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妻好厨艺(上)》 第1页 第一章不带原主记忆的穿越是个大麻烦(1) 淡淡的花香沁入鼻尖,隐约之间看到藕荷色的床幔在晃动,殷悦睁开眼睛,感到止不住的天旋地转和头疼欲裂,她忍不住申吟出声。 一个人影敏捷迅速地靠了过来,凑到她眼前,惊喜问道:“姑娘您醒啦?” 殷悦看到一张圆脸,圆眼睛、圆鼻头,梳着双髻,翠绿的衣衫,很讨喜的一个小女生。 她定睛看着小女生,头渐渐不晕了。“这里是哪里?” 她记得自己在爬山,踩了个空,她失声大叫,队友想拉她但没拉住,她掉下去跟着就没记忆了。 “这里是将军府。”小女生说道:“奴婢叫小梅,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就行了。” 将军府?奴婢? 殷悦困惑地想坐起来,小梅连忙扶她坐起,“姑娘昏迷两天了,身子肯定是躺坏了,这会儿是坐坐比较好。” 昏迷两天?殷悦满脑子问号,她是让人救了吗? “请问这里是什么城镇?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梅规规矩矩的说道:“回姑娘的话,这里是延凉镇的凤云关,卫大将军的府里,两日前,少将军将您带了回来,说您昏倒在路边,大将军一见姑娘便说姑娘是认识的人。” 延凉镇?凤云关?殷悦紧紧蹙着眉心,这些地名听都没听过,她环顾四周的家俱摆设,绣架、黄花梨木圆桌、绣着四季风景的屏风、粉彩双耳青花瓷瓶、矮榻、床边的绣墩,再到眼前身着古装、自称奴婢的小梅……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是穿越了? “大夫交代过,姑娘醒来,奴婢得去请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等一下!”殷悦连忙唤住小梅。“现在是什么国家……呃,朝代?” 小梅诧异道:“姑娘不记得了吗?现在是大云朝天安元年,皇上登基没多久。” 皇上……殷悦心里一沉,要命,她果然是穿越了。 “那延凉镇是个什么地方?”殷悦润了润唇。“我是说,距离首都……京城有多远?” 穿越她认了,不要穿到一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才好,她自认过不了苦日子。 “咱们在边关。”小梅微怔,姑娘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啊。“距离京城很远很远,奴婢也没去过京城,不知道具体有多远,但大将军他们每回往来京城都要个把个月。” 边关……殷悦心凉了,不但鸟不生蛋,还很危险…… “那么,你口中的大将军是什么人?”殷悦涩声问道。 小梅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将军便是镇守咱们凤云关的威武大将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卫名裕峰!凤云关有大将军驻守,西辽人岂敢随意进犯!” 殷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看得出来小梅对主人家很是崇敬,语气充满了与有荣焉,遣词用字像说书似的,似乎常向人家介绍那位卫大将军。 “姑娘,您问完了吗?问完的话,奴婢要去请大夫了,大夫交代姑娘一醒来便要去请他,奴婢跟姑娘说话耽搁了那么久,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殷悦看出小梅有点不会变通一条筋,她点了点头,“嗯,问完了,你去吧。” 小梅去请大夫了,殷悦慢慢沉淀心情,安慰自己虽然倒楣穿越了,但至少有个落脚地方,不是流落街头。只是她穿越到这大云朝来,人凭空不见了,她的队友应该会去报警吧?现在肯定找她找得人仰马翻了…… 她起身想倒杯水喝,不经意瞄到梳妆镜中的自己,顿时吓得掉了杯盏,定格在原地不敢动,瞬也不瞬的瞪着镜子里的人。 怎么会?她怎么会长这样?这不是她啊? 镜子里的是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纤眉大眼,眉目灵动,相当漂亮,长发及腰,身材纤细婀娜,是个发育很好的少女。 她已不知道该如此形容此刻震惊的心情了,原来她的身体没有穿过来,是灵魂穿过来了……那……那原本这副身躯的灵魂呢?去哪里了?她在现代的身躯没了灵魂又该怎么办? 殷悦恍神了一会儿,听到房外纷杂的脚步声,她连忙回床上坐着,不胜娇弱的半靠在引枕上,看着镂空雕花窗两眼放空,扮演一个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姑娘!”小梅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姑娘打破茶杯啦?” “唉。”殷悦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想喝水,不小心打破杯子了。” “不打紧!”小梅高声道:“奴婢这就收拾!” 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大步越过小梅走到殷悦面前,他激动的看着殷悦。 “悦音!你是悦音没错吧?我是你卫伯父啊!上次见你已是三年前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幸好你轮廓没变,卫伯父还认得出你来!” 耙情这个人就是小梅口中的卫大将军,殷悦有些怕这个自带气场、气势凌人、身着战袍的男人,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过刚刚他是说她这副身躯的主人名叫悦殷?这不是和她的名字相反?可是,有人姓悦的吗? “你说什么?”卫裕峰眼睛瞪了起来。“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小梅扫完了地忙过来解释,“大将军,姑娘好像什么都忘了,连此时是大云天安元年都不知道。” 卫裕峰大大震惊了。“怎么会这样?秦大夫你快过来看看!” 那留着两撇胡子,被唤做秦大夫的人过来了,他慢条斯理地道:“大将军稍安勿躁,待老夫诊断一番便可知晓。” 在秦大夫的示意下,殷悦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她心里忐忑不安,深怕被诊出她这副身躯的芯子已换了人…… “如何?可有医治方法?”秦大夫的手才刚开始把脉,卫裕峰便急着问。 秦大夫蹙着眉白了卫裕峰一眼,有些不悦诊脉被打断。 殷悦看到有个穿深青色银织夏袍、剑眉星目、玉树临风、高大帅气的青年扬起了嘴角,好笑地开口说道:“父亲,秦大夫还没开始诊脉。” 殷悦看了那俊美青年一眼,他叫卫裕峰父亲,那他是卫裕峰的儿子……这不是废话吗? 秦大夫细细诊脉了许久,最后说道:“姑娘并无大碍,丧失记忆的原因可能是昏迷前头部曾遭重击,只是如今看不出外伤了,这点不得而知,记忆也许往后会慢慢想起来,也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但想不起来对身子也无妨碍,大将军无须太过担心。” 卫裕峰蹙起了浓眉。“虽然对身子无妨碍,但没有了记忆怎么成?这么一来不但忘了自己姓名,忘了过去做过什么事,也忘了自己爹娘家人,此事焉可等闲视之?秦大夫你身为大夫怎可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这与风凉话有何不同?身为大夫,应该设法医治才是!” 秦大夫很是不悦,赌气说道:“大将军息怒!都怪老夫习艺不精,既然大将军不信任老夫的医术,不如请其他大夫来看看如何?” 一名五官精致、气质娴雅、穿着藕色散花如意裙的中年美妇靠了过来,她对卫裕峰轻声细语地说道:“秦大夫都这么说了,你也不要操之过急,说不定过几日悦音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秦大夫哼道:“正是这个理,还是夫人明白事理。” 殷悦又看向那名声音轻柔悦耳、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银凤镂花长簪便显得高雅清丽的中年美妇,夫人的话……她是卫裕峰的妻子罗?还真是个大美人,和不怒自威的卫裕峰真不相配,若说成是英雄配美人也说的过,但她是觉得比较像美女配野兽……她又看向了那双臂环胸、英姿飒爽的俊美青年,幸好他九成都遗传了母亲那边。 第2页 秦大夫让管事送走了,卫裕峰又不死心的问道:“悦音,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殷悦摇了摇头。“不记得。” 卫裕峰懊恼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若是能更早发现你就好了,也不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只身一人来到边关,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夏侯兄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你自己来这里,这事太奇怪了,你绝不可能平白无端自己来这里……” 殷悦润了润唇,小心翼翼的问道:“卫伯父,听您之言,跟我父亲是好友,您能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我父亲又是什么人吗?” 卫裕峰神色沉重,缓缓地道:“你叫夏侯悦音,悦耳的悦,音律的音,你父亲夏侯邑礼是当朝内阁首辅,两朝重臣,极受皇上重用,在大云朝的地位举足轻重。” 殷悦诧异了,内阁首辅?这么大的官啊!而她是内阁首辅家的千金小姐,官家千金多高贵的身分啊,怎么会自己一个人昏迷在路边?而且还是这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延凉镇? 原主名叫夏侯悦音,正是她的名字殷悦的相反,这难道与她穿越到原主身上有关? “总之,你先安心住下来,我会派人去京城打听夏侯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况你现在失去记忆,也不宜贸然回去京城。” “多谢卫伯父。”她如今也没别的选择,有个住的地方、能温饱,慢慢再想法子穿越回去。 卫裕峰先行离开,殷悦看着还在房里的其他人,有个她刚才没注意到的少女正好奇的看着她,那少女穿着红色提花软绸衣裙,领口与袖口的纹路都十分华丽,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坠子,长得娇俏。 “我是你卫伯母。”黎百合笑吟吟的自我介绍,又介绍那青年道:“这是你卫大哥,就是他把你给救回来的。” 那青年笑了笑,很是自来熟地说道:“我叫卫青驰,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欢迎你。” 殷悦看着那叫卫青驰的俊美青年,觉得他顶多二十一、二岁,前世已经二十六岁的她看到这高颜值的青年,居然心里怦然一跳,脸还不由自主的微微发热,蓦然想起姊弟恋这个字眼来。 她有些不自在的避开卫青驰似笑非笑的视线,小声的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卫大哥。” “丫头,你就别再偷看你悦音姊姊了。”黎百合把那少女拉到前面来,笑着对殷悦说:“这是我们家老么,名叫卫知妤,最是爱装模作样了。”她敲了女儿头顶一记,笑道:“妤儿,还不向你悦音姊姊问声好?” 卫知妤心不甘情不愿的拉长了声音说道:“悦音姊姊好——” 殷悦对卫知妤微微一笑。“你好。” 黎百合说道:“悦音没有换洗衣物,妤儿先去取几套平日较没穿到的衣衫过来给你悦音姊姊。要添的衣物很多,过几日悦音身子好些时再去绣庄裁做衣衫。” 卫知妤嘴角翘起来,又拉长了声音道:“知道了——” 殷悦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身无分文、流落异地的人,若是卫青驰没将她带回来,那她即便清醒了也只是茫然旁徨,想到这里,她就对好心的青年卫青驰更多了几分感激。 “你先休息会儿。”黎百合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等妤儿将换洗衣物拿来便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晚上你卫伯父要帮你接风洗尘,将你正式介绍给大家。” “多谢卫伯母。”她打从心里感激这一家人,也明白从现在开始,她要暂时把自己当成夏侯悦音了。 第一章不带原主记忆的穿越是个大麻烦(2) 展义堂里,黎百合将茶叶倒入紫砂壶,再将沸水注入茶壶之中,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她将茶汤倒入白玉杯盏里,纤纤玉手将杯盏推到旁边,看着丈夫,有些调侃地说道:“大将军,妾身茶泡好了,坐下喝杯茶吧!” 她端起杯盏,细细品茗,感受着茶香缓缓沁入心脾的甘醇,闻起来淡雅,入口却极为浓郁,这便是她娘家大齐茶的魅力所在。 “我现在怎么有心情喝茶?”卫裕峰负着手走来走去,深蹙着眉心,似有无限焦虑。 “你都走了有半炷香的功夫了,就别再走了,看得我眼都花了。”黎百合失笑道,又似真似假的嗔道:“难道你舍得我眼花?” 卫裕峰这才停了下来,他看着妻子沉下了声,“现在应是悦音那孩子成亲的时候,是谁把她送来这里的?夏侯家和孙家为何都没来找她?她又为何会失了记忆?此事疑点重重,叫我如何能安心?” 他早在两个月前便收到了喜帖,他因镇守边关无法赴宴,已派京城威武大将军府的大管家程伯送了厚礼添妆,如今在镇守之地看到应该是新娘子的人,叫他怎么不吃惊? “孙家指的是孙雍淳大人家?” 卫裕峰点头,“正是孙雍淳家,悦音的婆家。” 夏侯邑礼与孙雍淳皆为阁臣,均对国政有极大贡献,同时受到先帝和皇上的重用,两家结亲原是门户相当、人人乐见其成的大喜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新娘子跑到边关来,实在叫他怎么想也想不透。 “若不是圣安帝年间出了那件事,论理来说,罪不及出嫁女,即便夏侯家真的有事,也能保住悦音那孩子,偏偏……”卫裕峰愁眉不展。 大云朝圣安帝在位时,护国将军宋远浩勾结金国,意图谋反,宋远浩事迹败露后,满门抄斩,唯独他的女儿——玉妃,因罪不及出嫁女而保住了一命。 若玉妃能在冷宫安分守己便罢,偏偏她心存复仇之心,竟从冷宫逃了出去,恶夜火烧东宫,将来不及逃生的太子烧死了,令圣安帝雷霆震怒,立即将她处以五马分尸的酷刑。 事后,圣安帝下旨,任何人若犯下重罪,妻女与出嫁女同罪,斩草除根,大云朝也从此修改了律法。 黎百合劝道:“你在这里急也无济于事,不是已经派言武悄悄潜回京城去查了,你就静心再等等,很快会有消息的。” 卫裕峰忧心忡忡地道:“百合,我实在怕夏侯兄遭遇了不测,他一向宝贝悦音这个独生女,膝下没其他孩子,只有悦音这个掌上明珠,若不是他出了事,悦音怎么会一个人在边关出现?” 当年先帝还在位时,他受奸人诬陷,指称他将军粮卖给金国,通敌卖国,因为证据太过明确,他百口莫辩,满朝文武都跪请先帝将他定罪,拔除大将军封号,还要抄了卫家,只有夏侯邑礼一人独排众议,力保他的清白,为他四处奔走,最后找到关键物证,还他清白。 对此他一直感激在心,两人也从那时起成了莫逆之交,虽然他们一人在京城为皇上效力,一人在边关保家卫国,但无损他们的友谊,每每他回京时,一定找他聚首,两人彻夜或饮茶或饮酒,畅聊国事和家事。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担心焦急都于事无补,咱们能做的只有等,不是吗?”黎百合温声宽慰道:“幸好青驰将悦音带回来了,不至于让失忆的她流落在外,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卫裕峰认同地道:“如你所说,确实好在青驰发现了悦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悦音一个弱女子,若是遇到那些乔装潜入边境的残暴西辽人,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黎百合又为自己斟了杯茶,再优雅的往壶里添加沸水,微微一笑,“所以了,吉人自有天相,夏侯大人为国为民付出多年,上天必定会厚待于他,不会让他出什么事,若有,也必能逢凶化吉。” 第3页 卫裕峰叹服道:“百合,与你说话总能开解我心。” 黎百合勾唇一笑。“咱们夫妻都二十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重情重义,但是杞人忧天,性子特别急躁,瞧你,今天又将秦大夫得罪了。” “性子已经养成了,也没得改了,亏得是你才包容我。”卫裕峰一笑,又道:“悦音一个姑娘家在这个处处都是大男人的府里,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多关照她。” 黎百合睨了丈夫一眼。“这还用你说吗?你至交好友的女儿,就是咱们的女儿,我对悦音会和妤儿一样,毫无分别。” 卫裕峰拉住妻子的纤纤玉手,铁汉瞬间柔情地说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了。” 她看着镜中让小梅梳妆好的自己,身上是团花轻粉的织锦裙裳,大方俏丽的发式,插着一支红宝石点翠步摇,手腕上戴着羊脂玉手镯,很是适合她。 她催眠自己道:我现在是夏侯悦音了,千万不要人家叫了没反应啊。 “姑娘实在美极了。”小梅夸道:“奴婢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水灵的姑娘,眼睛像宝石似的,闪闪发亮。” 殷悦……如今是夏侯悦音了,她极是认同,小梅说的不错,原主生得极美,是那种很有人缘的长相,美得清丽不妖艳,带着邻家女孩的清新气质,她很喜欢。 “大将军真是有心,为姑娘设了洗尘宴,姑娘可有口福了。”小梅笑嘻嘻地说道。 夏侯悦音眼睛一亮,暂时将穿越的郁闷放在旁边。 提到吃,她精神就来了,穿越之前的她是名厨师,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间名为“食味坊”的创意料理馆,有人负责财务,有人负责外场,有人负责内场,她负责主厨的位置,带领了几个餐饮科的小兵,打从开幕就生意兴隆、一位难求,最后实在是让客人在门外等太久了,只好改为预约制,饶是如此,生意依然做不完,在她莫名其妙穿越过来之前,食味坊预约的客人都排到六个月后了,让她首次创业就很有成就感。 不过,她现在魂穿来到了大云朝,她在现代的躯体不知怎么样了,即便获救,也是躺在医院呈现脑死状态吧?那食味坊怎么办?少了她这个主厨坐镇,岂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姑娘,到饭点了,奴婢领您去展梅厅,那是府里主人家用膳的地方。” 夏侯悦音没时间再想她的食味坊了,跟着小梅出了院子,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她住的院落。 两人经过一大片松树,空气中有淡淡好闻的松木味道,过了凉亭山石、荷塘水榭和月洞门,走过几道矮墙,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夏侯悦音饶是对古代没什么研究,可看到沿路石砖漆柱、青瓦白墙,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知道是十分有底蕴的富贵人家。 “对了,姑娘还不知道咱们的院子叫什么吧?”小梅边领路边闲聊。“咱们住的院子叫定风轩,是府里最清幽的一处院子,前面院子里种了好些樱花、桃树、枫树和梅树,待花季时可美了,是夫人特别为姑娘安排的。” “卫伯母真是体贴周到,真不愧是将军夫人。”夏侯悦音由衷说道。 小梅顿时喜笑颜开地道:“我们夫人有降服大将军的本事,只要在夫人面前,大将军便会铁汉化为绕指柔,天大的事都气不起来。” 夏侯悦音觉得小梅根本是大将军夫妻的铁粉,只要提到他们俩就马上流露出崇拜,满口的赞美,她突然想起了卫青驰,好奇问道:“那卫大哥呢?可是成亲了?” 迸人都结婚的早,卫青驰这年纪若是做爹了也不奇怪,只是看他的气质不像,不像人夫和人父,还带着少年气息。 “少将军还未议亲。”小梅道:“虽然夫人提过几个人选,有京城里的官家小姐,也有边关这里官员的千金,可少将军都兴趣缺缺。” 夏侯悦音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想哼歌,难不成她真的对那个“弟弟”有兴趣?虽然在这里她年纪比卫青驰小,可在现代她足可当他姊姊了。 现代流行老少配,老夫娶女敕妻,以及姊弟恋,她莫不是来古代赶流行了? “到了,姑娘。”小梅停了下来,院门上苍劲有力的书着“展梅厅”三个墨色大字。 夏侯悦音见到院子里青竹粉花,青石砖板一路延伸到廊下,六扇厅门敞开着,她走进去,看到一张足可容纳十五人的大圆桌,稍早见过的卫裕峰、卫夫人、卫青驰、卫知妤都在座,另外还有好几张生面孔。 卫裕峰见到她,高兴的直说:“悦音来啦,快入座。” 夏侯悦音也不知怎么搞的,不知谁拉了她一下,她人已经落坐了,就坐在卫青驰身边。 卫青驰朝她一笑,介绍道:“悦音,正中那位是我祖母,问声好吧!” 夏侯悦音看过去,是个两鬓微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是一件碧绿色绣万字的衣衫,头上戴着金线绣的抹额,中间嵌着明黄色宝石,十分的雍容贵气。 她连忙起身朝卫老夫人施礼,“悦音见过老夫人。” 卫老夫人手里拨弄着佛珠,点了点头,豪气地说道:“坐下吧!你的事我都听裕峰说过了,你放心!当年夏侯大人千辛万苦救了我儿一命,保住了我卫家,这份恩情,我老太婆一生都不敢忘,好孩子,你就当这里是自个儿家,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有什么委屈不习惯的地方也跟我说,我通通帮你解决!” “多谢老夫人。”夏侯悦音低眉顺眼的说道,她不知道原主父亲对卫家有这么大恩情,看来她真可以安心住下去了,直到她找到回现代的方法为止。 卫青驰又介绍坐在他另一边的两名男子,“这两位是营里的副将褚练云、宋忻龙,他们为了议事方便,多半时间住在府里,所以你也会常看见他们,他们虚长了你几岁,称他们一声大哥即可。” “褚大哥、宋大哥。”夏侯悦音朝两人点点头。“幸会,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请两位大哥多多关照。” 褚练云笑道:“那日你倒在路边破庙之前,我们原是要走的,是青驰坚持要过去看看,说起来,青驰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忻龙调侃道:“就不知道如果是个男的,他会不会这么热心就是。” 大伙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也热络了,剩下一位穿缠枝杏花湘色裙裳的尖下巴姑娘没介绍了。 “这位是魏纤懿魏姑娘,她有些原因所以住在府里,魏姑娘擅长针灸,若你有个头疼脑热可以请她诊治。”卫青驰咧嘴一笑。“不收银子的。” 夏侯悦音看着那位态度有点高傲的魏纤懿,点了点头,同样说道:“请多多指教了,魏姑娘。” 魏纤懿只随意朝她点了个头就算回应了,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理她。 夏侯悦音对热脸贴冷这档子事没兴趣,故也没再找话。 卫青驰没留意两个姑娘的互动,对席上众人说道:“悦音乃是我父亲好友夏侯大人之女,因故来到边关,留在边关的这段时间,就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语毕,他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对夏侯悦音说道:“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你无须拘束,有什么不懂的事尽避找人问,大家都会很乐意告诉你。” 夏侯悦音中规中矩的点头,“好。” 卫裕峰急着说道:“好了,都介绍完了,可以上菜了,悦音昏迷了两日,应当饿坏了。” 几个丫鬟鱼贯进来上菜,一道道的佳肴卖相极佳,喷香的味道令夏侯悦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她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第4页 第二章我到底吃了什么?(1) 满桌的佳肴,夏侯悦音爱吃辣,原是看中一道红通通的鲜辣水煮鱼,但她也有基本常识,知道两天未曾进食的肠胃不能一下太刺激,最好先喝碗热汤暖暖胃,故此,她先舀了一碗汤。 从佐料上来看,这应当是道很基本的补汤——人参首乌炖鸡汤,味道上不会出错,有滋补的功效,只要用的药材不太差,都不会难喝到哪里去。 可是,一匙的汤刚入口,她的直觉反应是吐出来。 这什么啊?又苦又咸,纵然鸡肉炖得软女敕,可搭配上苦涩又咸死人的汤头,根本不能入口。 她抬眸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泰然自若的吃着,她思忖,那应当是只有汤品调味出了错,若是厨房忙,忙中出错,放错调味料也是在所难免,不能以一道汤品来论断。 于是,她另外舀了一匙绝不会出错的红烧豆腐,可那豆腐一入口,她第一个反应还是想吐出来。 她到底吃了什么啊?酸酸甜甜的,而且是非常酸里面带着十分腻口的甜味,这道菜肯定是放了满满一碗的醋和一碗的糖水吧? 怎么会这样?一道菜出错还可以说是失误,接连两道菜的味道都不对劲,做为厨师的她不能接受这种事,太离谱了,如果是在她的食味坊,消费者点了六道菜,有两道菜出错,不说消费者不能接受了,她这个厨师都要无地自容了。 可是,她抬头再看看别人,大家都吃得好端端的,尤其是那宋忻龙正好夹了一块红烧豆腐,就见他眼也不眨的吃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彷佛红烧豆腐就该是那酸甜的味道似的。 一瞬间,她迷惑了,这不可能啊!难道大云朝的口味就是如此?她是因为习惯了现代的调味,才会觉得这里的调味很奇怪,其他人打从能吃开始就是吃惯这样的味道,所以他们不觉得奇怪,是这样吗? 带着满心的疑惑,她又一连尝了酱香蟹、卤猪蹄、凉拌海藻、烩三鲜、四喜丸子、虾仁炒荸荠这六道菜,结果仍是一样,每道菜的味道都跟她所知的大相径庭,不但如此,还有些菜肴的味道十分诡异,例如卤猪蹄居然也是甜的,还甜死人,其余菜肴则有很重的胡椒味。 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若无其事的吃着?难道是这具身体的味蕾出了问题? 她顿时心里一紧,不会吧?不是这样的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顿饭,夏侯悦音带着空虚的胃回到定风轩,看着花木葱茏、错落有致的院子,她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有种明月虽好,却不是故乡的感触。 进了屋,她在桌边坐下来,斟了杯热茶,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啜着,试图冲掉那些恐怖菜肴对她的打击,可是她都喝完一杯茶了,内心的冲击仍是无法消散,反而迷惑更大。 “小梅。”民以食为天,吃食的问题太大了,她决定问个清楚。“边关的菜都是这样重咸重甜又重酸的吗?我觉得我好像吃得不大习惯。” 她话说的婉转,而且含糊得让小梅以为她是拿京城和边关的口味在比较。 “唉,姑娘肯定是觉得难以入口吧?”小梅叹了口气。“大厨房的刘厨子年初生了场重病,痊癒之后失去了味觉,也失去了拿捏调味分量的准头,所以才会搞的每道菜的味道都奇奇怪怪。” “原来如此。”好在不是大云朝的口味都如此,原来是有这样的曲折。“可是,为何不换个厨子,要让大家吃得那么难过?” “这是因为大将军和夫人心善,不但不辞了刘厨子,还怕刘厨子心里难过,命大厨房所有人都配合刘厨子,不许透露刘厨子已无味觉一事,深怕失了味觉的刘厨子会做什么傻事。”小梅语气里又是对自家主子满满的崇拜。 夏侯悦音已听习惯小梅对卫裕峰夫妇歌功颂德了,她问了另一个疑问,“小梅,你既知刘厨子已失了味觉,要去饭厅之前,又为何说我有口福?” “唉。”小梅又叹了口气。“奴婢以为大将军知道刘厨子失去味觉,如今的手艺不好待客,此番为姑娘洗尘定会订外头酒楼的席面,才会说姑娘有口福,想不到一样是由刘厨子掌厨,是奴婢失算了。” “我看其他人吃得若无其事,还以为我味觉出了问题哩。”她想起来便好笑。“大家也真是厉害,怎么可以若无其事的入口?” 到这里她有了个结论,这一家子果然都是心肠好的人,对待一个厨子都如此了,对她这个恩人之女更不用说了。 小梅道:“这姑娘就有所不知了,刘厨子在府里已待了二十多年,从老爷子还在世时便在府里了,大将军拿他当家人看侍,刘厨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唯一寄托就是大家喜欢他的手艺,看大家吃得开心,他就开心了,因此若菜肴剩下太多,刘厨子肯定会起疑,大将军他们才会在送菜的下人面前照样入口,不露一丝破绽。” 夏侯悦音更纳闷了,“可下人们呢?下人们之间难道吃了味道奇怪的菜肴就不会说吗?他们不是更容易接触到刘厨子?” 小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像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似的,跟着才正经八百的说道:“姑娘,一个府第的厨房分为内厨房、外厨房,内厨房是做主子们和内院奴才的膳食,由大厨掌杓,外厨房是给下人做饭的地方,由厨工和厨娘负责,难道姑娘府上不是如此吗?刘厨子只负责内院的膳食,其他人的膳食另有厨娘负责,所以下人们基本不知道这回事,只有几个像奴婢这样在内院服侍的下人才知道,不过也经大总管告诫了,绝不能泄露半句。” 夏侯侻音这才知道古代的高门有这些规矩,不过她不怕,她有个万用法宝,不叫小梅起疑,她于是幽幽的说道:“我失忆了,所以不记得这些……” 小梅哎呀了一声。“奴婢忘了姑娘失忆了,奴婢真是该打!请姑娘责罚!” 夏侯悦音一笑置之,“说什么责罚,没那么严重,倒是你晚膳吃什么,可不可以分些给我?我胃里还空着呢。” 小梅期期艾艾的说道:“其实,奴婢因为在内院当差,所以吃的和姑娘一样,所以基本上还是刘厨子做的。” 夏侯悦音脸都绿了,所以,她没设法穿回现代之前,都要吃那些调味奇奇怪怪的食物? 这真的很要命,吃对每个民族和每个个人来说都是最最重要的事,不单是为了活下去啊,继续吃那些怪调味的食物,她非闹胃疼不可!难道就没有改善伙食的方法? 翌日,说也奇怪,夏侯悦音醒来第一个想起来的不是穿越回现代的事,而是送来的早膳会什么味道? 小梅进来伺候她洗潄,为她梳头,虽然她不习惯让人伺候,可那过腰的长发她实在没辙,照规矩也不能剪短,也只能麻烦小梅了。 小梅手巧,梳头梳得又快又好,很快为她梳了个她看了也喜欢的发型,头上有个空心的髻,插一枝碧绿簪子,剩下的青丝打了一条粗辫子垂在左胸前,看起来十分俏丽也有朝气,为她挑的湖水绿衫裙也很适合她,搭一件白色绣花褙子,她觉得小梅眼光很好。 梳好头之后,小梅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提了个三层食篮。“姑娘用早膳了。” 夏侯悦音坐在桌前,瞪着那只食篮,不知小梅会拿出什么古怪食物来。 小梅先拿出六盘菜,再从最底层拿出一小兵清香绵密的白粥,俐落的摆好餐具,福了身道:“姑娘请用膳。” 第5页 夏侯悦音道:“一起吃吧!”她一个人吃有点奇怪。 “不可。”小梅摇头。“下人有下人的规矩,主子吃完,做奴婢的才可以吃。” 夏侯悦音从电视剧里看过这情景,古代的下人是不得与主人同桌共食的,因此她也不勉强小梅了。 她先喝了一小口粥,庆幸白粥的味道是正常的,正如同昨天唯一可入口的是米饭一样,不需经过调味,所以没出错的空间,接着她舀了一匙肉馅蒸蛋,心惊胆跳的放入口中,恐怖的甜味让她马上没气质的吐了出来。 小梅看着这一幕,眉毛都没动一下,像是习以为常似的。 夏侯悦音不死心,又夹了一筷醋溜白菜,酸到她脸都皱了起来,也是秒吐出来。 “小梅,可以去大厨房拿点盐来吗?” 小梅面不改色的由袖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已经拿来了。” 夏侯悦音瞪着那一小包盐,“小梅,你未卜先知!” 小梅像得道高僧般的缓缓说道:“自从刘厨子失了味觉,奴婢也都是加了盐拌饭来吃,比较不会肚子疼,有时则去府外打打牙祭,吃些正常的东西。” 夏侯悦音用些许盐拌了白粥,很快吃掉三大碗,她真的饿坏了,第一次觉得平淡无奇的白粥美味无比,吃完瘫在椅子里不想动。 小梅叹为观止的说道:“姑娘当真饿坏了。” 夏侯悦音想到明天的早膳也会是如此,后天、大后天也都是这般,而且不只早膳,午膳、晚膳送来的都是一样调味奇怪的食物,她就觉得这是比穿越而来更严重的大事。 她连忙坐正了起来,“小梅,咱们院子里可有小厨房可用?” 小梅点头,“有是有,可向来不曾开伙。” “真的有?太好了!”夏侯悦音瞬间活了过来。“那你能去大厨房要点米油食材吗?就说我大病初癒,要吃得清淡些,有时夜半也想要吃消夜,不好劳烦其他人,想自己煮食。” “也不必讲理由,姑娘要什么,奴婢跟管大厨房的朱婆子说一声便可以了。”小梅说完,有点犹豫的看着她。“可是,姑娘会煮食吗?奴婢是家生子,自小学的是伺候主子起居,没学过厨房的事。” “我会煮!”夏侯悦音拍胸脯保证。“你尽避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 第二章我到底吃了什么?(2) 小梅收拾好食篮便去大厨房了,回来时推了个小推车,上面放了米面杂粮、油盐酱醋,还有一箩筐的新鲜蔬菜和鱼、肉,一小篮鸡蛋,甘蔗叶上搁着两只大鸡腿和大朵大朵的新鲜香菇。 “这么多?”夏侯悦音很是惊喜,做厨子的人,看到新鲜食材,血液总会不自主的沸腾,莫名的兴奋。 小梅笑道:“奴婢跟朱婆子说是姑娘要的,朱婆子马上打包了这么多给奴婢,想来老夫人说姑娘是卫家恩人的事都传遍了,一听是姑娘要的,都特别热心。” 夏侯悦音眉开眼笑地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食材有了,去看看小厨房吧!” 小厨房就在耳房旁边,虽名为小厨房,在夏侯悦音眼里看来已经够大了,足足是“食味坊”厨房的大小啊!有三口灶,而且四面都有大窗子,很是通风,弥补没有抽油烟机的不足。 她检查了小厨房,锅碗瓢盆、大小蒸笼一应俱全,菜刀案板也样样不少,菜刀还很锋利,还有些抹布和大水缸,虽然没有使用,倒是打扫得相当干净。 她正准备大显身手做顿好吃的,可是她第一个就被柴火土灶考倒了,这儿没有瓦斯炉,是泥造的灶,底下有个烧柴火的地方。 小梅见她怔愣,说道:“奴婢也不会升火,要不要奴婢去大厨房问问怎么升火?” “等等——”夏侯悦音看着灶,她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天天都要开伙,总不能次次都麻烦别人来帮她升火,身为一个厨子,哪里有不会升火的道理!何况她在现代又不是没升过火,野炊时便升过了,只不过是很久没做而已,想一想,一定能想起来的! 她又瞪了那土灶半晌,决定先搭柴火,她搭得颇空,放一些小的枯枝进去,拿起一旁的火摺子往炉里吹了吹,起火后先点燃用来引火的小木片,再把燃烧起来的小木片放进搭好的柴火堆里,她瞪着那堆柴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阖起眼睛,祈祷一定要燃起来。 小梅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又看向灶膛,她瞪大眼,喊了起来,“姑娘,火烧起来了!” 夏侯悦音迅速睁开眼睛,果然看到火烧得极旺,她喊道:“小梅,麻烦你去打水来,要把水缸打满!” “是!”小梅巴不得有事做,看主子干活,自己闲着可不是做奴婢的本分。 小梅去打水的时候,夏侯悦音俐落的打了四颗鸡蛋拌香葱,又洗了一把小白菜,再把两只鸡腿洗净了,她也不是想做多复杂的大菜,只想做些正常点的菜来满足自己心里的“饿”魔。 小梅打了水来,夏侯悦音先把水倒进锅里煮再迅速淘米洗米,等水沸腾了之后,将米放下水里煮,煮滚后再用漏勺捞起,跟着洗净了放鸡腿的甘蔗叶放在蒸笼里,再将煮滚的米饭放上去,第二层蒸笼则放进洗净的鸡腿,摆在灶炉蒸,转身便去热油锅煎蛋,最后是快炒小白菜,一连串的动作看的小梅敬佩不已,连忙帮着收拾灶台,洗涤案板,照夏侯悦音的吩咐用刀刮两遍,再把用过的抹布用水煮开晾好。 不到半个时辰,米饭和鸡腿都蒸好了,夏侯悦音一一取出,连同煎蛋和炒小白菜一块儿放进碟子里,再放进食篮中,与小梅一道回到屋里去用午膳。 “坦白说,奴婢还以为姑娘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姑娘竟会做这些事,真是叫奴婢惭愧不已。” 可能是在内院伺候的关系,夏侯悦音觉得小梅素质不错,说话也颇文雅,可能还识字,闻言说笑道:“我这样是不是就叫做人不可貌相?” 她将三菜一饭取出,自己看了也是满意,这可是她来到古代后做的第一顿饭,虽然因为还不擅长控制灶火而有些忙乱,但假以时日,她必定能快速的做好一顿饭。 “坐下吧!”她半真半假的对小梅说道:“若你再说要等我吃完才吃,那我可不分给你吃了,要自己全部吃完。” 小梅马上坐下,嘴里说道:“多谢姑娘!” 夏侯悦音呵呵笑,在美食的面前,什么规矩都可以打破,而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粗茶淡饭她也能做得与众不同。 丙然,小梅才吃了一口鸡腿配着白米饭就惊艳的抬头,“姑娘!这米饭有股清香味,又软硬正好,十分香软,太好吃了!这鸡肉也是软女敕适中,还有这沾酱,太开胃了!” 她看过大厨房煮饭是用大口的铁锅,原先不明白姑娘怎么先把米煮滚再用蒸的,现在才知道如此做法能令米饭变得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这些够咱们两个吃了,这里也没冰箱可以保存,咱们全吃了。” 小梅抬眼,一脸困惑,“冰箱?” 夏侯悦音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嘴快,说溜了嘴,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冰窖,天气热,要放在冰窖里才不会坏。” 小梅点点头,“一般人家里不会有冰窖,军营里倒是有的。” 这话题就此揭过,小梅不再发问,转而进攻香葱煎蛋和炒小白菜,自然又是一阵好评,她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才罢休。 虽然胃里已经撑到吃不下了,可眼还馋着,小梅意犹未尽的看着剩下的饭菜说道:“这是奴婢这半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奴婢太幸福了。” 第6页 夏侯悦音笑咪咪的看着小梅,这样的话对厨子是莫大的赞美。 “悦音姊姊!” “是小姐!”外头传来卫知妤的声音,小梅闻声连忙起身,火速抹了抹嘴边的油渍。 旋即,卫知妤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贴身丫鬟朵儿,手里捧着一叠衣物。 卫知妤说道:“夜里比较凉,娘要我送几件外衣来,还要问问悦音姊姊能否外出走动了,要不要去绣庄……”说着说着,她蓦地停住了,她瞪着桌上剩余的饭菜。“这是什么?” 内院的膳食都是一样的,午膳她才在祖母的房里一起用过,这几道陌生的菜肴是打哪来的?而且看起来还那么好吃…… “是我做的饭菜。”夏侯悦音毫不避讳的说道。 “悦音姊姊做的?”卫知妤瞪着她,像是不可置信。“悦音姊姊会做饭?” 夏侯悦音点了点头。“嗯,我会。”她看着卫知妤眼睛无法离开桌上饭菜的眼馋样子,不禁莞尔,“小妤儿,你要尝尝味道吗?还是你已经吃饱了,那就算了……” “我要!”卫知妤马上坐下来,不忘先吩咐朵儿道:“把衣服给小梅,你盛碗饭给我。” 朵儿心想主子已用过午膳,也吃不了更多,便盛了一小碗饭,不到五分满。 卫知妤也认为自己吃不了多少,可是当那鸡蛋一入口,她不由得赞道:“好鲜的煎蛋啊!怎么煎的?怎么能又女敕又鲜?”紧接着她吃了一片鸡腿肉,立即惊艳了,“这鸡腿肉好好吃啊!太好吃了!” 夏侯悦音微微一笑,很大方的说道:“你多吃点,我们都吃饱了,你可以全部吃掉。” 其实鸡腿的做法很简单,清蒸切薄片,她弄了个类似海南鸡饭的沾酱,很是对味。 卫知妤又添了碗饭,这回她卷起袖子自己添饭,添得尖起来,没再叫朵儿伺候,“这个饭与众不同啊!又香又软,太好吃了,只吃饭也好吃!” 她虽然一边说话,却也没忘记把饭菜往嘴里送,没一会儿,她已扫完桌上的饭菜,连一粒米都没剩下,朵儿看得目瞪口呆,主子肚子里是塞了多少吃食啊?这也吃得太多了吧?一会儿怕是要闹肚子疼了。 “我吃好了。”卫知妤一瞬间又变回优雅的千金小姐,她拿手绢擦了擦嘴角,优雅的起身,欠了欠身道:“多谢悦音姊姊的招待,我先告辞了。” 她把头抬得高高的,走了出去,朵儿连忙跟上。 夏侯悦音看着她的举动,不由得噗哧一笑。 这个小吃货太可爱了!丙然如同卫伯母所言,小妤儿很爱装模作样,这种表里不一的性格很是有趣,她相信假以时日,小妤儿会在她面前卸下矜持的。 第三章不是轻生,是想穿回去(1) 夏侯悦音自从在小厨房开伙之后,便不再让小梅去大厨房取膳食了,取而代之的是拿些食材和柴米油盐酱醋茶回来。 大厨房的朱婆子很殷勤,不等夏侯悦音开口要,小梅第二回去取食材时,她便将各种酱料都备了一小白,第三回去的时候,又增加了时令鲜果和做菜会用上的料酒,以及栗子粉、糯米粉、在来米粉等等,让夏侯悦音做起菜来更加得心应手。 这一日她见小梅取回来的食材里有一篮新鲜樱桃,便煮了一锅酸甜解腻的樱桃甜汤,见食材里还有个又大又脆的白萝卜,便做了她自己想出来的小菜,把两者一起腌渍,看得小梅稀奇万分。 “怎么樱桃也能拿来煮汤和入菜,奴婢真是大开眼界。” 夏侯悦音笑了笑。“这道开味小菜配白粥最对味了。” 看来在大云朝还没有水果花卉入菜的概念,而且他们用辣椒似乎也用的太少了,洗尘宴那日,凡菜里有辣椒都只用了一咪咪,约莫都只是一根的量,根本显不出辣的精髓来,让她兴起了想做麻辣锅的想法,若做出来了,把他们辣上一辣,说不定他们吃了一次就迷上了呢,毕竟能抗拒麻辣锅魅力的人少之又少啊! “姑娘,朱婆子说这鸭子是早上才宰的,新鲜的很,把最肥的两只鸭腿给了奴婢,让姑娘炖了补补身子,还给了奴婢好些补身的药材。” 夏侯悦音看着那两只果然肥美的鸭腿,又看向还有剩的樱桃,决定让小梅尝一道西式料理。 “不做补汤了,今天就做一道烤鸭腿佐樱桃莎莎酱。” 小梅结结巴巴地道:“姑娘说……什么?一道烤鸭腿左樱桃……酱?‘左’是什么意思?” 夏侯悦音粲然一笑。“看了你就知道了。” 她将樱桃捣碎,用两大匙米酿酒醋,一碗碎洋葱,一大匙的香菜叶,一小匙的碎辣椒搅在一起,“这便是樱桃莎莎酱,接着来做鸭腿的腌渍酱。” 小梅看得目不转睛,就见夏侯悦音用了酱油、酒、碎女敕姜、碎蒜、糖、碎辣椒、芝麻油、去核樱桃、葱丝和烤过的芝麻,再把两只肥美的大鸭腿放入腌渍。 “现在还不能烤,要等它入味,等的时候,咱们先来做烤马铃薯。” 她今天的菜单是以西式为主,要做就做整套的,可不能出现白饭这样不搭的主食。 小梅总算有事可做了,连忙去洗了四个马铃薯来,夏侯悦音让她将马铃薯切薄片,她做的挺不错,便又指导她用盐、胡椒粒去调味,放进烤炉去烤。 “现在可以来煎鸭腿了。”夏侯悦音取出腌渍入味的鸭腿说道:“煎到表面微熟即可,再入烤炉以温火烤至熟,这样能紧紧锁住肉汁,最是美味。” 她很自然的像是烹饪老师一般的讲解,小梅不由自主的说道:“奴婢能试试煎鸭腿吗?” “好啊!”夏侯悦音很高兴小梅有悟性又对料理有兴趣,若没有产生兴趣是不会想要尝试的。 做为一名厨师,她从来没有“藏步”的想法,她想把自己会的传承下去,让人人都能吃到美味,她在现代时工作之余也开了料理教室,自觉有传承手艺的使命。 这顿饭,主仆两人忙了一个时辰总算大功告成,当她们坐在屋里桌前,看着一桌跟樱桃有关的料理时,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疲惫也一扫而空。 夏侯悦音宣布,“开动吧!” 主菜是烤鸭腿佐樱桃莎莎酱,煎烤过的鸭腿融入樱桃酱汁更显鲜美,主食是烤马铃薯,开胃前菜是腌渍樱桃萝卜,饮品是酸甜樱桃汤。 菜品虽然简单,但主仆两人吃得很满足,尤其一人有一只肥美的鸭腿,不可能吃不饱。 所以,吃完午膳之后,夏侯悦音没有意外的躺在了榻上,她让小梅上来一起躺,小梅倒是很有原则,坚持要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搧风。 她自我说服,她还是一个很守本分的丫鬟,跟主子一块儿用膳已是逾越了,怎么可以跟主子一块儿躺着,那成何体统? “小梅,你跟我说说大云朝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梅一边规律的搧风一边说道:“咱们大云朝,先帝才驾崩不久,新帝登基未满一年,有一干重臣辅佐,大抵上没什么问题,姑娘的父亲夏侯大人就是那些重臣之首,地位很高,咱们大云的友邦是齐国,也就是夫人的娘家,和咱们大云有仇的是西辽和金朝,大将军镇守的凤云关便是抵御西辽的,金朝则是由镇国大将军守着。 “有一回,西辽人乔装成咱们中原人潜入边关,还潜进了军营里想窃取军事机密,大将军一人以一敌十,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滚回西辽去;还有一次,西辽人无预警夜袭凤云关,大将军率领大云铁骑在夜雾弥漫时反攻回去,放火烧了他们军营,又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第7页 夏侯悦音想听的是饮食文化和风土人情,可小梅说来说去总不月兑大将军的英明神武,听得她开始打瞌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她在现代是爬山踩空才穿越过来的,如果她再去爬山踩空,那不是就是能穿越回去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方法她怎么没早点想到呢?白白耽搁了几天的时间,她真的是有够愚蠢!得要趁她在现代的躯体还没断气之前回去,若是断气了,她也回不去了! 她猛地坐起来,“小梅!这里最近的山是哪里?” 小梅不明所以,直觉说道:“出了咱们府第往左边直直过去,看得到山峰的那座山便是最近的山……” 她突然套了鞋,“我出去一下!” 小梅见她风一般的奔了出去,连忙跟上。“姑娘要去哪里?等等奴婢啊!” 可不管她怎么喊,夏侯悦音都没回头,出了将军府,她跑得更快,惊人的快,小梅跟不上,跟不上不打紧,还跌倒了,跌在黄土尘沙里,眼看着夏侯悦音就要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姑娘您回来啊!那座山去不得!去不得啊!”小梅膝盖擦伤了,还扭了脚,站也站不起来,她急到都哭了。 一匹骏马由远而近,在小梅面前停了下来,小梅抬眼,看到翻身下马的卫青驰,如见救星般哭道:“少将军!不好了!泵娘往巫灵山去了!” 卫青驰一惊,“悦音去巫灵山做什么?” 小梅鸣咽道:“奴婢也不知道……都是奴婢不好,姑娘问最近的山在哪里,奴婢便说了,谁知道姑娘就冲了出来,姑娘跑得快,奴婢跟也跟不上……” 卫青驰将小梅扶起来,“你先回府,我去看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我爹娘担心。” 小梅拭了拭泪。“奴婢明白,少将军自个儿当心。” 卫青驰面沉如水的点了点头,英挺颀长的身躯轻跃上马,拉扯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掉头急奔而去。 卫青驰一路驾马狂奔,风驰电掣地来到巫灵山下,他火速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说道:“你先回去!” 他吹了声长哨,极有灵性的马儿便掉头往来时路而去,他抬头看向云深处,蹙起眉头。 这一入山,不知何时能下山? 夏侯悦音一鼓作气的爬到了半山腰,她原想去顶峰跳的,但她实在太累,爬不动了,只得在半山腰作罢。 无妨,尽避只是半山腰,也够高了,跳下去绝对能穿回现代,等她醒来,肯定就在医院了…… 她闭起了眼睛,深吸口气,心一横,嘴里喊着,“一、二、三、跳!” 她是跳了,可她还在原地,后领不知被什么勾住了,令她无法动弹,接着她被拽离了悬崖边,踉跄的退了十几二十步远,又被人狠狠的扳过身子。 她惊讶的看到了修眉如剑、眼神凛冽森寒的卫青驰,眼里藏着冷不说,他的肩膀十分宽厚,身上的藏色锦袍更是凭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她战战兢兢的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卫、卫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卫青驰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她,说话带了丝丝寒气,“那你呢?你又怎么在这里?” “我……”她一时语塞,解释不出来。 “你要轻生是吧?”卫青驰沉痛的看着她,大声痛责道:“夏侯悦音!如今你爹娘、你家人都生死未卜,夏侯家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爹甚至还可能蒙受不白之冤,你竟然懦弱的要自己去寻死,如此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你不想查出夏侯家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不关心你爹娘的生死吗?一死了之是顺了谁的意!轻生之举,如此不孝、不智、愚蠢、软弱,又怎配当夏侯家的女儿,又怎对的起你父母的养育之恩和栽培之情?夏侯悦音,没想到你是这样心性脆弱之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卫青驰的指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让夏侯悦音百口莫辩,沉默半晌,她轻咳一声,尴尬地说道:“不是的,我不是要轻生……”要命!她是要穿回现代,哪里是要轻生了! 卫青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好!那你告诉我,不是要轻生,那你往下跳是要做什么?看看自己会不会飞吗?” “我……”夏侯悦音张了张嘴巴,没有说下去,她真的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对吧?因为你就是要轻生。”卫青驰不由分说地道:“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已经落入崖底了!” 夏侯悦音有理说不清,“卫大哥,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要轻生啊……” 卫青驰注视着她的眼,理解地道:“我明白你无助的处境,加上你又失忆了,肯定更加迷惘,但轻生并不能解决问题,若你爹娘知道,他们会有多心痛,只要想到这一点,你就不能做傻事。” 夏侯悦音放弃解释了,反正她也不能说实情,那只好让他误会了。 “我知道错了卫大哥。”她轻咬着菱唇,索性认错,不然卫青驰不知道还要训她多久。 卫青驰那双幽深的瞳眸严肃的看着她,“那么你答应我,你不会再做傻事,你在我面前起誓。” 夏侯悦音无奈之下,只好举起手来发誓,“我保证我不会再做傻事。” “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卫青驰总算放过她了。“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得快点下山。” 见他眉宇间有点忧色,夏侯悦音低眉顺眼地道:“好。” 凉风习习,两人走了一阵,夏侯悦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有种在原地打转的感觉,她上山时是一鼓作气上去的,明明才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可他们下山都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怎么天近黄昏了还在半山腰?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卫大哥,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旁边那棵树,好像经过三遍了。” 卫青驰这才停了下来,蹙眉说道:“其实巫灵山本身是座大阵法,寻常人不会轻易进来,只有来寻宝或采珍稀草药的高人才会进来,而他们本身都有破阵的能力,若没有破阵能力的,迷路一、两年下不了山也是常有的事,甚至听过有人十年下不了山,最终化为一堆白骨。” 夏侯悦音愣住了,“阵法?那、那现在怎么办?”她以为阵法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事,没想到真的存在。 卫青驰倒是坦然,“我并没有破阵的能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夏侯悦音很是歉疚。“都怪我不好,没问清楚就进来,连累了卫大哥。” 卫青驰反而开解道:“你又不知道山上有阵法,怎么能怪你?” 两人又走了一阵子,天色已渐渐黑沉,眼看着是暂时找不到下山的路,卫青驰说道:“再晚一些,恐怕连路也看不清,咱们必须先找个地方歇息再做打算。” 夏侯悦音听了他的提议也十分赞成,她腿酸了,脚也疼了,没体力继续走,而且四周越来越暗只剩树摇风声,让她有些害怕,好像走进什么鬼怪森林里似的。 又走了一会儿,卫青驰幸运的找到一个山洞,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摺子来,吹了一吹使其点燃,藉着微弱的火光照明,看清了山洞的全貌,角落里有一堆枯枝。 “不错,很干燥,也很干净,风不会灌入。”他边观察山洞边对夏侯悦音说道:“这似乎是进山的人落脚的山洞,有些采药或者寻宝的人不会当天下山,便会在山上过夜,而这样的山洞通常会留下来,给其他人做为栖身之所,只不过简陋了些。” “这里已经很好了。”夏侯悦音没什么可挑的,会在此落难,她是始作俑者,哪里还敢嫌弃? 第8页 卫青驰用枯枝燃起了火堆,又把洞里的枯草集中起来放置在火堆之前,两人便可以坐下取暖。 夏侯悦音坐在火堆一边,捶捶腿,感激卫青驰上山来找她,不然若她没穿越回去,自己一个人在阵法里迷失方向,没有人找得到她,她也只有死路一条,那有多可怕! 蓦然,卫青驰的肚子发出好大一声咕噜声响,她迅速看向身边的卫青驰。 “卫大哥,你肚子饿啦?” “真是不争气,怎么就在你面前叫了呢?”卫青驰笑着往自己肚皮捶了一下,说道:“今日燕子哨有情况,天未亮便过去侦查,一整日还未进食。” 夏侯悦音更加愧疚了,她好歹吃了烤鸭腿大餐才上山来的,虽然此时她也是饿了,但还可以顶着,他却是一日未曾进食。 “你应该也饿了吧!”卫青驰起身。“我去打些野味回来。” 夏侯悦音连忙跟着起身,“我一起去!”万一有什么猛兽进来,她可是手无寸铁又什么功夫也不会啊! 卫青驰点点头,“那一起去。” 第三章不是轻生,是想穿回去(2) 两人走出洞外,卫青驰身手很敏捷,下手也很精准,很快捉到了一只山鸡和一只灰色的野兔。 对于前世养了猫咪的夏侯悦音来说,可爱的兔子绝对不是食物,她于心不忍的说道:“卫大哥,可不可以放了这只兔子?” 卫青驰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她润了润唇,“呃……它很可爱。” 卫青驰挑眉,看看她,又看看兔子,脑子里浮现一个疑问——可爱? 他把野兔提高,左看看,右看看,不懂哪里可爱了?不过此刻她帮野兔求情的眼神倒是挺可爱的。 “好吧!”他弯身把野兔放了。“反正这只山鸡也足够咱们吃了。” 卫青驰找到了水源,在一条小溪边,他俐落的把鸡处理好了,夏侯悦音则在溪边摘了好些香草、蘑菇和野果用水洗了。 做为一名厨师,她当然拥有识别香草的能力,她摘的都是可食用的香草,其中有些是可以做为药材的药草,入菜特别美味,而果子则是可以添加甜味。 两人回到山洞,卫青驰熟练的串好山鸡,正要开始烤鸡时,夏侯悦音出声道:“等一下!” 她把香草和蘑菇塞进剖开的鸡肚里,再将果子挤出汁来抹在山鸡的表皮上,这才还给卫青驰,“可以烤了。” 山鸡经过反覆均匀的翻转,半个时辰之后便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表皮也烤得脆黄,看起来叫人垂涎三尺。 山鸡终于烤好了,卫青驰先撕下一只鸡腿给夏侯悦音,他自己则吃起了鸡胸,一边吃一边赞道:“与我过去吃过的烤山鸡味道都不相同,你塞的那些野草野菇和果子真是绝妙,有扑鼻的清香,像有调味似的。” 夏侯悦音咬了一口,觉得外酥内女敕,他烤肉的功夫也是很到位,想来是经常在野外过夜锻链出来的。 两人饱餐一顿,将一只山鸡吃得只剩骨头,卫青驰又去洞外取了些干草进来,铺成床的样子。 “睡吧!明早再设法下山。” 夏侯悦音也觉得累极了,她正要不客气的躺下时,看见银光一闪,一只白蛇正在不远处,她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卫青驰怀里扑过去,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前。 “蛇啊!有蛇!” 卫青驰搂住她,袖里暗器一弹,直直射向那条白蛇,他拍着怀里的夏侯悦音轻声安抚,“没事了,它已经死了,不必怕了。” 夏侯悦音惊魂未定,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白蛇不会动了,这才安心了。 安心了之后,她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搂着卫青驰,连忙松手,讪讪地说道:“我特别怕没脚的虫类……” “虫吗?”卫青驰哈哈一笑。“蛇听到可要哭了。” 夏侯悦音一时口误,尴尬的笑了笑,可惊魂一场之后,她不敢自己睡了,她厚着脸皮赖在卫青驰身边,寻求他的保护的同时又对他有些崇拜,一出手就能将蛇射死,而且沉着内敛、波澜不惊,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出头。 大学时代在山区露营,也有蛇出没,而且只是很小的小蛇,所有男生跟女生一样,都吓得尖叫连连,把整个营区搞得鸡飞狗跳,当时若有像卫青驰这样的男生站出来咻地一下把蛇打死,肯定能迷倒众多女生。 “话说,你怎么那么会跑?”卫青驰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跟她聊天。“小梅说追出来已不见你的人影了,我上了山之后,心想你一定走不远,没想到你已经到了半山腰,体力之好,叫人咋舌。” 她含糊的说道:“我也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快点爬高点。” 厨师是一份极需要体力的工作,一站就是一整天,还要搬重物什么的,她为了维持体力,养成了晨跑和跑马拉松的习惯,也每周爬山锻练体力,天气不佳时就去游泳池游泳。 虽然不知原主体力如何,但她的意志力从现代贯彻到了古代,她是用意志力在跑的,加上因为没意识到她的身子换了,以为自己的身子还是现代那副身子,所以她跑起来健步如飞,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就只是想想就能跑得那么快吗?”卫青驰似笑非笑的说:“我真希望营里的士兵们都有你这样的意志力,不管做不做的到,将脑子里的想法化为行动再说,这样我们大云铁骑肯定能傲视中原,成为最强的一支军队。” 夏侯悦音也知道自己破绽太多了,可那又如何?他万万想不到她是穿越而来的。 她话锋一转,“我觉得要强健士兵的体能有很多方法,首先呢,就是要改善伙食。” 卫青驰奇了,“你是说我们军营里的伙食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不对。”她相信大云朝肯定还没有增肌减脂的概念,而入伍的士兵高矮胖瘦都有,那些比较胖的,体能肯定会比较差些,而且还有各种疾病的风险。 “怎么说?”卫青驰更好奇了。 夏侯悦音侃侃而谈,“吃得丰盛不如吃的对,士兵是吃饱了,可只是饱而已,对他们的体能毫无帮助,甚至吃了不对的伙食还会昏昏欲睡,不想操练。” 卫青驰对她这一番见解很感兴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说的更清楚点吗?” “好的增肌伙食是各种肉类、鱼类、鸡蛋和蔬菜,以玉米、地瓜、马铃薯、南瓜等等来取代白米饭和面条跟各种面食类,汤品的话,大骨汤是最好的。” 见卫青驰眼眸闪闪地看着她,似乎饶富兴味,她连忙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若是信我,你回去不妨一试,看看士兵们的精神是否比较好。” 卫青驰瞬间笑容灿烂,打趣的敲敲她的头,“悦音,你有很多秘密。” 只是一个对待妹妹的寻常动作,她却脸红了、心跳了,不敢看他过分好看的笑容。 要命,她不会是有点喜欢上卫青驰了吧?怎么可以,他比她小好几岁耶,是弟弟…… 她很假的打了个大哈欠,“卫大哥,我累了,我要睡了。” 卫青驰好笑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你睡吧,我会守在你身边,安心睡吧!” 于是她不再说话,躺子,闭上眼睛,装睡,然而夜已深沉,不知不觉,她真的在卫青驰身旁睡着了。 卫青驰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无睡意,明明他也很累,可是这样凝视着她,让他不想睡,看着她莹润的小脸,娇俏的挺鼻和小巧的菱唇,他心中有种微妙的情愫在发酵。 第9页 蓦然间,她呓语了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一个人在古代……不要……” 卫青驰讶异的扬起了眉,不要一个人在古代?这是什么意思?古代是指哪里? 夏侯悦音睡饱了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卫青驰的怀里,他还熟睡着。 他们是怎么变成这个姿势的?回想昨夜,她是躺下睡着,而他坐在旁边的,是他也体力不支睡着后,他们不自觉的抱在一起吗? 她眨着眼睫,不敢动,也不能推开他,心跳得好快,她的脸一直热起来,又觉得在他怀里的感觉很好,很有安全感,他又那么帅……这什么跟什么?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心猿意马起来?他只是个弟弟啊!不要再乱想了,快点闭起眼睛,快点装睡,不然若他忽然醒来就尴尬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连忙闭上眼装睡。 可是,虽然是装睡,她的心跳仍然很快,她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很平稳,很规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阵阵风声,她察觉到卫青驰醒了,他的身体有轻微的动静,但没感觉他爬起来,她心想卫青驰不会也不敢动在等她醒来吧?这样你等我醒来,我等你醒来要到什么时候,再不分开,她会心脏病发! 牙一咬,她睁开了眼睛,卫青驰果然是已经醒了,他倒是泰若自然的朝她笑了笑,夏侯悦音也很自然的从他怀里坐起来,顺了顺头发说道:“昨夜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幸好没压到卫大哥你。” 卫青驰也坐了起来,好笑道:“若真压到我,你又能有多大重量?” “说的也是。”夏侯悦音笑了笑,适才抱在一起的尴尬一扫而空,“我听外头风声很大,咱们是不是要赶快下山?” 卫青驰起身出去看了眼天色,回来道:“好像有暴风雨要来了,是该快点下山。” 他担心的是山崩或土石流,虽然他们现在走不一定走得出去,但留在山里更危险,因为巫灵山曾山崩过一次。 不过,他没把这些告诉夏侯悦音,又没帮助,只是增添她的烦恼。 两人灭了火堆,走出洞外,就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风大树摇,风声呼呼,他们也衣袂飘飘。 卫青驰大致辨认了下方向,领着夏侯悦音往山下走,他的步履很急促,令夏侯悦音也感觉到了急迫的氛围。 然而急也没用,他们又重演了昨日的情况,鬼打墙似的在原地打转,一遍又一遍的经过同一处,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时,夏侯悦音见到树下有一具白骨,她吓得滑倒,面色瞬间惨白,卫青驰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 “看你吓的。”卫青驰握住她的双肩,扶着她缓缓坐下,在她面前蹲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声问道:“好些了吗?” 夏侯悦音心跳得很快,惊魂未定的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突然吓到……” 卫青驰瞥了那白骨一眼,“那是走不出去的人。” 夏侯悦音打了个冷颤,“我们如果走不出去,也会变成那样吧?” “你放心,不会有那种事。”他握住她双手的手紧了紧,给她安定的力量。“我们一夜未归,小梅定会禀告父亲,父亲立刻就会派人上山来寻我们的。” 夏侯悦音很是不安,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没把握他们真的能走出去,见状,卫青驰索性一路拽着她的手走,免得再看到白骨又吓到她。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走没多久雷声大作,下起了豪雨,这是卫青驰最担心的事,突如其来的暴雨最容易引发土石流了。 说时迟、那时快,因雨水冲刷泥地,他们一起滑倒了,卫青驰直觉反应是将夏侯悦音紧紧抱在怀里,以免她受伤,所以两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一瞬间,夏侯悦音觉得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被卫青驰保护着,可他呢?给她当人肉垫子的他肯定皮破血流了吧? 两人直到撞到一株大树才停了下来,顿时又一阵重击,两人都不由得啊出声。 定神之后,卫青驰连忙问道:“悦音?你没事吧?” “我没事……”夏侯悦音睁开眼睛。“卫大哥……你呢?你没事吧?” 卫青驰道:“我没事。” 夏侯悦音又感激又感动,大雨滂沱,他将她护在怀里,虽然她浑身湿透也感觉到碰撞的疼痛,可一定没他来得严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风雨渐歇,卫青驰这才放开了夏侯悦音,她连忙检查他浑身上下,发现他受伤不止一处,连帅气的脸都让树枝刮伤了,她又内疚又心疼,都是为了找她和保护她,不然他好端端的在府里,何须受这种罪? 她不由自主的轻抚他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 卫青驰一震,心里异常激荡,这样被姑娘家抚着脸还是第一次…… “青驰!悦音!” 远方传来的呼唤声让两人回过神来,卫青驰高兴地说道:“父亲来找咱们了!” 他由袖里取出烟火来施放,果然,卫裕峰和一干人等很快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卫青驰见到营里的军师秦风在列,他咧嘴一笑,“有劳秦先生了。” 秦风笑道:“秦某好久没进巫灵山里来了,若不是两位,秦某也没机会再走进来。” 卫青驰对夏侯悦音介绍道:“这位是秦先生,精通阵法,整个凤云关,只有秦先生敢只身进入巫灵山,又能毫发无伤的走出去。” 夏侯悦音朝秦风客气施礼,“劳烦先生,实在过意不去。” 秦风温文地道:“这位便是夏侯姑娘吧?秦某与令尊有一面之缘,令尊为人令秦某极为敬佩,能帮到姑娘是秦某的荣幸。” “看你们狼狈的样子,先回去再说吧。”卫裕峰撇了撇唇,又忍不住训斥道:“你们怎么会进来巫灵山?实在太胡闹了。” 夏侯悦音原以为卫青驰会替她瞒着,没想到他笑嘻嘻的指着她道:“都怪悦音,若不是她上山来要跳崖轻生,儿子又何须冒险跟来?” “什么?”卫裕峰激动的瞪着她。“青驰说的可是真的?悦音!你真的想要轻生?” 夏侯悦音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好低头认错道:“我错了,卫伯父,是我思虑不周,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下山的路上,夏侯悦音压了压小小不满的情绪,忍不住小声问走在她身边的卫青驰。“卫大哥,你为什么把我要轻生的事说出去?” 卫青驰似笑非笑,“如此有大家的眼睛盯着,你便不敢再犯了。” 第四章收服众人的姜母鸡汤(1) 回到将军府,卫青驰又将夏侯悦音要跳崖轻生之事宣传了一遍,众人自是又痛心疾首的训她,她自然还是只有低头认错的分儿,卫青驰在一旁眸带笑意,看得很乐。 夏侯悦音头低低的,聆听教训,眼角余光看到卫青驰得意的神情,觉得他好像在说: “这下有更多人盯着你了!”实在无言以对。 “卫伯父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能做傻事,京城路途远,派去的人还没有回音,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糟糕,再者,无论如何卫伯父一定护你周全,若是夏侯家有冤屈,卫伯父也一定会为夏侯家洗刷冤屈,你断不可以再做傻事了。” 夏侯悦音被训诫了一番,听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步履摇摇晃晃的回到定风轩,小梅见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差点就要抱住她大哭,只是主仆有别才生生忍住。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指巫灵山,让姑娘受罪了……”小梅抽抽噎嘻的说道:“若姑娘有个一两短,奴婢要以死谢罪……” 第10页 “别哭了,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何干呢?”夏侯悦音为小梅拭了泪,说道:“我好累,身上都是泥泞,快帮我备热水,我要好好沐浴。” “奴婢明白!”小梅连忙擦干泪去办。 夏侯悦音洗了个热呼呼的澡,感觉好多了,她一出净房便往小厨房里钻,小梅连忙跟上。 “姑娘才回来,昨夜肯定没睡好,怎么不去歇着?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做就行了。”夏侯悦音朝小梅一笑,“我也想啊!可你不会,要怎么吩咐你做?” 小梅一愣,“姑娘莫非是要做饭?” “不是做饭,是做菜。” 她取了老姜打扁用麻油煸香,一只母鸡俐落的刀起刀落切大块快炒,做了一大锅的姜母鸡汤,小梅闻香不停的吞口水。 虽然姑娘才历劫归来,她不应该想着吃的,可口水自个儿分泌,她也没办法啊…… “姑娘,这鸡汤好香,是什么啊?” “这叫姜母鸡汤。”夏侯悦音舀了一碗给小梅。“尝尝。”这道姜母鸡汤是改良自现代风行的姜母鸭汤,她还了加了一些中药材,是祛寒补身的圣品。 小梅连忙接过,很快将一碗姜母鸡汤吃完,意犹未尽的抹抹嘴角。“太好喝了,姑娘做的东西都好吃。” “这是能祛寒的汤,你先送一碗去给卫大哥,回来再继续吃。” 小梅提着食篮去送汤了,夏侯悦音将鸡汤倒进大锅里,移到屋里吃,她也趁热连喝了两 碗汤暖身子,祈祷千万不要感冒才好,古代可没有斯斯…… “悦音姊姊!” 随着人声,卫知妤进来了,同行的还有卫老夫人。 夏侯悦音连忙起身相迎,“老夫人怎么来了?” 卫老夫人蹙眉说道:“听说你在巫灵山里遭了罪,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卫老夫人还没说完,卫知妤便瞪着桌上的大锅姜母鸡汤问道:“悦音姊姊,这什么?你怎么会有这锅汤?” 卫老夫人一下子也被鸡汤吸引了,她定睛在香浓的鸡汤上,连声问道:“什么汤?这什么汤?” 夏侯悦音笑了笑,回答她们两人,“是姜母鸡汤,能祛寒的,因为在山里淋了雨,我特地煮来祛寒,免的染上风寒。” 闻言,卫老夫人和卫知妤同时搓着手臂,抖着上半身道:“怎么突然感觉好冷,莫不是快染上风寒了?” 夏侯悦音想大笑,太可爱了,真会耍宝,真是活宝一对。 她忍着笑请两人落坐,“鸡汤很多,不嫌弃的话,坐下来喝一碗吧!” “好!”两人连忙坐下。 朵儿上前伺候,为两人盛汤,两人喝了一碗又一碗,都没时间说话了,浑然忘记她们是来探视夏侯悦音的,却是蹭起汤来了。 最后,因为姜母鸡汤加了不少的酒,两人都醉了,轻飘飘的笑着,由各自的丫鬟扶着回去歇息。 辈云轩。 卫青驰沐浴出来,又恢复了俊朗样貌,小厮寄安在为他上药,一边为主子抱不平,嘀咕道:“少爷受伤的地方那么多,夏侯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居然跑去巫灵山轻生,害得少爷伤痕累累。” 卫青驰觉得寄安这几句话很不中听,语带不悦地斥道:“你懂什么?不许你随意批评悦音。” 寄安吐了吐舌,“小的忘了夏侯大人对大将军有救命之恩了。” 因为洗尘宴那日老夫人当众那一席慷慨激昂、重情重义的言论,所以府里没人敢怠慢夏侯姑娘,可他还是觉得夏侯姑娘太不懂事了,先不说轻生之事会惹来多少风波,恐怕连他们将军府都要惹人非议,就说如今连累他们少爷,他就没办法忍气吞声。 “即便没有夏侯大人对父亲的恩情,悦音一个姑娘家失忆了还寄人篱下,心里已经很不好受,背后还让人说三道四,若她听到了,岂不更加煎熬?”卫青驰义正词严的说道。 寄安很是意外的看着主子,“少爷,您好像很袒护夏侯姑娘?” 卫青驰撇清道:“没什么袒护不袒护,悦音是个好姑娘,如今夏侯家又情况不明,我们自然要对她好一点。” 寄安研究着反常的主子,犹犹豫豫地道:“可是小的觉得您提到夏侯姑娘时的神情特别不同,是不是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 卫青驰神情忽然不自在起来,蹙眉斥道:“能发生什么事?没看到我受了那么多伤吗? 有事也不是好事,你的脑袋瓜子想到哪里去了?不要嘴碎破坏人家姑娘的清誉!” 寄安耸耸肩。“小的又没说什么,何况小的又没破坏夏侯姑娘闺誉的意思,小的意思是,夫人给少爷提了那么多次亲,少爷都没有满意的,保不定这位夏侯姑娘您满意也不一定。” 卫青驰板起脸来,“这种胡话出了这扇门你可不要随意乱说,若传到悦音耳里,她怕是会离开这里。” 寄安嘟囔道:“小的明白了。” “卫大哥。” 听到叩门声,寄安连忙打了帘子去外间应门,见到门外的魏纤懿,他脸上浮起了热情的笑意。 “魏姑娘怎么过来了?” 魏纤懿道:“听说卫大哥受了伤,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寄安立即大力赞扬道:“魏姑娘真是有心。” 魏姑娘经常送主子一些自制的补身药丸子,看到他这个奴才也总是笑脸相迎,长得也是清清秀秀的,还有一股莲花般的高洁气质,他知道魏姑娘对主子有意,他也觉得魏姑娘是主子的良配,一手医术更胜军医,能帮得了主子,唯一缺点是魏姑娘出身不高,只是个平头百姓。 她是主子在战乱里救下的,父母家人都死在战争里,无依无靠的,因为会医术,所以主子将她安置在府里,如此也过了两年多。 寄安将魏纤懿迎进暖阁里,火速去通知主子。 魏纤懿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的明丽裙衫,格外的惹人注目,她见到一旁黄花梨木小几上 有碟甜果,便顺手剥了皮去了籽,见果盘旁边有壶冒着热气的香茶,便自动自发的斟了一杯,小口小口啜着,嘴角不由得泛起浅浅笑意。 将来她就是这共云轩的女主人了,等她和卫青驰成亲之后,放眼所及的这一切,还有这座气派富丽的大将军府第都是她的……前提是没有人捣乱! 她听说他和夏侯悦音待在巫灵山里两天一夜便匆匆赶来,因为她浮想联翩,想着他们在山里有没有因为共患难产生了情愫?有没有天雷勾动地火? 说起来,夏侯悦音也真是心机很重,居然跑去巫灵山,还要贴身丫鬟告诉卫青驰,令卫青驰去找她,再一同被阵法困住,制造出相依为命的情境。 夏侯悦音肯定是对卫青驰有意思,这点已经被她看透了,因为她可不是普通人,她前世是大越朝的第一女医,名满天下,却为了背叛她的爱侣孤身一人,到了半百之年饱受病魔的折磨,她能救天下人却不能救自己,这是她的悲哀,她在极度不甘心之中死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死后带着记忆来到大云朝,在一个小农女身上借尸还魂,幸而那小农女的家人都死绝了,她不必应付他们。 她有一手医术傍身,又遇上了卫青驰相救,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卫青驰和她前世所爱之人一样俊俏,她暗自决定这一世不再孤寂到老,她要做一个幸福的女人,她也要和别人一样成亲,一样生儿育女,享受平凡、享受被爱! “魏姑娘。”卫青驰有些疲惫,原来是想让寄安出来说他歇下了,忽然又想劳夏侯悦音,这才提步出去。 魏纤懿见到他身上外伤众多,不只脸上,手肘膝盖都包扎着,很是吃惊,连忙搁下杯盏,迎了上去,满眼的心疼。 第11页 “卫大哥,你竟伤得如此之重!” “看着很严重,但都是皮外伤。”卫青驰笑了笑。“过几日就好了。” 魏纤懿语重心长地道:“卫大哥,还是让我给你把把脉吧!说不定跌落时伤了筋骨,损伤筋脉,若是延误了医治,对你往后习武也是不利。” 卫青驰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坐了下来,伸出手腕来,魏纤懿给他细细诊脉,一会儿之后缓缓说道:“不幸中的大幸,幸而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元气稍有不足,可能是过度劳动所致,我开几贴汤药,一定要按时喝。” “多谢你了。”卫青驰放下衣袖,“你若有空,能否去看看悦音,她也受了伤,还饱受惊吓,看看有没有宁神汤之类的开几帖给她服用。” 魏纤懿强忍不悦,勉强说笑道:“卫大哥待夏侯姑娘可真好,我都要嫉妒了。” 卫青驰露出一个笑容,“悦音是我父亲至交好友的独生女儿,自然要多关照些。” 魏纤懿幽幽地道:魏纤就不知夏侯姑娘千金贵体,肯不肯让我这个乡野医娘诊脉了。” 她故意突显两人出身的不同,为的是唤起卫青驰的怜惜,因为卫青驰这个人与其他世家子弟很是不同,虽然身分尊贵,但他富有正义感,容易为人打抱不平。 这样的他,眼里从来没有贵贱之分,他是那种永远站在弱势者那边的人,这一点,叫她特别倾心。 “悦音不是那种人。”卫青驰噙着浅浅笑意。“她很平易近人,你尽避过去,她肯定会很感激你。” 寄安在旁边猛翻白眼,主子这是妹有意、郎无情,还是不解风情啊?魏姑娘亲自上门来为他诊脉,他却一再提起夏侯姑娘,这不是煞风景吗? 魏纤懿眉头微皴,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起身,不冷不热的说道:“既然卫大哥这么说,我过去看看便是。” 魏纤懿前脚刚走,小梅后脚就来了,提着食篮,里面有一大碗热腾腾的姜母鸡汤。 “姑娘说这鸡汤能祛寒,请少将军一定要喝完。” 卫青驰想到夏侯悦音在山鸡肚子里塞野草野菇,又将果子汁抹在鸡皮上的熟练举动,心里一动,问道:“这鸡汤莫不是悦音自己做的?” 小梅点头,“正是姑娘自个儿做的,姑娘可会煮食了,煮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原想说煮得比刘厨子好,但想到刘厨子没失去味觉前手艺真的挺好的,便改了口。 卫青驰扬起了笑意,“当真?”原来她还藏了一手煮食绝技,当真是深藏不露。 “奴婢怎敢胡说?”小梅惭愧道:“奴婢都觉得能服侍姑娘是奴婢三生有幸,跟着姑娘吃香喝辣,奴婢都要不好意思了。” 卫青驰眼里笑意更浓。 吃香喝辣是吗?好啊,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他会给她很多报恩机会的! 第四章收服众人的姜母鸡汤(2) 将军府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一家之主卫裕峰在营里,各院各自用膳,若卫裕峰晚膳时分人在府里,便会大伙一起在展梅厅用晚膳,这是卫老夫人想多看看儿子定下的规矩,久而久之也成习惯了。 原本大伙能一起用膳是件很开心的事,毕竟能热热闹闹的谈天说笑,可比各院单独用膳有趣多了,而且上的菜是由大厨房直接端上桌的,既热腾腾又喷香扑鼻,比起装进食盒到各院桌上那滋味硬是不同。 可曾几何时,饭点成了将军府里最痛苦难熬的一件事,尤其是大伙一块儿用膳的时候,想不吃,暗自吃个零食糕点充饥都不能,非要吃下去不可。 “唉,满桌的好料,比不上一碗汤。” 夏侯悦音心里一跳,卫老夫人是在说她做的姜母鸡汤吗? 同时间,卫青驰也挑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她莫名的脸红。 他这样看她又是什么意思?她让小梅送去的姜母鸡汤,他知道是她做的吗?她只让小梅说让他速速喝下祛寒,并没有叫小梅说是她做的啊…… 魏纤懿蹙起了眉,对他们这一番“眉目传情”很是介意。 她布了两年之久的局,不会让夏侯悦音彻底打坏了吧? 那日她去为卫青驰诊脉,已察觉到卫青驰言语之间对夏侯悦音诸多关怀和维护,因为不悦,她后来并没有去为夏侯悦音诊脉。 而此刻,卫青驰看着夏侯悦音的神情满是饶富兴味,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不寻常的味道。 不,不行,绝不可以,卫青驰是她先看中的,她将这一世的幸福都寄托在他身上了,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汤?”卫裕峰孝顺,马上问道:“娘,您说的是什么汤?” 卫老夫人张了嘴,“就是……” 卫知妤皱起鼻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瞪向她祖母。 说好了在悦音姊姊那里蹭汤的秘密只有天知地知她们两人知道,绝不能泄露出去,免得刘厨子知道了,悦音姊姊会难做人,这会儿祖母这番对满桌菜肴毫无胃口的表现不是存心叫人起疑吗?何况还提起了汤,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哎哟!”卫老夫人连忙轻轻的打了自个儿嘴边一下。“我老糊涂了,我在说什么?没、没什么,我随口胡诌的,你别当真。” 卫裕峰正色道:“娘,您若是想喝汤,叫大厨房做便是,千万别憋在心里,即便是每日的膳食里多做几种汤也没什么,您可以挑着喝,想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 卫老夫人听到叫大厨房做就惊慌的连连摇手,“别、别了,我、我不想喝汤……千万别叫人做啊!” 夏侯悦音以为卫老夫人要抖出她来了,有点心惊。 她会厨艺,且厨艺精湛这件事在官家千金里并不多见,试问有哪个官家千金会亲自下厨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居多,而身为夏侯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夏侯夫妇的掌上明珠,她怎么可能会进厨房,还练就了一手好厨艺,那得花多少时间习艺啊? 总之,她有一手好厨艺这件事极不合理,可能会叫人怀疑起她不是夏侯悦音…… 事实上,她究竟是不是夏侯悦音,她自己也不肯定,她又没有原主的记亿,根本不知道她借用的这副身躯是谁,单凭卫裕峰一语断定她是夏侯悦音,这是不是太过随便了?万一是卫裕峰搞乌龙,她根本不是夏侯悦音呢? 卫裕峰自己都说了,已三年没见过她,三年的时间,足够女大十八变了,说不定她这具身体只是和夏侯悦音长得相似罢了。 若不是夏侯悦音,将来他们发现搞错了,那她是不是要被请出去?到时她该怎么办?回不去现代,她要住在哪里,以什么维生?在人海茫茫之中无一人识得了她,无人可以依靠,加上不知寄居的身躯是谁的,她该如何是好? 她蓦然惊悸的神情落入卫青驰眼里,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这是怎么了?祖母不过是提起她煮的姜母鸡汤,她何须如此惊惶,像是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她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 魏纤懿看着一直关注夏侯悦音的卫青驰,心中的妒火迅速窜升。 夏侯悦音有哪一点吸引人,竟然让卫青驰被她吸引? 在她看来,夏侯悦音不过是漂亮一点罢了,但她的容貌也不俗啊,加上她会医术,而且是相当高明的医术,当打仗时,她可以帮到卫青驰,不只是医治受伤的士兵,她还会特制补身的药丸子,夏侯悦音除了家世之外,又有哪一点可以与她比? “大将军!”一个着戎装的人匆匆进来禀道:“周全被马摔落,伤势严重!” 第12页 “什么?”席上有四个人同时起身,分别是卫裕峰、卫青驰、褚练云、宋忻龙。 周全乃是大云铁骑第一前锋,剽悍善战,做战时总戴着铁面具,有他开先锋,敌人总会闻风丧胆,他们都知道,若折损此将,不只是他们失去一个好同袍,也是大云的损失! “以周全的骑术,怎么会出这种事?”卫裕峰脸色铁青,语气焦急。 来人禀道:“那匹马不知道眼睛被涂了什么毒药,直到周全上马后才发作,像疯了似的,将周全狠狠摔落。” 卫裕峰深吸了一口气,“大夫怎么说?” 来人垂下了眼眸,难过的说道:“安大夫、刘大夫、郭大夫都说伤势过重没救了,属下来是要请秦大夫去看看……” 卫裕峰紧握住拳头,“我不信!走!一定要保住周全的命!” 一边派人去找秦大夫,其他三人压抑住同样激动的情绪,就要随着卫裕峰离开。 “我也去!”魏纤懿连忙起身,这是她表现的好机会,也让所有人看清楚了,谁才是卫 青驰的良配,谁才能帮到大云军。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她自信说道:“我有自信能以针灸护住周大人的心脉,拖延时辰,、至于要怎么医治,待我看过周大人伤势再说,即便伤势再严重,我也有祖传秘方能吊住他的命。” 卫裕峰闻言二话不说的朝魏纤懿点了点头,“那有劳魏姑娘一起去了!” 桌上一下空了一半,只剩下娘子军,卫知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爹的脸色好凝重,吓死我了,但愿周大叔没事。” 黎百合望着门外,蹙着秀眉,“一定要没事。” 卫老夫人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念念有词地道:“求诸佛菩萨保佑,周全小子平安无事,否极泰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卫知妤忽然说道:“娘,您不觉得魏姊姊太过热心了吗?何时看她那么热心了,好像在表现她自己很行一样。” “不许胡说。”黎百合斥道:“魏姑娘一心救人,哪里是求什么表现了。” 卫知妤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的说道:“人家就是有那种感觉嘛!连感觉也不行吗?” 黎百合严肃得道:“总之你不要胡乱说话,让你爹听到可要不高兴了,如今你周大叔生死未卜,你可不要添乱。” 夏侯悦音在一边听着,老实说,她也有跟卫知妤一样的感觉,可能卫夫人心性比较高尚,不会想到坏的一面,但她看刚才的情况,确实有那种感觉,魏纤懿在求表现,而且是在某个人的面前求表现。 某个人是谁?她很自然的想到了卫青驰,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三个单身男之中条件最好的,品貌倶佳,又是大将军之子,自然会引来爱慕者。 那卫青驰呢?对魏纤懿有意思吗?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同时,她心里马上有所警偈。 奇怪了,她干么要在意卫青驰对魏纤懿有没有意思……可能是因为她觉得卫青驰如果对魏纤懿有意思也太没有眼光吧…… 前世她很少有不喜欢的人,顶多是不喜欢餐厅里的“奥客”罢了,可是来到大云,她打从心底不喜欢魏纤懿,因为魏纤懿对她不友善,抱持着敌意。 这不是她太过敏感,而是事实,从魏纤懿对待她的态度就知道了,魏纤懿对她总是冷冷的,能不跟她说话就不说话,连个头也不点,有时候在路上擦肩而过,对方都好像把她当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魏纤懿一点都不可爱,配不上卫青驰。 “悦音姊姊你说,你觉得魏姊姊怎么样?”被娘亲训了几句,卫知妤转而寻求盟友。 “啊?”夏侯悦音一愣,怎么问到她头上来了?她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她说谎就会这样结巴,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丙然卫知妤忽然靠近她,定睛看着,“悦音姊姊,怎么我觉得你的想法跟我一样,魏姊姊不是真心要救人,是在求表现。” 这个小泵娘也太会观察了吧? 夏侯悦音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黎百合出声了。 “卫知妤,你故意的是不是?让你不要提了,你还变本加厉,问你悦音姊姊做什么,有胆你爹回来的时候问你爹去!” 夏侯悦音很想笑,她觉得很亲切,卫夫人的骂法跟她老妈骂他们这些孩子时一样。 想起她老妈,她又想家了,家人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她何时才能回去?有回去的一天吗? 第五章报恩机会(1) 第二日,传来好消息,周全的命保住了,虽然养伤需要一段时日,但那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周全没事了,将军府也拨云见日,昨日的沉重感一扫而空,人人都恢复了笑容,像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似的,夏侯悦音也感受到了那份轻松感,她一头钻进了小厨房,这种时候做菜最开心了,她能一边哼歌一边做菜。 “姑娘今天要做什么?”小梅也兴致勃勃的问道。 夏侯悦音见大厨房今日送来的食材里有鱼虾蟹和贝类,便道:“一早,吃点清淡的,简单做个海鲜粥吧!” 她拿了一只砂锅,用生米熬粥,用蛤蜊熬汤头,生米滚后加入蛤脷汤,将各种海鲜不手软的丢下锅,大火滚开,最后只以盐和米酒调味,再洒一把芹菜末,海味沁入汤头,鲜甜浓郁滋味迷人,这便是她闭着眼睛也能做的台式海鲜粥啦! “太好吃了姑娘!这是奴婢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粥!”小梅一连吃了三碗,饱到打嗝,如今的她已经没什么节操了,只要能让她吃姑娘做的饭菜,叫她坐下一块儿吃她就坐下,绝口不提主仆有别四个字。 “这叫台式海鲜粥。”夏侯悦音一时兴起说道。 “台式海鲜粥?”小梅一脸问号。“海鲜粥奴婢懂,但台式是什么?” 夏侯悦音浅浅的叹出一口气。“小梅,很遗憾我一辈子也无法跟你解释台式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梅反而安慰她道:“姑娘不会解释无妨,只要粥好吃就好,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紧要。” 夏侯悦音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名字不重要,好吃最重要。” “好香的味道啊!” 外面传来的声音令夏侯悦音心一跳,是卫青驰的声音。 丙然,旋即卫青驰便走了进来,海棠色的衣衫,腰间宝玉打着蓝色的络子,系着一个深蓝香囊,看起来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见过少将军。”这时的小梅已经起来在旁边站好了,只是她用的碗匙还来不及收,露出了她同桌共食的马脚。 “卫大哥怎么来了?”夏侯悦音看着笑意飞扬的卫青驰,不由得心跳加速,整个人怎么随便穿都好看?天生的衣架子,太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来给你报恩的机会。”卫青驰不请自坐,眼里的笑意加深了。 “报恩的机会?”夏侯悦音纳闷的看着他。 卫青驰英挺的眉毛微微上挑。“我冒险进巫灵山救你,算不算恩?” 夏侯悦音不禁点了点头,“当然,卫大哥这份恩情,我永生不敢忘。” 卫青驰脸上仍旧带着笑。“那现在我蹭你一顿饭,不为过吧?” 小梅闻弦歌知雅意,连忙去取了副碗筷出来摆在卫青驰的桌上,又自动自发的添了满满一碗粥道:“少将军请用。” 夏侯悦音觉得好笑,什么报恩,原来他是来蹭饭的,看来他是真的知道姜母鸡汤是她做的,今日也是特地挑早膳时间过来的。 这么看来,将军府里的吃货不只卫老夫人和卫知妤,眼前的卫青驰也是。 第13页 卫青驰并没有像小梅似的连声赞叹,他以行动代替了赞美,瞬间,一大砂锅的粥都快见底了,只剩下一碗的分量。 “悦音姊姊!” “悦音丫头!”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争先恐后的挤进门来,两人异口同声道:“好鲜的味道啊!在吃什么?” 两人随即发现卫青驰也在,还一派悠闲的坐在饭桌上,都十分惊讶。 “大哥怎么在这里?” “青驰怎么在这里?” 卫青驰笑而不答,小梅代答道:“少将军过来用早膳。” “什么?”卫知妤大惊失色,连忙过去察看砂锅,哭丧着脸道:“祖母!粥快没了,不够咱们两个吃!”她大哥才是府里一等一的吃货啊,她跟她祖母只能排二、三。 小梅又道:“因为大部分都让少将军吃了。” 卫知妤气愤不已,跺脚道:“大哥你究竟吃了多少!” “妤儿……”卫老夫人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别说了,至少还有剩,咱们快吃吧!” 小梅连忙又去取了两副碗筷,朵儿将剩下的粥平分给两人,约莫一人有小半碗可吃,少得可怜。 夏侯悦音被这祖孙俩的馋样逗笑了,她体贴地说道:“不如你们先慢慢吃着,小厨房里头有几只螃蟹,我去清蒸了给你们加菜。” 说起来,大云朝算的上是个物产丰饶的国家,各种山产海鲜、时令蔬果,样样不缺,还有好几种她在现代没见过的水果,都是甜美多汁,她都想做果汁了。 “真的吗?”卫老夫人和卫知妤丝毫不觉得早膳就吃蟹有什么不对,连忙点头,卫知妤兴匆匆地催促道:“我们等!悦音姊姊你快去!” 卫老夫人也心急的催道:“是啊丨快去快去!悦音丫头快去!” 夏侯悦音一笑,“清蒸很快,你们别急。” 她进了厨房,小梅连忙去打下手,帮忙升火,就见夏侯悦音迅速将蟹摆蒸笼里,切了几片姜丢进去,大火快蒸,跟着做了简单的姜醋沾酱,和蟹对味了。 她好人做到底,迅速煮了个味噌豆腐鱼汤,新鲜的鱼去骨去刺切大块,只要够新鲜,煮出来的汤鲜甜无比,又取了两条茄子、两条栉瓜切段裹粉炸了,似乎是炸上瘾了,又将十几尾大虾也裹粉炸了,洒上椒盐。 其实她做的菜都很简单,她认为任何新鲜的食材,只要简单料理就很美味,也可吃到食物的原味,不必雕花摆盘等等讲究的功夫,反而能呈现出厨师的功力。 清蒸蟹、味噌鲜鱼汤、炸茄子栉瓜、炸虾一登场,吃货三人组的眼睛都亮了,卫青驰立即重新拿起碗筷,吃完小半碗粥的卫老夫人和卫知妤也跟着坐正动筷,旋即夏侯悦音就看到一幅很奇特的景象,祖孙三人不断的把对方的筷子拨开来抢食,什么祖孙情、兄妹情全都抛一边去,当真是亲情诚可贵,美食价更高啊! 小梅一步一步,悄悄的往夏侯悦音的方向挪动,掩嘴小声地说道:“姑娘,老夫人、少将军、小姐他们好可怕啊……” 夏侯悦音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的下了结论,“他们饿了很久。” 夏侯悦音担心自己身怀厨艺之事被人怀疑,事后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吃货们只管有好吃的,哪里管她的厨艺从何而来,不但没人问起她这个问题,卫老夫人为了让她做好吃的,还日日派人送来各种新鲜食材,隔三差五地便出现在定风轩里,最常以赏花的名义赏进了定风轩,然后很自然的晃进了屋里蹭饭。 卫老夫人毕竟年纪较长,不好意思天天照三餐去向晚辈蹭饭,况且她想的也多,认为人家家里的宝贝女儿寄住在他们家,她天天过去蹭饭有把人家当厨娘的嫌疑,怕夏侯悦音心里会不舒服,所以她很节制,隔一天去一次,都是挑晚膳的时候过去,因为她认为晚膳不会随便吃,不像早膳可以煮个粥,午膳可以下碗面那么简单,晚膳的菜色肯定比较丰富,所以她都挑晚膳。 卫老夫人还有所矜持,卫知妤可就没这份矜持,她天天到定风轩报到,有什么吃什么,不管夏侯悦音端出什么,她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且一点儿也不嫌从她的院子到定风轩用膳很麻烦,一餐都不会错过。 比起她们两人,卫青驰算是比较少叨扰夏侯悦音的,因为他并非时时都在府里,有时他要在军营守夜,有时边关有情况,几天没回将军府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若他出现了,往往一天都不会走,就留在定风轩里蹭吃蹭喝,蹭完早膳,在午膳之前,蹭个上午点心,午膳蹭完,在晚膳之前,蹭个下午点心,蹭完晚膳,消夜也一定要蹭到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开。 若遇到卫家祖孙三人同时出现的情景,那可是热闹滚滚,一开始夏侯悦音没准备那么多,往往不够吃,便会在饭桌上出现卫老夫人把孙子孙女的筷子拨开,叫他们不要吃那么多,她没几年可活了,先让她吃等等的哀兵政策,或者卫青驰、卫知妤把整碟菜端到自己面前低头猛吃,跟卫老夫人说她年纪大了,为了身体着想,饮食应当节制些,让他们做孙辈的来吃就好,十足的为长辈着想,看得夏侯悦音哭笑不得。 后来她便多煮了许多,让他们不再抢食,反正有了卫老夫人的吩咐,大厨房天天都送最新鲜的食材过来,没煮完没冰箱冰也是浪费,再者前世是厨师的她,一人同时做十桌的菜是家常便饭,一日三餐做给连同她和小梅在内的五个人吃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卫家还收留了无家可靠的她哩。 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她也满足,一点儿也不觉得煮菜有什么辛苦,这是她最爱做的事,换了时空背景也不会改变,她是乐在其中。 而且大云朝有许多料理方法还没被开发出来,比如豆腐,虽然已有豆腐,但做的不如现代细致,吃法也单调,除了红烧、入汤没别的方式,她用豆腐做了臭豆腐、豆腐乳,又做了豆花加入牛乳红糖红豆做甜点,卫老夫人嗜甜,吃了三碗才罢休,她又磨了豆浆,加入糖,不管热滚着喝或加入冰碗里吃,他们都惊人天人,让她很有成就感。 “悦音!我又来给你报恩的机会了。” 说人人到,夏侯悦音和小梅才将饭菜上桌,第一位食客就来报到了,是三日未曾露脸的卫青驰。 夏侯悦音看到他,莫名的就会心跳加速,尤其他露出飞扬笑容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很是招架不住,每每都会想起在巫灵山里的点点滴滴,总要告诉自己他们是不可能的,她还要回去现代,才能抑止自己对他的遐想。 “好香的味道。”说完,卫青驰自个儿咧嘴一笑。“话说你这儿有哪时不香的?不香会诱得三只馋虫时不时往你这儿报到吗?” 夏侯悦音看着他,她就喜欢他这份明朗飒爽,她笑道:“卫大哥,你真有口福,我看渐入秋了,暑气消了大半,便做了蘑菇肉骨头汤,一早天未亮便开始熬煮,这会儿肉肯定都入味了。” 卫青驰笑,“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小梅插嘴道:“何止啊,姑娘见大厨房今日送来的肉里有一大块带皮野猪肉,便做了烤野猪肉,烤得那是外焦里女敕,又做了三种沾酱,奴婢看着也要流口水了。” “什么流口水?我都听到了!”卫知妤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朵儿。 “小姐等等奴婢啊!您跑得太快了,奴婢跟不上啊……” 第14页 一开始,夏侯悦音叫朵儿一块坐下吃的时候,她也是死也不敢,但后来抵抗不住美食的吸引力,加上卫知妤又没说什么,她便大胆坐下了。 在夏侯悦音的饭桌上的原则就是,大家坐下来一块儿吃,没有谁站着服伺谁的规矩,若不肯坐下来“同流合污”的人就没得吃,所以,不只朵儿,连卫老夫人的贴身丫髪锦绣也沦陷了,卫青驰是因为都是自个儿来,不然寄安肯定也会加入坐下的行列。 第五章报恩机会(2) “小梅说悦音做了烤野猪肉,还有悦音自己说的,一早便起来熬煮了蘑菇肉骨头汤。”卫青驰微笑说道。 卫知妤眼睛都发亮了,“烤野猪肉?蘑菇肉骨头汤?听起来就好好吃!” 小梅又道:“还有一道巴……巴什么的海鲜烤饭,奴婢愚笨,记不住菜品名字,姑娘做的像是宴客菜一样豪华大气。” 卫知妤歪头,“巴什么?有什么菜色有巴的?” 夏侯悦音微微一笑,“巴塞隆纳海鲜烤饭。” 其实这道菜不难做,只是这里的人还没想到把饭拿去烤,所以小梅闻到那喷香的米饭鲜香才会惊艳不已,而这里没有巴西里,她便用了芹菜叶代替,还洒了为数不少的辣椒末,想钓钓他们的辣魂,看谁会上瘾。 “巴……海鲜烤饭?”卫知妤也是听一次记不住那奇怪的名字。 卫青驰脸上带着笑,自信地道:“巴塞隆纳海鲜烤饭。” “对!”小梅详细描述道:“奴婢见姑娘将洋葱与蒜碎炒香,放入淡菜、蛤蜊、中卷、大虾和鱼肉切块等海鲜一块儿炒,取出海鲜,倒入大骨汤煮开,再将生米置入大骨汤,加入调味,将炒过的海鲜铺在米饭表面,放在蒸盘上,再进烤炉烤,烤好后再洒些芹菜末和辣椒末。” 听罢,卫知妤没形象的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一脸嘴馋地道:“我好想吃!” 小梅道:“奴婢马上去端来!” 几个人就定位后,卫老夫人来了,她一般不会早膳来的。 卫老夫人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定风轩的花,所以来了……” 其实她是昨夜没吃饱,因为昨夜是在展梅厅吃的,是大厨房刘厨子做的饭菜。 夏侯悦音没下厨的时候就是卫裕峰在府里的时候,因为他在府里,晚膳大家会在展梅厅一块吃,定下此规矩的卫老夫人,如今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所以了,昨天晚膳她是吃得空虚的紧啊,根本没吃饱不说,她还极度想念夏侯悦音煮的饭菜,熬了一整夜辗转睡不着,这便一早就来了。 “祖母不要讲场面话了,快坐下。”卫知妤拉开身边的椅子,拍了拍。“悦音姊姊做了巴海鲜烤饭,听起来美味极了,简直好吃到会吞了舌头!” 说得好像她已经吃了似的,卫老夫人连忙坐下打探,“丫头,什么是巴海鲜烤饭?” 卫知妤一本正经的说道:“反正就是各种好吃的海鲜结合在一起的饭,祖母吃了便知道!” 说人人到,小梅从小厨房回来,端了烤饭上桌,立即吸引了众人目光。 这一餐,又是吃得一点也不剩,夏侯悦音很满意的看到他们对辣的接受度,一边喊辣又一边往嘴里塞烤饭,完全就是吃麻辣锅的潜力股啊。 收拾善后的工作由小梅、锦绣、朵儿包揽了,她们全吃得很香,刷碗洗锅根本不算什么,让她们天天干活换美食,她们也愿意! 饭后,夏侯悦音端出帮助消食的山楂茶,不过她的山楂茶有别于大云朝普遍的山楂茶, 她的山楂茶加了苹果片煮又加了冰糖,滋味特别好,卫老夫人又喝了两碗,肚子都鼓了,十分满足。 卫青驰这时吃饱喝足,已把定风轩当自己房里一样的躺到了临窗的榻上,头枕着手,甚至还闭起了眼,一副准备要小歇一会儿的样子。 看他这模样,卫知妤啧啧称奇,“大哥怎么在悦音姊姊这里特别放松,大哥该不会是喜欢悦音姊姊吧?” 夏侯悦音吓了一跳,她的脸猛然烫了起来。 包令她惊讶的是,卫青驰半睁眼眸,睨了一眼卫知妤,语气自然地道:“我喜欢悦音不行吗?男未婚,女未嫁,心有所慕是天经地义之事。” 夏侯悦音愣愣的听着,卫知妤则一副抓到把柄了的兴奋语气道:“大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喜欢悦音姊姊?” 夏侯悦音心跳一百的等着,就见卫青驰神色从慵懒慢慢转变,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道:“我喜欢悦音——做的饭菜,行了吧?黄毛丫头,人小表大。” 卫知妤撇唇,“我就说嘛!大哥怎么会喜欢女人,大哥从来没喜欢过哪个女人……” 夏侯悦音则是感到很失望,原来是喜欢她做的饭菜,不是喜欢她的人…… 所以了,她也别自作多情,不必一再告诫自己她是要回现代的人,不能喜欢他,他根本就对她没那意思,即便她不能回去现代又如何?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这日,过了午后,夏侯悦音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她制作的麻辣汤底就要大功告成了,等汤底做好,她就要来个麻辣火锅宴,各种切薄的肉片涮过汤头是多么美味啊,沾上沾酱,再配上各种新鲜蔬菜,她自己都想得要流口水了。 再想到那三个老小吃货吃到麻辣锅时会露出什么样着迷的表情,她不由得扬起了笑意,他们有吃辣的潜力,一定会喜欢麻辣火锅的! “姑娘!”小梅急急寻来。“正院派人来请姑娘到展恰厅品茶!泵娘快去换件衣裳,奴婢帮您重新梳头!” 泵娘说要做个新汤底,会很辣,不让她进来帮忙,说她不习惯那种辣,会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喉咙也会不舒服,所以她才待在外头。 适才一进来小厨房,果然辣到她咳个不停,整个小厨房都是喷香的辣味,姑娘不止忙到脸上泛着油腻的油光,发上、身上肯定也都是油烟味,不更衣不行! 夏侯悦音搁下快做好的麻辣汤底,被小梅硬是拉去更衣。 梳头时,小梅懊恼道:“时间不够了,不然姑娘应当沐浴再更衣的,只是换了衣裳还是有油烟味道……” 夏侯悦音很是不解,“品茶是什么大事吗?说我在忙不去不成吗?我对茶并没有特别喜爱呀。” “这姑娘就有所不知了。”小梅郑重地道:“夫人肯定是重视姑娘,才会叫上姑娘一块儿品茶的,姑娘若不去便是对夫人不礼貌。” 夏侯悦音还是不解,“这怎么说?为何邀我一起品茶就是重视我?” 小梅严肃说道:“夫人酷爱喝茶,但咱们大云因气候的原故,产不出上等的茶叶,故此,夫人的娘家每年都会经由商队将最上等的大齐茶叶交到夫人手中,分量充足,放进专为藏茶叶而建的防潮库房里,足够喝上一整年,每年茶叶送达之时,夫人便会开封一包等级最高的茶叶,市价是一斤一千两,能够喝到这杯茶的人,自然是夫人看重之人了。” “一斤一千两?”夏侯悦音瞪大了眼,很是震惊,那跟喝黄金没两样。 夏侯悦音身为厨师,对茶的研究不少,只不过她不是研究茶叶是否香浓回甘,而是研究如何以茶来入菜,茶叶的味道好坏自然会影响了菜肴的色香味,她记着好几道以茶为主要元素的拿手好菜,若是用那一斤千两的茶叶制作,肯定更美味。 她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一等打扮完毕,她就带着小梅前往展恰厅。 才踏入厅里,就闻到茶香阵阵,连她这对茶不太有研究的人都觉得很是吸引人,目光再一转,只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甚至还有种盛装出席品茶大会的感觉,可见每个人都很重视,她暗自感谢幸好小梅有强迫她更衣梳头,不然她可丢脸了,也会显得不尊重主人家。 第15页 “好茶。”魏纤懿转着杯盏,轻轻嗅闻,抿了一口说道:“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这茶,紫女敕叶卷,茶香馥郁,是典型的好茶。” 前世她身为天下第一医,上门求她诊治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他们不只捧来了真金白银,也送顶级的茶叶,她自认喝过的好茶不计其数,品茶这项学问难不倒她。 “魏姑娘真是博学多才,妤儿这泼猴可要向你多多学习了。”黎百笑吟吟的说道。 卫知妤不服气了,“那魏姊姊会泡茶吗?我可是和娘亲学了许久,泡得一手好茶。”黎百合笑骂,“羞也不羞?哪有自己说自己泡得一手好茶的,何况你距离泡得一手好茶还远的很,魏姑娘别理妤儿,她说笑的呢。” 魏纤懿面带微笑,不疾不徐说道:“我的茶泡得肯定没有卫姑娘好,不过还是略懂一二。” 夏侯悦音本能的在心里哈了一声,听出魏纤懿这是要表现的意思,她更加确定了魏纤懿对卫青驰确实有意思,不仅要表现给卫夫人看,也要表现给心上人看,古人说有多含蓄,原来都是电视剧里演的,她觉得比现代人豪放。 “好啊!那就请魏姊姊露一手,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魏姊姊泡茶的功夫有多好!”卫知妤嘟着唇说道。 魏纤懿落落大方一笑。“既然卫姑娘想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六章以茶入菜(1) 魏纤懿起身,她挽起衣袖,煮水、挑茶、冲泡、洗涤杯盏,动作行云流水,等待一会儿后掀盖,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再分倒入小杯盏里,用镊子夹到每个人面前,看得出很是熟练,经常泡茶。 众人皆知她的出身,心中各有思量,不过是名农家女,她会医术已是很奇怪的事,如今又会泡茶,也是奇事一桩,身在贫苦的农家,哪里会有茶叶可喝?大云茶产量不多,多半从大齐而来,可说是奢侈品,一般都是官家、商家才喝的起茶。 黎百合端起杯盏,轻轻嗅了嗅,说道:“目之金黄浓艳似琥珀,闻之天然馥郁浓香,魏姑娘真是泡得一手好茶。” 魏纤懿禁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夫人过誉了。” “不知魏姑娘这手茶技是在哪学的?”褚练云笑说道:“在褚某看来,魏姑娘深谙茶道,竟像是日日都喝茶似的。” 魏纤懿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道:“这都要拜夫人所赐,自从来到将军府,夫人便不吝惜分享好茶,让我有机会练习茶艺。” 她为求表现,竟忘了这一世自己的身分是个小农女,在茶产不丰的大云朝,一个小农女焉喝得起茶?是她大意了,一心想在卫青驰面前表现,想证明比起官家出身的夏侯悦音,她一点也不逊色,却忘了自身情况。 “想来夏侯姑娘泡茶的功夫肯定很好了,我等是否有荣幸见识一番?”魏纤懿很自然的把球丢到夏侯悦音身上。 她这么做一方面是要转移视线,一方面则是要压过夏侯悦音,她相信自己的茶艺不比夏侯悦音逊色,若夏侯悦音泡出的茶与她相当,那她还是胜了夏侯悦音,因为一个官家千金的茶艺竟与她一介小农女相同,岂不代表夏侯悦音需要反省? 夏侯悦音没料到事情会忽然落到她头上,她还呆愣着,黎百合已笑容真诚的问道:“悦音,这茶可还入得了你的口?” 她会这样问是因为夏侯悦音出身名门高胄,要喝到大齐茶并非难事,再者即便大云茶叶出产并不多,可依然有足以做为贡品的,这样的好茶皇上都会赏赐给大臣,她又是夏侯家的掌上明珠,自幼受其母韩氏悉心教导,对于分辨茶叶的好坏自然有一手,她是真的想知道夏侯悦音对这一批大齐茶叶的评价。 夏侯悦音连忙端起杯盏来,就见茶汤浅黄,幽香扑鼻,她慌忙啜一口,味道极为甘甜。 “如何?”适才一直没开口的卫青驰扬声问道,似乎对她的评价相当感兴趣,魏纤懿看得十分眼红。 她刚才露了那一手泡茶功夫,卫青驰一句话都没说,夏侯悦音不过喝了口茶,他就开口询问,他这是在昭告天下,他对夏侯悦音有意意思吗? 面对众人等答案的眼光,夏侯悦音实在说不出什么对茶的高深学问,她硬着头皮说道:“我失忆了,对茶叶的好坏如何分辨不太记得,不过,我觉得只要好茶入口,所有的杂念便会屏弃云外,此刻我手中的这杯茶就是能令人忘忧的好茶。” 她这理由百试百灵,只要她搬出失忆,大家都无条件相信她。 “说得太好了。”黎百合心有戚戚焉。“我的想法与你一样,只要能品到一杯好茶,什么烦心事都顷刻间消散,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境,想不到悦音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番体悟,太难得了。” 卫青驰一双黑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夏侯悦音,调侃地说道:“那娘亲可要多给悦音一些茶叶了,免得她有烦心事时又跑去巫灵山做傻事,叫儿子疲于奔命。” 一席话说得夏侯悦音微微面红,众人都笑了起来,而魏纤懿适才露的那手茶技便也没人再提了,叫她恨得牙痒痒。 “悦音姊姊忘了如何泡茶,那悦音姊姊可会用茶汤做菜?”卫知妤兴致勃勃地道:“我在书上看过以茶入菜,只是至今无缘品尝味道。” 黎百合笑骂,“你这个小吃货,怎么可以问你悦音姊姊这个问题,莫不是要悦音煮给你吃?” 他们一老二小老在定风轩蹭饭之事,她也有耳闻,虽然惊讶夏侯悦音竟然有一手好厨艺,可她没有过问,毕竟她现在失忆了又寄居在将军府里,能有个嗜好打发时间也不错。 “你会吗悦音姊姊?”卫知妤盯着夏侯悦音,古灵精怪的眼阵一转,又笑嘻嘻地道:“我觉得你会!” 夏侯悦音也不当自己会厨艺是秘密了,坦白承认,“我是会几道以茶入菜的菜肴。” 卫知妤欢呼了起来,“悦音姊姊快点露一手,肯定很好吃!” 卫老夫人也心动地道:“是啊,悦音丫头,你就做几道吧!我这老太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能在有生之年品尝到以茶入菜的菜肴,也不枉此生了。” 祖母说得太好太动人了!卫知妤悄悄对祖母竖起大姆指,用力眨了下右眼。 “那好吧!”夏侯悦音也没推辞,大大方方的答应了。“我就做几道,不过要借卫伯母的茶叶一用。” 黎百合笑道:“那是自然的,要用多少都行,只是辛苦你,让我们有口福了。” 突然之间,魏纤懿眼里出现一抹嘲讽,不冷不热的说道:“有件事我真的很是好奇,夏侯姑娘失忆了,所有的事都不记得,偏偏做菜的手艺没忘记,还真是叫人费解。” 因为大厨房每日往定风轩送食材,故此她也听说了夏侯悦音厨艺精湛一事,原是没放在心上,觉得会厨艺有什么了不起,府里厨子厨娘厨工多的是,还怕没人煮食吗? 哪像她,一手医术无人能及,厨艺能比的上医术吗? 可万万想不到,夏侯悦音竟是靠厨艺收服了卫老夫人和卫知妤,这一老一小竟然是吃货,不偏不倚的倒向了夏侯悦音。 夏侯悦音浅浅一笑,“做菜得长久练习,因而深入骨髓成了本能,怎么会因失忆而忘记,我也会看书写字啊,难道因为失忆便连字都不会写了?” 魏纤懿皮笑肉不笑地道:“夏侯姑娘真会说话,叫人没法挑出错处来。” 第16页 夏侯悦音波澜不惊地微笑道:“魏姑娘过奖了,我只不过坦白说罢了。”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个魏纤懿冲着她来,叫人疲惫。 卫知妤站出来叉腰皱眉道:“好了,不要说那么多了,魏姊姊你不要担误悦音姊姊去做菜,我们都等着吃哩!” 被卫知妤这么一吆喝,魏纤懿更是面上无光,夏侯悦音趁机月兑离一直针对她的魏纤懿,让小梅取了茶叶,回定风轩去做菜,而众人则兴高采烈的移驾到展梅厅去,边品茶边等着。 路上,夏侯悦音好奇问小梅,“卫伯母的娘家能每年送来最上等的茶叶,一斤千两,还送来整间库房的分量,显见财力雄厚,不是普通人家吧?” 小梅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不知我们家夫人是何人吗?” 夏侯悦音好奇了,“是何人?我不知道。” 小梅停了下来,非常郑重的说道:“夫人乃是大齐的长公主,如今的大齐国君是夫人的胞弟,皇太后是夫人的母亲。” 夏侯悦音吓了好大一跳,何止不是普通人家,竟然是皇家啊! 那么,卫青驰兄妹还是大齐皇室的血脉了,难怪他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都不俗……但这在卫知妤身上又不成立了,光是她那吞口水的馋样就不像个皇室宗亲。 “那卫伯母是怎么嫁给卫伯父的?是和亲吗?”她瞬间八卦了起来,想到历史上几位美貌公主和亲的故事。 “什么和亲?”小梅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拔高了声音驳斥,“姑娘!这样说是污辱了大将军和夫人!” 夏侯悦音忙捏了捏自己的嘴,“抱歉抱歉,我一时嘴快,你快告诉我,他们这段姻缘是怎么促成的?” 小梅蹙眉说道:“先前奴婢和姑娘说过吧,咱们大云的友邦是大齐,敌人则是金朝、西辽,当年大云和大齐联手对抗兵大强大的金朝,大将军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置个人生死于度外,只身一人夜闯敌营,勇猛的救出被挟持为人质的夫人,夫人是因为爱慕大将军的威武气概才主动提出要嫁给大将军的,这在咱们大云一向被视为一段佳话,姑娘可不要再忘记了。” 夏侯悦音陪笑道:“我记得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忘记了。” 原来野兽英雄抱得美人归是如此来的,遥想当年,卫夫人肯定是对救出她的卫裕峰心荡神驰,回大齐后一直念念不忘,便央求了赐婚……老天!太浪漫了,简直是罗曼史的剧情,羡煞人也。 主仆两人回到定风轩,忙一头栽进了厨房里,锦绣和朵儿随即也来了,说是卫老夫人和卫知妤让她们两人来打下手。 平时锦绣和朵儿跟随着主子在定风轩蹭饭惯了,她们和小梅负责收拾善后,对定风轩的小厨房早模熟了,和小梅也培养出默契来,如此多了两名生力军,确实快多了,而夏侯悦音打算做的菜品也从四道增加为八道,想要好好报答收留她的卫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报答他们的方法。 夏侯悦音的茶宴有开胃前菜、汤品、河鲜、炊饭、面食、主菜、甜点、饮品,像是西式套餐的规模。 开胃前菜是茶香温沙拉,大朵菇类、花椰菜、马铃薯、地瓜、整颗蒜头、番茄、玉米烤熟,淋上加了碎茶叶的酱汁,带着淡淡茶香,十分开胃。 汤品做的是茶叶鸡汤,这道汤品她一开始便先做了,以隔水加热的方法,长时间熬煮,茶叶的香气可以完全融入在鸡肉之中,口感浓郁。 河鲜做的是茶香鲜虾,以茶汁来烹饪去壳白暇,简单的一道菜,叫人吮指回味。 炊饭做的是鸡肉茶香炊饭,用去骨鸡腿肉,在鸡汤里加入茶汤,与新鲜笋丝、香菇和猪肉丝一起炊煮。 主菜做的是烤猪肋排,用茶叶来腌猪肋排,再放入烤炉烧烤到皮酥肉女敕,吃再多也不腻。 面食做的是冷汤面,在面团里加入碎茶叶,面汤直接用茶叶来冲泡,加一点点的盐,便可吃出面条和茶香揉合的风味,面里还摆了一颗对切的温泉蛋,蛋是以茶叶去燻香的,味道十分雅致。 甜点做的是烤饼干,在面团里加入压碎的茶叶和白糖,简单的茶点有浓郁的茶香,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饮品在茶里加入了柑橘、梨子、蜜桃和红糖熬煮,最后她见还有余裕,便又追加了一道简单易做的茶酥,将泡好的茶叶拧吧水分,放入白糖、蛋白搅拌,油炸捞起后洒上芝麻白糖,酥脆可口。 这九道茶宴一上桌,已让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夏侯悦音微微一笑说道:“茶,滋饭蔬只精素,攻肉食之膻腻,这便是以茶入馔的特殊功效。” 最后面这段话,她在教授茶宴课程时,每回结尾都要说一遍,已是倒背如流,而且习惯成自然,因此她说起来十分自然,由心而出,看起来便是落落大方。 卫裕峰连连点头的赞道:“说得太好了,不愧是夏侯家的女儿,不愧是大家闺秀!” 卫裕峰说话的同时,有三双筷子已经不约而同的去抢食了,幸好有九道菜品可供他们选择,不然他们又要不顾义理的把对方的筷子拨开了。 卫裕峰看得皱眉,“咳,青驰、妤儿,你们两个克制点……娘亲您也……您也不要过量了。” 可是当他尝过烤猪肋排之后便不这样说了,他也开始埋头苦吃,头也不抬起来了。 说起来,每回他在府里时都要在展梅厅一块儿用饭,他也是吃得很痛苦,人在军营里吃军中伙食还好一些,可军中伙房兵的手艺怎么也比不上他此刻吃到的,众人都吃得很欢,黎百合尝过每道菜之后更是连声夸赞,“道道精致,富有巧思,悦音这是把茶文化更加发扬光大了。” 魏纤懿心中真有说不出的呕,看众人对茶宴的惊艳,她不能以茶来治病,原来是她露了一手泡茶绝技占了上风,如今又被夏侯悦音的茶宴盖了下去,叫她怎能心平气和? 第六章以茶入菜(2) 这一日,将军府来了客人,他是个商人,名叫邹铭,是卫裕峰在京城时结交的民间友人,因领着商队路经边关要去大齐做生意,特地上门拜访,也带了许多特产来相送。 邹铭到访时,因有感谢大云军保护边境安宁的百姓送了一大车秋蟹来,因此众人都聚在展怡厅里看肥美的秋蟹,身为厨师的夏侯悦音自然也在,啧啧称奇这边关地方的海货竟如此新鲜,一点也不输大城镇,模样就像是比较小型的帝王蟹,可能是大云朝特有的品种。 她擅长烹饪大蟹,对那一大车的秋蟹很感兴趣,加上大厨房的刘厨子告假去房城参加友人儿子的婚宴,她怎么施展手艺都没关系,就自告奋勇要做一桌蟹宴。 邹铭也兴致勃勃的同众人一块儿赏蟹,品了一盏茶后,他不经意的聊起了京城的情况。 “卫兄,你与夏侯大人是多年挚交,可知为何权势滔天的夏侯家会一朝倾倒,甚至被查封?夏侯大人犯了什么罪无人知晓,夏侯大人与其眷属也不知所踪,此事在京城傅得沸沸扬扬,如今风声鹤唳,与夏侯大人交好的几位大人都默不作声,有人已划淸界线,怕自己被迎累其中。” 夏侯悦音心里一跳,卫青驰马上看向她,眨了眨眼眸,示意她先不要泄露自己身分。 卫裕峰沉声问道:“孙家呢?孙大人可有动静?是否也主动和夏侯家划淸界线?” “孙家?”邹铭想了想。“倒是没听说孙大人有和夏侯大人划清界线的举动,似乎在找寻夏侯家的姑娘,可并无所获,现在云京里到处都贴满了夏侯姑娘的缉拿图像。” 第17页 听到孙家并没有和夏侯家划清界线,卫裕峰松了口气,不经意的看了夏侯悦音一眼,庆幸总算她的终身没有托付错人,孙家还是值得托付的。 也幸好悦音打扮朴素,赏蟹时又跟小梅、朵儿她们几个丫鬟站在一块儿并不起眼,郑铭才没有留意到她的样貌,也或许邹铭在京城时根本没细看缉拿图像,更没想到悦音会出现在这里。 “谁能料到夏侯家会有这天?”邹铭叹了口气道:“事情还未传到京城之外,如今云京人人都在议论,说是夏侯大人犯了死罪,若查证属实,夏侯家必定要满门抄斩,若皇上看在过去夏侯大人的贡献上大发慈悲,女眷不问斩,也要充为军妓或卖为奴……” 夏侯悦音原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低垂着眼眸,一直拿着杯盏小口小口的啜着酒,默不作声的听到这里,她蓦地心跳加速,打了个冷颤,感觉到有些头晕。 又过一会儿,她悄然起身,无声无息的回到定风轩的院子,整个人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微风吹过,她失神的靠着墙边,眨了眨眼眸,心里空荡荡的。 她望着天际出神,看见正院的一角飞檐在远处花树间突出来,心思不由得又飘远了。 这里又好又安全,所有人都待她很好,有得吃又有得住,她能永远住在这里吗?能永远躲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答案一出来,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便笼罩了她,好像有八爪章鱼紧紧揪住她的衣襟,又像有好几双手同时描住她的喉咙,叫她无法呼吸。 她真是后知后觉,这才开始害怕,原想她只是借用原主身躯,原主之事与她无关,可今日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多么笨,现在的她就是夏侯悦音,人人眼里的夏侯悦音,和夏侯家月兑不了关系,若夏侯邑礼之罪严重到要满门抄斩,那么身为夏侯邑礼女儿的她,就是那些需要被斩首的眷属之一,若女眷要充为军妓或卖为奴,那么她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现在不再是她自欺欺人说自己不是夏侯悦音就没事,除非她回去现代,不然她就得一直当夏侯悦音! 老天,她不想死,即便要死,也不是活生生斩首这么恐怖,她没想过自己会被斩首,太可怕了,她不要……而除了斩首,更可怕的便是充为军妓或发卖为奴,两者都会被一直折磨到死,永无翻身之日,也永不见天日……想到看过的慰安妇记录片和美国黑奴的电影,她就如坠冰窖之中。 她会变成那种下场吗?身子任人凌辱,由人践踏,任何人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她是罪臣之女,可是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要让她穿越、为什么要让她好端端的人生变得如此荒诞?她不是一直努力在生活着吗?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是她…… “悦音——” 唤她的声音很轻柔,但她却吓得惊跳了起来,颈后寒毛直竖,面露惊恐之色。 “你怎么了?”卫青驰转到她的身前,看到她眼里充满畏惧,而在拉住她双手的同时,眉心立刻一紧。“你怎么了?手这么冰?你在冒冷汗吗?” 她嗫嚅地道:“没事……我没事……” 她什么也不能说,没有人可以帮她,没有人可以听她倾诉心中的恐惧,没有人可以帮她证明她不是夏侯悦音…… 卫青驰浅浅的叹了一口气,蓦地拽起她的手,“跟我来!” “去哪里?”她挣扎着想摆月兑他。“我现在没心情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卫青驰没放开她,反而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我带你去看雪。” 夏侯悦音与他拉拉扯扯的,“骗人,现在才入秋,哪里会有雪?” “你跟我来就是了!” 夏侯悦音被卫青驰拉到了马厩,他牵出了他威风凛凛的骏马,不由分说的将她抱上马,令她惊呼了一声,他随即上马,坐在她的身后。 她坐稳后还有些头晕,不知道坐在马背上会那么高,这马的腿也太长了些,她竟然有些惧高症的感觉。 “驾!”卫青驰一拉缰绳,策马出了将军府。 夏侯悦音将卫青驰当靠背,她紧紧靠着他,原先不敢睁开眼睛,感觉到风呼啸而过,刺痛她的面颊。 但卫青驰一直牢牢地护着她,让她安心了一点,犹犹豫豫地睁开了眼睛,最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两旁飞掠而过的景色,竟有种过瘾的感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飙车,就是这种速度的快感啊!卫青驰驾马的速度跟开车时速破一百八没两样了。 卫青驰策马往山巅而去,夏侯悦音分辨得出是与巫灵山相反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达了山顶,卫青驰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夏侯悦音看到白雪覆盖了山头,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白雪皑皑的,空气变得稀薄,可她不觉得冷,反而惊奇的看着四周美不胜收的美景,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卫青驰扬起了嘴角。“我说带你看雪便真的会带你看雪,现在信了吧?” 他俐落的下了马,将她抱了下来。 夏侯悦音缓缓往前走,身处一大片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她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胸口起伏不定,她一直想去北极看看冰雪世界,想来北极不过如此吧! “很美吧?”卫青驰走到她的身后。“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只要有什么烦心事,我就会一鼓作气的骑马到这里,从山顶往下环视的瞬间,烦忧便会一扫而空。” “是很美……”夏侯悦音深吸了一口气,袖里的手捏得死紧。 她缓缓移动着脚步,推落了一些雪,她垂眸,往下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心里泛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如果跳下去,她就可以回到现代了吧? 第七章兜圈(1) 夏侯悦音脑子一阵阵的发胀,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雪落的崖底深处,只看到白雾袅袅…… 只要回到现代,就什么烦恼都解决了。 她不会被斩首,不会被充为军妓或奴隶,她不必再当夏侯悦音,可以见到她爸妈家人、朋友同事,只要回到现代就可以了…… “你做什么?”卫青驰猛地将她拉到怀里,喝斥道:“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再做傻事,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夏侯悦音感觉到眼前一黑,她伏在卫青驰怀中,颤抖着身子,脸色煞白煞白,胸口起伏,心跳剧烈。 适才如同被鬼迷了心智,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移动了脚尖,若是卫青驰没有拉住她,她已经往下跳了…… “该死!”卫青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他气冲冲的把她拽到远处,直到距离悬崖够远才 放开她,他神情一凛,最后铁青着脸质问道:“你说!你刚才是想跳下去吗?你还想轻生吗?” 夏侯悦音精神恍惚,她颤抖着嘴唇,摇着头,不断的摇着头,“不是……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就是想跳下去!”卫青驰凛着脸,大声责难。“这阵子大家对你的用心体贴都白费了、大家对你的照顾都白搭了!你根本就不领情!你根本就不看在眼里!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没有我爹,没有我娘,没有我,没有妤儿……没有所有人,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自己的悲伤,只有你自己的痛苦煎熬,你看不见我们在为你鼓劲,你看不见我们有多愿意当你的后盾,你将我们的真心踩在脚底,一丁点的努力都不肯做就要放弃。 第18页 “你死了倒轻松,却是置我们于不义的境地,我们要如何向你爹娘交代,我们要如何还他们一个活着的女儿?他们沉痛的心又要由谁来安慰?这份失去女儿的痛苦你要他们承受多久?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痛苦,这你想过吗?你在乎吗?我看你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的声音冷冽,不带着丝毫温度,看似对她失望至极,夏侯悦音很是委屈,她情不自禁的落下了泪,咬着嘴唇缓缓蹲了下去,捣着面颊,将脸埋在膝盖里,颤抖着。 “我……我怕……我好怕……” 那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蹲在那儿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旁徨……卫青驰心里一紧,他再也骂不下去了,最终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害怕,所以见到她离开展梅厅,他随后便跟上了她,坚持将她带来这里看雪,为的就是让她散心,只是万万没想到却又勾起她轻生的念头,是他大意了,他不该带她来此。 他走过去,将抽泣的她圈在怀里,“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也不该骂你,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夏侯悦音原是不想哭的,是情境逼得她哭,她才不自觉哭的,被他一哄,她不知怎么搞的,想到穿越而来的委屈和回不去的处境,她哭得更凶。 卫青驰对于哄女孩子的经验等于零,看着自己怀里的小泵娘,他心中顿时柔情万千,双臂益发收紧了,嗅闻着她的发香,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卫青驰在此向天地起誓,若我不能保护你,我此生也白活了,若你有个万一,我必定追到阴曹地府去保护你,你要受的,我都帮你承受,那些妖魔鬼怪都冲着我来,我会帮你阻挡,所以,你无须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侯悦音心里悸动不已,他这是要与她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意思吗? 神奇的,她竟然不怕了,明知道就算他追随着她一块儿死掉,也不可能去阴曹地府保护她,何况她还认为根本没有阴曹地府,可是,他这番话却令她产生了安全感。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卫大哥,你要说话算话。” 卫青驰帮她擦着泪,“我一定遵守诺言。”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姑娘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她是第一个。 “我要怎么相信你?”夏侯悦音挥去了阴霾,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本性,这时已想着捉弄他了。 “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 夏侯悦音转了转眼眸,“有一首歌我很喜欢,如果你能学会,我便相信你?” 卫青驰顿感啼笑皆非。“只要我学会一首歌,你就相信我?” 夏侯悦音点头。“嗯。” 他失笑道:“这未免太过容易,你说吧!是什么歌?” 夏侯悦音浅浅一笑,“卫大哥,不要太自信了,这首歌你肯定没听过,曲名叫做《兜圈》,不太容易学。” 卫青驰将她扶了起来,拍拍她裙上的雪花,挑了挑眉,“兜圈?确实不曾听过。” 夏侯悦音浅浅一笑。“我先唱一遍给你听。” 卫青驰眼里多了一些兴味,他微微一笑,“洗耳恭听。”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要唱歌了,这姑娘还真是让人捉模不定。 他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是他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像有道暖流流过,又像有柔柔的春风拂过,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 “我唱罗,卫大哥,你可要仔细听。” 夏侯悦音清了清喉咙,接着就唱了起来—— 玩玩积木换换座位 听听唱片又轮回了几遍 骑骑单车荡荡秋千 看看云堆还要吹散几遍 喔不知不觉已走了多远你打呵欠我游花园 差一点多一些 路过了学校花店荒野到海边 有一种浪漫的爱是浪费时间 徘徊到繁华世界才发现你背影平凡得特别 绕过了城外边界还是没告别 爱错过了太久反而错得完美无缺 幸福兜了一个圈 想去的终点就在原点…… (作曲:林宥嘉/作词:陈信延) 听完,卫青驰一脸的懵,她究竟在唱什么?有好多他听不明白的词,唱片是什么?单车是什么?学校花店又是什么? 他蹙眉,“悦音,你确定这歌是这样唱的?你是打哪学来的?怎地如此古怪。” 夏侯悦音早想好了说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首曲子,这首歌自然而然就在我脑子里了,好像我唱过了几百遍似的自然。” 卫青驰明白的点了点头,理解道:“你失忆了,自然不记得谁教你的。” 她没否认这个说法,“如何?我再唱一遍给你听?” 卫青驰严肃的摇了摇头。“这首歌太难了,而且有许多词我都不明白,换首行不行?” “不行,就要这首。”夏侯悦音耍起赖来,还用起激将法,“卫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学?不想遵守承诺?” “怎么会?”卫青驰跟所有男人一样,都受不得激将法,他挑了挑眉,一口答应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难我也要学会。” “那就好。”夏侯悦音浅浅一笑。“咱们再来一遍,我写歌词,你记着……” 她去捡了枯枝,一句一句的教唱,一行一行的在雪地上写下歌词,卫青驰也从一开始的拗口别扭,到后来已可以慢慢跟着唱了,他要夏侯悦音抄一份歌词给他,他练好了再让她考试。 他们回到将军府时,邹铭已经告辞了,卫裕峰见两人终于回来了,心里有数是儿子带夏侯悦音去散心了,他开导道:“悦音,你也别想那么多,一切都还未证实,你父亲肯定还安全无虞,我想孙家一定会设法营救你父亲,所以你不必太过忧心。” 夏侯悦音问道:“卫伯父,孙家跟我家是什么样的关系?” 卫裕峰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想到她此刻失忆了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边关的环境,告诉她她有婆家,只是让她更不安罢了。 他改口道:“是你父亲在朝里的好友,与你父亲一样同在内阁,我想他一定会尽力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侯悦音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在帮原主的父亲啊,她有些放心了, 情况不如她想的那么糟,就像卫裕峰所言,一切都还未证实,她不必杞人忧天,给自己找麻烦。 “悦音丫头!你可回来了!”卫老夫人出现了。“丢下这一大车的肥蟹你去哪儿了?你不是说要做个秋蟹宴吗?我可是盼得脖子都长了,一心等着你回来做螃蟹。” 卫知妤马上跳出来,“我也是!我也在等悦音姊姊做蟹,什么都没敢吃,连口水都不敢喝,现在肚子已饿得咕噜咕噜叫。” 即闻不约而同的吩咐了守门的下人,夏侯姑娘一回府便派人去通知她们,所以才能立即闻风跑来。 卫青驰插口道:“祖母,悦音累了,需要休息,吃蟹还是改……” 夏侯悦音连忙阻止他,笑容可掬的说道:“我不累,大家还没吃晚膳吧?我这就去做全蟹宴,很快,很快就可以吃了!” 卫青驰说得不错,卫家人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他们一心一意为她着想,她又不是木头人,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卫青驰蹙着眉,极不认同,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不累吗?我跟祖母说说,秋蟹宴明日再吃,你先回房歇着。” 不只她的心累,她的身子也累了,他们在山顶待了许久,又骑马来回,他都有些乏了,她怎么可能会不累? 夏侯悦音巧笑倩兮的说道:“卫大哥,我真的不累,我想做给大家吃,螃蟹也要趁新鲜才好吃,放到明日就不鲜了。” 第19页 卫青驰蹙着眉,一脸严肃的叮嘱道:“你别太勉强自己了。” 夏侯悦音满脸的笑,“我不勉强,真的,一点儿也不勉强,我是心甘情愿做给大家吃的,看大家吃得愉快,我也高兴,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们的方法,所以卫大哥,不要担心我,能做菜给大家吃,我很快乐!” “好吧!”卫青驰无奈的蹙眉。“既然你这样说,就去做吧,其实我也想吃。” 夏侯悦音噗哧一笑,哎哟,要命!他也太可爱了吧!又是誓言保护她,又如此坦白自己是个吃货,她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 夏侯悦音回到定风轩,一头钻进小厨房里,见到小梅、锦绣、朵儿都在,而且三口灶都已烧上火了,很是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小梅禀道:“是老夫人吩咐我们先将火烧上的,也把蟹都洗净了,说是等姑娘一回来便可以做蟹宴了。” 夏侯悦音明白了,锦绣、朵儿肯定也是那一老一小两个吃货派来帮她的。 “今日的蟹很多,我会给你们一人各留两只,待宴蟹宴做出来了,你们就在屋里吃,要趁新鲜吃,知道吗?”她挽起衣袖,笑了笑说道。 三人喜形于色,异口同声道:“多谢姑娘!” 夏侯悦音将手艺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取了二十只蟹,只用三刀便剖开蟹身,完整的取出白女敕肥美的蟹肉,手法炉火纯青,看的小梅等三人都目不转睛,赞叹不已。 “姑娘这一手绝技太厉害了!” 蟹肉很新鲜,第一道做的是蟹肉生鱼片,磨了山葵加上酱油当沾医,其实大云朝有山葵,味道也很好,只是没被应用,被当成了野生植物,十分可惜。 她怕他们第一次吃不习惯,便调得淡了些,这道菜要趁新鲜吃,她让锦绣先端出去。 第二道做的是韩式的酱油蟹,为了加速入味,将生蟹先剁小块,用酱油、水、苹果、海带、甘草、洋葱、蒜头、辣椒煮沸放凉,将生蟹放入腌制,再让朵儿拿去井水里吊着,等全部的菜都做好时再来品尝这道菜,到时便入味了,这是一道叫人猜的料理。 如此新鲜的肥美秋蟹,自然不能少了清蒸与烧烤蟹脚,这两道菜都极为简单,只要控制火候就好,很快便完成了。 第五道做的是很下饭的避风塘炒蟹,用大量的蒜头剁碎,起油锅油炸蒜蓉,这道菜可真说的上是色香味倶全,做好这道菜,满屋子都是呛辣香气,令三个丫鬟直吞口水。 第六道做的是柠檬炒蟹,大胆的用了大量的柠檬,散发的香气逼死人。 第七道是麻油螃蟹,淋上酒,做成一道汤品,又另煎了麻油蛋一起煮,很是滋补。 第八道做的是炸螃蟹,简单酥炸,洒上椒盐,信手拈来,又是一道美味佳肴。 自然了,光是吃螃蟹是不可能吃饱的,何况席上吃货还那么多,除了要吃巧,也要吃饱,蟹粥是最能突显蟹的美味的,她做了一大锅,没有复杂的配料,单纯就以清蟹汤去滚生米,等熟后,加入剔下来的蟹肉,简单加盐调味,便是一道暖胃的粥。 最后是螃蟹味噌汤,加入了豆腐和葱花增味,还放了她做的鸡肉丸子,如此便是十全十美的全蟹宴了。 一桌全蟹宴,吃的人人头也不抬,生怕抢输别人,卫知妤夸张到面前的碟子叠得半天高,黎百合劝阻也无用,她一副护食的架式,叫人啼笑皆非。 夏侯悦音是吃的最少的那一个,那些螃蟹料理都是她拿手的,在现代早就吃到不要吃了,如今看着他们吃,便觉满足。 蓦地,她旁边的卫青驰不动声色的推了一个碗到她面前,她惊讶的看着那碗蟹肉,他竟然悄悄剥好了一碗蟹肉给她。 他低声道:“快点吃,粥也喝点,不要半夜肚子饿了,到时可没东西吃。” 夏侯悦音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一刻,她真有点不想走了,或许留在古代生活也不错,如果能一直住在将军府的话…… 第七章兜圈(2) 夏侯悦音因昨夜早早便入睡了,这天一早天未亮便睁开了眼,小梅还在睡,她洗漱后简单的扎了两条辫子,披了外衣便去外面走动,想呼吸新鲜空气,也想运动。 不来古代还不知道古代的空气真是新鲜,没有空气污染和雾霾的问题,风若大些,虽有些尘土飞扬,却绝对没有到空气污染的地步。来到古代后她才真正认同了地球暖化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这里没有冷气机、暖气机,没有冰箱可以保存食物,一切都是天然的…… 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画面令她迅速躲到了墙后。 卫青驰在练剑,而且还果着上身! 她脸红心跳,贴着墙,揪着衣襟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去看他。 他的剑舞得真好,她感觉像在看《卧虎藏龙》似的,人高腿长,他应该有一百八十公分,可能不止…… 不过,他是存心想勾引谁?练剑就练剑,干么不把衣服穿好,要露出精壮有胸肌、月复肌的身材来引人遐想,企图叫人想入非非,叫人心猿意马,根本是撩妹高手,看得她的脸颊阵阵发热。 说回来,在现代打赤膊的男人多的是,在游泳池里的男人全部只穿泳裤,她也不曾脸红心跳过,怎么他才光个上身,她就承受不住了?还反应特别大? “悦音!” 她吓了一跳,她不是躲在围墙后面吗?他怎么看到她的? 现在跑掉太奇怪,像在不打自招似的……不打自招什么?她突然被自己的问题问倒,不知是不打自招她在偷看他,还是不打自招她对他有点心动? 总之,他都发现她了,她不能跑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之后,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我不是在偷看,我是不想打扰到你,所以打算等你练好了再出来。” “是吗?”卫青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收起了剑,从树枝上拿下挂在上头的衣衫,随意套上。 夏侯悦音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看才好,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着地,踢踢脚边的小石子,十分别扭。 卫青驰看在眼里,唇边泛着笑意,“可以抬眼了,我穿好了。” 夏侯悦音抬起头来,假装没事,没话找话的问道:“你那套剑法练了多久?” 卫青驰一本正经的说道:“应该不会比练习《兜圏》更久,我觉得《兜圈》练习的时间会比练剑更久。” 夏侯悦音哼了哼,“那你练得怎么样了?不会都没有练习,想敷衍了事吧?” 卫青驰噙着微笑,“现在要唱给你听吗?” 夏侯悦音摇了摇头,“算了,等你全练好了再说。” 卫青驰笑得温文尔雅,“那你再唱个两遍给我听吧!让我记熟点。” 夏侯悦音咳了咳,将《兜圈》唱了两遍,这是前世她最喜欢的歌,那时候还以为能相爱到永远,没想到被背叛了…… “悦音,你歌声真好,唱歌真好听。”卫青驰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他觉得《兜圈》会是他这一生听过最好听的歌,因为是她唱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捡到她的那一日,他没想过她会是那个闯入他生命的姑娘…… “怎么这样看我?”夏侯悦音有些心跳加速,他的眼神好像会说话,她觉得自己要被他看穿了,顿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我在想……”卫青驰慢悠悠的开口。 夏侯悦音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隐隐期待着。 “我在想,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卫青驰噙着笑容。“怎么不多睡会儿?” 第20页 原来是要问这个啊!夏侯悦音放松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失望。 “昨晚睡得早,自然遍早醒了。”夏侯悦音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我出来想运动,以为没人,想不到你更早。” 她觉得心虚,因着自己对他的遐想,还以为他定睛看着她要说什么,原来只是问她这个,让想太多的她有些不自在。 “运动?”卫青驰不是很明白的问。 夏侯悦音愣了愣,期期艾艾的道:“就是……强身健体?没错,就是强身健体!我出来想活动活动筋骨,强身健体!” 卫青驰不禁打量着她,“强身健体?” 他没听过哪个大家闺秀会想要强身健体的,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多半是男人的事,姑娘家负责绣花就好,不过想到她能一口气跑到巫灵山的半山腰,她出来活动筋骨似乎又不奇怪了。 他爽朗一笑,“这里没什么地方能活动筋骨,到营地去吧!那里地方大,要怎么活动都行。” 夏侯悦音也觉得在一步一景的花园里运动很奇怪,她想要跑步,可别践踏了那些美丽的花花草草才好。 于是她没有拒绝,随卫青驰到了营地,原来只在后山,她还以为有多远。 “这里是专给新进士兵操练的地方。”卫青驰介绍道:“现在没有人,你可以尽情活动。” 夏侯悦音看着宽敞的场地很是兴奋,草地并不泥泞,只是草叶上还带着露水,天才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可以运动上一阵子。 她月兑掉绣花鞋,赤足跑了一圈又一圈,幸好大云朝没有缠足的规矩,不然她都不能运动了。 她尽情的奔跑,觉得每个毛细孔都打开了,觉得呼吸都畅通了,觉得好像有大自然的能量进入她的体内。 卫青驰看得目瞪口呆,不相信那奔跑的小小身影会有这等体力,她已经跑了五圈,而且她竟然毫不避讳的在他面前月兑下了鞋袜,露出那小小莹白的可爱莲足,让他心里有些异样。 她是第一个在他眼前月兑鞋的姑娘,他没法不在意这个,他都看了她的脚,要对她负责任,这是理所当然的…… “啊!”夏侯悦音突然摔倒了。 “悦音!”卫青驰火速奔去察看,就见草地里有个铁器,便是这铁器害她摔倒的。 夏侯悦音已疼得掉泪,她踢到铁器实在太痛了。 卫青驰心疼的把她抱了起来,“不怕,咱们赶快回去医治!” 卫青驰步履不停,一口气抱着夏侯悦音奔回府里,直接到魏纤懿的院子去叩门。 魏纤懿的丫鬟菊青出来应门,见到两人很是惊呀,“奴婢见过少将军,少将军这么一大早有事吗?” 魏纤懿让卫青驰带回来时,原是没丫鬟伺候的,跟小梅伺候夏侯悦音一样,菊青也是黎百合亲自把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安排给魏纤懿的。 “你快去把魏姑娘叫醒,说悦音姑娘受伤了!” 卫青驰抱着夏侯悦音入屋,轻轻地将她放在椅中,满眼的担忧,菊青看在眼里,连忙去叫主子。 虽然她现在伺候的是魏纤懿,可卫家才是她的主人,她可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魏纤懿还没睡足,让菊青唤醒很是不悦,又听说受伤的人是夏侯悦音,她更不悦了,但知道陪同夏侯悦音来的是卫青驰,她也不得不起来。 “扭伤了,幸好不严重,休养几日便会如常。”她给夏侯悦音针灸,又开了些止痛消肿的药方。 卫青驰松了口气,“有劳你了魏姑娘。” 魏纤懿心里很不舒服,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感激之色,之前她救周全时他也没这样,现在居然为了夏侯悦音感激她?彷佛他是夏侯悦音的什么人一样。 她蓦地棉里藏针的开口道:“悦音姑娘未来几日最好都不要施力,可不要为了讨好谁又去下厨,那可是会得不偿失。” 她打翻了醋桶,也顾不得风度了,话讲得既酸又难听。 夏侯悦音又岂会感受不到魏纤懿对她的敌意,但她笑容满面的说道:“多谢魏姑娘的告诫,魏姑娘快回去睡吧!想必平时魏姑娘也不会这么早起,是我们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她一连用了两次我们,听在魏纤懿的耳里相当刺耳,还在卫青驰面前暗讽她平时睡懒觉,让她气得快内伤,后悔没在给夏侯悦音针灸时多扎几下,让夏侯悦音疼上一疼也好。 卫青驰扶着夏侯悦音出了魏纤懿的院子,不由得莞尔一笑,“你怎么那么调皮,故意说魏姑娘睡懒觉?” 夏侯悦音懒得在卫青驰面前演白莲花,直言不讳道:“谁让她先说话难听,说我下厨是为了讨好谁。” 事实上她想说的是,还不是你?若不是因为你,魏纤懿有必要针对她吗?莫名其妙形成了两女抢一男的局面,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说那么幼稚的话,太不像她了。 两人回到定风轩,小梅见到她的样子大惊失色。 “姑娘这是怎么了?” 夏侯悦音坐了下来,笑了笑,“跑步时脚崴了,不碍事,休养几天便好。” 卫青驰将魏纤懿开的药单交给小梅,“送去给管事,让他派人去抓药,药煎好了之后,让姑娘一日服三回,近日内最好能坐就不要站,你看紧点,不要让姑娘到处乱跑。” “奴婢明白。”小梅接过药单,连忙去办。 卫青驰拉了椅子在夏侯悦音身边坐下,“你还没用早膳吧?现在怎么办?不如我去城里买些包子点心?春阳楼的点心还颇为知名,你要不要尝尝?” 他没提议去大厨房取早膳,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吃,她又怎么会想? 夏侯悦音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像在伺候受伤女朋友的男朋友,这联想令她的脸微微躁热,不由得别开目光,并不说话。 卫青驰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定睛看着她问道:“怎么?不想吃点心包子吗?还是去烙饼铺买几张烙饼回来?咸甜口味都有,你想吃什么?” 夏侯悦音还没回答,外头传来了动静,有人进了院子,两人同声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着厅门。 没一会儿,卫老夫人和卫知妤就进屋来了,两人脸上都挂着迫不及待的神情,看到卫青驰在,她们已习以为常了,只对夏侯悦音打招呼。 卫知妤满脸的笑,“悦音姊姊,我们没来得太早吧?” 卫老夫人热切地说道:“悦音丫头,我这老太婆可真的快要饿坏了,昨晚那顿饭吃得我整夜不舒服,夜里净想着你的手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所以啊,没法等到晚上,这不一早就来了……” 昨天卫裕峰在府里,所以大家是一块儿在展梅厅吃的,而且她觉得刘厨子的手艺又退步了,每一道菜都无滋无味,清淡如水,叫人哀叹。 “咦?早饭呢?”卫知妤瞪着空无一物的饭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到什么似的,一瞬间看向了卫青驰,满是敌意的问道:“大哥,不会是你那么没义气,自己全吃掉了吧?” 卫老夫人脸色微白,看着卫青驰只觉得他这作为令人发指,“青驰,真的是你全吃掉了吗?祖母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你们在演哪出??”卫青驰啼笑皆非地道:“麻烦你们看看悦音的脚,她受伤了,这几日都不能下厨了,所以你们暂时别来了,别让她忙。”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这才看到夏侯悦音脚踝被用布条包裹起来,两人惊呼一声,又大惊小敝了一阵,卫老夫人连声说道回去后会派人送人参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卫知妤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两手撑着下巴。“我不想扩大厨房的早膳,祖母、大哥,你们想吃吗?昨晚的菜好像都没调味。” 第21页 卫老夫人也摇着头有气无力的坐了下来,用往事不想再提的无力语气说道:“我喝杯参茶就好。” 夏侯悦音看她们生无可恋的样子,好笑地道:“我昨夜做了许多较子,小梅去替我抓药了,她回来我再叫她去蒸较子……” “奴婢会蒸!”锦绣、朵儿马上自告奋勇,她们原来不擅长厨房的活,可给夏侯悦音打了几次下手,简单的她们也会了。 “原来还有饺子啊!”卫老夫人和卫知妤顿时雀跃欢喜、眉开眼笑,精神都来了。 夏侯悦音对锦绣、朵儿说道:“饺子很多,三口灶同时烧上水,全部蒸了。” 她原想叫她们一半做成煎饺的,但考虑到她们功力还不足便作罢,简单说明了沾酱的调制方法,两人连连点头,一头钻进厨房去忙活了。 一会儿,小梅回来了,也加入了蒸饺子的行列,不到半个时辰,一笼又一笼喷香的饺子上桌了,肉香、菜香弥漫在空气中,引人食指大动。 小梅笑道:“姑娘何时做了这许多饺子,奴婢怎么都不知道?” 夏侯悦音眨了眨眼,“我自个儿睡不着起来做的,总不好也把你挖起来一块儿包饺子吧!” 在说话中,美味的较子大餐,总共有两百颗不同口味的饺子,七个人将之全部清空了,一颗都没剩下。 “太好吃了,我说不出哪种比较好吃……”卫知妤心满意足的说道。 卫老夫人意犹未尽地道:“我觉得泡菜豆腐饺子最好吃……不对不对,鲜虾韭黄饺子也很好吃……” 卫知妤反驳道:“您刚刚在吃的时候明明说芹菜肉饺子最好吃!” “是吗?”卫老夫人歪头想想。“我那时不是说炒碎蛋饺子最好吃?” 祖孙两人特别热烈的讨论了一阵,觉得每种口味都好吃。 卫青驰不知道她们两个还要讨论多久,遂打断她们道:“祖母、妤儿,你们明日别再来了,还有,要讨论回去你们院子里讨论,让悦音好好休息。” “知道了!”卫知妤对兄长扮了个鬼脸。“我们也是有良心的,不是只有大哥宝贝悦音姊姊,我跟祖母也将悦音姊姊当宝,顶多吃几日大厨房的膳食,不会死人的。” 卫老夫人忽然哼道:“不要只会说我们,你这小子才是,你自己才是不要天天都来,让悦音丫头好好休息。” 卫青驰脸上顿感躁热,他祖母好像说中了他某一方面的心思了。 两人嘱咐夏侯悦音好好休息后便一起离开了,卫青驰虽然想留下来,可想到自己适才的话,留下来不啻是自打嘴巴,打扰她休息。 他只好对夏侯悦音说道:“我也走了,你睡会儿吧!有什么想吃的,让小梅去跟我说,我买来给你。” 可他分明道别了,脚步却似是迈不开,一点也不想走。 夏侯悦音噙着微笑点了点头,“谢谢卫大哥。” 小梅见卫青驰好似很不放心似的,眉头紧紧锁着,便道:“奴婢会好好伺候姑娘,少将军不必担心。” 卫青驰这下不走也不行了,话都交代完了,没理由再留下来。 卫青驰走了之后,小梅感到奇怪的说道:“姑娘,奴婢觉得少将军好像一直不想走,不知道是不是……” 其实夏侯悦音也有同样的感觉,觉得他依依不舍的,走时一步三回头,听到小梅这么说,她心里一跳,他是不是什么?在小梅看来是什么情况 “少将军是不是没吃饱?”小梅歪着头推测。 夏侯悦音一愣,“你说什么?” 小梅认真的说道:“奴婢说少将军是不是没吃饱,所以一直不想走,想看看咱们有没有偷藏了较子?” 夏侯悦音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小梅一定要这样泼她冷水吗?没吃饱?说他不想走是因为没吃饱? 她意兴闸珊地说道:“小梅,往后几日的膳食就由大厨房取,凑和着吃吧!” 第八章情生意动(1) 夏侯悦音没想到魏纤懿会主动到定风轩为她针灸,自己昨日都故意惹她不快了,她竟然不计前嫌,主动上门? “有劳魏姑娘了。”夏侯悦音表达谢意点到即止,都不知对来意,她也不必太过热情,魏纤懿肯上门来,不代表是来与她交朋友的,趁机扎她两针也有可能。 前世她是很喜欢交朋友的,因为开馆子的原故,很多客人也成了她的朋友,会成为朋友,多半是属性相同,彼此之间的电波合拍,有一种融洽的交流,一种契合的感觉,相处起来很舒服,有说不完的话,聊着聊着还会发现彼此原来有相同的兴趣,而魏纤懿,显然不是那一种,是有目的才会上门的。 “夏侯姑娘在京城里一定看过不少青年才俊,来到这边关,肯定会觉得无聊吧?”魏纤懿浅笑问道。 夏侯悦音心想,来了,她就知道来者不善,说得好像她专门在看男人似的。 她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失忆了,不记得看过什么青年才俊,不过我倒不觉得边关无聊,这里天高地阔,民风纯朴,人情温暖,再说也有青年才俊可看,我觉得卫大哥就是。” 魏纤懿一愣,没想到夏侯悦音会那么直接,主动提起卫青驰,再看着眼前夏侯悦音莹润透白的小脸,她真是有些嫉妒。 夏侯悦音特别的白,而她投入的这副身躯因为是农家女,需要下田的原故,肤色较暗,她已经日日在喝调理肌肤的汤药了,还是没太大改善,她本来也不急,知道改变肤色这种事是急不得的,来日方长,她一定会将自己变成白皙透亮的美人,可现在有个夏侯悦音在对比,她就很难平心静气。 “卫大哥确实是人中龙凤。”她点了点头,眼眸不由得透着向往。“加上出身高贵,有着大齐皇室血统,风采自然月兑俗,不同于一般人。” “何只不间于一般人。”夏侯悦音眼眸闪亮,热烈的说道:“能嫁给卫大哥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卫大哥年少有为,勇于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当上大将军是指日可待,前途不可限量,加上卫夫人出身大齐皇室,云齐两国必定永结同盟之好,将来也需靠卫大哥将这份缘延续下去,当今圣上懂得个中道理,又岂会怠慢了卫大哥?封官晋爵是一定会的!” 魏纤懿心里一动,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大云与大齐之间的联系是卫夫人,等卫夫人百年之后,便是卫青驰了,游走两国之间,谁敢不礼遇于他? 于是,她难得认同的点了点头,“夏侯姑娘,你说的很有道理。” 夏侯悦音了口气。“卫大哥好比明日之星,初昇的旭日,是那般的耀眼、灿烂、辉灿、令人目眩神迷,就不知哪家的姑娘才配的上卫大哥了。” 魏纤意试探地问:“夏侯姑娘话中之意,似乎极为欣赏卫大哥?” 夏侯悦音一脸奇怪的看着魏纤懿,“像卫大哥这样优秀的好儿郎,难道魏纤懿不欣赏吗?” 魏纤懿一愣,没想到夏侯悦音会那么直白,单刀直入,“呃……我自然是欣赏的。” “那就对了。”夏侯悦音很是感慨地道:“我相信没有哪个姑娘会不欣赏卫大哥的,所以了,不知哪样的姑娘才配的上卫大哥,家世、容貌、人品,缺一不可,肯定都要与卫大哥旗鼓相当才足以匹配。” 魏纤懿微微皱眉,家世是她最弱的一环,偏又不可否认家世是第一考量,一个大齐的长公主会要一个小农女为媳吗?不管她的容貌人品再怎么出众也没用,过不了家世那一关,什么都别谈。 第22页 灵光一闪,她理解了夏侯悦音话中有话,防卫心升起了,冷淡地道:“这样看来,夏侯姑娘倒是挺适当的人选。” 她这才意识到夏侯悦音是故意的,故意将话题引导到门当户对上去,狠狠的踩她一脚,想让她知难而退,好深沉的心机! “我吗?”夏侯悦音幽幽的说道:“魏姑娘太瞧得起我了,如今我还寄人篱下,又失了记忆,且不知京城情况如何,我可不敢妄想。” 魏纤懿在心里哼了哼,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她听闻一些消息,夏侯悦音的父亲似乎犯了什么大事,虽未查明,但肯定是件大事,若罪证属实,夏侯悦音便再也不是官家千金了,而是罪臣之女!她这个农家女就比罪臣之女强,何况她还身怀高明医术…… “悦音!” 卫青驰爽朗的声音从院子之外传了进来,两个姑娘同时抬眼,也同时心里一跳。 卫青驰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脸上噙着笑容,看到魏纤懿也在,很是意外,但还是有礼地问候了声,“魏姑娘。” “卫大哥你也来探望夏侯姑娘啊!”魏纤懿露出笑容,邀功道:“我来给夏侯姑娘针灸换药,看起来已比昨日好了许多。” 卫青驰点了点头,“魏姑娘有心了。” 魏纤懿又不舒服了,他一直称她魏姑娘,却直呼夏侯悦音的名字,一听就亲疏有别,她多希望卫青驰也直呼她的名字。 “悦音,既然脚已经好多了,要不要去我发现你的地方看看?或许能帮助你恢复记忆。” 听到卫青驰的提议,夏侯悦音不假思索的点头,“好!” 她也想去她“降临”的地方看看,看她究竟是从哪时候起借用了原主的身躯,原主的魂魄又是在什么地方离开了,会不会到了“案发地点”就找到回去现代的方法? 应该会有些蛛丝马迹吧?不可能来的无影无踪啊,总会有条她从现代穿越而来的“途径”不是吗? 夏侯悦音第二次让卫青驰骑马载着,这一次一样是他抱着她上马背,她坐在前面,迎风飞扬着发丝,欣赏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闻到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青草味,十分舒畅。 然后,她讶异的听到一阵歌声传来,柔磁的中低音缓缓唱着—— 玩玩积木换换座位听听唱片又轮回了几遍 骑骑单车荡荡秋千 看看云堆还要吹散几遍 喔不知不觉已走了多远你打呵欠我游花园差一点多一些 路过了学校花店荒野到海边有一种浪漫的爱是浪费时间徘徊到繁华世界 才发现你背影平凡得特别…… “卫大哥,你学会了?”她忍不住转头抬眼看着他。 卫青驰扬唇微微一笑。“没有全部,也差不多了。” 他又开始唱了,几句之后,夏侯悦音便加入和他一起唱,她脑子莫名的冒出琴瑟和鸣这个成语,脸微微的发烫。 怎么跟他在一起,她就会有过多想法?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人鬼殊途,他是人,她是鬼,人鬼怎么能谈恋爱?人鬼怎么会有将来?她不能放感情在他身上,不然等她找到方法能回现代时,她会不想走……想到这里,她竟是有些难受。 等她回到现代之后,她不会忘记他的——卫青驰,他是一个叫人很难忘的男人。 卫青驰在一间破庙前停了下来,他先下马,然后将夏侯悦音抱了下来。 “就是这里,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你的。”卫青驰指着破庙旁的一处角落说道,那里杂草丛生,足有人半身高。 夏侯悦音走了过去,她定睛看着卫青驰手指之处,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就是在这里穿越过来的吗?怎么她对这个地方毫无感应,当时是不是该有一道晴天霹雳什么的?她左看右看,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时空之门。 卫青驰走到了她身后,“有想到什么吗?” 夏侯悦音摇了摇头。“我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是怎么来这里的。” 原主是怎么昏迷在这里的?遭遇了什么事?一个京城的官家千金,为何会只身来此?还身无分文…… “不打紧。”卫青驰安慰道:“只是让你来看看,不必逼自己要想出什么。” 夏侯悦音却是无法释怀,她很想想出些什么。 “瞄——喵——” 蓦地,一阵微弱的猫叫传来,夏侯悦音敏锐的听到了,“卫大哥!有猫叫!你有没有听到?” 卫青驰点了点头。“有。” 他是听到猫叫了,可那又如何?不知她为何整个人反应那么大? “在哪里……”夏侯悦音连忙往草丛里去找。 里头不但杂草丛生,还有很多石块,卫青驰见状蹙眉,“悦音!当心你的脚!” 她脚伤还没好,怎么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若是再伤到怎么办? 他拉住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找。” 夏侯悦音察觉到卫青驰似乎是动怒了,便乖乖的留在原地,等他去找猫。 没一会儿,卫青驰便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只白色小幼猫,她惊呼一声,连忙去抢下自己抱着。 “它还小!不可以用抓的!”他似乎没有爱护动物的想法,上次在巫灵山里还要把兔子当食物…… 卫青驰见她的举止,觉得好笑,“敢情你把这小畜生当娃儿了?” 夏侯悦音不由得争辩道:“它不是畜生,它是孩子,毛孩子。” “毛孩子?”卫青驰对这说法感到新鲜,莞尔一笑。 夏侯悦音轻轻顺着猫毛,神情柔和的说道:“正确来说,是毛小孩。” 前世少子化,将毛小孩当家人已是司空见惯之事,在大云朝还没有这观念,他们看待猫猫拘狗就是畜生,她也不能怪卫青驰对动物怎么没有爱。 “唉。”卫青驰笑叹了一声。“悦音,我实在不明白你。” 夏侯悦音眼也不抬,专注力全在怀里的猫身上,“卫大哥,你不必明白,只要让我把它带回去养就可以了。” 卫青驰很是意外,“你要养它?” 夏侯悦音幽幽的说道:“它留在这里会饿死,这里没有它可以吃的食物。” 她在现代养了一只猫,名叫憨吉,每天回到公寓,最快乐的事就是有憨吉的陪伴,憨吉陪伴了她好多年,尤其在她被前男友背叛,最难过的那段日子,贴心的憨吉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穿过来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憨吉,虽然有定时喂食器,可饲料没了怎么办?水喝完了怎么办?她一直没回公寓,憨吉一定会很焦虑…… 她只能往好的方面想,父母和死党都知道她有养猫,他们都有她公寓的密码,应该会去她公寓看一看吧?他们会把憨吉带回去照顾吧? 可是,如果他们都太伤心了,沉浸在她死掉的悲伤里,没人想到憨吉怎么办?憨吉岂不是要饿死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难过得不能自已…… “让你带回去养就是,有必要哭吗?”卫青驰好笑的擦去她的泪,心里瞬间又被她触动了。 他发觉不是自己奇怪,是她奇怪,她有太多与众不同的地方,让他被她吸引,不由自主的时常想起她,脑子里一直有她。 夏侯悦音都不知道自己想到憨吉又感伤的哭了,她想好好照顾怀里这只孤苦无依的小幼猫,她觉得只要她照顾好这只小幼猫,在现代也会有人代替她照顾好憨吉,这是她安慰自己的方法。 第八章情生意动(2) 小梅见夏侯悦音带回来一只幼猫,很是稀奇,“姑娘要养它?” 夏侯悦音拿了两条布巾放在绣筐里给小猫当窝。“它叫憨吉,憨厚的憨,吉祥的吉。” 第23页 小梅更稀奇了。“还有名字?” 夏侯悦音明白大云朝是没人将猫狗当宠物的,她还给猫取名字,一定像个神经病。 不管小梅看她的眼光怎么奇怪,今晚的她很满足,给憨吉喂了些羊女乃,将它放在床上与她一块儿睡,她得到了莫大安慰。 棒日,她训练憨吉定点尿尿和便便,也让憨吉在固定的时间喝羊女乃,放它到院子里活动,她注意着没让憨吉离开定风轩,不然将军府这么大,她可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它。 她也明白,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等憨吉长大了,会跳上围墙了,她便拿它没辙了,不过她并不担心,只要训练得好,它出去溜达之后还是会自己回来熟悉的地方。 毕竟有吃食的地方就是家啊,相信聪明的憨吉会懂的。 饼了几日,小梅习惯了憨吉在屋子里活动,看夏侯悦音哄娃儿似的哄憨吉也不觉得奇怪了,甚至开始觉得憨吉那软萌扭动的小身躯很可爱,不一定哪天她也会像夏侯悦音一样去亲憨吉那夏侯悦音口中的“粉红色的肉球”。 夏侯悦音的脚已经没事了,一没事她便迫不及待的钻进小厨房,小梅给她打下手,一边闲聊。 “不知道少将军怎么样了?” 夏侯悦音不甚明白,“什么怎么样了?” “听说少将军受伤了,西辽军潜入边关偷袭,少将军为了救一个部下,自己反倒受伤了……” “受伤?”夏侯悦音大惊失色,原本拿着杓子要搅汤的动作停止了。“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她知道他回军营了,但不知他受伤了,她以为像以前一样,军务多的时候,他有时也会在众营里待上两、三天,因此不以为意,没想到他是受伤了…… “细节奴婢并不清楚,奴婢也是听下人们在说的。” 一时间,夏侯悦音竟是没心情做饭了,她将后续步骤教给小梅,自己则回到了房里,抱起了蹭上来的憨吉,很是挂心。 她要去向谁打听卫青驰的情况才好?去问卫夫人吗?还是去问卫老夫人或卫知妤?她们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可是他对她那么好,她竟连他受伤了都不知道,每天只顾着跟憨吉玩,若是知道他受伤了,她好歹可以煮些好吃的送去给他吃…… 这一夜,她一直睡不好,一直有股想要去军营里看看他的冲动,这份急迫煎熬着她,一翻身,对上了憨吉圆圆的眼睛,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对卫青驰这么挂心?憨吉,你说,要是我喜欢上卫青驰怎么办?要是我突然穿回去现代,那这份对他的心意又怎么办?” 夏侯悦音睡不着,天未亮便起床进了厨房,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一直胡思乱想。 她做了南瓜蒸杂蔬、金沙小花菇、橙香麻酱菠菜、姜丝海带芽、辣毛豆酸菜、蛋酥白菜、苋菜豆腐羹、蒜味大头菜、冬瓜炖盅、炒鲜香菇、一锅白糖粥、一锅山药紫米粥,甜品是莲藕花生汤,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菜,却胜在开胃爽口。 夏侯悦音和小梅正要准备用早膳,卫老夫人和卫知妤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满满一桌子的菜,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卫知妤申明道:“悦音姊姊,话先说在前头,我们不是来蹭饭的,我们是来探望你的。” “我知道。”夏侯悦音微微一笑招呼道:“老夫人和小妤儿快坐下吧!我正闷得慌,有你们来一块儿吃饭太好了。” 两人落坐之后,小梅、锦绣、朵儿也跟着坐下,她们都知道夏侯悦音的规矩,不坐下就没得吃。 卫知妤像是饿了几天似的,一开吃便停不了筷子,“怎么没有鱼没有肉还这么好吃啊!太神奇了!祖母您说是不是?” 卫老夫人连连点头。“比大鱼大肉还要好吃!说悦音丫头是神厨也不为过,连这普通的香菇都能炒得如此鲜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鲜菇了。” 她们吃得欢,夏侯悦音却没什么胃口,搁下了筷子,只是看着她们吃,心里记挂的还是卫青驰。 卫知妤注意到了,奇怪问道:“悦音姊姊,你怎么不吃?” 夏侯悦音忍不住问道:“我听说卫大哥受伤了,伤的重不重?你们去看过他没有?” 她殷切的看着卫知妤,等她回答,没想到卫知妤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哎呀,大哥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他伤好了便会回来。” 卫夫人也道:“就是说啊!青驰那小子老爱冲第一,不把命当回事,跟他爹一模一样,谁劝也没用,会受伤在所难免,悦音丫头,你别放在心上了,过几日他便会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夏侯悦音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漫不经心的回答,难道是她小题大作了?他受伤不是什么大事? 憨吉悄声跑了出来,夏侯悦音将它抱来,引起了卫知妤的关注,她的声音都有点尖了,“悦音姊姊,这里怎么有猫?你——你还抱它?” 夏侯悦音浅浅一笑,“这是我养的猫,它叫憨吉,以后会住在这里,你们也认识认识吧!”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瞪大了眼睛,“你养的?” 小梅笑道:“姑娘对憨吉可好了,给它馔羊女乃,给它做睡窝,还哄着一块儿睡。”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一块儿睡?” 夏侯悦音想给她们推广猫狗是家人的观念,便边顺着猫毛边说道:“你们不要看它这样,它们是很有灵性的,听得懂我们的话,也体会得到我们的心意,只要对它好,打从心里爱它,它给的回报和爱是意想不到的。”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对看一眼,两人均是一脸的懵。 “回报?回报什么?一只小畜生能给咱们什么回报?” 夏侯悦音知道观念一时之间是改不了的,等相处久了,她们也会慢慢感受到猫主子的魔力,她相信憨吉很快会收服众人,让大家都变成铲屎官。 想到这里,她不传教了,开朗的说道:“对了,我脚已经好了,老夫人和小妤儿你们若想用膳就随时过来吧,定风轩里总是有得吃的。” 两人均眼睛一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卫知妤连忙要张免死金牌,说道:“悦音姊姊,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们没有强迫你哦!那我们——我们就不客气了,要是大哥问起,你可要说是你邀请我们来的。” 卫老夫人也跟着说道:“是啊,悦音丫头,你一定要那么说,青驰那小子可会念了,一再警告我们两个不可以在你脚伤未癒之前来蹭饭,说得好像我们很不知轻重似的,也不想想我好歹是他祖母。” 夏侯悦音笑道:“我知道了,我会那么说的。” 可是,卫青驰哪时候才会出现呢?想到这里,她一颗心又牵挂了起来,他受伤真的不要紧吗?真的只是家常便饭,不需放在心上吗? 第九章烤馕饼(1) 转眼又过了三日,卫青驰依然没有出现,夏侯悦音倒是冤家路窄的在花园拱门处遇到了魏纤懿,她没心情应付魏纤懿,原想点个头掠过,魏纤懿却很是惬意地朝她走过来,她这才注意到魏纤懿身上穿着桃色绣芙蓉花的长裙,腰间系着粉色的流苏腰带,行走之间十分飘逸,脸上淡扫蛾眉,颇有几分特意装扮的味道。 “夏侯姑娘听说了卫大哥受伤之事了吧?” 夏侯悦音心里一动,她怎么没想到爱慕卫青驰的魏纤懿可能去军营里为卫青驰医治?魏纤懿是不是特意装扮给他看? 第24页 她故做镇定的点了点头,“听说了。” 她再怎么想知道卫青驰的消息也不会向魏纤懿打听,免得魏纤懿得意。 “夏侯姑娘倒是清闲,可以待在府里吃吃睡睡,做自个儿的事。”魏纤懿佯装羡慕的叹了口气。“我可就不行了,我与夏侯姑娘不同,我会医术,自然责无旁贷,担负起了照顾卫大哥的责任,这几日我衣不解带的照顾卫大哥,为了减轻他的疼痛,真是操碎了心,几乎没阖眼。” 夏侯悦音没法再装镇定了,她忍不住问道:“卫大哥伤得很重吗?伤到了何处?” “伤得很重。”魏纤懿神情里禁不住流露了一抹钦佩。“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换做别人早撑不住了,是卫大哥毅力过人才能咬牙撑住。” “魏姑娘……”夏侯悦音润了润唇。“你何时还要去军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也想见见卫大哥。” “恐怕不行。”魏纤懿傲慢的看着她,严肃的摇了摇头。“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夏侯姑娘只会厨艺不会医术,我要如何带你进去?何况,卫大哥昏迷着,你又帮不上忙,去也无济于事。” “我可以扮做你的丫鬟……”夏侯悦音此时把自尊什么的都抛一边了,她也不想与魏纤懿较量了,她只想见到卫青驰,想亲眼看到他,确定他平安无事。 魏纤懿眼中露出几分不屑,嘴上凛然地道:“这更行不通了,我的丫鬟是菊青,这些日子以来跟着我出入军营,人人都知道她的相貌,换了你会被一眼认出,再说了,若被卫大将军认出来,以为我将你当下人,我不是好心没好报吗?所以万万不行。” 看夏侯悦音焦急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样子真是爽快,她就是故意要来惹夏侯悦音却又奈何不了她,让夏侯悦音心烦。 厨艺好又如何?能收服大家的胃又如何?她这就让夏侯悦音体认识她自己的无用,在卫青驰需要的时候,单有厨艺的她是派不上用场的。 事实上,这一次战事里受伤的人很多,魏纤懿去帮忙医治的人里并没有卫青驰,卫青驰外伤多,是专精外伤的吴大夫负责治疗的,她只是故意将自己说得劳苦功高,叫夏侯悦音难受,因为卫青驰一直昏迷着,他又哪里会知道谁治疗他? “若是无事,我先走了,我还得回军营去给卫大哥换药、煎药,要忙的事可多了。” 夏侯悦音看着魏纤懿神情得意的离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急昏了头,做了傻事。 请魏纤懿带她去军营看卫青驰根本是“请鬼抓药单”,魏纤懿对卫青驰有意,这种非常时刻又怎么会让她去见卫青驰,当然是她自己要好好表现了。 不过,她可不认同魏纤懿说她只有厨艺无用的这番理论,谁说厨艺无用了?等卫青驰能进食之后,她可以做很多好吃的给他吃,饭是要吃一辈子的,药又不会喝一辈子。 夏侯悦音并不气馁,且让魏纤懿去得意,她决定回去制定菜单,等卫青驰回来,她要全部做给他吃! 卫老夫人和卫知妤风雨无阻,天天都来定风轩报到,如夏侯悦音所料,经过了四天,她们从一开始不解她为何将憨吉当娃儿似的捧在掌心当宝贝,变成也会一来就喊憨吉的名字,还会跟憨吉讲话,甚至卫老夫人让大厨房送到定风轩的食材里多了一大碗羊女乃,明显就是要给憨吉喝的。 夏侯悦音对这情况很是满意,她就知道猫主子收服奴才不费吹灰之力,没人抵抗得了毛孩的魔力。 她很想给卫青驰看看她的成绩,因为憨吉是他们一块儿抱回来的,当时他还一口一个小畜生,若他现在看到卫老夫人和卫知妤都在跟他口中的小畜生玩,肯定会吓呆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是不是因为伤势很严重,所以没办法那么快回来?他究竟伤得有多重?如果伤重到都过了十日还不能回来,卫老夫人和卫知妤怎么能若无其事? 她真的不明白啊,难道要休养十来日的伤还不算大事? 用过了晚膳,卫老夫人和卫知妤都打着饱嗝走了,小梅收拾好厨房便在寝房外间打盹,她索性叫小梅去耳房睡,不必守门了。 小梅如今已被夏侯悦音教得规矩越来越松散,听到夏侯悦音叫她去睡,她便应了声好,打着哈欠进去了,反正将军府安全的很,门禁特别森严,有没有人守夜确实没差。 夏侯悦音抱着憨吉到院子里散步,空气中飘浮着花木的清香,她将憨吉放下来,让它在花圃里东嗅嗅西嗅嗅的,自己螓首微仰,望着天际,看着月色,不由得低哼起了《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作曲:柳重言/作词:林夕) 唉,她怎么会在这时候莫名的就唱起了这首歌?有点感伤的味道,好像她真的会离开似的,而且离开前也没能见上卫青驰一面。 奇怪了,她不是心心念念着很想回去现代吗?怎么现在一想到可能回去现代她就纠结了,情绪会变得沉重,彷佛不想回现代……她的心境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变得纠结,变得没那么想回去了…… 她悠悠叹道:“憨吉,你说卫大哥现在在做什么?伤口疼吗?有人照料他吗?吃的好吗?能吃的下吗? “憨吉,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惦记卫大哥?老夫人和小妤儿不是都说了他受伤是家常便饭,可我怎么还是牵挂不已?” 她也不知自己心口泛的是什么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憨吉当然也不会回答她,可是有人回答了她。 “你说惦记谁?我吗?” 月色朦胧,花木扶疏,卫青驰推开院门踏了进来,挺拔的身影立在那儿,身穿深青色锦袍,头戴紫金冠,极是英挺威武,一双似笑非笑、幽深似海的眼眸看着夏侯悦音。 一瞬间,夏侯悦音的心一阵狂跳,她眨着黑亮的眼眸,感觉自己在作梦似的,恍若有道三月春风直直拂入她的心头。 “卫大哥!”夏侯悦音惊喜的朝卫青驰奔了过去,她的眼里满是担忧,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叠声的问道:“你没事吧?还好没?究竟是伤到了哪里?现在还疼不疼?” “伤到了这里。”卫青驰拍拍胸口。“还疼着呢,肋骨断了,在床上躺了几日,一直惦念着你……” 夏侯悦音心中悸动,正想回答“我也是”时,卫青驰接着说道:“做的饭。” 他的眼眸一刻也离不开她,她今天穿着紫丁香色的衫裙真是好看,走动的身影像一朵花似的,这几日他躺在军营里养伤,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想起她,得到吴大夫的允许能下床走动后,第一个就来见她。 夏侯悦音也不知怎么搞的,月兑口问道:“那你吃过饭了吗?” 不管他惦念的是她还是她做的饭都无所谓,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只要他好好归来就好!想念她做的饭的同时也会想起她吧?毕竟饭菜出自她手,怎么可能会只想饭菜而都没想到她?那可是她做的。 “还没。”卫青驰注视着她的眼,眸色越发幽深。“感觉好像饿了许久,我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如今竟然觉得营里的伙食粗糙,我真是没救了。” 夏侯悦音热切地道:“那快进来吧!我给你热饭!” “等等——”他看到跑到夏侯悦音脚边磨蹭的猫儿了。“这是咱们带回来的那只猫?” “它叫憨吉。”夏侯悦音抱起了憨吉笑道:“它现在可受宠了,老夫人和小妤儿都很喜欢它。” 第25页 “什么?”卫青驰一副好像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祖母和妤儿喜欢它?这怎么可能?” 夏侯悦音纤眉微扬。“是真的。” 卫青驰摇头。“我不相信。” 夏侯悦音噙着笑意,“你自己明早过来看,眼见为凭,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样,她明天一早又可以看到他了,她已经开始在想明天要做什么好吃的给他吃了。 心情一瞬间就好了起来,前一刻她的心还荡到谷底,可见到了他,所有纠结和烦綦都一扫而空,她很怀疑自己真的只是担心他的伤势而已,又或者……她喜欢卫青驰? 总之他出现了,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暂时也不必追究了,现在她只想好好喂饱他,让他吃上一顿热饭菜。 她钻进小厨房去忙了,晚上做的虾皮肉丸汤和三种口味的饭团都还有,只要热过就行,将昨日做的、今日更加入味的炖马铃薯牛肉热上,她又快速炒了两道青蔬,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部上桌。 卫青驰气定神闲的在饭桌前坐等,烛火摇曳,他侧颜如玉,帅气英挺,夏侯悦音看一眼便芳心直跳,耳朵一下子通红,莫名觉得自己像给加班回来的新婚丈夫热饭菜的小妻子。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什么新婚夫妻,她一定是疯了。 她连忙把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掩饰地道:“快吃吧卫大哥!” “你做的饭菜总是能令人食指大动。”卫青驰拿起了碗筷,笑容满面。“对了,你刚刚在哼的那什么歌?挺好听的,能也教我吗?” 夏侯悦音也坐了下来,抱起了蹭过来的憨吉展颜一笑,“那首歌叫《红豆》。” “《红豆》吗?”卫青驰挑眉。“歌名倒是有趣。” “红豆代表相思。”夏侯悦音笑容柔婉,也不知自己怎么搞的就讲解了起来。“红豆又名相思子,因它在秋季果熟,种子自然跃出果壳,呈现朱红色,形状肖似跳动的心室,因此把红豆称为相思豆,男女恋人便以相思红豆来代表心中的爱意。” 卫青驰的眸光笼罩住她,眸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直直的和她对视,认真的说道:“原来红豆还有这层隐喻,那么送给某人红豆便是代表爱慕的意思对吧?” 夏侯悦音正好拿起茶盏抿了口,闻言,她被呛到了,咳了起来。 卫青驰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神情甚为微妙。“悦音,你还好吧?” “没事……”她的脸微微发烫。 要命,她这样好像在暗示要他送她红豆似的,她真的没那个意思啊。 第九章烤馕饼(2) 饼了会儿,卫青驰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饭团倒是方便。” 夏侯悦音做了三种口味的饭团,泡菜烧肉饭团、蜂蜜味噌饭团,蛋炒饭饭团,都是简单易做的口味,而她将所有配料捏成饭团时,小梅则在旁边啧啧称奇,显然大云朝还不曾有把饭捏成这种形状,小梅才会直呼她点子绝妙,她被夸得哭笑不得,改日她若捏出三角饭团,小梅肯定又要惊呼连连了。 “若是这饭团能放的稍微久一点,打起仗来的时候带在身上,可比现在干硬难吞的干粮好上太多了。”卫青驰说道:“先前发生过我军粮草被烧,士兵受困城中,面临断粮危机之事,若是有耐放又易入口的干粮,在粮草供应不及时便能解围,甚至救士兵们一命。” 夏侯悦音奇道:“既然出现过粮草供应不及的问题,难道长久以来,军营的伙房都不曾动过脑子做耐放的干粮吗?” “怎么没有?”卫青驰叹道:“不少军营的伙房都动过脑子,想做出耐放又有的干粮,可惜光有构想,做出来的干粮却不如预期,都有个容易发霉的毛病,稍没注意哪里发霉了,反而让士兵们吃了闹肚疼。” 夏侯悦音闻言,突然涌现的一股冲动让她说道:“卫大哥,你明日再来,我试试做能放久一些的饭团。” 她要证明厨艺也是能有用武之地的,若是她能做出有利于行军打仗时让士兵们填饱肚子的干粮,那可比等士兵们受伤了之后再来医治的贡献大上许多。 第二日,夏侯悦音做了紫苏梅饭团,将饭与紫苏梅酱、胡椒盐、苦茶油调味再捏成饭团即可,以紫苏梅酱取代了醋来拌饭,延长了保存期限,虽然可以放比较久,但也不能超过七日。 她想到了日本的冲泡饭团,那是适用于防灾的食品,可以保存五年之久,若是她能做出冲泡饭团,对卫青驰能有帮助吧!只不过那需要经过干燥处理,加上要食用时又需要有热水,两军对峙时哪有时间烧热水,若是潜伏在山里或边界之地,那更加不可能烧热水,有什么食物是可以久放又简单即食……对了!烤馕饼不就是最佳的干粮吗? “姑娘怎么了?”小梅见夏侯悦音恍若醍醐灌顶,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由得问道。 “没事!”夏侯悦音兴奋的说道:“咱们不捏饭团了!澳做烤馕饼!” 烤馕饼是新疆的食物,又叫胡饼,做法类似现代的胡椒饼,只不过要久放,所以不包馅,不仅味道极好,长时间保存也不会变质,只要配点茶水便可饱食一顿,非常方便,而且并不难做,材料又便宜,很适合做成需要大量制作的军粮。 哎呀,夏侯悦音,你真是太聪明了,她忍不住夸起自己来。 当下,她便和小梅热火朝天的做起了烤馕饼,她一心想要帮到卫青驰,做得很起劲,想到高兴处还会不由自主的哼歌,有人进了厨房都不知道,直到她转身要去拿抹布,看到了卫青驰站在门边,吓了老大一跳,当场愣住。 “卫、卫大哥,你何时来的?”要命!她现在肯定是丑极了,鼻尖额际泌汗,搞不好还有面粉沾在脸上,整个人脏的很。 “来了一会儿了。”卫青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浅碧色绣海棠的衫裙也十分适合她。 “我见外间堂屋里都没人,才来这里找人,不是让我过来吃饭团吗?你们怎么都躲这里来了?” 小梅笑道:“少将军有所不知,原来是在捏饭团的,姑娘突然说不捏饭要做烤馕饼,而且做得兴高采烈,时不时的哼歌,都不知道多开心哩。” 夏侯悦音叫小梅不要说已经来不及了,卫青驰眼神明亮,嘴角勾着微微的笑意,接口道:“我听到了,你家姑娘哼的歌好听极了。” 自己哼了什么歌,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只急着赶人,不想给卫青驰看到自己的丑模样,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这里太挤,卫大哥你先出去吧!去跟憨吉玩,我们就快做完了,做完便会出去,你先把食篮里的饭团拿出去吃。” 卫青驰却是走向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夏侯悦音不知他走过来要做什么,但她心跳加快了,肯定也脸红了。 卫青驰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抬起手,将她面颊上沾着的面粉擦去,打趣道:“是做得多忘我,脸上沾了面粉都不知道。” 魔法……这一定是魔法……她不会动了…… “我去厅里跟憨吉玩,时间多的很,你们慢慢做。” 卫青驰愉快的提着食篮出去了,好一会儿夏侯悦音才回过神来。 他根本是撩妹高手,怎么可以只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撩动了她的心弦? 忽然之间,小梅又语出惊人,“姑娘,奴婢觉得少将军好像喜欢你。” 夏侯悦音这回可不上当了,“小梅,你又要说卫大哥喜欢我做的饭了是吗?” 第26页 “不是。”小梅很认真的否认。“奴婢觉得少将军真的喜欢姑娘。” 她不置可否的问道:“哦?何以见得?” 小梅道:“少将军没事就往定风轩跑不是吗?人总是会去找自个儿喜欢的人,相处起来感觉舒心的人,不会去找自个儿不喜欢的人吧?” 简单的道理,却是言之有理。 换句话说,卫青驰因为喜欢她,才会经常来找她,若是不喜欢她,便不会勤着来了。 她故意逗小梅,“定风轩又不止我一个姑娘,你也是姑娘啊,说不定卫大哥是喜欢你才来的。” 小梅急道:“哎呀!泵娘别逗奴婢了,奴婢可不敢做非分之想,何况少将军是不是为奴婢来的,奴婢心里有数,少将军每次一来,眼睛都只定在姑娘身上,而奴婢可是在将军府长大的,少将军从来也没好好看过奴婢一眼,说不定,在奴婢没分派来伺候姑娘之前,少将军压根儿都不知道奴婢叫什么名字。” 夏侯悦音心里一跳,“卫大哥有那样吗?一直在看我?” 他真的一直在看她吗?所以,他是喜欢她的? 小梅又认真的说道:“不只少将军只看着姑娘,姑娘也是只看着少将军啊!” 夏侯悦音震惊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来她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不自觉中已真情流,会不会卫老夫人和卫知妤她们也察觉了?这不是她的初衷啊!她还要——她还要回现代去…… 她急忙问道:“小梅,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小梅严肃地道:“姑娘放心好了,奴婢没那么没眼力,姑娘如今失忆了,许多事还待理清,若是与少将军有缘分,那也是以后的事,奴婢不会到处胡说的。” 夏侯悦音松了口气,“谢谢你,小梅。” 小梅徐徐开口,“奴婢才要谢谢姑娘,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让奴婢一块儿吃,从来不对奴婢颐指气使,也从来不把奴婢当下人看,奴婢常觉得姑娘好像是奴婢的姊姊似的,打奴婢出生以来,对待奴婢如此好的,姑娘是第一人。” 夏侯悦音真心诚意的说道:“小梅,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没错啊!” 小梅约莫十四、五岁,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妹妹,她也不自觉的以大姊姊自居,没想到这份态度会感动了小梅。 “奴婢知道。”小梅眼阵闪闪,发自内心的说道:“姑娘,奴婢日日都在跟菩萨祈祷,希望姑娘快点找回记忆,与姑娘的家人团聚,所以姑娘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奴婢相信定会拨云见日,姑娘很快就能跟家人团圆。” “谢谢你,小梅!” 唉,其实她并不想跟原主的家人团圆,她已经适应了边关,适应了将军府的一切,如今已经有种如鱼得水的悠游自在,若与原主家人团聚,势必要去京城生活,又不知要面临什么,何况到时她就得扮演官家的千金大小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规矩肯定不像边关这里这么随便,她没把握自己能够适应…… 而且,那里没有卫青驰。 这才是她心底深处最在乎的事情,她不想待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她会害怕,没有安全感,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悄然之间,卫青驰在她心中已占有了一席之地,而且那分量还不轻呢。 第十章红豆代表相思(1) 卫青驰一口一口的品尝着烤馕饼,夏侯悦音紧张的看着他,像在考试似的,一颗心提得老高,很想得到他的肯定。 “怎么样?还行吗?”她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味道太好了。”卫青驰赞赏地道:“这烤馕饼当真可以保存许久?不会发霉?” 夏侯悦音得到他的肯定,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这种烤饼水分少,所以可以保存很久,绝不会像馒头似的易发霉。” 卫青驰突然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拿去给我爹品尝!我爹一定会很高兴!这是他一直想做又没做成的事。” 两人于是带着一食篮的烤馕饼到了展义堂,黎百合也在,夫妻俩正在泡茶品茶,便也一同品尝了烤馕饼。 “太好了!这烤馕饼做得太好了!”卫裕峰眼放光芒,赞不绝口。 黎百合脸上挂满了笑容,也道:“这烤馕饼极香,一点也不像干粮似的难以入口,悦音,你真立了大功,你卫伯父一直想做一种便于携带又耐保存的美味干粮,你做到了。” 卫青驰眼睛闪闪地道:“这烤馕饼很轻,一个士兵可带上七、八日的分量绝无问题,不会造成负担。” 卫裕峰郑重其事的问道:“悦音,你这烤馕饼的做法可以教给火头军吗?” “当然可以了,卫伯父。”夏侯悦音展颜一笑。“我还知道一种罐头肉的做法,若做成了,士兵们就有肉可以吃,不必只啃着干粮了。” 卫裕峰大喜,“此话当真?” “我先回去试做,等做成了再给卫伯父过目。” 卫裕峰连声称好,“好好!丙然是夏侯家的女儿,不同凡响!” 两人出了展义堂回定风轩的路上,夏侯悦音又有些担心了起来,她虽然知道罐头肉的做法,但因为在现代没那需要,她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做的成做不成? “卫大哥,我有点后悔把话说得太满了,如果做不成罐头肉,岂不是要让卫伯父失望了?” 卫青驰却是不假思索的说道:“我相信你做得到。” 夏侯悦音心里暖暖的,“我都不相信自己了,卫大哥你怎么就相信我了?” 两人穿过后圜拱门,曲廊折转,草木萧瑟,枯黄的落叶飘飘荡荡,卫青驰突然停了下来,唇角似有若无的轻扬着。“相信自己喜欢的人,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夏侯悦音又被魔法定住了,她仰头望着卫青驰那帅气的脸庞,难以置信的张开嘴,“卫大哥……” 他这算是告白吗?怎么那么突然的告白…… “把手伸出来。”卫青驰浅笑。 夏侯悦音听话的伸出了手。 卫青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搁在她手心里,目光温柔。“打开看看。” 如果在现代,听到男方讲这种话,里面多半是戒指,可古代没送戒指这回事,所以一定不是戒指…… 她打开了荷包,里面是一串红豆串成的手链,顿时让她心脏狂跳。 “喜欢吗?”卫青驰双目闪亮。“你说红豆代表相思,悦音,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彷佛停止了一般,下意识地喊了他,“卫大哥……” 她是喜欢他,可是她没办法给他承诺,若是她像穿来时那样,莫名其妙的穿越回去现代,然后原主的灵魂又回到了这副身躯,到时该怎么办? 原主肯定不会有她对他的感情,若到时原主表现得冷淡,又或者原主另有所爱,他岂不是会受伤很深? 而那时候的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又无法向他解释他面临的情况,这样是要逼疯他吗?她岂不是对他始乱终弃? 包何况,她根本没原主记忆,到现在还不肯定自己是谁,又怎么能给他承诺?如果她根本不是夏侯悦音…… “悦音,听好——”卫青驰执起了她的手,深邃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做决定,我只希望你知道,若不幸,你的家人有什么不测,你的身边还有我,还有我的家人,他们同时也是你的家人,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人。” 夏侯悦音心中满满了无法言喻的动容,可是她什么承诺也无法给他,什么苦衷也无法说出口,良久,化为了一句深深的低叹。 “卫大哥,我老早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 第27页 若不能回去现代,她真的想将这里当成她的家,只要他们允许,她很想长长久久的住下来。 “你知道你经常会自己陷入沉思之中吗?”卫青驰脸上泛着浅浅的温柔笑意。“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你想找个人听你说,任何时间,我都很愿意当你的听众。” 夏侯悦音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常陷入沉思,而他都看在眼里,也暗自在为她担心着。 她会经常陷入沉思,那是因为她在想现代的事情,她的父母家人朋友憨吉,还有她的店,那些都不是能轻易放下的,由不得她不去想。 还有将来,将来她要如何也是她经常思索的问题之一,如果不能回去,她就要留在这里,留多久?能留一辈子吗? 她要如何以夏侯悦音的身分在大云朝生活一辈子?这里的女子到了适嫁之龄便会按父母之命出嫁,到时她又要身不由己的到另一个家庭生活,没有说不要的权利,也没有单身的权利,更不可能去自由恋爱结婚,只单凭媒妁之言便要嫁了,若是嫁了个纨裤子弟,想想就可怕。 她没有原主记忆,一切都是那么茫然未知,即便下厨做菜也只是一时半刻的忘忧开心, 其余时间呢?她真的无法真正的放宽心啊…… 蓦地,卫青驰模模她的头,“悦音,我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你爹娘,咱们的事,等找到你爹娘之后再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夏侯悦音默然,只能点头了。 他对她太好了,而自己对他隐瞒的事太多,但愿将来能有吐实的一天。 一整个上午,由定风轩飘出去的肉香快逼死人了,卫老夫人和卫知妤抢着来报到,认定夏侯悦音一定在做什么好吃的。 后来,经过夏侯悦音的解释,虽然知道她在做军粮,但她们还是异口同声的说她们要吃!让夏侯悦音哭笑不得,只好让她们在屋里等着,答应等做好了就先给她们品尝。 卫青驰也过来看她做罐头肉,若是有肉品能补充体力,在打仗时会有很大帮助,有时攻下一个城池要耗费月余,那时军粮就显得很重要了。 夏侯悦音先试做十斤肉,炉灶里的大盆猪肉冒着香气,满满的豆豉做调味,一旁二十来个瓦罐,小梅照她的吩咐已在沸水里煮过并且烘干了。 夏侯悦音煮好肉后,将之装进罐里,装得约莫八分满,留了一些空隙,跟着又放入滚沸的大锅里煮,两炷香的功夫后,用木塞堵好开口,再用蜡密封。 “卫大哥,这些罐头肉是否做成,要二十日后才能见真章,不如我先敎火头军做烤馕饼。” 卫青驰沉吟道:“好是好,不过你得先将自己扮得丑一点,免得去军营引起了骚动。” 夏侯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扮丑一点?卫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要如何扮丑?” 卫青驰却是对小梅说道:“小梅,你给姑娘梳个妇人头,将脂粉的颜色弄得深一些,眉画得粗一些,唇描的白一些,再拿你的衣裳给姑娘穿,这样就行了。” 小梅直想笑,福了福身说道:“遵命,少将军。” 夏侯悦音很是无言,她总算懂卫青驰的意思了,是不想她的美貌被其他男人看到是吧? 她好笑地道:“卫大哥,你真是‘用心良苦’。” 卫青驰认真的看着她问道:“悦音,你是否不想扮丑?自然了,你是姑娘家,不想扮丑也是情有可原,不如这样,你将烤馕饼的技术教我,我再去教火头军,这么一来,你就不必现身了。” 他就那么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的美啊!这算是很强的占有慾了,真是败给他了。 夏侯悦音投降笑叹道:“我扮丑就是了。”小梅果真将她扮得很不起眼,眉毛画粗了,像两条毛毛虫,莹白肌肤成了健康黑美人,唇色画得特别白,看起来像在生重病,又梳了个代表人妻的妇人头,还挑了一件陈旧的天蓝色粗布衫给她换上。 夏侯悦音看着镜子里“变身”后的自己,已与美貌两字相去甚远,深深觉得小梅若生在现代,去学彩妆肯定前途无可限量。 卫青驰在厅里等着,怀里抱着憨吉,一看到夏侯悦音神情别扭的现身,他眼睛一亮。 “太好了,打扮得很不错,就是这种平凡的感觉。” 夏侯悦音很是无言,这究竟是褒还是眨啊?虽然知道他的出发点是不想让那些士兵看到她的倾城容貌,可她还是不想让卫青驰看到丑不拉叽的自己啊!他这点女孩家的心思都不知道,还直盯着她看,看得她直想回避他似笑非笑的眸光。 “别看了卫大哥,快走吧!”夏侯悦音无奈的催道,他眼里的“激赏”叫她直想翻白眼。 卫青驰唇畔的笑意加深,“悦音,你这样出去挺安全的,不如以后你出门都让小梅帮你打扮成这样,那我肯定放心极了。” 夏侯悦音赌气,豁出去的说道:“只要卫大哥不嫌带我出去丢脸,我就扮成这样,看看谁先受不了。” 卫青驰哈哈一笑,模了模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逗你的呢,真生气了?” 两人拌嘴出了定风轩,小梅抱着憨吉,一脸“慈爱”的目送他们。 她就说少将军对姑娘有意,这不就铁证如山了吗? 卫青驰伤势还未痊愈,两人坐府里的马车到了军营,夏侯悦音发现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若不是有卫青驰领路,绝对无法进来,而且守卫也相当森严,她见到有四队巡游的士兵尽忠职守的巡逻,绝不可能擅自进入,这是她之前想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令她想起了魏纤懿的挑衅。 “卫大哥,你昏迷之时,魏姑娘日以继夜的照顾你,你肯定很感激她吧!”她酸溜溜的道。 卫青驰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魏姑娘几时照顾过我了?” 夏侯悦音也奇了,“不是魏姑娘一直在照顾你的吗?” 卫青驰收了笑,正色道:“照顾我的是军营里的外伤高手吴大夫,魏姑娘擅长针灸,便让她去为那些伤了五脏六腑的士兵针灸,她没照顾过我,我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我休养,因此她也不可能到我营帐。” 夏侯悦音有点被搞糊涂了,纳闷地道:“卫大哥,你确定吗?” “再确定不过。”卫青驰沉了脸。“不信的话,你问寄安,我受伤后,他便到军营照料我了,你可以问寄安有没有见过魏姑娘。” 夏侯悦音不假思索的道:“不必问了,我相信你。” 耙情魏纤懿为了占上风说了谎话是吗?魏纤懿应是以为卫青驰不会知道,哪料得到卫青驰的贴身小厮寄安一直在营帐里伺候。 卫青驰眉头一皱,“究竟是谁跟你说魏姑娘一直在照顾我?是谁在造谣生事?” 夏侯悦音才不想为魏纤懿隐瞒,她慢悠悠的说道:“是当事人。” “当事人?”卫青驰眉心一蹙,随即讶异道:“你是说魏姑娘自己跟你说的?” 夏侯悦音点了点头。“不错,是魏姑娘说的,她说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为你操碎了心。” 卫青驰一愣,“想不到魏姑娘的妄想症已经那么严重了,她怎么不医一医自己?” 夏侯悦音噗哧一笑。“那你见到她时,别忘了叫她去看大夫。” 第十章红豆代表相思(2) 两人进了军营,夏侯悦音扮丑又带了帷帽,低着头跟着卫青驰快步疾走,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进了伙房,这才摘下帷帽,不过依然没受人注意,这全要归功于小梅的化妆本领。 第28页 卫青驰集合了火头军,几人见到卫青驰领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娘子进来都是一愣。 卫青驰简单介绍,“这位是要教大家做军粮的夏娘子。” 夏侯悦音梳着妇人发式,自然被认为是娘子了,为了掩人耳目,他便称她姓夏,不让人将她和夏侯家做联想。 “少将军,您有没有说错?”一个火头兵张大泉看着夏侯悦音,一脸的鄙视。“这小娘子要教我们做军粮?臂膀就那么一点细,拿的动锅杓吗?她行不行啊?” 有人跟着起哄道:“就是说啊,少将军,咱们什么饭不会做,要个小娘子来教?岂不是笑掉人家大牙?” “稍安勿躁。”卫青驰郑重地道:“并非要做平日的伙食,夏娘子要教大家做的是行军和打仗时带在身上的干粮,叫做烤馕饼,不但味道好,且能保存更久,不像咱们现在的干粮那么干硬难吞。” “这有可能吗?”所有人语气一致怀疑。“世上真有那种好吃又能放很久的干粮?” “我看还是别试了吧!”有人懒洋洋地道:“从前几个头子试做了几种干粮都不成,怎么试也是浪费功夫罢了。” “就是说啊!”又有一人出声道:“夏娘子若是要做烤馒头就免了,我们已经做过了,遇到雨季,很快就长毛了。” 夏侯悦音站了出来,落落大方的朗声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若各位尝过觉得不行,那不做就是,尚未做便先加以否定,岂不是不给自己和所有士兵一个机会?还是你们不敢跟着我一起做,怕我的烤馕饼真的好吃又耐放,你们这些大男人输给我一个小女子,会失了面子?” “胡说!”有个人不服气的出来跳脚道:“若你真的做得出来好吃又耐放的干粮,那是所有军队之福,也是百姓之福,我们又岂会在乎自个儿的面子!” “那就好。”夏侯悦音浅浅一笑,爽朗的拍了拍手。“那我们开始吧!” 她这一笑,倒有几分魅力,虽然相貌平庸,但举止大方,叫人舒心。 众人也不再抗拒了,跟着她一起做,几个烤炉一起起火,一个时辰之后,香喷喷的烤馕饼出炉了,众人一尝,均服气了。 张大泉不吝啬地当众赞道:“夏娘子这烤馕饼果然厉害,看着水分极少,应是可以保存很久。” 他们都是资历丰富的厨子,原理一点就通,当下也明白了烤馕饼确实是好东西,对夏侯悦音的态度由怀疑转为钦佩。 手艺教会了,剩下的就由火头军来做,卫青驰领着夏侯悦音走出伙房。 “悦音,我倒有些后悔叫你扮丑了。”卫青驰感慨地道:“若以你本来的面貌出现,他们开始或许会留几分情面,不至于叫你太过难堪。” 夏侯悦音灵动眸子微扬,丹唇轻启,说笑道:“那我现在也可以洗去脸上的丑妆啊。” 卫青驰看了看四周不时走动的士兵,想了想,说道:“还是不要了,若他们见了你容一貌,怕晚上都要睡不着了,明日也没精神操练了。” 夏侯悦音噗哧一笑,“也只有卫大哥你才那么看得起我的容貌。” 卫青驰显得很是愉快,兴高采烈的说道:“走,我带你看看军营,如此往后我若有几日没回府里,你便知道我在做什么了,不必凭空想像。” 夏侯悦音自然说好了,她也想看看他的“工作场所”,于是饶富兴致的跟着卫青驰在军营里四处参观。 练兵场里,约莫有两千士兵在演练对阵,另一个营区有数百名士兵在练扎马步,后山的校场则是密密麻麻的将士在验收对战,不时传来呐喊和鼓声。 看够了众多营区之后,卫青驰带着随兴的笑容询问她的看法。“觉得如何?这便是守护凤云关的大云铁骑。” 夏侯悦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实说,我觉得军纪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松散。” “你也看出来了。”卫青驰叹了口气,“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军纪确实是松散了,如今边境平静,士兵们也渐渐出现了怠惰的心态。” 夏侯悦音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原以为说实话会惹他不快,又或者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倒是平常心,令她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的优点怎么挖掘不完啊,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太喜欢他了…… “卫大哥!”她灵机一动的说道:“我适才看士兵们的军演只是原地操练,众人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像是虚应故事,不如让他们比赛如何?” 卫青驰黑眸微扬,“比赛?” “不错!”夏侯悦音脑子里飞快的运转。“选出两名将领,分别挑选三百士兵,其余人观战,比赛的题目可以是抢救人质,也可以是潜入敌营夺回军机,在限定的时间内,哪一队完成目标就是胜方,再与下一队比赛,如此,不但全体将士都有参与感,团队之间也要培养默契和商议战术,自然会激发士兵们的好胜心,不像如今只是做寻常的训练死气沉沉。” 她父亲是资深的职业军官,自小她和兄弟就常跟着父亲看军教片,父亲放假回家喜欢看美国特种部队训练的影片,治军治国的大道理和方针,更是父亲的老生常谈了,自小到大的饭桌上,每每总是父亲一人慷慨激昂、侃侃而谈,像个候选人般,针对各项国政军政发表他的高见,而她和母亲、兄长幼弟总是低着头,安静的吃饭听着,没他们发表看法的余地。 在这种薰陶下,她也吸收了许多这方面的知识,要提出一点想法也算是信手拈来。 卫青驰敛眉思索,仔细思量她的话,还未回答,夏侯悦音便又啊了一声。 “对了,卫大哥!我还有几首军歌可以教你,若大家一起唱军歌也能鼓舞士气!” 卫青驰前所未闻。“军歌?” 夏侯悦音挺胸昂头,清了清嗓子,雄纠纠气昂昂的唱了起来—— 夜色茫茫星月无光 只有炮声四野回荡 只有火花到处飞扬 脚尖着地手握刀枪 英勇的弟兄们挺进在漆黑的原野上 我们眼观四周我们耳听八方 无声无息无声无息 钻向敌人的心脏钻向敌人的心声 只等那信号一亮 只等那信号一响 我们就展开闪电攻击 打一个森为烈烈的胜仗! (作曲:李健/作词:黄莹) 听着夏侯悦音的歌声,卫青驰的呼吸急促了,他的眼中满炽热的光芒,神情在顷刻间为之动容,有些激动的说道:“悦音!你这军歌太鼓舞士气了,我相信任何人听到都会热血沸腾!” 夏侯悦音欲罢不能地说道:“还有呢!还有口号!” 卫青驰对这口号二字也是一头雾水。“何谓口号?” 夏侯悦音以行动代替说明,她不顾形象的原地踏步、摆动手臂,一边中气十足的朗诵道:“雄壮!威武!严肃!罢直!安静!坚强!确实!速捷!沉着!忍耐!机警!勇敢!” 卫青驰又好笑又激赏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对她宠溺到极致的爱意。 “悦音,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我总觉得你不大像大云朝的人,彷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夏侯悦音蓦然打了个激灵,连忙站好,勉强笑道:“哪里有那种地方啊,卫大哥你想多了。” 要命,她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都让他怀疑起她不是大云朝的人了……也是,哪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千金会原地踏步还喊口号的,不叫人起疑也难。 幸好,卫青驰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许他知道问了也是白搭,她一句失忆了不记得就结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干脆不问。 第29页 事实上,卫青驰并非迟钝之人,他早看出夏侯悦音藏了许多秘密,只是她不说,他也不会主动追问。 如今她失忆了,父母又下落不明,让她藏着一些秘密又何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在他看的见的地方就好,只要他走进定风轩时能看到她言笑晏晏的身影,这样就足够了,而她心中的秘密,他相信,假以时日,总有一天她会对他说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好个下堂妻:玉夫人 好个下堂妻:怜夫人 好个下堂妻:惜夫人 好个下堂妻:香夫人 好个下堂妻:金牌小娘子 好个下堂妻:甜妻好厨艺(上) 好个下堂妻:甜妻好厨艺(下) 好个下堂妻:满分后娘 好个下堂妻:前妻富二嫁(上) 好个下堂妻:前妻富二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