮现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米玖乐见酒杯空了,又替他倒了杯,“战大哥,你觉得我酿的新酒味道如何?” “入口香醇,不过后韵稍嫌不足,也许再多放几个月会更好。”他尝了口琥泊色酒液,做出点评。 “嗯,我也这么觉得,那我将这酒继续放上一个月再挖出来看看。” 他看了下屋外,太阳已经微微偏斜,发现这顿饭吃得有点久,自己又喝了点酒,不方便继续叨扰,便要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说什么谢,既然你还有事,那就不留你了。” 战慕寒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一事。 此番他到省城除了着手调查老大交代的事情外,还顺手办了这件事情。 他自衣襟里取出一个信封,“对了,这东西给你。” “这是?”她不解的看着突然塞进手中的信封。 “你需要的。”话落,不等她有所反应他便转身离去。 般什么啊,故作神秘,也不等她看过之后再走,米玖乐一边瞒咕一边将信封打开。 她抽出里头的信件,看到里头有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书,整个人瞬南愣住了。 竟然是能够通行全国的卖酒文书,战慕寒怎么有办法弄到这个! 当初她曾打听到有种文书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这种文书除了京城资本雄厚的大酒商来,但凡有此文书,都是背后有靠山之人,因—条路从不—的选项中。 真是太令人激动了,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不过,战慕寒身后的背景应该是超乎她想像的大吧,否则怎么弄得来这张文书? 有了全国卖酒通行文书,这一地窖的酒米玖乐就不担心了,天才蒙蒙亮,她跟欢欢已经忙上好一阵子了。 两人上上下下的搬着酒坛,打算到镇上几个客栈与酒楼卖酒。 而一墙之隔的战慕寒,自从作息恢复正常后,他便捡起自从得了失眠症就荒废了的晨练。 以前每日清晨,不管刮风下雨或落大雪,他必在寅时四刻起床,先打两套拳,后练剑法,之后再看一会儿书,用过早膳换上朝服上朝抑或是前往军营。 得病后他作息不规律,精神不济,状况自不能和全盛期比,为了尽早恢复身手、体能与敏锐度,这些日子他皆在山上训练自己。 做完训练下山的他远远的便见到主仆俩忙进忙出,他走上前指着驴车上的酒坛,“米娘子,你这是?” “战大哥,一大清早的你就上山狩猎?”她看了下他手中提的两只野山鸡跟几只野兔,问道。 他点头,也不多说,直接将两只野山鸡塞进欢欢手中,“换你一坛酒。” “换什么换,战大哥,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都还没向你道谢呢,你要喝酒直接过来拿,以后你的酒我包了,这野山鸡你还是拿到镇上酒楼去卖吧。” 话一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事,战慕寒以狩猎维生,他所捕捉到的猎物都是交到镇上的酒楼,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清楚商家们需缴交各种杂税这事?难道他有后门? 她突然皴起秀眉,一脸奇怪的瞅着他。 战慕寒有些疑惑的问道:“有事?” “战大哥,你这猎物交到镇上酒楼,难道不用缴纳皇金?” “不用。” “不用?你为什么么可以不用缴税?缴税可是人民应尽的义务啊。”她惊呼了声,后捂着唇贼兮兮地小声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或是门路可以避税?”一对好看的秀眉还不忘上下挑了挑。 他好笑地看着她活泼生动的表情,轻笑了声,“你不是说缴税是义务,又问有无法子可以逃税,这不是很矛盾?” “缴税当然是义务啊,可是我觉得这税缴得很不合理,而且究竟是真的上缴朝廷了,还是进了某些人口袋,这些都不得而知,要我缴那个税,我心很疼的,简直就像有把匕首插在我胸口上,快死了。”她双手故意捂着胸口,做出身受重伤的痛苦表情。 “有这么夸张?”他还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调皮有趣的一面。 她马上收起浮夸的表情跟动作,改采哀兵政策,“一点都不夸张,战大哥,一头牛扒了两层皮,怎么养都不会壮啊,所以在我这头营养不良的小瘦牛还没成长茁壮前,自然得想想不夭折的方法,你说是吧?” “能把违法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吼,都说恶法非法,看在我们是邻居的分上,你就教教我吧,咱们要敦亲睦邻、友爱邻居是吧?”她不忘朝他俏皮地眨着媚眼。 那些在街上巡视,随时准备收纳皇金的官差简直就跟水蛭一样,她想赚第一桶金就得避开他们,还得有人愿意与她合作才成,否则她有文书却没人收购也没折。 “我在山上所猎到的猎物都是固定交到省城的福临门酒楼,这酒楼在全国各地皆有分店,它的东家是京城大官,官差不会到里头收税,这么说你应该就清楚了。” 其实福临门是老大的私产,有眼色的官员都知道,因此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门找碴。 若不是这原因,加上他对民生事物并不上心,他也不会住在梅县多年时间却不知道官府要另外征收纳皇金。 “什么,竟然是看下菜碟!”她停下在驴车上盖上稻草跟油布的动作,气愤的惊呼。 “对了,你搬这些酒出来做什么?”他藉机转移话题。 “有了你给我的通行文书,我想到镇上那些酒楼推销。”她拍了拍驴车上的酒坛子。 “不如去省城如何?福临门的掌柜跟我订了几只野兔,你跟我一起过去,我帮你引荐福临门的掌柜或是管事,他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 “真的?” “你不是说邻居之间应该要敦亲睦邻,我就替你引荐一下,不过成不成我无法保证。” “只要帮我引荐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绝对不会让你难做人,造成你的困扰。” “时间不早了,你若是都准备好了就走吧。”他将手上绑成一串的野兔丢到驴车上,跳上驴车拉过缰绳。 驴车上已经摆满酒坛,最多只能再坐下一人,米玖乐看了下,道:“欢欢,我跟战大哥一起去好了,你留在家里看家,顺便把其中一只野山鸡煮了。” “好的小姐。对了,小姐,回来时记得买些米,我们的米都拿去酿酒了,还有油、盐……” 米玖乐答应着,在战慕寒身后的空位坐下。 战慕寒挥动缰绳,赶着驴子向前奔去。 第九章引见大客户(1) 朝阳缓缓的从天边升起,驴车在乡间路上达达跑着,都说春寒料峭,即使太阳出来,可气温还是没有回升。 米玖乐已经穿得十分保暖,但迎面的刺骨冷风仍让她的脸蛋冻得有些僵,她一边搓着手,一边不断对着手心呵着热气。 习武之人听觉本就特别敏锐,虽然萧萧风声不断从耳边拂过,他还是能听到她的动静,稍稍拉紧手中缰绳让前头的驴子停下。 第23页 就在她不解他为何突然停车之时,一件染着热气的棉袄已经罩在她头顶上,同时战慕寒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披着就不会这么冷。” “不行,你把棉袄给我,万一生病,我会良心不安。”她连忙将棉袄取下还他。 他伸手制止,“我是习武之人,不会怕冷,当年在军中,即使是冰天雪地的天气,我依旧光着膀子,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 “可是……” “你要是担心会被他人误会,进城之前再还我便是。”他挥动缰绳,指挥前头的驴子继续上路。 “谢谢你,还有,我根本不怕那些流言。”棉袄罩在冷凉的身子上,暖意驱散了米玖乐全身的寒冷,僵硬的身子慢慢缓过来。 她下意识地嗅了下染着他男性气息的温暖棉袄,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奇异感觉缓缓滑过心头,她秀眉微蹙,看着战慕寒挺拔如松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出现那种感觉。 她的心头浮现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纠结,有点甜、有点羞涩,还有一抹窃喜……吼,她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多奇怪的感觉啊! 她纠结许久,等回过神,这才发觉省城已经在眼前。 一进到省城便看到官差四处对担着货物前来做生意的小贩们收今日的纳皇金,催收的凶恶语气简直跟流氓差不多,让人心生厌恶。 “不用在意,很快你就看不到这景象了。”战慕寒直视着前方避免撞到过往人群,却像是知道她内心所想,开口向她透露一点讯息。 她猛地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刚毅侧脸,“你意思是已经有人……” “静待结果便是,不用心急。” “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有很多事情不能明讲,但他这么稍微一点她就知道了,“希望能早点有结果。” 三江地区每天收这种零头,全数汇集起来,金额是相当恐怖的,敢明目张胆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这事恐怕只能暗中调查。 “会的。”战慕寒将驴车停在一个馄饨摊子前,“这么早,福临门酒楼还没开门,先吃一碗馄饨或是汤面再过去。这摊馄饨由一对老夫妻经营,味道很好。” “也好,喝点热汤去去寒。早膳没吃便出发,本不觉得饿,闻到这大骨汤的香气就突然饿了。”她揉了揉干扁的肚子道。 也许是时间还早,上街的人不多,所以摊子里只有两位客人低头吃着热腾腾的馄饨汤。 “老板,来两碗馄饨面,一大一小,再随意切点小菜。”战慕寒跳下驴车,对忙着包馄饨的老夫妻喊道。 “好唷,两位客官随意坐,马上帮你们上菜。”馄饨摊老板手脚俐落的把几颗馄饨跟一把面条丢到滚烫的水中,热络的招呼。 两人挑了角落的位置,才刚坐下便看到两名官差前来收纳皇金。 斑个子官差语气凶恶的催促,“林老头,快点,今天的纳皇金赶紧缴了!” “钦钦,两位官爷,您稍待,稍待。”馄饨摊老板放下手中捞杓,自钱袋子里取出十文钱,“两位官爷,这是今天的纳皇金。” “十文?不对,从今天开始纳皇金改为十五文,快点把不够的五文补了。” “什么,十五文?官爷,之前怎么没有说?突然就涨了……”林老头一脸愁苦的看着两名官差。 “少啰嗦,你这馄饨摊还要不要开?想继续开就给爷老实地把纳皇金交了!”一旁的胖官差看到林老头迟迟不肯交钱,高举摊子上的一叠海碗,准备摔碗,“不交,你也别想做生意了!” “交,交,两位官爷,老头子我交,我交还不成,官爷。”林老头又从钱袋子里取出五文钱交给高个子官差。 两人这才恶狠狠地塞给林老头一张收据,还不约而同落下一句,“算你识相!” 他们正要前往下一个小摊贩,看到停在摊子旁的驴车上堆满了稻草,据他们的经验判断,这里头绝对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胖官差大步来到驴车旁边,拍着驴车凶狠的问道,“这驴车是谁的!” 米玖乐嘴角暗抽了下,欲起身,却被战慕寒制止—— “我来,把那张全国通行的文书给我。” 他接过文书,走向那两名官差,“两位官爷,这驴车是我的,不知有什么问题?” “你这驴车里载的是什么?用稻草掩人耳目,是想逃缴纳皇金是吧!”高个子官差拿起手中配刀,就要将驴车上头的稻草给掀开,看看里头的物品。 “这一车稻草跟里头的东西是福临门的管事托我带给他的。”战慕寒一手按住那把配刀。 一听到这话,两名官差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巴结的嘴脸。 胖官差连忙将被搅乱的稻草铺平,“原来是福临门的易管事要的,那我们就不抽查了。” “不抽查了,不抽查了。”高个子官差连忙抽回自己的配刀,还不断鞠躬哈腰。 米玖乐傻眼的看着那两个一脸心虚的官差快步离去,骂道:“瞧他们那矬样!” “这群官差欺善怕恶,遇到官阶或是权力比他们大的人就跟龟孙子一样。”战慕寒鄙夷的睐了眼已经走远的官差。 这时林老头将馄饨面跟小菜端过来,“两位,趁热吃,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伯,谢谢你。” “说什么谢,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是老头儿我要跟你们道谢才是。”林老头一脸愁容,却还是硬扯出笑容回应她。 米玖乐先尝了口汤再吃口馄饨,果然如战慕寒所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肉鲜味美口感佳,在口腔里散开来滋味让人想将舌头一起吞下。 这么好吃的馄饨,怎么过来吃的人那么少?明明这个时间点人潮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她忍不住好奇问道:“老伯,你这馄饨真好吃,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可怎么没见到什么人过来用餐?” 林老头叹了口气,“唉,生意难做啊,现在只要上街就会被盘查,吓得百姓们都不敢上街,加上纳皇金不断上涨,老头儿我也只好跟着涨,一碗馄饨从最先的四文钱涨到五文钱还有人吃,现在涨到六文钱,要吃的人就会多想想了,要不就是久久打一次牙祭。唉,如今纳皇金又涨,我若是再涨价,恐怕就没有人会前来吃馄饨,我这摊子也得收了。” “老伯,这么好吃的馄饨若是收了实在可惜,希望有人赶紧将上头那贪官给收了。”说诸间,一碗面已经被她吃了大半。 听她这么抱怨,林老头吓得连忙将手指比在嘴边,还不忘左右张望,“嘘,嘘,小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听到可是会被抓进牢里的。” “老伯,谢谢你提醒我。”她看到一直未说话的战慕寒一碗面已经见底,她也不好耽误时间,赶紧吃起剩下的面。 “不客气。”林老头叹了口气后便回到馄饨摊边。 “战大哥,对这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 “纳皇金一口气涨了五文钱,还是在没有通知之下涨的,你不觉得奇怪?”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下面的人假借上峰的意思达到自己的目的,一种是上头的人有大量资金需求。”战慕寒脸色异常凝重,看着街道上稀疏的人潮,“依我看,是突然有大笔资金需求,因此才把老百姓当成摇钱树。” “这群贪官污吏真是太可恶了,把老百姓的口袋当成自家的私库,予取予求,皇上怎么能够容忍他们这么做!”她气愤的敲了下桌子,忿忿道。 第24页 “这么生气小心噎着,别激动,赶紧把面吃了。那些贪官污吏也就是欺上瞒下,你口中的那位应该不知道这事。” 柄丈薛浩然入朝为官几十年,深得皇上的信任,加上薛皇后的耳边风,因此皇上将不少国家大事交给薛浩然处理。 皇上这些年身体不是很好,体力大不如前,还会不时卧病在床,因此更是重用薛家。 薛浩然及薛氏族人藉此垄断朝政军事、经济诸权力,架空太子,这些事卧床休养的皇上后来发现情况不对,也有心无力。 “我知道了。”她飞快地将剩下的面吃掉,放下筷子,拿起绣帕擦了下嘴边的油腻,“我吃完了,战大哥。” 他自腰带里取出一小枚碎银放在桌上,“走吧,这时间福临门后门应该开了,我们先过去。” 她也赶紧取出荷包,要将面钱给他。 他一手制止,“没几文钱,算我的。” “好吧。”她也不跟他客气,“要是生意能谈成,我再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不过我想吃你亲手煮的。” “那有什么问题。”她拍了拍胸口。 其实她也喜欢请他过来吃她煮的饭菜,每次看到他把一桌菜吃个精光,她就很有成就感.,看到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她就很开心。 第九章引见大客户(2) 两人上了驴车,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条后巷,一进去便看到一扇门外有不少人担着蔬果、肉类或是杂物等着过秤与验收。 “就是那里。”战慕寒指着福临门的后门。 后门边上,一名穿着较为光鲜,像是掌柜的中年男子正巧抬头,看到驾着驴车过来的战慕寒,他比了比手势示意店里的伙计将物品搬进去,笑容可掬的朝战慕寒走来,“战爷,今天今天是不是猎到什么好猎物?前两天我请您猎的野兔不知道有没有?” “在这里。”战慕寒随手将那一串野兔子丢给他,同时稍做介绍,“米娘子,这是老萧,福临门的掌柜。老萧,这是米玖乐米娘子。” “米娘子好。”萧掌柜朝她抱了抱拳。 “萧掌柜。”她也微微福了福身子。 “老萧,易管事在吗?”战慕寒问道。 “战爷找易管事?”平日战爷送猎物到酒楼来,最不耐烦见的人就是易管事了,今日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是的,我要介绍米娘子给他认识,有笔生意想找他谈。”战慕寒自驴车上取下装着几瓶酒的竹篮。 “易管事刚到,战爷,米娘子,请先随在下进去。”易管事对战慕寒是很敬重的,因此萧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去,还不忘交代手下,“你们两个将战爷的驴车赶进来,别忘了喂点水与草。” 萧掌柜领着他们经过后花园,穿过厨房,来到位在三楼、装潢得十分雅致的雅间,小厮手脚俐落的随后端着茶点上来。 “请两位稍待,在下去请易管事过来。”萧掌柜说完便退出雅间。 待门阖上,米玖乐端过面前的茶盏,徐徐呷了口茶香四溢的温润香茗,隔着杯沿瞅着神情淡漠的战慕寒,语带揶揄,“战爷,想来你曾经的官位不低。”福临门背后的东家是京城大官,这大官的手下会对战慕寒这般恭敬,想来他原来的官阶很高。 “我现在只是个猎户。” “战爷,你很不老实唷,现在无任何官职,却弄得到通行全国的文书,欺负我读书少没见识吗?”她对着他调皮的挤眉弄眼,继续调侃。 她那多变的表情将他逗乐了,嘴角微扬,轻笑一声,“你读书少?”他可不信。 “不好说,不好说。”她故作高深莫测,总不能说她在二十一世纪读到硕士吧。 两人抬杠间,微掩的门扇传来几声敲门声,战慕寒让外头的人进来,门扇便被推开来。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外型斯文,身形挺拔,留着山羊胡,身着水青色直裰。他神情恭敬的向战慕寒作揖,“战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还成。”战慕寒伸手示意对方坐下,“易成,今日找你是有事相托。” “不知战爷有何要事?易某定当全力相助。” “易成,这位是米玖乐米娘子。米娘子,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福临门管事易成。”战慕寒为两人做介绍。 “见过易管事。”她起身微微屈膝见礼。 易成抱拳回礼,“米娘子好。” “易成,米娘子是位酿酒师,所酿的酒风味绝佳……” 战慕寒还未说完,易成便知晓他们今天的来意,“战爷想要在下购买米娘子所酿的酒?” “我只负责引荐,至于生意成不成,由你们自己协商洽谈,我不插手,也无须给我面子。”战慕寒表明态度。 “是的,易管事,我对的我所酿的酒非常有信心,所以虽然是战大哥介绍我们认识,但我不希望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这个人情给我。”米玖乐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米娘子是明理之人,不过……既然你想要做酒类生意,应该知道在三江地区,没有酒牌是不允许卖酒的。”易成直接了当地提醒她这事。“在商言商,若是没有酒牌,即使你所酿的酒深得我意,在下也无法与你合作。” 三江总督颁布卖酒令、征收纳皇金行之有年,可起初金额设得并不高,他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便没禀告主子,而今三江总督愈来愈放肆,他已准备多加观察并上报,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暂且乖乖照规矩来。 “我有全国通行的卖酒文书。”她随即取出放在衣袖里的文书,推到易成面前,“希望易管事给我一个与福临门酒楼合作的机会。” 易成拿过通行文书一看,震惊得瞪大眼睛,想不到这位小娘子竟然可以申请得到! 这一张全国通行的文书,一年没有缴上百万两银子是拿不到的,有这张文书,就算没有酒牌,三江总督也不敢说什么。 震撼之余,他眼神不由得瞄向一旁淡然的战慕寒,想来是战爷出手请主子帮忙的吧。 “既然米娘子有这份文书,那合作就能继续,我想米娘子今日应该是有备而来。”易成精明的眸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竹篮上。 “这里头有四款酒,是我亲酿的,还请易管事品鉴。”她掀开盖子,将四款酒一一拿出,“分别是梅花酿、松花酒、白术酒与腊酒。” 酒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纯净的酒香便飘散开来,萦绕整个鼻间,易成随即拿起酒瓶,倒了一小杯品尝。 酒液一入喉,他眼睛倏地瞪大,有些难以置信,惊喜的看着米玖乐,随即做出决定,“米娘子若是不介意,能否让在下与酒楼里的萧掌柜一起品尝,再做出决定。” “自然可以。” “在下先失陪片刻。”易成将四瓶酒放回竹篮,带着酒火速离开雅间。 米玖乐有些紧张的看着不疾不徐品着香茗的战慕寒,“战大哥,你说这生意会成吗?” “会的。”他放下手中茶盏,“我对你所酿的酒有信心。” “我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决定权还是在易管事手上。” “他会同意与你合作的,相信我。” “战大哥,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谢谢你这么帮我。” 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容颜,他轻笑了声,摇摇头。帮她?她对他的帮助更大,若不是她,恐怕到现在他都还深陷在轮回噩梦之中,无法入眠。 不一会儿,易管事与萧管事一脸兴奋地进入雅间,不约而同道:“米娘子,我们来谈谈合作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