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小算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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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爱装可怜的灰姑娘(1)
她始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湿淋淋的衣裳被风吹得半干,她定眼看着海面,整个人傻得可以。
她的头很痛,无数影像不断往脑袋里钻,像播放电影似的。
天很蓝、海水更蓝,金黄色沙滩上空无一人,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味,那是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陌生感是来自灵魂,而熟悉感是来自身躯。
在灵魂与身躯交融的过程中,她感受到微微的疼痛、微微的麻刺、微微的……她无法形容的感觉。
海水清澈见底,远处的树木绿得耀眼,风景美得像明信片似的。
呵呵,予菲傻笑两声。没错,问题就在于“风景美得像明信片似的”。
她只是听说那座山上有龙气,半生为人看相、看风水的她想着或许山上有旁人想也想不到的好东西。然后她来了,可惜龙穴没找着,一个天摇地动,脚底下的石头松动,她就被埋在了山石底下。
再然后……没啦!
万贯家财没啦,辛辛苦苦建立的名声没啦,淘模的古董没啦,她拥有的一切,通通都没啦……媒体记者会怎么描写她的失踪?说她坐化升天、羽化成仙?
成仙……呵、呵呵,她又笑了,笑得满面无奈。
清醒那刻,她发觉自己在海中载浮载沉,奋力游上岸后,她看着身上的蓝色粗衫,样式老土到很难看的鞋子,先发呆五分钟,她拒绝承认穿越这种事的存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从“她”记忆中透出来的讯息。
她是个灰姑娘!而且是那种大眼睛、小红唇,眉一蹙、未语泪先流,嘴一噘、满嗓子娇嗔,整个人做作到让人很想死的灰姑娘!
什么?不认识灰姑娘?不会吧,仙蒂瑞拉啊,那个从早到晚在扫灰尘的姑娘啊,她老爸娶回一个带着两个拖油瓶的老女人,然后她一路被虐待,直到换上玻璃鞋,嫁给王子,故事结束。
原主叫做陆予菲,娘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妹妹之后离世,爹为了传宗接代必须再娶,可惜家里条件太糟糕,娶不到黄花大闺女,只好娶个附带拖油瓶的寡妇回家,然而娶进门后,那寡妇生下的还是女儿。
通常这时候,男人应该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没有儿子命,但她爹很天才,非但不认命,每天耕完田回家就把寡妇拖进屋里,为繁衍后代而努力,声音大到……很刺激。
幸好,最近他成功在寡妇肚子里埋下种子,这才消停。
陆予菲和灰姑娘的差别在哪儿?
第一,寡妇家的拖油瓶只有一只,年纪和她一样大;第二,陆予菲对于继母的虐待并不会全盘接受,但她从不在明面上反抗,只在暗中动手脚,惹得亲爹对后娘好感降低。
那你要问了吧,白马王子在哪里呢?哈哈!就在他们家隔壁呀。
男主角在军营里当兵,听说很厉害,才进军营一个多月就成了百夫长,然后一路升官,如今已经是一名小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骁勇大将军。他叫欧阳曜,未娶妻,爹死得早,娘多病,下面还有个八岁的弟弟欧阳羲。
陆予菲和拖油瓶都爱欧阳曜,成天为他争个不停,你踢我一脚,我扯你一把头发,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谁也没占上风,因为欧阳曜很明显地两个都不喜欢。
但陆予菲却认为自己完胜,因为比容貌、胜!比身材、胜!比女红厨艺,更是胜胜胜,一路大获全胜。
没办法啊,灰姑娘本来就是从小被虐待大的,什么工作都得会做,比起有娘护着的拖油瓶,命显然坏得多。
陆予菲的两个妹妹长得一副好容貌,才五岁已经可以看出未来前途无量,半点不输网站上列出的“最美的双胞胎”。她们是陆家上下性情最可爱、脾气最好的女孩,不过她深深怀疑,在陆予菲的长期教导下,日后不知会歪成什么样子。
至于爹和继母生的妹妹,长得和拖油瓶一样,满脸刻薄相,骄纵、任性,三岁的她话还讲不清楚呢,开口闭口就是贱蹄子、小婊子,骂姊姊像骂狗,顺溜得很,没办法,继母的基因太强大。
现在寡妇又怀上了,才四个月就成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抛下一句“算命的说我这胎是儿子”,便啥事都不做,成天支使陆予菲和她那两个妹妹做事,而拖油瓶女凭母贵,也当起甩手掌柜,家事全摊在陆予菲身上。
至于这次的落海殒命……起因还是欧阳曜。
欧阳夫人病了几天,拖油瓶好意把欧阳羲带回家照顾,当然,照顾他的自然不会是拖油瓶。好不容易等到欧阳曜回家,拖油瓶迫不及待去邀功,没想人家送两盒县里的点心就算完,只想来个“银货两讫”。
陆予菲知道欧阳曜亲自上门接弟弟,她急急忙忙拿着欧阳羲的衣服跑出来,娇滴滴地对欧阳曜说:“阿羲弟弟昨儿个随我上山摘野菜,一不小心摔跤,是我没照顾好他,真对不住,幸好没受伤,衣服我已经补好……”
几句话下来,令一旁的拖油瓶气得火冒三丈,然后就有了今天这出落海大戏。
陆予菲本想到海边钓两条鱼,做点鱼汤送到欧阳夫人面前献媚,拖油瓶一路尾随,趁其不备,将人给推进海里。
拖油瓶亲眼见陆予菲在海中载浮载沉,直到没顶,还数足了时间,确定她死到不能再死,这才拍拍回家。
于是陆予菲死亡,而她穿越,然而……想到那个乱七八糟的陆家,她有强烈慾望再跳进海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长叹气、她认命,陆予菲背起空空如也的鱼篓子,慢慢往回走。
只是走一步叹两下,如果叹气真会让人衰老,那么回到家门那刻,她将变成八十岁的老太婆。
“说!那个贱货跑去哪里,想躲懒吗?”
予菲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继母李氏拿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指着双胞胎妹妹大吼大叫,而始作俑者拖油瓶则拿着鸡毛掸子助阵,对着双胞胎妹妹猛抽,她以为抽得越大力,便越能表现出自己的不知情。
至于两个长期受虐的小丫头,不敢反抗、不敢逃跑,只会捂着脸放声大嚎。
这情况惹得予菲大怒,世界上最不要脸的,就是对付无力反抗的弱者,有本事去找个比自己更强的单挑啊,简直是变态到极点!
予菲深吸一口气,咬牙向前,眼看着鸡毛掸子就要往大妹予心的脸上抽去,这一下非破相不可!
她连忙掐指,嘴巴念念有词,引阴煞往拖油瓶身上甩去。
倏地,恶寒从拖油瓶陈媄的脚底窜起、直冲脑门,她心窝处突突地跳着,全身都不得劲儿,鸡毛掸子握不住,落到地面上。
“那么肥的大粗手,连把鸡毛掸子都握不住?是病了吗?”予菲刻薄得很。
陈媄回头,在看见予菲时,猛地倒抽口气,她居然没死,自己分明看见她沉进海底,怎么会……是鬼!一定是鬼!
她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李氏身后。
“人在做、天在看,害人者人恒害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予菲冷眼看她,一句句说得飞快。
看她冷言冷语的模样,陈媄吓得肝胆俱裂。
李氏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指向予菲道:“一声不吭,整个早上不见人影,衣服没洗、饭没做,胆子养肥了是吧。”
予菲想也不想,把凑近的鸡毛掸子给挥掉,她阴恻恻地对李氏道:“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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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李氏猛地转头看向陈媄,只见她低头不语,身体抖得厉害,心知有事。
予菲细看着李氏面相,她鼻大无肉,下庭短小,主晚年运差;脸盘宽大、两腮凹陷,腮部反青黑,主孤苦无依;双颧突出,俗话说颧骨高、杀夫不用刀,此人分明是一脸的寡妇相,可怜陆家老爹娶回此妇,怕是难得长寿。
包惨的是,生女肖母,陈媄的长相与母亲有八分像。
予菲笑道:“陆家真冤,养着陈家人,还得任由陈家人打骂?这事儿不公道,回头我得给爹爹说道说道。”
他们住的地方靠海,这里土地蕴含丰富的盐分,并不适合种稻,种出来的稻米产量很少,所以多数人以下海捕鱼为生,但陆予菲的父亲陆青天生前庭平衡不好,晕船晕得厉害,只能靠祖上留下的十几亩地过活。
要是在未来,倒是适合种蕃茄,结实累累又多汁,吃起来口感非常好。
在这种情况下,光靠一个男人要养上一窝女人,压力不可说不重,因此陆青曾经暗示,是否可以把陈媄送回陈家。
可陈家是个什么东西啊,把陈媄送回去,她肯定会被卖掉,不是为奴婢就是卖到那肮脏地儿,她好歹是从李氏肚子里爬出来的,李氏再没有人性,也舍不得亲生女儿去受这种苦。
若非如此,陈媄也不会急着在欧阳曜身上下功夫,还不是想早点嫁出门,免得寄人篱下。
陈媄极会看眼色,寡妇嫁进陆家这些年来,夜里陆青返家,陈媄便早早回房,半点声音不敢吭,乖得像孙子。一到白天,立刻狐假虎威、恶形恶状,把心里的不痛快全往陆家三姊妹身上发泄。
而陆予菲吃过几次亏后,渐渐学会暗中使坏,白天在继母的虎视眈眈之下任劳任怨,一寻到合宜时机,便在父亲跟前上眼药,惹得家里鸡飞狗跳。
实话说,两个都不是好货。
性子是环境造成的,予菲能够理解,可这回牵涉到人命……
倘若陈媄只是一时意气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肯定会害怕紧张,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人,哪会杀完姊姊又欺负妹妹?
可见这个人心黑到无可救药,若是不还上几分颜色,陈媄肯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贱,成天憋着坏,在你爹跟前唧唧歪歪。好啊,媄媄不能打你是吧?那我这个当娘的就来好好教教你。”李氏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甩巴掌。
可惜,陆予菲已经换过芯子,虽然不能飞天遁地、没习得水上飘等高深武功,但跆拳道、剑道……在师父的逼迫下,予菲多少学了些,对付泼妇绰绰有余。
予菲想也不想,右手抓住李氏的手、左手一挥,啪地,李氏脸上被狠狠打上一记,可惜予菲力道不够,没在李氏脸上留下五指印,好教她印象深刻。
予菲摇头,这身子得锻炼。
李氏被扇懵了,陆予菲这贱丫头居然敢……
陆予菲受出身书香之家的娘影响,把妇德、《女诫》看得比天高,为谋个好亲事,她爱惜羽毛得很,从不在外大哭大闹,只装委屈、装可怜,装得全村子都晓得继母苛待她们三姊妹,每每李氏出门,总会被村人给骂回来。
由于陆予菲连半句有关她的难听话都不愿传出家门,李氏便掐准这点,以此拿捏陆予菲,逼得她成天像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喜欢装可怜?好啊,她就坐实这一点,让她可怜个够。
没想到,陆予菲竟敢扇她?这是……豁出一切?为什么?
李氏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女儿。
予菲见状,浅浅一笑,总算还有两分脑袋。
瞪母女俩一眼,予菲抬脚往屋里走,双胞胎妹妹予心、予念见姊姊“大展神威”,连忙跟在姊姊身后。
待陆家姊妹进屋,李氏忙问陈媄。“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陈媄低头,目光闪躲。
“你现在不说?好啊,你就等着她去跟她爹告状,到时你被赶出陆家,别说我这个当娘的不帮你。”
闻言,陈媄大哭。“我把她给推进海里了,我是见到她沉下去才回来的,没想到她还活着。”
李氏听见这话吓傻了,半天回过神,抬手就往她头上、身上猛拍,“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连杀人都敢,你想气死我吗?”
陈媄急了,一面躲、一面喊叫。“我有什么办法,谁教你把我生成这副长相,要是我长得像她那样,欧阳公子就会喜欢我啊,都是你的错。”
李氏愕然,竟还是她的错?如果她也有陆家三姊妹的好模样,命会这么苦吗?想到自己的不幸,李氏又往女儿身上猛拍好几下,解气方罢。
另一头,予菲回到屋里,看着只有一张木床的房间,她更想死了。
想起自己房间里的莱俪丝钛合金系列名床,那是能够细腻包覆、完美释压,经过北美脊医联盟体系认证的名床啊……
都怪陆予菲她娘,分明是秀才之女,怎会嫁给一穷二白的陆青?
予心、予念跟着她进屋,门关上,两人立刻冲上前,一前一后抱住姊姊的腰,放声大哭。
救命啊……予菲无声叹息。
她痛恨小屁孩,痛恨肮脏,痛恨……她们的眼泪鼻涕。
天呐,谁来告诉她,她是做多少坏事,为什么会摊上这些?
现在唯一能够让她感到安慰的竟然是——她身上穿的不是chanel,也不是lv,否则她们的眼泪鼻涕……呕……
“姊姊,我好痛。”予心扑在她前胸哭诉。
“姊姊,陈媄打我。”予念贴着她的后背。
予菲突然感到身前背后一片湿湿黏黏,她又想吐了……
都说学习风水命理、泄露天机者没有好下场,常犯五弊三缺。
五弊为鳏寡孤独残,三缺是缺权、缺命、缺钱,前辈子她没爹没娘没兄弟手足,也没丈夫儿子,注定一世孤独。
她不曾与手足相处过,自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予心、予念,尤其是应付她们的眼泪。
“停!”她口气生硬。
两姊妹一愣,收起眼泪。
“松手!”
两人乖乖放手,像饱受委屈的小可怜,肩并肩站在跟前,那副模样好像小红帽面对大野狼。
予菲翻白眼、无奈……陆予菲自己爱装可怜卖惨就算了,却连妹妹们也这样教导。
她冷声问:“你们哭得惊天动地,李氏、陈媄就不打你们了吗?”
这样哭不对吗?予心、予念互看对方一眼,明明是姊姊教她们的呀,姊姊说能哭多大声就哭多大声,隔天再跑到隔壁林姥姥家,求林姥姥给她们上药,林姥姥嘴碎,要不了多久整村的人都会晓得李氏又欺负她们了。
两人同时摇头。
“既然哭没用,干么要浪费力气哭?”
啊不然呢?有更好的方法吗?
“姊姊……”予心一喊,觉得自己可怜极了,啪答,眼泪又掉下来。
“有本事就打回去,没本事就逃,一左一右分两路逃,她们能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只要有一个逃出家门,就能跑去田里找爹救命,找不着爹还可以找里正、找左右邻居,找任何一个可以和她们对抗的人。”
一个外姓人吃着陆家粮已经够过分,再打上陆家人,她不信陆青分不清亲疏远近,肯定会早早寻个人把陈媄给嫁出去,出嫁女哪还有闲功夫管娘家事?更别说陆家还不是她的正经娘家。
“姊姊不是说,身为女子,名声最重要,关起门来在家哭闹是一回事,在外头撒泼又是另一回事。”
挥手,予菲制止予念的话,就说吧,陆予菲真的会把孩子给教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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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再重要,重要得过性命吗?万一那对母女发起疯,下手没个分寸,把你们给活活打死呢?就算没打死,打断一条腿、一截胳膊,让你们变成残废呢?”
陆予菲大概没想到陈媄的心这么黑,真的会把人给弄死,要是知道的话,还会教妹妹装弱扮可怜,却不群起反击?
“姊姊……”予念迟疑,今天的姊姊好像不太一样。
“如果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要求别人护你?你不硬气,怎能怪别人拿你当软柿子捏?难道你们希望每天都哭哭闹闹、过着凄惨无比的生活吗?”她的口气很差、表情很凶,没错,她不会哄孩子,只会训孩子。
“不希望,我想要快快乐乐,自由自在。”予心道。
“那就想尽办法把让你不快乐、不自在的人打趴,如果你不努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以后你就得花大把力气,应付你不想要的生活。”
她训起人来是很厉害的,可以一套接一套,她才刚说到第二套,就听见李氏在外面大喊——
“混帐丫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去,想饿死你爹啊!你这短命鬼、黑心肝的烂东西……”
李氏骂骂咧咧个不停,听得予菲冷笑不已,体力这么好,却在陆老爹面前装弱哀哀叫?难怪陆予菲会走装可怜的路线,人生如戏,全凭演技,这家里天天在颁金马奖呐。
“她都打你们了,我该给她们做饭吗?”予菲斜眼看着予心、予念。
两人考虑半天,才犹豫回答。“不该吗?”
“当然不该,人家扇了你的右脸,你就该两边脸颊都扇回去,光演苦肉计是没用的。”
予菲理直气壮的回答,让予心、予念松口气,太好了,还好没回答错。
“那我去同继母说,姊姊不做饭。”予念一拍胸膛,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外跑。
“别当面同她杠上,你们去田里帮爹的忙,拔草也行、浇水也好,就算爹让你们回来,你们也要硬留下。”
“好。”予心、予念同时点头。
“待会儿我做完饭,把饭菜给送过去,咱们一家就在田旁吃了。”至于“另一家”?自己想办法吧,她可没有为恶人洗手作羹汤的习惯。
予心拉着予念往外走,才走两步,就听见予念说——
“二姊,咱们从后院走,继母屋子离前院近,会被发现。”
是个机灵的,予菲满意地对着予念的背影笑笑。
第一章爱装可怜的灰姑娘(2)
待两人顺利出门,予菲飞快洗过澡、换上衣服,走进厨房。
她并不知道,两个妹妹在陆青身边留下了,却还是用着以前的方式,拉拉衣领、卷卷衣袖,把被打的地方有意无意露给爹爹看。她们认为,虽然姊姊不屑演苦肉计,但既然肉都受苦了,不演一演,很浪费新道具。
至于前头,待闻到饭菜香,李氏才放下心。
她告诉自己,刚才那贱货是因为差点死掉、受到太大刺激,才敢甩她巴掌,现在反应过来,肯定是吓到不行。
这不乖乖听话了?没事,只要这贱货还在乎名声,她有的是机会算帐。
一盆醋溜土豆,一碗凉拌野菜,予菲把存在地窖的腊肉给炒了,再摊上几张饼子,将所有食物装进竹篮,趁着李氏没注意,提着竹篮从后院溜出家门。
一路往外走,予菲的心情仍然沉重,没事摊上这家人,往后日子不晓得该怎么过。
丢下这家人,自个儿到外头去闯荡?
说得容易,做来却难,她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没有身分证,对钱、对地理、对风土民情都没有概念,更可恨的是这具躯体相较自己原来的那副,差得不只一星半点,她的一身武功在穿越那刻,留在二十一世纪。
相较于外面的世界,她不得不承认,待在陆家相对安全。
唉,人生本来就分两半,一半是记忆,一半是继续,既然她不能靠记忆过日子,只能挺起肩膀继续走下去。
脑袋里面乱纷纷的,她不理解,陆青模样不差,怎会看上李氏?不过破锅自有烂盖,丑人自有傻人爱,男女这档子事,谁分说得清?
予菲从李氏面相看得出,她肚子里是个女娃儿,但她两腮黑得厉害,怕是孕事不顺。
她低着头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慢慢往前走,直到发现小径对面来了个男人。
远远看过去,他的身量很高,至少超过一八五,肩膀很宽,像堵墙似的。她经常上健身房,那里有许多帅哥在卖弄肌肉,以她对小鲜肉的评监,他那身发达的胸肌、背肌加上月复肌,摆明这家伙对健身有强烈兴趣。
走近几步,她认出对方,他是——陆予菲的致死原因。
再几步、走得更近,只一眼,予菲就看痴了,不是因为他帅得很过分,不是因为她是视觉型生物,而是因为他的面相好得……不像样!
欧阳曜的山根挺拔、印堂饱满,伏羲骨直入天庭,这样的人天生贵命,有领导力、决断力,日后将会事业成功、飞黄腾达。
予菲从他身旁走过,忍不住转动脖子,细细观察他耳后隆起的巨鳌鼻,它们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脑后,这是天生的帝王将相啊,就算不是,至少是一方霸主。
一方霸主?意思是他会起兵造反?哇……太危险,珍爱生命、远离欧阳曜。
不过,他头顶上虽然不明显,但隐隐出现紫气,莫非日后真能叫他成事,成为一代帝王?
真是如此,她应不应该利用这机会,抱紧他的金大腿?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烧得他的背脊发烫,因此在她对着他的巨鳌鼻发出赞叹声的同时,他猛地转身,一双锐利的眼盯向她,嘴角露出微微的鄙夷,颇有些看不起。
“陆姑娘有事?”
“没……不……有事!”
她的思考逻辑从原本的远离欧阳曜到紧抱金大腿,迅速切换,她无意当后宫佳丽三千人之一,却乐意拥有从龙之功,当然,重点是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之下。
“何事?”
“你这里……”她下意识指指他的眼角处,那里有个两公分左右的小伤口,因为处理不当……呃,也许连处理都没有,光是放着等它自己复元,所以伤口有点红肿发炎。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所以是想表达关心?
不必,虽然母亲很喜欢陆姑娘,但目前他无心婚姻。“只是小事。”
她伸出食指,莫测高深地在他眼前摇两下。“奸门残破,容易在生活工作中招惹小人,如果你有把柄外露或工作损失,就会让小人们藉题发挥,从而流言蜚语接踵而至。在伤口痊癒之前,奉劝欧阳公子谨言慎行,以免招惹是非而深受其害。”
闻言,欧阳曜目光一凛。她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
他确实是招惹小人,确实被人从背后狠狠踩一脚,才会让上司罚了俸,是宇文将军偏坦,让他回家休息一个月,待军队里的流言蜚语平息再回去。
“谁告诉你这些的?”他的口气转为严峻。
她微笑。“你的面相啊!”
胡扯,神神叨叨的,他相信才怪。“解释!”
“难道我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奉劝你,尽早把眼角的伤口养好,事情就会尽快过去。”
“我要你解释,为何你突然会看相?”
唉,穿越怎么解释得通?说从书上看的?对不起,陆予菲了不起从她娘那里学会几百个字,要看懂面相这类书,程度还差得很远。
只是……他谁啊,他说解释,她就要乖乖解释?她是看起来很蠢、很笨还是很乖?
挑挑眉、耸耸肩,她笑道:“山不必解释自己的高度,一样耸立云端;海不必解释自己的深度,一样容纳百川;你不必解释自己的无知,我也不必解释自己的睿智,不过是好言相劝,欧阳公子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各自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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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谓的表情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开始细细审视她,秋水蛾眉、肌肤凝雪,仍然是粗糙装扮,仍旧掩饰不了一张灿如春华的美貌,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不再弱柳扶风,反而偶有一丝英气隐隐浮上眉头,漆黑眼眸闪过狡黠光芒,聪慧灵秀中带着坚韧稳重。
她不是陆予菲,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予菲!
“你是谁?”
不会吧,他发现了?家里那两只母老虎面对她的大胆行径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他却凭几句对话就对她产生怀疑,难道她估计错误,其实他对陆予菲并非不上心,反而是在暗中偷偷在意?
撇撇嘴,面对他锐利的目光,她刻意装作没察觉。“昨儿个才见过面就不认得啦?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建议你,脑子有病得早点治,免得拖太久,药石罔效。”丢下话,她提着竹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眸光灵动、脚步轻盈,浅笑着将他抛在身后。
深邃的眼珠子定在她的背上,他说不清楚她究竟哪里不同,只是,认识她五年,直到现在,他第一次对她感兴趣。
予菲提着竹篮走到稻田旁,看见予心、予念帮着陆青拔草,三个人一面做事、一面说话,气氛融洽。
予菲把竹篮放在田边的桑树下,铺上一块洗得泛白的粗布,将盘子摆好后,出声喊道:“爹、予心、予念,吃饭啰。”
看见予菲,陆青朝她挥挥手,招呼两个女儿过去。
直到陆青走近,予菲细看着他的面相,他的耳朵又厚又大、有垂珠,这样的人性格较温和,没什么脾气,很顾家,心地善良,也很聪明,怪的是,聪明人怎么会把生活过成这副模样?
唉,真是娶错老婆、迎错花轿了,古人道“家有贤妻,兴旺三代;家有恶妻,门楣不兴”,这陆家娶了这么个败户的,怕是……予菲摇头。
“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好?”看见盘子里的腊肉,陆青一怔。
“爹爹这样辛苦,吃再好都是应该的。”
难得听女儿说窝心话,陆青心头一暖,挂起微笑。
他一笑,予菲看得更清楚了,才三十几岁的他眼尾处已经出现鱼尾纹,且纹路紊乱,纹线粗黑。
眼尾处称奸门,主夫妻宫,有这样纹路的男人感情往往不顺利,婚后感情易出现变故,会被第三者插足。
他的第一任老婆死于生产,第二任老婆膀子粗厚、腿圆大,想要出现老王,大概有技术上的困难,所以……是他在外头搞小三?
“我今天才晓得种田真辛苦,明儿个起我们都来给爹爹打下手。”予心嗓音软软地说着。
陆青模模予心的头道:“小予心懂得孝顺爹爹了。”
“当然要孝顺爹爹,爹要养活一大家子,多不容易啊!”予念机灵,看见爹脸上感动,连忙接话。
“要不是得洗衣做饭,养猪喂鸡,打理家务,我也来帮爹的忙。”予菲道。
“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心里多少埋怨爹爹,总不叫李氏做事,可你娘当初就是操劳过度才会……爹不愿意重蹈覆辙。”他觉得月娘的命是被自己给害了。
听见陆青的话,予菲胸口酸酸的,是原主的感情在影响自己?没娘的孩子呵……
“爹,人的生死自有天定,娘的死不怨您。”
修习道法,生死看破,便是自己被一个龙气传说糊弄得丢掉性命,她也不怨天怪地,只道缘法到,唯能接受。
“你真这样想?”陆青讶异地看向女儿。
“当然,人的寿数自有天定。”
“那你也别怨恨李氏,试着一家人和和乐乐过日子吧。”
陆青看着予心、予念手臂的伤痕,眉心拢起,这话说得违心,但他别无选择,他改变不了李氏,只能改变女儿,日子再苦,终究得过下去,他厌烦吵吵闹闹的生活,便是有再多的不喜,陆家子嗣终归要落在李氏身上。
予菲道:“爹,我不怨恨继母,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她当然要为亲生的多做打算,而苛待非亲生的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也自私,我私心想要自己和妹妹们过得更好,这两件事互相矛盾,家中自会产生争端。”
陆青讶异,予菲从来都是柔顺的,再委屈也只会点头道“爹,我明白”,今儿个是怎么了?
“可你和李氏成天吵闹,会教人戳脊梁骨。”他知道女儿向来爱重名声。
不教人戳脊粱骨?突地,她想起陆青最教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续娶之前,陆青曾受李氏兄长邀请上李家作客,回来后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向母亲提及要娶李氏进门的事。年稚的陆予菲不懂事,不了解为什么那段时间村人经常在背后对爹爹指指点点,但换过芯子的予菲有了几分了然,这是强买强卖呐。
姥姥知道此事,气得狠揍儿子一顿,若不是媒婆上门,说李氏性子节俭、能持家,大、好生养,为着陆家子嗣,姥姥才硬着头皮让李氏进门。
没想到进门不过数月,李氏真性情大爆发,她苛待婆母、虐待前妻孩子,搞到姥姥都受不了,只是想到人已进门,陆家得靠李氏传宗接代,姥姥只好吞下委屈,一个人搬回靠海的老家住。
那屋子破得厉害,陆青去修过两、三趟,每逢下雨天还是会漏水。
幸好姥姥身边攒了点银子,每天赶海,还不至于饿死。
这事儿村人当着面不说话,可背着陆青,说嘴的还少了?
嘴角一撇,她决定找时间去看看姥姥。
见予菲沉默不语,陆青以为女儿妥协了,便也不再说话。
端起饭碗,四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说说笑笑间,予菲试探陆青对未来的想法与展望,最终却有点失望。
三十几岁的陆青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失去梦想,那个曾经在岳父门下对前程野心勃勃的男子,现在唯一的指望,竟然只是生个儿子。
第二章喜得灵泉(1)
吃过早饭,送走爹爹和予心、予念之后,予菲拿着衣服到河边清洗。
她说到做到,除晚饭外,早午两顿都不做李氏母女的份,连洗衣服都特意把李氏、陈媄和李氏的小女儿予婷的脏衣服给留下来,她不占人便宜,旁人也甭想占她的便宜。
不过接连几日李氏都没有对此发难,许是担心予菲将陈媄推她入海的事给爆出来,这才缩着头当乌龟,不敢招惹予菲。
予菲走到院子,正巧碰到陈媄打开房门走出来。
陈媄已经作了好几天的恶梦,梦中有恶鬼追着她跑,声声要向她索命,明明是梦,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全身酸痛、脸色惨白。
连日睡不好,陈媄眼底下有一圈墨黑,整个人委靡不堪。
然而当目光对上予菲,她立马骄傲地抬起下巴,一脸的“我不怕你”。
只是……
“喵——”
一只野猫从屋顶上跃过,她吓得蹲在地上,捂着头放声大叫。“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见状,予菲扬眉,她把木桶放到门边,走到陈媄身边、弯下腰。“你怕什么呢?鬼吗?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是不是坏事做尽,害怕被老天给收了?”
“走开!”
陈媄用力推她一把,但予菲防着呢,她没被推倒,倒是陈媄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一坐倒在地,后背沾满泥巴,狼狈不已。
予菲笑得更欢快,再度凑到她跟前问:“猜猜,我明明没顶了,为啥没死?”
予菲笑意越盛、陈媄越恐惧,她记得清清楚楚,陆予菲不会泅水,而她明明看见大浪将陆予菲卷走,看见她在海面上挣扎求救,看见她没顶……那么久都没浮上来,肯定是死透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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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定自己至少等过了两刻钟才离开海边,陆予菲没有道理还活着……鬼!她突地想起这个字,连忙转头看地上,还好,有影子。
予菲知道陈媄所想,便道:“是,我见到阎罗王了,但阎罗王说我阳寿未尽,放我回来。临行前阎罗王还对我说:‘谁害死你,你尽避向谁索命,别心慈手软,有些人不值得同情。’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睁大眼睛仔细地瞧着吧!”
陆予菲让她睁大眼睛瞧,莫非……猛地倒抽气,陈媄满目惊惶地望着她。
“是你动的手脚?是你让我被鬼追?是你……”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有谁能控制梦,皇帝老子都办不到呀!
不料予菲竟轻浅一笑,拍拍她的肩膀。“没错,就是我。”她点头后又摇摇头,怜悯地看着陈媄道:“可这种事有谁相信呢?”
“真的是你!”陈媄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无法置信、到相信再到恐惧……平日嚣张跋扈的她突然无助地哭倒在地,颤抖得很严重,必须要竭力抑制才能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太讨厌你,谁教你比我漂亮、比我讨人喜欢,谁教你有爹疼爱,谁教……”
陈媄这么嫉妒她啊,但这些关她什么事?陆予菲长得美就该死?
冷冷一笑,她道:“当你觉得自己又丑又穷又一无是处时,别绝望,至少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予菲抱起木盆离开家门,她的脚步轻盈,笑容灿烂,恶有恶报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她哼着小曲,一步步往河边走去,只是……不会吧,又碰见欧阳曜了,是村子太小,还是他们太有缘分?你说说,一根金大腿在跟前勾引着,她很难不心动呀。
欧阳曜正和……予菲在脑袋里搜寻老半天,才想起来,那人好像姓宋,宋啥?哦、对,不是送两盒、送三盒,而是“送一盒”。
这样一碰二碰的,闹得不好,欧阳曜会不会以为她在欲擒故纵?
不行,她得剔除陆予菲烙印在他心中的印象。
于是脖子一缩,身子一扭,予菲快步转到别条路上。
宋易禾发现迎面而来的予菲竟在看见他们之后硬生生转往旁边的路,他似笑非笑地问:“那是邻居家的小美女吧,叫什么来着?”
“陆予菲。”欧阳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这是在躲他?
“我记得她和那个叫陈媄的在比拚,每次逮到机会就猛往你身边凑?今儿个是怎地?吃错药?”
“也许吧,先往家里去吧,我让娘做几道菜,中午喝点酒。”
宋易禾是特地过来安慰欧阳曜的,让他别在意那些流言,再过几天,背后小人就会浮出台面,到时真相揭露、小人遭殃,他还得回军营里演演兄弟情深、既往不咎的戏码。
欧阳曜想起陆予菲的话,这几天,他着实好好地照顾了伤口一把,那事儿……真的跟他的伤有关?
“行,不过双手空空上门作客,这种失礼事我不做,阿曜陪我去张屠夫家里割几斤肉,再去里正家买两坛好酒。”宋易禾搭上他的肩膀。
宋易禾家里颇有几分背景,当初随宇文将军过来组军时,身上还有几分纨裤气息,只不过这家伙没参透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被恶整过好几回,是欧阳曜护着他才没有酿出祸事,这一来二往的,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家在京城,宋易禾休沐时经常到欧阳曜家里住几天,与他的娘和弟弟都熟。
“买酒?你不怕里正家的小孙女又追着你到处跑?”
何顺娘每回看见宋易禾,那脸红得都能掐出血来,还曾跑到他面前问他娶妻了没,说她心悦于他。
渔村女子性情与京城女子不同,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限制,而她们也不介意抛头露面,看见喜欢的男子便主动追求。
实在是女人无法在海上讨生活,海边的盐地又种不出好庄稼,不仰赖男人怎能生存?
且出海危险多,遇着风浪,往往人就回不来了,在小小的渔村中,女多男少,若是不主动些,哪能嫁得出去?
所以像陆予菲这种的,已经算家教良好、含蓄的了。
“女孩子家都不介意,我介意啥?军中生活无聊,宇文将军又不准咱们上青楼,好不容易有个小女子可以调笑,有什么不好?”
“到时娶个渔家女回去,看你爹娘会怎样?”
“男子三妻四妾,有个渔家女姨娘不错啊。”宋易禾就是个纨裤,家里姨娘五、通房三,正妻尚缺,再补上几个……无妨。
两人说说笑笑间,往张屠夫家里走去。
洗好衣服,予菲抱着木盆准备回家,心底盘算着,李氏知道她没帮忙洗衣服,会怎样?打她一顿?怒吼一通?还是把她洗好的衣服撸到泥地上踩几下?
打骂好应付,但再洗一次衣服?太辛苦。
想到此,予菲快走到家门口时,先转去敲欧阳家大门。
门还没敲呢,小琴就先一步打开门。
小琴是欧阳家的下人,模样清秀、做事勤奋,但陈媄对她态度很差,认定她是欧阳夫人给欧阳曜备下的通房丫头,陆予菲也不喜欢她,只不过比起陈媄,她更善于隐藏心思。
予菲匆匆看一眼小琴,她眼神清明、五官端正,不是个心思歪的。
“陆姑娘,你要找夫人吗?”小琴问。
夫人身子不好,经常心事重重,每次陆姑娘过来陪着说话,心情就会好些。
予菲见她面露忧愁,问:“发生什么事?”
小琴回道:“小少爷今儿个一早发烧,夫人正让奴婢出门寻大少爷去。”
“发烧?我去看看。”
予菲熟门熟路地往欧阳羲的屋里走去,因为年纪相近,欧阳羲常和予心、予念玩,小丫头从他这里学会不少字,而陆予菲为了能经常到欧阳家逛逛,来段粉红色偶遇,相当鼓励妹妹这行为。
推开门,欧阳羲蜷缩在床上申吟不已,予菲近前,发现他额头发黑,尤其是眼睛周围都成了墨黑色。
这不是生病,而是……直觉抬头,她看见屋梁上坐了个女鬼,正眉开眼笑地俯视着欧阳羲。
予菲目光与祂对上,女鬼惊吓,她居然看得到自己?
“予菲来了。”欧阳夫人道。
“大娘,阿羲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昨儿个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今儿个起晚了,我还想着昨天他不知野到哪里,入了夜才回来,许是太累,便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谁知进屋看见……”她忍不住拿起帕子捂起嘴巴,将哽咽给憋进喉咙里。
欧阳夫人模样细致娟秀,过去有丈夫疼着,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儿子在军营,日子过得比其他村妇都好,一遇事便慌了手脚。
欧阳夫人深吸口气,问:“小琴去找阿曜了吗?”
“大娘,找欧阳曜没用,阿羲这不是害病。”
“不是害病?”欧阳夫人不解。
“嗯,他昨儿个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碰上脏东西。”予菲沉声道。
说到“脏东西”时,予菲抬头看一眼屋梁。
女鬼受到惊吓,没坐稳,仰头摔下来,啪地掉到床边。
是个菜鸟鬼?
“为什么害人?”她对欧阳羲枕畔的女鬼疾言厉色地道。
“我没想害人,我只是看见他,想起我的孩子,想同他亲近。”再次看向欧阳羲,女鬼眉目间透出温柔。
“他并不是你的孩子,人鬼殊途,你不去地府报到,竟来此地搅乱人间气场,难道不怕碰到道行高深的,把你打个魂飞魄散?”若是遭恶人囚禁,利用她来为恶、造下杀孽,日后到地府,话可就说不清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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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我不收你,放你一马。”
女鬼虽吓得全身发抖,却仍舍不得离开,一双美目盯在欧阳羲脸上,依依不舍。
“我说过,他不是你的孩子,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予菲捻起剑指,口中念念有词。
见状,女鬼忙道:“我走、我走,我立刻去地府报到。”
随着声音隐没,她的身影消失。
这时,奇异地,欧阳夫人发现儿子停止申吟,身子也像舒泰了似的,不再蜷缩成一团,她细看着欧阳羲的额头、眼周,发现那边的墨黑似乎也淡去几分。
所以,阿羲真的是被鬼吓着?
她惊讶地看向还掐着剑指的予菲,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了道法?“予菲你……”
欧阳夫人拉起予菲的手,这一拉,予菲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渗出汁液。
旁人不知,只道她是紧张过度流下手汗,但予菲很清楚,自己一点都不紧张,所以,那是什么?
带着疑惑,予菲坐到桌边,拿起欧阳羲的毛笔,写下几味药材,交给欧阳夫人,道:“大娘别担心,女鬼已经让我送走,只是阿羲元气大伤,还得好生调养,吃过三、五服药就没事了。”
“予菲,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欧阳夫人问。
犹豫片刻,她抿唇道:“这是场意外。”
“意外?什么意思?”
“我爹和予心、予念这段日子吃得不好,我便想去海边钓几条鱼,给他们补补身子。”
她说谎,陆予菲钓鱼可不是为了爹和妹妹,都说女生向外啊,才十四岁就急着替自己钓郎君,这等早熟程度教人甘拜下风。
想当年十四岁青春年少,她只想追星,每回刚攒足钱想买演唱会门票,就让师父给搜了去,罚她待在家里背《易经》。
可她晓得,师父把那钱拿去买凤飞飞、江蕙的门票去了。
她不懂,凭啥师父能追星,她却不行?就算要追星,也花自个儿的钱啊,哪能抢徒弟的?多没意思。
长大后才晓得,师父有儿有女有孙辈,父母活到八、九十岁才寿终,他的身体健康,人生简直完美,然五弊三缺中,他犯的是缺钱、缺权。
所以师父一辈子都没与师母举行婚礼,赚来的每分钱全交给师母,自己过得苦巴巴,还得从她这徒弟身上要饭吃。
“然后呢?”见予菲停下话,欧阳夫人催促问。
“昨儿个浪大,我心里虽有担心,却也听说这样的天气才容易钓到大鱼。我不知道陈媄偷偷跟在我身后,她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往海里推。”
听到这里,欧阳夫人惊呼,虽然村里人人都知道李氏母女非善荏,可陈媄才十四岁呐,这么小的丫头,心肠怎这么歹毒?
“大浪打过来,我一下子就沉入海底,我想我肯定是死了,因为海水这么深,我竟然不会喘不过气,还如履平地。我慢慢地走在一条很黑的路上,不晓得走了多久才看见亮光,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处,我看见一个留着长胡须的老公公。
“他的眉毛好长啊,都快长到下巴,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白发白须白眉毛,看起来明明很老,可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皱纹,红光满面,说话中气十足,让人猜不出年岁。”她是按照师父的模样形容的。
细细听她的描述,欧阳夫人讶然,“你遇上的,不会是慧明大师吧?”
“慧明大师是谁?”
“那是咱们大岳朝国师,皇子皇女一出生,都是由他批的命。”
“哦。”予菲点点头,师父不会也跟她穿越过来了吧?皱皱眉头,她续道:“那老人家模模我的头,说我前世行善甚多,今生本该长寿,只是时运不济,家里来了恶人。他问我要不要与他学道,我想起爹爹和予心、予念,心有不舍,可再不舍,我都死了呀。于是我点头,他便领着我修习道法。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我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记得日复一日,日子漫长得让人心慌,只不过我容颜未变、身形未改,我搞不懂怎会这样,只能偷偷猜,自己是不是变成神仙了?
“一天,师父来到我跟前,道‘你我师徒缘尽,你想回家吗?’,我想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爹爹和予心、予念还在吗?如果他们不在,我回去干什么?后来又想,既然师徒缘分已尽,我不走,是不是师父就必须离开?于是我选择点头。
“没想到一点头,那种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再度出现,我很痛苦,张眼一看,发现自己在海中浮啊沉沉。大娘,你肯定不相信,我和我爹一样,既晕船又怕水,可不知怎地,手脚并用,竟让我游回岸边。
“还没想透是怎么回事呢,我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到家里,竟发现从我掉进海里再浮上来,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不都说天上一日、人间数十年,怎么会是这样,我怎么都没想清楚。”
她认真把自己的话回想一遍,确定没有缺漏,这才放下心。
欧阳夫人满面惊讶,握住她的肩膀,激动不已。“好孩子,你这是碰到大造化了。”
“是大造化吗?我不确定,就是觉得心里头慌得厉害,也不敢教旁人知道,不过能帮到阿羲,我很高兴。我想,如果可以用这身本事帮助别人,肯定能够积福积德,让爹爹有个儿子吧。”
懂了没?本姑娘有大本事,若欧阳曜有点脑子,就赶紧来向她示好,把大腿朝她伸过来,她会好好抱住、努力辅佐,日后也给她弄个国师当当。
“真是个孝顺孩子,李氏那样待你,你还一心要她好。”
予菲虚伪叹气。“不管她怎么待我,她已经嫁给爹爹,她好、爹爹才会好,我们陆家才会跟着好。”
“李氏要是懂得你这片心意,好生对待你们三姊妹就好。”欧阳夫人道。
这会儿,予菲才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大娘,这几天继母心情不好,常爱折腾,老把洗干净的衣服丢在地上,让我三番两次去洗。折腾我倒没关系,就怕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坏了,所以我想借你家后院晒晒衣服,行吗?”
“行,你快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阿羲。”
“谢谢大娘。”
予菲推开房门往外走去,却没想到欧阳曜和宋易禾站在门外。
看见她出门,宋易禾手指往她额头一戳,她下意识躲开。
可惜陆予菲这副身子没练过,竟连一根手指头都躲不过,要是师父知道,肯定会很心酸。
“你这小神棍,行呐,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予菲没反驳,静静看着他的面相,半晌,嫣然一笑。
要知道,陆予菲这张脸可比她前辈子好上几十倍,这一笑,简直是闭月羞花、动人心弦呐。
“你笑什么?”
“送你几句话。”
“说!”
“离开的不再回来,回来的不再完美,人要学会放弃,因为放弃代表的不是输了,而是懂了。”
闻言,宋易禾胸口一跳。“你是……什么意思?”
“还不够清楚?好吧,我再说明白些。对生命而言,接纳才是最好的温柔,无论是接纳一个人的出现,还是接纳一个人从此不见。”
说完,她笑眯眯地走到大门边,把装着衣服的木盆搬到后院。
予菲走得轻快,却给宋易禾留下一片沉重。
她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他心仪的女子抛下自己嫁给旁人,知道出嫁后的她始终郁郁寡欢,他一直在等,等她想明白,等她愿意回头,等她愿意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装纨裤、游戏人间,他刻意败坏名声,让名门淑媛不敢上门,直到爹娘再也忍受不住,透过关系让他随着宇文将军到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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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告诉她这个?”突地,宋易禾一把抓住欧阳曜的衣襟。
“你以为我和她的交情,有好到能说这种事?”
欧阳曜一语令宋易禾定心,对啊……他比谁都清楚,阿曜对陆家两个大姑娘有多嫌弃。“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知道?”
“她也说我奸门有伤、犯小人。”
“意思是……你相信她讲的话?相信遇到仙人、学会看相?”
欧阳曜一笑。“你说呢?”
“我说……我不信,半句都不信,什么道术、什么修法,她根本就是个小神棍,满口胡说八道。”
“别忘记,咱们大岳朝还有个慧明国师呢,连皇帝都信他。”说到此,欧阳曜咧唇微哂。
“他就是个糊弄皇帝的大神棍。”要不是那个慧明,他的好朋友会死得莫名其妙?一张信口雌黄嘴,欺瞒世人愚昧,这种人就应该放把火烧个精光。
欧阳曜没同他争辩,浅笑道:“我进去看看阿羲。”
予菲晒着衣服,淡淡香气传进鼻息,她打开掌心,上头凝结出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滴,像荷叶上的露珠般滚来滚去。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为什么她想救阿羲时,会突然出现?
念头方起,她竟然发现自己不在欧阳家的后院,眼前是一处小山,没有云、没有雨,也没有动物,安静得连风都不见。
山壁上有一处泉眼,那股香气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泉眼里汩汩地流出泉水,水在不远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她走近掬起一捧水放在嘴边,泉水甘甜清冽,喝下它之后,她竟觉得月复中隐隐有暖意升起,直钻入四肢百骸,脑子变得清晰,全身上下无比舒畅。
这是……
她想起师父曾经给过一本古籍,里头提到,有许多人将道法作为谋夺不属于自己东西的能力,伤天害理、坏事做尽,殊不知这样很傻,因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道士做过的坏事将会倍数还报己身。
倘若修道人能以己身长才帮助世人,积下福报无数,便能练就灵泉,有灵泉在手,不但能益身健体,滋长万物,还能帮助更多人。
因此修道不是神神叨叨,不是为着教人畏惧,谋权夺财,道法是老天爷因悲悯世人疾苦所传下来的奇门异法,让有缘者得之,以助世间百姓。
所以她积下福报无数?
埃报……她想起来了,前世她身边没有亲人,曾经立下遗嘱,倘若身亡,便将数十亿家产全数捐给慈善机构,难道是因为如此,灵泉才会出现?
才这样想着,予菲就听见宋易禾的声音,转瞬,她又站在欧阳家后院。
呼一口气,她弯下腰、拿起衣服往竹竿上晾晒。
宋易禾并未发现异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丫头,刚才那话是谁告诉你的?”
“你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这人易为情感所困。”
“我的眼睛?”他被她搞懵了。
“感情世界里最讲究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但你的眼睛一大一小,代表你喜欢的女子与你不齐心,而男左女右,你的左眼比右眼大,代表是你投入过度,对方却没有你这份心意。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吧,这年纪都可以当爹啦,那女方必定也已嫁给他人,既然她已经择定方向,你又何必为她蹉跎一生?”
她竟是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宋易禾讶然。
“需要我再送你几句吗?”她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往下说:“你的耳朵比眉毛高,代表你有极佳的背景,在年幼的时候受到家庭很好的教养与影响,具有成熟独立的个性,照理来说,这种人在年少时期就该功成名就,但你的眼睛没有神气,缺乏足够的精气神,难有凝聚力,代表事业有所阻碍,所以……听我的劝告吧!
“第一,去接近成功的人士,让他们的想法影响你。第二,走出去学习,让精彩的世界开拓你的智慧,世间没有贫穷的口袋,只有贫穷的脑袋。”
这是巴菲特的话,用在他这种纨裤子弟身上特别适合,而“成功人士”……欧阳曜就颇适合演绎。
宋易禾定定地望住她,他真是为了感情,蹉跎一生?
予菲微微一笑,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此人身上虽无紫气,但五官长得好,日后定当成功,而她乐意帮助别人、喜欢广结善缘,但愿这番话能教他有所改变。
“看相算命是窥破天机的事,我得收钱,十两银子!”她向他伸手。
回过神,宋易禾道:“几句话就要十两银子,你这个神棍。”
“教你一件事,宁得罪小人,也别得罪神棍,因为神棍报复起人来,比小人厉害几十倍。”她说着又把掌心往前递两寸。
宋易禾瞪她一眼,又喃喃地骂了句神棍,把整个钱袋子往她手上一抛。
“谢啦!”她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
他猛地往后退开两步,紧张兮兮问:“你在做什么?”
“神棍的祝福啊!”说完,予菲笑得眼弯眉弯,将钱袋子往怀里收,端起木盆,心里忖度着,要想个办法让阿羲喝点灵泉。
啥?她待阿羲特别好?谁说的,她最痛恨小屁孩,如果不是竭尽全力控制住,在经过小孩身边时,她很想伸腿踹上两脚。
那么,干么给阿羲喝灵泉?不知道吗?她要抱他家哥哥大腿呀!欧阳曜冷得像块冰,看起来很难攻,既然如此,她只好先打下他身边的人,再进入主战场啊!
第二章喜得灵泉(2)
没想到她才走几步就看见欧阳曜站在后院出口,又偷听她说话?这人……光明正大听不好吗?
看她走过来,他没说话,还是一张大冰脸,她就想着,就算温室效应再厉害,有他这种人存在,南北极的冰层也会减缓融化速度。
他不理她,她也不会主动贴上去,她懂的,这是人性,与其主动往前贴,不如保持距离、引发好奇,让他自发向自己靠过来,方为上策。
于是她走过他身边时没停下来,只是身子往后仰,瞧瞧他眉间伤口,说道:“哇,身体很好哦,伤口恢复得无比的快,看来……那个招惹你的小人很快就要遭殃,恭喜恭喜,就要拨云见日啦。”
说完,嫣然一笑,擦过他的身、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勾回自己身前。
“干么?”她满眼警戒地望住他。
“你说的每句‘鬼话’,我都相信。”他凑近她,低声道。
嗄?既是“鬼话”又都“相信”,他的逻辑有问题。
“你要不要也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功成名就?”
“你?你不用看啊,你是天生帝命!”
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目光一凝,手掌缩紧,疼得她龇牙咧嘴。
完了,他真的有不臣之心?她勾起他改朝换代的决心?还是……被她戳中心思,他想要杀人……灭……
“我改口、我改口。”她高举十指,“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他重覆她的话,但口气阴冷,让四周温度骤降。
“开个玩笑嘛。”她尴尬干笑。
“想保命,就别乱开玩笑。”
“知道知道,我错了,我认真帮你看相吧。你的五官长得很好,家世好,行事刻苦坚毅,日后必成大器。”她海夸胡夸,只想他的蟹钳尽快松开自己。
“还有呢?”
夸得不够?行,再来,反正说好话不用钱。
“你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只要坚持,做任何事都会成功。你有责任感……”哇啦哇啦一大串,她的口才更上层楼。
“这些,不会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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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绝对认真。”
这会儿他的爪子终于松开,她扯回自己的手臂,重获自由。
退开两步,她朝他伸手。“看相算命、窥破天机,给我十两。”又道:“咱们这就约定好啦,往后要我看相也得比照办理,银子是少不得的。”
他从钱袋子里掏钱,小小的一锭,绝对不足十两,比起宋易禾给的,简直是大巫小巫之别。
有点失望,这只大腿有点小气啊。“成大事者不能抠门,要不要再添点?”
他不回应。
她再补一句。“你现在的态度决定十年后你是人物还是废物。”
她抛抛宋易禾的钱袋子,暗示他,你家朋友可大方啦,输人不输阵,再来一点。
他挑挑眉,还是不接话。
见他态度坚持,她叹口气,算了,待会再出现蟹钳攻击,得不偿失。她摇摇头,转身离去。
在她背过身后,他露出笑意,温柔的、和煦的、鲜少出现过的笑。
李氏正憋着气等着修理陆家姊妹,只不过陈媄推予菲入海一事,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李氏原本想把陈媄送到外家待几天,没想一个晚上醒来,陈媄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眼眶发青、双目无神,同她说话时满脸的惊吓,还常常抓着她说:“娘,陆予菲要害我!”
这话跟谁说、谁都不信呐,陆予菲那丫头是个孬的,只会在背后说说坏话,惹得丈夫对她不喜,至于明刀明枪、动手打杀……这事儿自家女儿更在行。
又过几天,陈媄恍神的情况更严重了,嘴巴里总是喃喃自语着。“陆予菲要害我。”
夜里更严重,她不敢睡觉,害怕睡着后会被鬼拖去,整个晚上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动不动就尖叫,吵得左邻右舍抱怨连连。
李氏无法,只好封住她的嘴,绑她回屋。
这天清晨,陆青已经到田里做事,予心、予念到隔壁和欧阳羲玩,予菲则准备出门洗衣。
先前她借欧阳家后院晒衣服之便,经常潜进欧阳家的厨房,偷偷往水缸里滴入几滴灵泉,欧阳羲喝过后,身子好得很快,身子羸弱的欧阳夫人也一天比一天健康。
李氏也起床了,想寻些吃的,没想到厨房里头又是空空如也,她快步走到外头,发现予菲又把她和予婷、陈媄的衣服挑进另一个盆子。
新仇加旧恨,李氏上前,一巴掌往予菲后背拍去。“你这死丫头又想躲懒。”
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一下,予菲怒目相望,今天她有事,不想浪费时间做无谓的争执,深吸气,腰一扭,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李氏怒斥。
这是李氏吃亏的地方,她激动起来,嗓门震天价响,惹得满村子上下都认定她是个泼妇恶妻。
予菲转身冷笑。“有事?”
“早饭呢?”
“你要吃我做的饭?”
“不然呢?我养你这死丫头片子是白养的吗?”
“这不是为你好吗?我心里憋着气呢,陈媄做的事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就怕自己一气之下往饭菜里头加了些什么,伤你便罢,万一伤了肚子里那个……虽说里头是个女娃儿,可她好歹得喊我一声姊姊……你真想吃吗?我现在就去做。”
李氏都不怕死了,她还怕弄死李氏?予菲嘿嘿冷笑两声,笑得李氏打心底发毛。
“你不要胡说,我怀的明明是个男娃儿。”她可是花一百文钱去何仙姑那里求来换子药,仙姑说吃下那药,女娃儿就能变成男娃儿。
予菲歪着头看李氏,什么事都没做,光是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就看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陈媄没说错,陆予菲是真的变了,变得大胆,可……她不信自己治不了这贱人。
李氏抬手又要往予菲脸上扇,没想到予菲飞快往后退几步,呵呵冷笑道:“真是男娃儿?要不要打个赌?”
“谁要跟你赌,我说是儿子就是儿子。”李氏外强中干,因为自己也不敢肯定,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为此恼羞成怒,到处找鸡毛掸子,在予菲面前飞舞。“你这个贱皮娘,今天我不打死你,当我是个好欺负的?”
予菲一把抓住鸡毛掸子,顺势将李氏拉近,鼻子对鼻子、眼对眼,目光森然,阴狠道:“你怎么觉得我还会容忍你的无理取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岂会允许自己软弱?劝你收手,你要是敢再碰我们姊妹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会吃不完兜着走。”
撂下话,予菲端起木盆潇洒转身,留下李氏在原地喘大气,心底一阵恶寒,陆予菲……好可怕……
予菲来到河边,看到有不少妇女在洗衣,大夥儿东家长西家短,聊得正起劲,乡下妇人没有太多娱乐,这样的对话让日子好过得多。
她弯下腰,拿起衣杵开始洗起衣服,每天这时候,她分外想念那台拥有洗衣烘衣功能的全能洗衣机。
“予菲啊,你继母成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又发生什么事啦?”
“她……”予菲垂眸、露出侧脸,欲语还休,想尽办法还原陆予菲的动作。她怕自己改变得太快太多,会让人们把她当成巫婆,放在架子上火烤。“母亲怀着孩子,心情不好。”
“唉,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你啊,再忍忍,嫁出门后就好了。”乡下人性子纯朴,帮不了忙,只能说说安慰人心的话。
“可不是吗?我们予菲模样好、性子好,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是啊,你都十四岁,可以说亲了,婶子娘家有个小扮,今年十七,做人实诚勤劳,虽然有点黑,但模样还挺周正的,要不要找个时间给你们相看相看?”
予菲抬眼眺望远方,轻咬下唇,眉心带着担忧,再叹一声。“多谢婶子,不过我不想嫁。”
“为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非是李氏想拿捏你的婚事?”
“予心、予念年纪尚小,我怕出嫁后没人好好教导……”
话说得隐晦,可女人一份心思七个窍,人人都听懂了。
什么怕没人教导?分明就是怕后母虐待妹妹,再加上那个陈媄,母女联手,两个小丫头还要活不?想到这里,大家纷纷同情地望向予菲。
再咬咬唇,予菲感激地看向各位婶嫂大娘,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至此,气氛顿时僵掉,好心的李大娘连忙开启新话题。“陈大嫂,您小叔说的事是真是假啊?”
她这一开口,许多双眼珠子往陈大嫂脸上瞧去。
陈大嫂的小叔子在镇上当掌柜,每次回来就有一堆人围着他,听他说说镇上发生的新鲜事。
“这还能有假?前几天我家老头去镇上也听说了呢。”王大妈道。
“到底是什么事,王大妈、李大娘,你们说清楚。”没听过这则八卦的小泵娘听得心痒。
“临近几个镇,最近有七个孕妇半夜被人剖开肚子,将月复中胎儿给挖走。”
“那……妇人死了吗?”小泵娘好奇问。
“怎能不死,听说肠子流了一地,死状可凄惨呢。”王大妈这一说,有小泵娘吓得掩面。
孕妇?是富贵人家想盗取紫河车入药?予菲皱眉不语,这种阴损的事,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听闻过。
“巧合的是,那些小熬人年纪都很轻,才十六岁。”
此话让予菲神经一绷,若为盗取紫河车,不必考虑年纪,何况一、两个叫做巧,七、八个年纪相近的孕妇……这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刻意查明孕妇年纪,这才做下案子。
“这不,听说现在年轻孕妇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了呢。”李大娘道。
“太可怕了,是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王大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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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一个头两个大,听说现在进出城门,人人都要详尽盘查。”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呢。”陈大嫂开口。
“更可怕的?不会吧,这已经够吓人的了。”
“好歹杀孕妇的是人,我现在要说的是鬼!”
表?予菲眉头扬起,嘴角挂着掩也掩不住的兴味。
“有谁见鬼了吗?”
“可不是,年初城里来了个有钱人,姓孙,听说子孙都在京里当大官,他旁的没有就是钱多,竟用两倍价钱一口气买下几十户民宅,说是要拆了盖一幢大宅子。”
“几十户民宅?那得有多大啊,是要自己住的吗?还是要用来开酒楼做生意?”
“谁晓得,只听说宅子刚拆不久就开始发生怪事。”
“什么怪事?”
“每天都有人死在里头。”
有人倒抽口气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小叔说,连续死过三个工人之后,县太爷开始注意到这件事,派好几个差爷在附近巡守,结果,你猜怎样?”
“怎样?”众人异口同声。
“隔天那些官差左一个、右一个地躺满地,像喝醉似的。县太爷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他们说子时过后突然刮起一阵怪风,他们被迷了眼睛,之后眼前出现一座大庄园,里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们被主人家请进去一起热闹热闹,吃得肚子都撑了,喝酒喝得醉眼迷离,这才昏倒的。”
“谁家会在子时过后请客?莫不是碰到狐狸精?”
“别急别急,故事还没说完呢。”陈大嫂道。
“那你倒是快说啊。”
“最恐怖的来了,县太爷审到一半,官差们突然捧着肚子喊痛,一个个靠墙吐起来,你可知道他们吐出的是什么?”
“什么?”
“是泥土、草根,里头还有扭个不停的蛆,恶心死了。”
“怎么会这样,这分明是见鬼。”
“可不是吗?那个晚上虽然没死人,可事情一闹开,谁也不敢靠近那块地。”
“这样的话,那块地岂不是没用了?”
“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那么一大片地空在那里,别说晚上,连白天看起来都阴气森森的,谁敢靠近?苦了附近的铺子,生意坏得都快关门啦,县太爷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这才往京城里递报,看皇帝能不能让国师下来收拾妖孽。”
予菲想了想问:“孙老爷什么事都没做吗?”
“怎么可能,买那片地可花了他不少银子呐,他到处请道士法师,但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听说前几天他还花大把银子请来慈云寺的道姑,没想到到天才刚黑呢,就听见那道姑在里头鬼哭神嚎,隔天孙老爷过去,发现道姑已经疯了。”
“这么厉害,是哪来的恶鬼?”
“不知道,现在只能盼着慧明大师尽快过来解决,要不三天两头死一个,城里的人岂不是要死绝。”
予菲盘算着,要不要找时间去看看那块地?
衣服洗好,她端起木盆,准备往欧阳家去。
何顺娘见她起身,也连忙抱起木盆。“予菲,我跟你一道回去。”
何顺娘是陆予菲的好友,已经及笄,祖父是里正。
何顺娘的爹爹也娶了后娘,因此她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如何算计后娘,只不过何顺娘的继母还算温顺恭和,把家里照顾得不错,待何顺娘也没啥不好,最重要的是人家嫁妆里头可没有一个拖油瓶。
照理来说,何顺娘大可平平静静地把日子给过下去,等到成亲后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但何顺娘心气高,多少人来说亲都看不上眼,独独看上从京城里来的宋易禾。
以予菲的眼光,欧阳曜怎样都比宋易禾来得优,模样好、人品佳,没有背景却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小将军,本事肯定不差,这样的人配何顺娘绰绰有余。
可惜何顺娘最大的心愿是进京城,不想一辈子关在小渔村,她想要到更大的世界,见更多厉害的人。
这种野心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她有机会变成女强人,只是在古代……对不起,就算她顺利成为宋易禾的妾室,也只能一辈子关在小小后院,与一群女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宽广的世界、拓展眼界……通通是痴心妄想。
何顺娘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予菲,你说我们家和你家的继母,会不会被人开肠剖月复,把孩子给取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闻言,予菲心脏抖三下,是渔村女子各个胆大心壮吗?
“不会。”她一口气否决。
“为什么不会,凶手不是专挑孕妇下手?”
“专挑‘年轻孕妇’下手,她们都不年轻了。”
“你家那个是老了点,不过我家继母看起来还很年轻,兴许会认错呢?”
眼看何顺娘满心期待表情,予菲抚额,很想结束这个话题,可何顺娘不想结束,张嘴闭嘴不停说着。
予菲叹道:“顺娘,你继母为人不差,你干么非拿她当敌人看?”
“她要是生下儿子,我跟我弟弟可怎么办?”
“该嫁人的嫁人、该长大的长大,怎么说你弟都是长子,只要他肯上进,长辈定会多看重他几分,你别心思太重。何况你也得替你爹着想呀,他才三十几岁,难道你要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身边连个伴都没有?那不是很可怜?”
“我姑丈死后,姑姑还不是一个人把表哥带大,为什么我爹就不能?”
这是男女平权观念啊,观念没错,只是过度先进,与时代不符合。
予菲还想多找几句话来说服何顺娘,没想到哭声突然响起,悲惨的嗓音让人后背感到一阵阴冷。
两人面面相觑,下一瞬,何顺娘急忙将予菲拉开,低声道:“快走,免得秽气。”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那是张家啊,张大叔不好了,请镇里的大夫来看,大夫说得五两银子药费,可他们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啦,哪来的钱治病?连请大夫看病的钱都是村里大家十文、五文凑出来的。大夫说不治的话,也就几天光景了,看那模样……”何顺娘眼神微黯,摇头。
一时间,两人无语,走到分岔路上,挥挥手便各走各的。
予菲见顺娘走远了,这才往回跑,一路跑到张家。
张家房子破旧得很,张大叔就躺在唯一一张床上,眼看出气多、入气少,快要不成了。
张大婶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四个孩子围在旁边,也哭成一团。
那群孩子当中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张大叔这一走,这一大家子真是没法子活了。
模模怀里的荷包,前世她就有个习惯,看风水面相赚进来的钱都会捐出三成给福利机构,她常想自己能活到二、三十岁都无灾无痛,肯定和自己做好事有关。
昨儿个,宋易禾傻傻的把荷包给了她,里头有二十几两,加上欧阳曜给的将近三十两。
她拿出十两银子,走到张大婶身边,悄悄把银锭子递给她。
看见掌心的银锭子,张大婶傻了。“予菲,你……”
“别说啦,张大婶快去给大叔买药吧。”
“不行啊,这么多钱,我卖掉自己都还不起,何况你哪来的钱?”
“钱不是我的,是欧阳曜的,他和你们不熟,不好亲自给你们,这才托我送过来。人家为善不欲人知,根本没要您还,您可千万别到处嚷嚷,否则以后村里谁有困难全找上欧阳家,岂不是恩将仇报?”她扯了欧阳曜这把大旗当理由。
张大婶闻言头一点一点的。
予菲微笑,把人往外推。“快去给张大叔抓药,迟了可不行。”
张大婶回过神,慌慌张张跑出家里。
予菲拍拍张家长子肩膀。“大宝,你带弟弟妹妹到厨房,找点东西给他们吃,再帮他们把头、脸、手脚都洗洗,我先在这里帮你照顾一下张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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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宝乖巧点头,把弟弟妹妹带出房门。
予菲看看左右没人,坐到床沿,打开掌心,心念一起,灵泉顺着手指滴下来。
恰好张大叔嘴巴微张用口呼吸,一滴一滴的灵泉缓缓滴进他嘴里。
没多久,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惨白的脸出现一丝血色。
正当予菲松口气时——
“你给他吃了什么?”
第三章法术只对他失效(1)
予菲侧眼,对上欧阳曜鹰隼般的锐利眼睛,他好像什么都明了,明了得令她心慌意乱。
大步进屋,他再问一次。“你给他吃什么?”
她睁眼说瞎话,翻掌覆掌,笑得自然大方。“你看错了吧,什么都没有。”
冷眼看她,他很清楚自己这副表情会让人心生畏惧,但她还是眉开眼笑,好像他有多温和亲切似的。
目光对峙,第一回合,欧阳曜落败。
好,暂且当他眼花,当他没看见她掌心滴下来的东西,那……眼花之余,他不会也耳背了吧。
“说说,什么叫做为善不欲人知,什么时候我托你赠银?”
他从村外回来,碰见要离村的张大婶,看见自己,她二话不说就跪下来,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为善不欲人知……他这才晓得,在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成了张家的大恩人。
予菲歪着头看他,然后长叹一口气道:“我实在不想说你难搞,但你真的很难搞,凭白无故送上门的好处收着就是,何必追根究底?就让张大婶拿你当救命恩人,不好吗?”
“不好。”
“不好?”她冲着他皱眉、摇摇头,而后朝他伸手,“既然如此……十两。”
“做什么?”
“你给十两,不就落实我的话,你确实为善不欲人知,确实是张家的救命恩人,张大婶的感激可以收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不会有半点罪恶感,行了吧?”
这是哪门子说法,他几时有罪恶感?几时想要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陆予菲。”他严肃面容。
“我在。”她嘻皮笑脸。
“不要替别人作主,尤其是作我的主。”
“行,欧阳公子说的算,今日本人犯的过错,保证日后不会再犯。”说着她摊摊手退后几步,退到门边抱起木盆,转身就想跑。
可他速度更快,她才跑过三五步,他就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提起来。
要不是她手脚灵活,要不是她死命抱住木盆不放,这会儿她又得去河边一次。
“君子动口不动手哦。”她警告他。
“我从没说自己是君子。”
“有没有人教过你,对于淑女应该体贴温柔。”
“你什么时候变成淑女?”
“就算我不是淑女,也请放开我。”
“凭什么?”
她用力吐气。“你这样很不行欸,你知不知道,对女人动手的男人都是废渣,知不知道有本事的男人靠智力征服人,没本事的才靠武力征服人。”
原来他不但是个废渣,还没本事。
欧阳曜不想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她明明很生气,明明咬牙切齿的表情一点都不美丽,可他竟觉得她很可爱,可爱到……心脏莫名其妙地怦怦怦连跳三下。
“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以武力征服人。”
哼!欺负她没有武力吗?予菲手抱木盆,没办法动手,只能用脚踢,可她踢到的……是肉腿还是铁柱子啊,他文风不动,她的脚却隐隐作痛。
“欧阳曜,你放手!”
“不放。”他眉开眼笑,果然,以智取人远远不如以武服人来得爽快。
不放?他知不知道这种提小鸡的动作很污辱人?前世她可是人人尊敬的大师,别说被人提领子,就是碰一根寒毛也不行,偏偏来到这个万恶的古代,这个没人权、不懂男女平等的时代……呜,她想回家……
突然间就委屈了?欧阳曜下意识松手,没想到她整个人就这样摔在地上,这一摔不打紧,护上半天的木盆掉到地上,衣服全白洗了。
予菲气极败坏,决定代替月亮惩罚……坏人!
她手指掐诀、嘴巴念念有词……
先说哦,这是不对的行为,身为学道者,不能以法力欺人,但她这、这是……自尊严重受损,需要弥补。
“……法法奉行,急急如律令,开!”予菲引阴煞上他的身,可……
why?为什么没作用,她的法力呢?为什么阴煞缠不了他的身?
不信邪,她再来一次,指掐诀、口念咒,往他身上一点……
丝、毫、无、用?
她的法术对他无用?活两辈子她还没碰过这样的事,怎么会?会不会是她的法力失踪?
罢穿越而来,为保障自身安全,上面那位让她保有短暂法术,现在、没了?
如果真是这样……完蛋,她啥都不会啊,不会做菜、不会医药、不会从商……她连这时代女子最基本的女红都不懂,日子要怎么混?
见予菲一动不动,欧阳曜怀疑,她被点穴了?
他弯腰与她平视,见她在怔忡中,他轻轻推她。“你怎么了?”
她呆呆抬头,呆呆摇头,呆呆地捡起弄脏的衣服,呆呆往门外走,她很呆,呆得无法想像未来要靠什么生活。
他跟在呆呆的她身后,再问一次。“你怎么了?”
她无法回答,如果知道怎么了,情况会容易些,可偏偏就是不知道呀。
垂眉、垮肩,无奈压得她挺不直背,她低着头缓步往前走。
他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这时,一声尖锐叫喊破空而来。“陆予菲!”
远远地,予菲看见一张发青变黑的脸,陈媄……才几个晚上她就变成这个样子?所以她的法术还在?
试试……吧?予菲悄悄念咒,手背在身后掐诀,飞快朝她一指,瞬间,缠在陈媄身上的煞气消失,脸上的黑雾稍淡。
陈媄不再感到寒冷,阳光照在身上,出现阵阵暖意,她整个人突然变得轻松,连喘气都觉得舒服,恍若重获新生。
陈媄松口气,予菲也跟着松口气。
太好了!还在,她的法术还在!
再次确定,念咒掐诀,予菲引阴煞上陈媄的身,下一刻黑雾罩上,陈媄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变黑,整个人又开始感觉阵阵阴寒加身。
没丢,她的法术还在!予菲无比开心、无比激动、无比感激,谢谢祖师爷,谢谢上面那位,谢谢他们让她保留最熟悉的技能。
所以她的法术只是无法在欧阳曜身上发生作用?还好……这个结论她能够接受。
她笑了,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嘴角,脸上的弯弯让欧阳曜心情跟着好起来。
不生气了?不发呆了?他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
相反地,予菲脸上的弯弯让陈媄抓狂。
接连几个晚上被鬼追杀,陈媄快疯啦,她设想过无数可能,最后猜测肯定是予菲给她下毒,她本想低声下气哀求予菲收手,却没想到竟会看见欧阳曜紧紧跟在予菲身后,当即忘记原计划中的“低声下气”、“软声哀求”,控制不住怒火中烧。
凭什么!她才几天没出门,这贱蹄子就缠上欧阳公子?那是她先看上的男人啊!
陈媄冲上前,习惯性抬手就要甩人巴掌。
予菲没料到她玩这么大,来不及闪躲,见大掌落下,她直觉闭上眼睛,等待清脆声响。
这时突然横插进来一只手,拯救了予菲可怜的小脸颊。
陈媄发现手被欧阳曜“握”住,她黑得发紫的脸庞出现一丝绯红。
爱情的力量啊!
“欧阳公子。”陈媄软软一声撒娇,喊得予菲鸡皮疙瘩林立。
欧阳曜皱眉,放开她,另一手将予菲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保护姿态。
看到这动作,陈媄不依了,嚷嚷道:“欧阳公子,你怎能护着她,你不知道这贱人对我做过什么,她下毒,害我吃不下睡不着,害我作恶梦,害我呕吐,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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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啦哇啦一大串,讲到最后,连月事失调都跟她有关系。
欧阳曜扬眉,一脸兴味地看向予菲。“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要是有这么厉害,早当仙女去了,干么还当人呢?”
陈媄继续嚷嚷,“就是你,是你亲口说害我的。”
“陈媄,你看我的脸。我像白痴吗?哪个杀人凶手不藏着躲着,还跑到人前嚷嚷‘没错没错,那个白痴是我杀的’?
“如果你怀疑我下毒,就去镇上请大夫瞧瞧,别成天疑神疑鬼,老认为旁人在使坏,何况我这小腿小手臂的,哪敌得过你的肥膀子,不被压着打已是祖先保佑,欺负你?说笑吧!”
“陆予菲,你说我胖?”
胖是陈媄的痛处,吃不饱已经够可怜,成天饿肚子还发胖,那就是天地不仁了,予菲还拿这点攻击,真的有失厚道。
“我没说你胖,只说你膀子壮硕,那可是赞美呐,不信你问问欧阳曜,军队里是不是人人以壮硕膀子为傲?”
她又不是士兵,谁要一双壮硕膀子?陈媄气恨不已,不知陆予菲怎会变成这样,以前她哪有胆子在人前同自己对峙,她只会默默掉着泪,任由自己打骂呀。
陈媄的心声要是让予菲听见,肯定要说:“你傻的啊,无声啜泣比当众抗议更威更猛更厉害!”
“欧阳公子,你看她欺负我。”陈媄跺脚娇嗔,惹得欧阳曜一股恶寒。
惨不忍睹呐,陈媄以为装可怜是那么好演的吗?那可是需要美貌支持呀!
“唉呀,小心!你一跺,象腿就能踩死三千六百只蚂蚁,那可是三千六百条生灵啊。”
“你骂我象腿!”
“不、我是羡慕,你手能打南山猛虎,脚能踢北海蛟龙,欧阳公子,你们军队里缺不缺一个花木兰?”
予菲态度很痞,痞到令陈媄气得暴跳如雷,因嘴上赢不了,她很想动手,偏偏予菲躲在欧阳曜身后,让一堵厚实安全的城墙护着,她气到不知如何是好,予菲却觉得安全感爆棚。
“欧阳公子,你别听她的,她一直都在害我。”
“我害你?你记错了吧,不是你推我下海的吗?放心,那件事有人证,你赖不掉的。”
人证?陈媄倒抽口气,不会吧……
这几天她缩头缩脑,不敢在继父跟前出现,就怕陆予菲发难,确定风平浪静后,她还以为陆予菲是害怕娘的手段,不敢轻易将此事说出口,没想到……
谁是人证,欧阳公子吗?所以他才处处护着她?欧阳公子认定自己是坏人?那么……欧阳公子不喜欢她了!
突地一声尖叫,陈媄转身往陆家方向跑,脚程很快,快到让人不解,这么胖的身躯怎么能那么轻盈?
此地无银三百两,陈媄的表现宣告陆予菲所言非虚。
予菲看着陈媄的背影,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笑成朵花儿般,无比可爱。
她抬眉,发现欧阳曜的眼珠子黏在自己身上,半天都转不开,怎么,突然发觉本小姐年轻貌美、很好啃?如果是的话,以前干么去了?
起初她还能痞笑回望,可是他看她的时间太久,看到她心里微微发慌,咬唇乱扯。“公子也会看相?”
他笑道:“看相是你的本事,不是我的。”他没发觉,不爱笑的他,在陆予菲面前露出笑容的频率太过频繁。
“既然不会,干么一直看我?”
“你说呢?”
他往前弯腰,她往后仰,这是在考验她的柔软度?
“要我说吗?”予菲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我说……你近日额头正中的官禄宫和两旁的天仓圆润饱满,应该会升官加薪,而且你的眼神明亮、眉毛颜色润泽,说明你最近会有好运。”
“我依稀记得,你说的是我犯小人。”
“你奸门的伤口好了呀,小人害不了你,反倒自害。”话出口,她才发觉这人莫非是属海星的,才几天功夫,伤疤就淡得几乎看不见,超强的复原力啊。
自害?她又说对了,散播谣言那人被罚半年俸禄与劳役。
“你真的会看相。”他早就相信了,说这话不过是再度确认。
“当然,不然你认为我只会唬人吗?十天之内,我包你升官发财。”
“又帮我看一次相?这回我该给你多少银两?”
“这点小事,谈钱伤感情。”开玩笑,把他巴结好了,以后还怕没有金山银山?前世她就是用这招广结人脉……呃、不,是广结善缘的。
“这可是堪破天机的大事,不是?”
“确实,不过……不占便宜是教养,人情往来是修养,刚刚你从陈媄的虎口下把我救出来,这点小事就当回馈,你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成为人上人。”她握紧拳头,说得很用力,他得当人上人,她的讨好才有意义啊。
“为什么?”
“你如果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如果失败了,再有道理都是放屁,所以你要立定志向,朝成功迈进。你办得到的,我看好你!”
她信心满满地凝睇他,灼灼的目光像在看金山银山那样。
回看她的表情,让他再也忍俊不住捧月复大笑。
陈媄越来越憔悴,眼眶黑得能拿来磨墨了。
李氏用暗杠的私房钱给她请大夫,可……那又不是病,大夫能怎么说?讲来讲去,除多思多虑、肝气郁结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
李氏私房钱有限,吃过三、五服药也不见成效后,只能放任陈媄继续在恶梦中被鬼追,放任她大白天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啥事也不干。
现在唯一能让陈媄提起精神的,就是予菲到她面前晃晃,阴笑两声,然后她就会放声大喊。“她要杀我!”
再然后,李氏会拿着扫把追杀予菲,搞得鸡飞狗跳。
这种游戏很无聊,如果李氏不来挑衅,予菲自然不会闲到去惹陈媄。
到欧阳家晒衣服时,予菲在窗外看见予心、予念围着欧阳羲学认字,懂得上进的小屁孩看起来没那么讨厌。
欧阳羲身体已经痊癒,但欧阳夫人担心,还管着他不让他出门。
看见予菲,欧阳羲热情招手,“予菲姊,快进来坐。”
“不要。”她拒绝得很直接。
欧阳羲没因此退却,反而热情地走出房外,把桌上点心送到予菲跟前讨好。“予菲姊,这是我娘做的,你尝尝。”
自从知道予菲帮他赶鬼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便有了天大的转变,热烈到让人承受不住尤其那双充满崇拜的目光,让予菲下意识想要逃。
反倒是予心、予念不敢随便亲近予菲。
同屋睡过几天,她们发现姊姊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教她们的道理被全盘否认,每回眼泪还没流到腮边,姊姊就会冷言冷语。
“眼泪是流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这里有人心疼你吗?”
被冷水泼过后,眼泪只能乖乖收回去。
予菲淡淡看向欧阳羲,面对这等级的点心,她没有吃的慾望,不过她是视觉型动物,受不了小正太用一双大眼睛直盯着自己,眨巴眨巴地闪着,叹气,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姊姊,予心、予念好聪明,每天都能认上十个字呢。”他表功。
眉一撇、眼一斜,她歪歪嘴角。“才十个字?”
然后满心期盼赞美的两姊妹蔫了,低下头,酸酸的感觉在鼻腔泛滥,眼泪在眼眶中凝聚。
又来!予菲见不惯她们这副模样,道:“知道什么叫奢侈品吗?”
三个小孩同时摇头。
“别人想要却得不到,必须付出昂贵代价才能得到的东西叫奢侈品,而人家不要,还非要求着闹着送到人家跟前的,叫做廉价品。陆予心、陆予念,不要让你们的眼泪变成廉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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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菲最受不了陆予菲把两个妹妹培养成只会靠哭泣达成目的的人。
她口气冷硬地对予心、予念说:“与其用哭泣发泄情绪,不如想办法争气,认十个字不够,就认二十个、三十个,总要叫别人服气才好。你现在多学一样本事,将来就能少说一句求人的话,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记住,当日后生活过得痛苦不顺,就别埋怨老天爷不公平,因为老天爷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她没耐心教导小孩,只不过是在她们朝扭曲性格的方向前进的路上布点障碍,逼她们转弯。
第三章法术只对他失效(2)
训完话,她进欧阳家的厨房往水缸里面滴几滴灵泉后,就往海边的姥姥家走去。
陆家姥姥五十岁左右,许是日子过得不舒心,长年操劳,看起来有些苍老,但她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清爽。
她正蹲在院子里,拾掇赶海收回来的货。
海边土地不值钱,老家占地很大,盖上好几间房,却都残破不堪,碰到雨季,外面下大雨、里头下小雨,冬天的时候,裂开的墙壁还会透风,姥姥一个人住,有苦都自己吞了。
“姥姥。”予菲上前。
没想到会有人来,姥姥抬头看见予菲,吓一大跳,好半晌才露出微笑。“怎么来了?”
“姥姥对不住,应该早点来看您的,只是……”她为难地眨眨眼睛,意思是“您懂的”。
这话说得不实在,自李氏嫁进门,天天闹腾、把祖母闹出家门后,陆予菲因为能多出一间房,不必和陈媄同住,暗自窃喜,她哪里想过祖母?
“她又折腾你们姊妹?”姥姥问。
“没关系的,继母说这回要给我们生个弟弟了,我和予心、予念都很高兴。”
“真的是儿子?快、快,我得给你们爷爷上炷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别急,继母虽这样说,可大夫没开口,还是等弟弟生下来再告诉爷爷。”
“这倒是,上回她也这么讲,最后还不是生下个丫头。”
“许是担忧吧,继母最近心情忒坏,总嫌弃我们姊妹。”
又来?姥姥气得脸发红,上次李氏怀予婷时嫌弃她,迫得她不得不搬出家里,现在又嫌弃起孙女?李氏是想把陆家人全赶出门吗?
见姥姥发怒,予菲叹道:“姥姥,我们可不可以搬过来跟您住?免得继母总发脾气,爹爹夹在中间难做人。”
“他是你们的爹,养着你们是理所当然的,哪有什么难不难做人。”
“姥姥别急,先听我说。我们本就不该让姥姥独自搬回老家,您不知道,村人都在背地里说爹爹不孝呢,虽说姥姥身子健康,不需要人照顾,但当子孙的岂能不孝敬姥姥?当年姥姥搬出来,我心底就掂量着,等长大点、能接点活计替家里挣钱,能够照顾姥姥了,就带予心、予念搬过来,如今我已经十四岁,这时候搬出来再好不过,姥姥,您说对不对?”
“可……真把那个家留给李氏?”
当年她可没打算搬出来太久,只想等李氏心情平稳,顺利生下孩子,就搬回去帮忙带小孙子,哪知道生下个女娃儿,这一住……就四年过去,她也会孤单啊,只是为着陆家子嗣,再苦也得忍。
“给便给了吧,只要继母能生下弟弟就好。”予菲很清楚爹和姥姥的罩门在哪儿。“姥姥,您去同爹爹说吧,让我们来替爹尽孝,免得继母成天生气,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可我这里住起来不舒坦。”房子老旧,无法阻挡风雨,早该寻人来修修,可阿青日子过得紧巴巴,她开不了这个口。
予菲掏出十两银子交给姥姥。“姥姥,您拿这银子雇人把屋子修修,咱们家院子大,着人盖个池子,我想养点东西,多少赚点钱贴补家里。”
予菲心想,灵泉能养人,养点鱼虾贝类应该没问题,只是她还没想好到底要养什么,过几天到镇上走走,先看看什么东西价钱高,再做打算。
瞪着十两银子,姥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十两?有十两,别说修屋子,盖间新的都够了。
姥姥一把拉住予菲,忙道:“好孩子,姥姥告诉你,咱们穷也得穷得有志气,不是咱们的东西要不得呐。”
“姥姥,您想到哪里去了,这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姥姥,我遇见一位老神仙,他说我天资奇佳,便教会我一身本事,这是我靠本事赚来的,您悄悄收下,别让继母知道,我怕她又大闹。”
“什么本事?”
“师父教会我读书写字,还教我看风水面相。”
“你会看风水?”
“我可没骗姥姥,就说咱们这老宅吧,后无秀丽山峰,因此人丁不旺,但前方有大河环抱、汇入海中,加上院子宽阔,此为合居之宅,且姥姥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成了聚财的好风水,以前姥姥、姥爷住在这里时,手头肯定宽裕,就算是现在,姥姥也不愁吃喝,对不?”
“这话倒是真的。”
那些年住在这里,老头子每回出去捕鱼都能榜到好货,家里从来不缺银子,这才能供儿子念书,也能娶回予菲的娘。
予萍的娘可是秀才先生的女儿呢,当年多少人登门求娶不成,还是秀才看上儿子的本事才结下的亲事呐。
直到家里攒足钱,老头子一死,儿子便作主盖新屋,从那之后,家里一日不如一日,儿子乡试过不了关,田又种不好,也无法下海捕鱼,本想去私塾里教书,又被人排挤……
“既然这里风水好,要不要让你爹也跟着搬过来?”
“姥姥,继母哪里肯住老宅啊,您要是这么说,她肯定以为我们在作妖,何况她要是知道我会看风水,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这些年,我都是瞒着爹和继母偷偷跟师父学的……”予菲一脸的为难。
“要不,往后你挣了钱再贴补你爹爹。”
予菲叹息,这就是所谓的慈母心?担心儿子几十年,到老还放不下。其实陆青也算是被惯坏的,村子里有几个人能上学读书?陆家姥爷姥姥不但供他念书,还让他一年考过一年,直到媳妇不在、家道中落,才放弃这念头。
不过这会儿,为了让姥姥点头,她道:“何只贴补,要是有机会,我还想爹爹重拾书本,姥爷不是一直希望爹爹当官?”
予菲的话钻进姥姥心里,挠得她痒痒的。
这时门外一阵喧扰,姥姥忙往外探去,倏地扬起笑脸,忙对予菲说:“快快,拿木桶随姥姥过去。”
“怎么啦?”
“有人捕鱼回来,在岸边等着卸大货呢。”
“姥姥要过去帮忙吗?”姥姥年纪大了,还要当帮工维生?
“不是,他们卸了货,会把太小的、不要的鱼货丢掉。鱼虾虽小,可是很新鲜,带回来煮汤做菜都很好,你家姥姥啊,可是要靠那些小鱼虾生活的。”边说边跑进屋里提来四个大木桶。
家里旁的不多,就是木桶多,运气好的话,捡回来的鱼虾还多到能晒成干,足足吃上十几天呢。
予菲失笑,难怪姥姥身子好,吃那么多零污染的海鲜啊!
提着桶子,她连忙跟着姥姥往海滩上走去,就见两艘小船已在海岸边沿。
这里没有码头,码头建在镇上,来回一趟要花不少时间,再加上这里近海,新鲜渔货不值钱,因此多数人都是把渔货拉回村里加工后再卖给镇上的商铺,销到外地。
罢才那阵叫喊,是通知村人帮忙把船给拉回岸边的。
船上岸,大夥儿便拿着桶子上船挑挑捡捡,要的收起来,不要的往沙滩一丢,旁边有许多老弱妇孺等着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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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船夫拿起一张网,骂骂咧咧的,不久,网里头的东西被丢下船。
船下的人只抬头瞄一眼,没人去捡。
予菲上前拾起,才多看两眼,姥姥就跟到她身边说:“这东西腥得很,肉又粗,没人爱吃,别捡。”
予菲点点头,表示把话听进去了,可这个是……很眼熟的金唇贝啊!
它生产出来的珍珠是金色的,十分难养殖,在二十一世纪拥有很高的价值。
倏地,脑袋当一声,响了!
要养什么?就养这个呀!
在未来,金唇贝需要养在海底,她肯定没有足够的资金弄出这么大规模的海水养殖,不过她有灵泉啊。
才这么想着,船上又丢下两个金唇贝,个头很大,应该有十年以上。
予菲忙把三个金唇贝捡进木桶里。
“予菲丫头别捡这个,不好吃啊,你没看旁人都不捡吗?”好心的邻居大娘指指旁边的小孩老人。
“让我试试吧,如果真不好吃,丢了便是。”
姥姥听她这样说,笑道:“小孩子家家,没见过这玩意儿,就让她玩玩呗。”
就这样,予菲绕着船转,一路捡起二十几个金唇贝,船上的人嫌秽气,她却捡得心满意足,开心到不行。
一个桶子满了,她走到船尾,闪身把桶子抱进空间,飞快地把金唇贝丢进灵泉里,又闪身出来继续捡,但这回只捡大半桶就没了。
她到海边汲些水,又从掌心处注入些许灵泉,才帮着姥姥把小鱼虾给捡进桶子里。
回到家里,姥姥动作熟练地分捡鱼虾,一面分着、一面道:“予菲,王大娘没诓你,那蚌看起来虽然大,但肉粗、咬不烂,味道又腥得厉害,你没听渔夫们喊秽气吗?就是渔网里兜了太多这东西。”
“我知道王大娘没骗我,可我在书上看过,这东西会长珍珠,我想捡回来看看。”
“是吗?这东西很多人剖了吃,没吃到过珍珠呀!”
“要不,咱们试试?”
姥姥兴致高,跑进屋里拿菜刀,予菲则在桶子里挑挑捡捡。
若是里头有珍珠,会透过蚌壳发出月华般的光芒,不只珍珠,玉石也会,那是一种气、一种磁场,在古董上头也会有相似的光芒,只是不同的东西散发出不同颜色,在她修炼多年、天眼大开后,能够清楚看见气场,前世的她便是靠着这项本领淘到不少古董,赚进人生中的第一笔一亿。
这些珠蚌只有两颗带着光晕,而当中的一颗光芒很盛,看得予菲一颗心狠狠颤两下,她忙把另一颗放进空间中。
待姥姥取来菜刀,她先拿出其他的,让姥姥挑断系带,将蚌壳剖开。在接连三次的失望后,她才把有珍珠的蚌递给姥姥,这回剖开,果然在贝唇处看见圆形突起。
“姥姥,您看!”
“快拿出来看看是不是珍珠?”
“好。”切开小洞,予菲将珍珠从里面挤出,那是个直径将近一公分的珍珠,虽然不够圆,但也能称是上品了。
“这、这……”姥姥惊讶得说不出话。“真的有珍珠。”
别说这么大的珠子姥姥没见过,那颜色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予、予菲,这、这、这……”姥姥一急,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看着姥姥的惊讶,笑道:“姥姥,我没骗您吧。”
“那、要不……咱们把其他的全开了,看看还有没有珠子?”姥姥虽然没见识,却晓得这样大小的珠子,一颗得卖上好几两呢。
“哪有那么好运呢,也许把这一大桶珠蚌全剖了,也找不到第二颗。”
“是吗?试试吧!反正这东西没人要,明儿个、后天……再捡就有。”
“姥姥别浪费啊,它可以活上七十年之久,如果好好把它养着,就能再长出新珍珠。”
“养着就会长?”
“得先植入珠核,至于详细怎么做,等我把工具买回来,再做给姥姥看。”
“你会养珍珠?”
“都是师父教的呀。”
前世她入股人工智慧的珍珠养殖场,只生产最好最大的珍珠,每年能替自己带进数千万利润。
“你师父不是教你认字读书看风水?”
“师父会的可多着呢,我东学一点、西学一些,总想着技多不压身,也许哪一天就用得上。”
“没错,你姥爷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握紧兴奋的姥姥的双手,予菲道:“姥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屋子修好,盖上几个池子,再把我和予心、予念接过来,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养珍珠了。”
这会儿姥姥哪还有悬念,忙道:“行,我马上找人来修房子,工钱给多一点,肯定有不少人肯来帮忙。至于你爹那边,我去说说,只是你和予心、予念现在都能做家务了,李氏肯让你们搬出来吗?”
予菲想着,经过这段时日的闹腾,李氏拿她没辙,她搬出来应该没问题,至于予心、予念就难说了。
其实没关系啊,她可以独善其身,反正不过是两个爱哭包,她又不喜欢小孩子,她缺乏耐心、容易厌烦,只是……
舍不下?因为叨念久了,产生几分感情?因为嘴硬心软?因为……
呸呸呸,不是、不对,她讨厌小屁孩的,她不是担心她们,只是……只是……对了,只是好不容易把她们长歪的性子掰回来几分,要是让她们继续留在那里,学着李氏的性子,往后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
她这是忧国忧民、是大爱,跟舍不下小屁孩无关。
“这我来想办法,姥姥只要向爹爹提提让我们搬过来的事儿就行。”
“那好,我现在就去田里同你爹说说。我可不耐烦去家里,每回看见我,李氏都像看见贼似的,深怕我抢东西。”
予菲道:“我也该回去做饭,要不继母叫嚷起来,邻居的耳朵又要遭殃。”
她帮着把地上的珠蚌收拾干净,将珠子收进荷包里,同姥姥道别后,返回陆家。
第四章合力驱鬼解难题(1)
匆匆做过早饭,予菲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热粥,见天色尚未大亮,连忙回到屋里,推推予心、予念。“快起床。”
这些天被训惯了,听到姊姊的声音,两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姊姊。”
“我要去镇里,早饭已经做好了,衣服……”她再讨厌小屁孩也做不出逼幼童洗衣服的事儿,只道:“脏衣服我收在柴房里,爹一出门,你们趁李氏还没醒,把衣服带到姥姥家去,你们就待在那儿别回来。中午我会赶到姥姥家做饭,如果来不及,你们让姥姥先做了,送去田里给爹爹。”
“好。”
“不想被李氏逮着的话,动作麻利些。”
“我们知道。”应下话,两人飞快下床刷牙洗脸,想着爹还没吃饭呢,她们也学姊姊飞快吃完早饭。
她们心知肚明,这几天继母憋着气,正准备找机会发作。
可惜爹出门、她们跟着出门,爹回家、她们才肯回来,在爹面前,李氏不敢太过分,顶多说几句酸言酸语泄泄火气罢了。
昨儿个爹爹回家,说要让她们三姊妹搬过去同姥姥住,爹才开口呢,李氏就哭得惊天动地,连野猫都吓得摔下墙。显然她心里那把火不知窜多高呢,不愿让她们走,要是她们被逮着,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临出门,予菲看两丫头瘦腿瘦膀子的,那木盆得有多重啊,让她们一路抱到姥姥家……
她硬起心肠、撇撇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们该尽早学会吃苦。
这样想着,她立马往外走,只是才走上三五步,她想起在育幼院里被人欺负的自己,深吸气、一咬牙,往回走,捧起木盆和脏衣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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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予心、予念一头雾水,拉拉姊姊的衣服,细声细气地说:“姊姊不是让我们拿到姥姥家吗?”
对啊!话是她说的,不过……
“你们腿脚慢,抱着木盆容易被追上,到时还不得一顿打。总之记住,爹前脚出门,你们后脚立刻跟出去,别傻傻的等板子来敲头。”
“知道了,姊姊。”两人齐声应和,直到予菲走远,予念才悄悄地在予心耳边说:“我觉得阿羲哥哥没说错。姊姊虽然脸臭口气差,可到底是心疼咱们的。”
“是啊,有姊姊护着,咱们好久没挨打了。”
自从姊姊扇过继母后,姊姊总是一大早就撵她们出门,不是去田里陪爹爹,就是去阿羲哥哥家,比起之前先挨打、后告状……就算村人把继母和陈媄说得再难听又如何?还不是得肉痛好一阵,挨骂不痛,挨打可痛着呢。
“一要是能搬到姥姥家住就好了。”
“不怕,姊姊一定能让我们搬成。”现在她们对姊姊可是信心满满。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笑看对方、点头,心里对姊姊越发崇拜。
姊姊说得对,缩头乌龟碰上铁锤一样要倒楣,与其如此,不如让自己立起来,等着别人同情,不如学会反击。
凭着原主的记忆,予菲来到镇上,拿着图纸先到打铁铺找铁匠讨论一番,她要打造几把锐利刀具、能将蚌壳打开一寸左右的箝子、固定架、养殖珠贝的铁架……等等。
岸过订金后,她走出打铁铺。
此刻西街那头正热闹,刚靠近就能闻到各种香味,卖烧饼、卖包子、卖酱烧肉的,还有每天赶早的豆腐摊。
老板把刚做好的豆腐脑抬上来,这会儿还冒着热气,打开盖子,浓浓的豆香味四散。这李家豆腐远近驰名,豆腐脑的滋味也是绝了,但最出名的还是他们家号称豆腐西施的老板娘。
小时候每回爹娘带她进城,就会到这里来吃一碗。
那香味勾引得予菲靠近,心中微暖,原主的记忆勾住她的脚步,才要开口买上一碗,就听见有人抢快一步。
“老板,来一碗。”
“好咧,灵秋道长。”老板响亮地应了声,手脚麻利地从木桶中捞了满碗的豆腐脑,再往上舀一勺碎花生和自家秘制的甜酱,端到桌上。
予菲看见做道士打扮、手里拿着拂尘的灵秋道长,微微一笑,一路行来,他是第三个做这种打扮的,看来大岳朝确实道术风盛。
这位道长很矮,身高约莫和予菲差不多,但身体宽度大概是予菲的两倍,全身肥肉白白润润的,红光满面。
有熟识的看见灵秋道长,便往他身边一坐,道:“老板,这里也来一碗。”
“好咧,马上到。”老板应下。
“灵秋道长,你可听说孙老爷那宅子的事了?”那人一坐下,立刻问。
灵秋道长圆圆的指节有个窝窝儿,他拿起汤匙,笑眯眯地应道:“听说了。”
“孙老爷捧着银子到处请法师道士处理呢,你要不要去试试?”
灵秋道长模模长胡子,摇头轻道:“这事儿,现在处理不了。”
“怎么说?”
“如今时机不适合,再过几天吧,再过几天,我会去试试。”
两人的对话飘进予菲耳里,时机不适合?什么意思?她对这孙家大宅的事更好奇了,坐下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开。
她找到一家首饰行,犹豫片刻后走进去。
看见她的打扮,伙计陈四脸上出现鄙夷,标准的先敬罗裳后敬人。
予菲不介意,但更明白了,为啥有人穷得响当当的还非要抢买名牌。
“请问掌柜的在吗?”她问得客气。
陈四上下打量她,似笑非笑道:“姑娘想买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可姑娘……确定没找错地方?我们这里随便一支珠钗都要五两银子。”
“请问掌柜的在吗?”她没恼怒,只是重复同样的话,淡淡回看对方。
“你听不懂人话吗?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说白了吧,我们家掌柜只接大客户。”
陈四拉高音量,旁边挑选首饰的姑娘不免转头看她两眼,看见予菲身上的粗布衣,几个人据唇低低笑开。
许是伙计的声音太高昂,后头帘子被掀开,掌柜周逸夫皱起眉头走出来,他觑陈四一眼,道:“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是掌柜吗?”
“是,敝姓周。”
“周掌柜好,给你一个忠告,这位伙计大哥白珠多、黑珠少,即所谓的三黑四白,这种人蠢笨、自大、不顾亲情,而他的眼球凸出,有洞察力、口才好,可惜胸襟狭窄,他的眼形在命相学里属于三角眼,代表此人手腕毒辣、记仇、报复心强,若掌柜想继续用他,万万记住,千万不能开罪于他。”
闻言,周逸夫和陈四脸色微变,周逸夫想起不久前喊冤哭着走人的李杉,想起莫名其妙断成两截的玉簪,不免多看陈四一眼,心中暗忖,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李杉,玉簪毁坏的事情是不是陈四先前说的那样。
周逸夫尚未接话,帘子再度拉开,一张笑盈盈的脸出现。“听这神神叨叨的话就晓得是你,你怎么来镇上了?”
是宋易禾,予菲抬眉看他,这一看当即愣住,忍不住再多瞧两眼,才几天不见,怎么就……
还没解除心中疑问,他身后又走出欧阳曜。
他不是当兵的吗,怎会出现在首饰行?难道村人理解错误,他其实是个商人?
看见他们,予菲下意识皴眉,她可不希望卖珍珠的事弄到满村皆知。
“别看这神棍年纪小小,倒也有几分本事,上回她说阿曜会升官,果然回来不到几天就升了职。”
前几天,宇文将军派阿曜带兵剿匪,那山寨的土匪可猛得很,连伤了两个地方官员,朝廷拿他们没辙,没想到阿曜不知道使什么法儿,竟晓得山寨后方有条秘道,领着三千兵丁从山寨后面上山,一举将土匪给歼灭。
宇文将军往上报军功,阿曜立马从七品小将变成六品,连跳两级。
“真假?”周逸夫下意识又朝陈四瞥去一眼。
“哪还有假的,她说阿曜犯小人,果然就犯小人了。”
予菲受不了多话的男人,程度和受不了小屁孩一样,所以她咬唇,皮笑肉不笑反间:“那我替宋公子看的相,准吗?”
她开口,宋易禾立马闭上嘴。
很好,终于安静了。
她上前几步,对周逸夫说:“我有样好东西,想请你掌掌眼。”
“行,到后头坐坐。”周逸夫说着,掀开帘子。
予菲看看三人,低头进屋。
在她经过身边时,欧阳曜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他不正常?对,他知道!好像每次陆丫头出现,他就会忍不住想笑。
昨儿个他才接到阿羲的信,阿羲说前阵子缺课,功课落下,考试考得不好,惹得嫉妒他已久的同学嘲笑。
阿羲在陆予心、陆予念跟前抱怨几句,陆予菲听见了,轻哼一声,说——
“别去追一匹马,用追马的时间去种草,待春暖花开时,就会有一批马任你挑选。不要去介意有没有朋友,把时间拿去提升能力,待时机成熟,自有一群朋友与你同行。”
这话说得现实,却也真实。
他发觉她擅长教训人,想到这个,他笑得更欢。
看见欧阳曜的笑,不知为什么,予菲全身寒毛竖起。明明长得不差啊,为什么他的笑会让她心惊胆跳?那感觉像……像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的野猪。
予菲抚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身抖两下,那动作太大,大到让宋易禾和欧阳曜同时大笑。
宋易禾心道:就没见过被阿曜眼神扫过却‘不会害怕的,阿曜那双眼睛跟刀子相比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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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欧阳曜可开心了,原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也是会害怕的。
进到内屋,周逸夫亲自帮予菲倒茶,他看得出来,这丫头在好友眼底相当虽不一样。
予菲拿出荷包,从里头倒出金色珍珠。
看见金色珍珠那刻,周逸夫傻了。他知道这个,前年周家进贡的贡品当中就有一颗金色珍珠,只不过比它大得多,听说是国外商船带来的,皇后娘娘喜欢得紧,皇上却也舍不得赐给她。
“你从哪里得来的?”周逸夫忙问。
“从珠贝里挖出来的。”
“可多数的珍珠都是白色的,你怎么会有……”
“不同种类的珠贝会产出不同颜色的珍珠,这是金唇贝所产,桌上这是第一颗,以后我还会有更多,如果周掌柜肯给个好价钱,以后我的珍珠全送到掌柜这里。”
还有更多?光想,他都觉得头晕。“你怎么会有更多?”
“养就有。”予菲说得理直气壮。
“养?”宋易禾加入话题,声音陡然上升。“你不但会看相,还会养珍珠?”
“我会的事远比你想像的多。”
“陆丫头,你不会是神仙转世的吧?”宋易禾轻哼一声,他一笑、二笑,却发现欧阳曜没笑,周逸夫也没笑……难道他们真相信她是神仙转世?
予菲挑眉。“不喊小神棍了?可以啊,以后允许你叫我神仙姊姊。”说完,她看向周逸夫。“如何?周掌柜愿意同我合作吗?”
这还用说?可铺子是他和宋易禾、欧阳曜合开的,不能光凭自己的意见。
周逸夫看向两人,只见他们都点了头,这才开口。“我也不瞒你,目前金色珍珠在市面上还没有几个人见过,物以稀为贵,价值肯定不菲,但这颗成色虽好,形状却不够圆润,磨过之后会变得更小。我可以给一百两,等你有更多珠子,之后我们再按照大小、圆度、亮度等等来谈价钱,前提是,你的珠子只能卖给我。”
这话说得没错,在二十一世纪,养殖技术相当进步的时代,珍珠的价值也是按照他所说的那样议价。
“可以,不过既然周掌柜想垄断市场,价钱就必须让我满意。”
“当然。”
周逸夫提笔刷刷刷地飞快写下契约,予菲没有注意,但欧阳曜看得很清楚,周逸夫紧张过度,提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看来这次他们从小丫头身上占到大便宜了。
收下百两银票,有钱在手,她笑眯眯地揣着银票准备回家,没想到欧阳曜却堵在门口。
予菲抬头,发现这家伙不是普通高大,她的头顶才到人家胸口。怪了,她不觉得陆予菲矮啊,怎么到他跟前就成了短腿族?
“欧阳公子有事?”
“不喊曜哥哥了?”过去“陆予菲”可都是喊他曜哥哥的。
曜哥哥……她抚抚手臂,试图抹去浮现在上头的鸡皮捏瘩。
恐惧?恶心?欧阳曜笑容更盛,他没猜错,这身子里头换了个人。
予菲干巴巴笑几声,心底暗骂,都是陆予菲干的好事,话一截一截说出口。“我们、没、那么、熟悉。”
“是吗?我以为你总埋怨我表现得不够熟悉。”他向前两步,靠得离她很近。
予菲脸红心跳,小鹿乱撞。唉,严重的帅哥影响力。
“哪有这种事,君子之交淡如水,咱们还是保持距离以测安全。”她推推他坚硬的胸口……啥?文风不动?这家伙身强体健、武艺高深?
愁啊,法术对他没用,她的武力值又远远不及对方,那她岂不是只剩挨打的分?
“哈哈哈!”宋易禾开口。“人家拿你当豺狼虎豹了,可、不对啊,小神棍以前可是恨不得能贴着阿曜……”
予菲板着脸,截下他的话。“没听过年少无知吗?过去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公子能不能别提陈年往事?”
才两个月前,就成了陈年往事?低头,欧阳曜更想笑了。
“小神棍不厚道啊,想想禾哥哥待你多好,一句‘年少无知’就把咱们的交情给否决,太伤人了……”巴啦巴啦,宋易禾又说个没完。
予菲耐心有限,摇摇头,同情地拍拍欧阳曜胸口,道:“欧阳公子,朋友决定一个人的高度,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群友直、友谅、友多闻的好友,想当成功人士,你必须慎选朋友。”
这话真损,欧阳曜和周逸夫放声大笑。
“小神棍,你这是嫌弃我高度不够?”宋易禾不满地嚷嚷。
“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对不起……我有。”她皮笑肉不笑,一脸欠揍。
看一眼气呼呼的宋易禾,以及笑得东倒西歪的欧阳曜和周逸夫,予菲耸耸肩,准备闪人。
百两银票到手,予菲打算买一堆东西回姥姥家,她喜欢衣锦还乡的感觉,前世的自己衣锦了,却没有家乡可返,这世恰恰可以弥补遗憾。
没想到欧阳曜脚一挪,又旋身挡在她面前。
“欧阳公子有事?”眼底带上警戒,她望着他的脸。
“上回你对阿羲做的,是真的还是演戏?”
拜托,她又没收钱,难不成还计较她是真是假?重点是阿羲被她治好了,不是?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她半抬着下巴,满脸骄傲。
开玩笑,她的法力不光靠学习,还有惊人天赋,连嘴贱的师父都无法不夸奖她。
“你听说过镇里孙老爷盖大宅子的事吗?”欧阳曜问。
又是这事儿,看来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每隔几天就会死人的大宅子?”予菲问。
在那之后,那宅子成了洗衣时的必备话题,从第一回合之后,每次谈起都会再多出新剧情,截至目前为止,那宅子已经死了十个人。
不过,那位灵秋道长可是说了,现在时机尚不适合收拾。
“对。”
“所以……”
“你能解决吗?”
“我得先过去看看。”她也想知道,灵秋道长的话所为何来。
“我带你过去。”欧阳曜一点头,大手往予菲腕间扣去。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里不解,以前他不是很怕被原主沾上吗,现在是怎么了?。
宋易禾和周逸夫微愣,周逸夫推推宋易禾的手时,低声问:“有没有搞错,连慈云寺住持都解决不了的事,阿曜竟然让这个小丫头过去?他和陆姑娘有仇吗?”
“有仇?”以前勉强算得上,现在……小神棍给他吃了啥?
孙老爷的宅子被县太爷派人用绳索圈起来,接近午时、阳光正盛,但一靠近此地就能感受阴风阵阵,天空上笼罩着寻常人眼睛看不到的黑雾。
予菲闭上眼睛,心底默唸咒语,伸出双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往眼皮一划,再张眼,她看清楚了。
“是人为,还是真有鬼魂作祟?”欧阳曜问。
“是人为,也有鬼魂作祟。”予菲皱起眉头,这背后的人……相当阴毒。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沾过人血的武器吗?”她没答反问,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会波及更多人。
欧阳曜点点头,抽出腰间配剑递给她。
予菲一看,剑身很薄,隐隐泛出蓝光,靠近时有股寒气。她拔下一根头发,轻轻往剑刃上轻抛,哇!一分为二,这剑……厉害!
见她瞧得仔细,欧阳曜笑道:“此剑名曰湛卢。”
湛卢剑?是她听过的那一把吗?能够预测天下大势,具有算命作用,也被称作诸侯之剑的那一把……
看着她掩也掩不住的诧异,欧阳曜失笑。“莫非你也听过这把剑?”
“当然听……”突地,声音卡在喉咙口,她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听过,我不过是个村姑,这种东西没听过、没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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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说着没听过,一双贼眼却忍不住往剑身飘,天呐,她好想、好想、好想……把它占为己有啊!
欲盖弥彰呐,瞧着她的表情,欧阳曜又想笑了。
“你要跟我进去吗?”问这句话的同时,周逸夫和宋易禾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宋易禾道:“虽然是大白天,但这里真的不妥当,还是别进去吧。”
予菲撇撇唇。“如果这里很妥当,请我来我还不来呢。”
“你知道多少道士铩羽而归吗?还有人把命赔在里面呢,你别要钱不要命。”
予菲抬头看看欧阳曜,她对他施过法术、没效,如果一般的法术对他没影响,那么他跟着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损伤,至于另外两个……
“欧阳公子可以随我进去,至于你们两位,想保命的话,还是待在外头,相对安全。”
直白的意思就是——哪边凉快哪边去。
“为什么阿曜可以进去,我们不行?”
“原因一,以我之力护一人可以,护两、三个大男人有点吃力。原因二,他的本事比你们高强。”
这话不厚道啊,又没有打过架,她怎就知道阿曜的本事比他们高强?
宋易禾才刚想抗议,予菲已经领着欧阳曜跨过绳索往里头走去。
“跟不跟?”宋易禾问。
“不跟!”周逸夫决定,那丫头看起来来有几分本事,这种和鬼神打交道的事,听她的话准没错。
予菲右手举剑,缓缓往前走着。
越靠近浓雾中心,她越觉得寒冷,连欧阳曜都察觉到气场不对。
表……到处都是鬼,东一只、西一只,随便算过去,眼睛看得到的至少有二、三十只,而看不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在人来人往的大城镇中,阳气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聚在一起?这就是人为了,只是……布下此阵之人,心里在想什么?
第四章合力驱鬼解难题(2)
这时,前方一个女鬼飘向予菲,她穿着凤冠霞帔,似笑非笑地看着予菲,彷佛她是死物似的。
心头微震,予菲问:“你身上还有防身武器吗?”
欧阳曜点点头,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这也喂过血。”
予菲点点头,划破食指,念念有词,半晌把手指上的鲜血往匕首上一划。
下一刻,欧阳曜惊讶地看着鲜血融入刀身,像被喝了一般。
“闭上眼睛。”予菲想再试一次。
他没多问,照着她的话把眼睛闭上。
她举起双手、喃喃自语后,划向他的眼睛,她想试着帮他开天眼。“张开眼。”
他打开眼睛。
“看见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
沮丧,她的法术还是对他不管用。“真的吗?半点东西都没看见?”
他认真再看一遍,回答。“有,一团灰色的雾气。”
嗄?有用?还是有用的!虽然用处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足够让她眉开眼笑。
予菲正想讨功,就听见他慢条斯理道:“这里不指一团雾气,这边有、这边有、这边也有,最大的一团笼罩在东北方上空。”他的手东指西指,停在她身后,然后……补上一句教人很丧气的话。“这些,在踏进绳索划定的范围时,我就看见了。”
原本就看得见,换言之,他也是师父口中骨骼清奇,天赋卓绝,适合修道之人?
这对天赋异禀又修道十数载的道家菁英而言,有多伤知道吗?还以为自己是onlyone,没想到“骨骼清奇,天赋卓绝”之人遍布天地、一抓一大把。
只是再伤,现在也不是长吁短叹的时候。
“跟好我。”她领着他往前走,走到东北角,尚未到黑雾中心点,她就先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人在这里布下锁魂阵。”她指着地上一个土丘,土丘附近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不过现在土丘被凿开一角。
“什么意思?”
“锁魂阵可以引诱方圆十里的鬼魂聚集,并将他们锁在此处。鬼和人一样,不喜欢被囚禁,因此怨念大起,若有人靠近,他们就会进行报复。”
“可锁住他们的并不是那些死者。”
“你以为鬼会跟你讲道理吗?”看见人就上了呀!
“布下锁魂阵的人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不过通常是为了保护某种东西,不教外人靠近,你看……”她指指被砸坏的一角。“我猜,原本锁魂阵被布在某一处宅子内,那人想护的不过是宅子里的某样东西,并不会影响其他宅院,没想到孙老爷买下数十间民宅,将之夷为平地后破坏了锁魂阵,让里头的恶鬼活动范围变得更广,只不过锁魂阵仍然在,祂们依旧无法自由,因此怨气丛生。”
“现在怎么办?”
“我需要一些道具……”话还没说完,方才那个女鬼突然朝予菲冲过来。
她回过神,举剑朝女鬼刺去,但女鬼动作太快,而她的身手尚在失踪阶段,来不及还手,只能在匆促间往旁躲去。
眼看女鬼不死心,二度扑来,予菲高举湛卢剑,只不过……还是一样,她根本刺不中目标,还被女鬼扇了一巴掌,脸上留下明显的黑指印。
她都还没缓过去呢,女鬼第三次扑向她,然而这回……
咻!欧阳曜手中的匕首朝女鬼划去,这一划,女鬼瞬间烟消云散。
哇、好准!予菲开始崇拜起欧阳曜了。
见女鬼被灭,附近几只恶鬼怨气高涨,慢慢地朝他们靠近。
见状,予菲忙再次划破食指,施过咒语,将鲜血喂上湛卢剑,再把剑交给欧阳曜,快速道:“它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用。”
再次重申,不是她没用,是这个身体烂得离谱。
欧阳曜接过湛卢,把匕首换给予菲。
予菲道:“如果有黒气向你靠近,什么话都别说,先砍再讲。”
欧阳曜点点头,下一刻……发威。
咻、咻……东一剑、西一剑,他武功高强,身手厉害,湛卢跟着他果然比跟着她有用。
就这样,他那边英雌飒爽,她这边东藏西躲,他不但游刃有余,在她遇险的时候还能一个旋身飞过来,把她身边的黒影砍成十段八段。
就这样子,两个人且战且走,终于退到鬼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之外。
直到站到绳索外,予菲长长地松口气。
宋易禾盯着狼狈不堪的予菲和潇洒依旧的欧阳曜,笑得露出大白牙。“你确定是你护阿曜,不是阿曜护着你?”
你看你看,多话的男人多惹人讨厌!予菲咬着牙,却还是抬头挺胸,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辛苦战斗的人自然比坐享其成的人狼狈,很正常啊。”
欧阳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是坐享其成的那个?
他伸手掐上她的脸皮,想知道她的脸皮是有多厚!
时值中午,予菲没有回去做饭,因为她知道自己和欧阳曜把那些恶鬼惹得火上加火,要是再有搞不清楚情况的人跑进去,恐怕会死得更加惨烈,因此她决定今天就把这件事搞定。
欧阳曜领着她到孙老爷家里,说明来意。
孙老爷看着予菲,不相信一个小小丫头有本领处理,这大半个月以来,他高价请回不少道士法师,可是死了两个,跑了三个,他们的年纪至少是她的两三倍大。
只不过欧阳曜拿着宇文将军的令牌,再怎样他也得给几分薄面。
只见予菲提笔沾朱砂,连连画上数十道符篆,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
“孙老爷家里可有上好的美玉?”
美玉……孙老爷皱眉,没听过施法需要美玉的,莫不是个骗子?
欧阳曜勾勾唇角,“孙老爷犹豫,莫非是担心我们上门诈骗?”
若非涉及太多条性命,县太爷上奏折,事情已经传到京城,皇帝命宇文将军就近处理,他才懒得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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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爷闻言连忙摇手。“不敢不敢,不过是方美玉,算得了什么,如果这件事能够彻底解决,不只美玉,老夫还赠大师三千两纹银。”
三千两!予菲没说话,可眉飞色舞、表情外显,三千两欸,那是什么概念知道吗?那是暴富啊、是天外飞来一桶金,砸中脑袋正中心。
她的快乐感染了欧阳曜,他微笑点头。“一言为定,还请孙老爷寻一方美玉过来。”
啥!宋易禾瞠眼凸目,这样好吗?好友竟帮小神棍向孙老爷诈财?
虽然孙老爷无官职在身,但他大儿子是礼部尚书,二儿子在户部当侍郎,还有一堆孙子在当官啊……
阿曜怎么敢说“一言为定”?虽然小丫头脸皮厚,硬说是她护着阿曜,可他们都不是瞎子啊……
再次来到出事的地方,这次予菲与欧阳曜刚走近,恶鬼就围了上来。
这次予菲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的鬼,何止一、二十只,简直快赶上蝗虫过境的数量了。
她不懂,布阵之人为什么要耗这么大的力气搜集鬼魂,他到底要做什么?
予菲提起一口气,气势十足道:“你们可以选择耐心等我破阵,待我破了阵法后,将会打开阴阳界之间的大门,引导你们进地府,重新进入轮回。当然,你们也可以阻止我破阵,但此次我有备而来,若不想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尽避上。”
众鬼们闻言面面相觑。
予菲不理会,拿起从孙老爷手上取得的羊脂白玉放入阵眼中,正准备咬破手指时,就见好几只恶鬼朝她冲来。
这回欧阳曜有经验,举起湛卢朝黑影猛挥。
而予菲也有准备,她动作慢、砍不到他们是吧?没关系啊,她画了不少五雷符,砍不到总砸得到吧!
拿起符篆,呵呵呵,她阴阴笑开,那个笑……恶鬼心里有没有发毛,是没有人知道啦,不过欧阳曜倒是打心里毛骨惊悚起来。
这丫头邪气得很。
咻!五雷符丢过去,不像手榴弹那样会引起巨大的爆炸声响,但也够精彩的。
她手中分明没有打火石,可五雷符丢过去,一碰到恶鬼就冒出火花,咻地像冲天炮一般炸开,待符篆化为烟灰,恶鬼也随之魂飞魄散。
欧阳曜看傻了,竟然忘记挥剑。
予菲十分卖力地对付着恶鬼,然而手脚还是不够快,眼看自己丢出一把五雷符,还来不及翻出新符,恶鬼就像潮水般涌来,她放声大叫。“欧阳曜,你再不动手,就要替我收尸了!”
欧阳曜回过神,举剑在予菲身前身后猛挥。
剑挥过,黑雾退散,他看不见鬼,但顺着身体里的气流引导,不断舞动长剑。
有他相助,予菲终于能够空出手。
咬破手指沾起朱砂,她把羊脂白玉重新安置在土丘正中央,并在四周画符,口中念道: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开!”
最后一笔随着咒语结束而完成,一道巨大的符篆呈现眼前,下一刻,锁魂阵爆开,风吹砂飞,漫天风沙和小石子被卷起,吹得人张不开眼。
欧阳曜下意识把予菲拉进怀里,仔细地护着她。
半晌,风停,予菲直起身,发现近百个游魂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她弯下腰捡起羊脂白玉,原先纯白色的玉彷佛喝过鲜血,呈现鲜红色,靠近鼻间,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
她将玉石交给欧阳曜,他没多想,接过手收入怀中。
“你们自由了。”予菲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半空中轻划,接着一声娇斥。“开!”
倏地,一扇金色大门从地上立起,游魂们欣喜地看着门。
予菲微笑道:“你们可以走了。”
表魂会停留在人间,往往是因为死后心有憾事未了,这才留下来,可每当事了,想要离开时,却再也找不到离开的道路,因此门一开,鬼魂们一个紧接着一个走进门里。
不想进地府的鬼魂则离开原地,纷纷散去。
欧阳曜虽然看不见他们,却能看见黑色的雾气在经过一个定点之后消失。
这时,有一只鬼飘到予菲跟前,指向一处。
“多谢。”她同对方点头道谢,心底松一口气,引渡这么多游魂,算是做了一件积功德的大事。
欧阳曜望向她,不了解她在谢什么?
直到最后一只鬼离开,她封住阴阳门,才对他道:“在那边。”她指向不远处。
“什么?”
“结下锁魂阵之人要他们看守的东西。”说着她抢快一步走到鬼魂指示的位眼,神情变得严肃。
“怎么了?”
“是七煞阵。”
“七煞阵?做什么用的?”
“七煞阵是根据七星阵演化而来。”她领着他一路走路解释。“阵法种类多如牛毛,派系也各不相同,可由五行阴阳、四象八卦、八门遁甲、九宫、星辰各种方式来布阵、破阵,而此阵正是以北斗七星的位置来排布。”
她指指地上七处,每处都有一个小土包,小土包上面插着一根尖锐的大木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这是七星所在的位置,这阵法不管是下阵或破阵都要从头而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土包下面必定埋着东西……”
“埋什么东西?”
“也许是尸体,也许是血,经过七煞阵的熬炼,就会变成能供人驱使的魔,有点像坊间的养小人,只不过力量更强大。”她站在天抠处,道:“我要开始破阵了,我不知道拔除木钉后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你预备好,如果有黑气飘出来……不管什么,都斩了吧!”
“好。”
他刚应声,她闭眼念咒,倏地出现一股龙卷风,强大的风将她的头发吹散,亦将两人的衣服吹得鼓起。
豆大汗水从她的额头不断冒出,突地她喝斥一声。“起!”
同时,木钉凌空拔起。
一阵小小却浓得近乎墨色的烟雾从小土包中窜出来,予菲看见了,那是刚出现人形的胎灵。
胎灵已经在此处埋过一段时间,要不了太久,就算没有人解阵,阵法也将自动破解,胎灵会从里头飞出来,去寻找布阵的主人。
几乎是连想都不曾,一看见黑色烟雾,欧阳曜就高举湛卢朝它猛砍。
雾消了,他看着满头大汗的予菲。“你还好吗?”
深吸气、点点头,她开始害怕了,如果七星之位养的全是胎灵,那人要这么多胎灵做什么?
修行之人都晓得,胎儿来不及生出来便绝于世间,心中怨气非比寻常,用他们来为恶,往往事半功倍。
走到天璇处,她一样闭上眼睛,重覆同样的动作,然后一个一个点慢慢破解,越破解越恐惧,她没猜错,果然每一处养的都是胎灵。
汗水越流越多,一张小脸越来越惨白,但她坚持着不肯放弃,因为倘若停下来,剩下的胎灵就会迅速离开、回到主人身边,就算未修炼完成,对人类的破坏力还是很强的。
欧阳曜忧心忡忡地望着予菲,她的嘴唇干涸得厉害,已经开始月兑皮,整个人委顿不堪,眼睛出现红丝,她只能不断吞着口水、舌忝着嘴唇。
直到最后一处破解,欧阳曜举剑砍去,而予菲却噗地喷出一大口血。
那血喷在泥地里、衣服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神形狼狈不堪。
下一瞬,她连站都站不直了,身体往后瘫软。
欧阳曜见状,连忙将她抱起,直问:“你怎么了?”
她疲惩不堪,眼睛几乎张不开,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道:“找人挖开土包,里面应该有胎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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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欧阳曜道。
“不必看大夫,我要回姥姥家。”
“回姥姥家做什么?”不看大夫已经够奇怪,还急着回家,她累糊涂了吗?
微微一笑,她竟然回答。“做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做饭?两道浓浓的剑眉一挑,摆明不悦,可这时候予菲哪有力气哄人,微笑着闭上眼睛,直接昏过去。
欧阳曜咬牙抱着她往外走。
周逸夫、宋易禾和孙老爷领着一大票家丁守在外头,县太爷听说又有人要进去收妖,也点上十几名衙役跟着。
孙老爷忧心忡忡,不会又死两个吧?当中还有宇文将军的人……早知道就别买这一片地,无端惹来这么多麻烦。
不过这回……风吹砂走,里头动静闹得很大,和之前进去收妖的道士法师很不同,会不会这回真能把妖给收了?
只是那姑娘年纪真小呐,看起来尚未及笄,这样的小丫头真会有真本事?
他思来想去,一颗心不安定。
也不知道经过多久,他远远地看见欧阳曜抱着予菲走出来,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心头大惊,那丫头身上的……是血吗?完蛋,又死掉一个!
不只他的心高提,县太爷、周逸夫等人也急得跳脚。
终于,欧阳曜走到近前。
在看见予菲胸口微弱的起伏后,众人同时放松心情。
欧阳曜对县太爷道:“事情已经解决了,里面有七个小土包,应该埋着胎尸,大人着人去挖吧。”
县太爷极其恭敬道:“我立刻令人去办。”
欧阳曜看一眼孙老爷,将怀里的羊脂白玉交给他,道:“妖孽已经收尽,等县太爷把东西挖出来,就可以盖房子了。”
真的……收了?孙老爷不敢置信地看着欧阳曜怀里的小丫头,再看一眼接过来的羊脂白玉,天啊,是红色的!样式明明就是他拿出来的那块啊,怎么会变这样?
他吓得差点儿没握好,把玉给摔了,两只手抖个不停,却又不敢轻易把玉放下,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
“逸夫,你跟着孙老爷去取银子。易禾,雇辆马车,再到福客来订一桌席面。”
宋易禾不懂,订席面?是要大肆庆祝的意思吗?可是小神棍伤得这么厉害,庆祝好吗?他不解、周逸夫也不解,欧阳曜并没有解释那是予菲要的。
第五章编故事甩月兑李氏(1)
予菲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欧阳曜。
这是在哪儿啊?她摇摇头,想把混沌的脑袋摇得清楚一点。
闭目养神的欧阳曜被她这一摇惊醒。“你醒了。”说着,手贴上她的额头,好像试不出温度似的,下一刻脸颊也贴上。
不会吧,他们有这么熟?她愣了愣才道:“渴。”
“等等。”他转身到外面去取茶水。
予菲趁机张开掌心,猛喝几口灵泉,灵泉下肚,精神好转,这次……太大意了,没想到到古代会有人布这种阴毒的阵法,唉,不能小看古人呐。
欧阳曜进门,端着茶水,扶她起身。
见她把整杯水都喝光,他问:“还好吗?”
“没问题的,睡一睡、养养就行。”
“大夫说你身子虚,需要补一补。”
厚,不是说不必看大夫了吗?这家伙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又不是生病,看大夫有什么用,顶多开点补气养神的药,药贵得很,别费钱了了。”药哪有她的灵泉好用,要不是欧阳曜在现场,她再用力喝个五百毫升,许是连晕倒都不会了。
怕浪费?她现在可不是身无分文的小丫头。欧阳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指桌面上的木匣子。“里面是孙老爷给的三千两银票。”
“三千两?”对欸、她想起来了,发大财呐!
瞬间予菲双眼发光,脸上有掩也掩不住的笑意,快乐啊、喜悦啊,她真的不是爱财,而是……万事无财难,有钱才能立足于世,她终于有了能够在古代好好活下去的自信感。
“你数过,确确实实的三千两,没有短少?”
见不得她的贪婪模样,他低头横她一眼。“算过,孙老爷连那块羊脂白玉都送过来。”
“孙老爷是害怕玉沾上邪祟,不敢要它了吧。”这一想,她心里更美。
欧阳曜蹙眉,有什么好笑?便是他也感觉怪怪的。“需要我把玉给处理掉吗?”
“你会处理?”他也是同道之人?
“直接毁掉,谁不会?”
“什么毁掉,太浪费!只要净一净就行。”她找个机会放进空间里,用灵泉泡泡养养,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得洁白无瑕。
“县太爷夸你治妖有功,给你赏银五百两。”
赏银五百两?太美妙,这一趟赚得比预期多,得找个时间舍千两纹银出去,救济世人才行。
真有那么开心?欧阳曜失笑,见过爱财的,但没见过表现这么明显的,他忍不住摇头。
予菲见不苟言笑、惯常一脸大便的他笑成这模样,立马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人家的君子之月复,认定他在嘲笑自己。
什么态度嘛,知不知道得罪大师会倒大楣的,看看陈媄就知道。
见她斜眼瞪过来,欧阳曜连忙抚平嘴角,认真道:“七具胎尸都挖出来了,奇怪的是,连仵作都看不出胎尸已经埋葬多久。”
“怎么说?”予菲兴起疑问。
“内脏很新鲜,没有长虫、没有尸斑。”
“意思是刚埋不久。”
“不对,胎尸干瘪得很厉害,像是被曝晒过。”
予菲摇头。“曝晒过的胎尸失却灵气,无法布下七煞阵。”
“所以……”
“我猜,那些不是因流产而亡的胎尸,而是剖孕妇的肚子,强取成形胎儿,放血之后再予以施咒。”这样的七煞阵威力更强,可见施法之人并非普通道士,法力高强是其一,心肠还得够狠。
在二十一世纪,没有人敢用此等阴毒之法害人,连死七名孕妇,肯定会在社群媒体引发偌大讨论,搞得不好还会引起国家重视。
沉吟片刻后,欧阳曜道:“这半个多月以来,城里有七名孕妇遭人剖尸取胎。”
摇头,她笃定道:“不是剖‘尸’,而是在孕妇活着的时候先行綑绑,活生生剖开肚,取胎儿、截脐带,放血。”
欧阳曜瞠大双眼看向予菲,她竟像亲眼看见整个过程似的。
没错!那些孕妇的手脚被綑,因为疼痛,挣扎得异常厉害,她们死不瞑目,狰狞的面容满是怨恨。
“你怎会知道?”
“我曾经在古籍上见过这样的手法。”
“为什么要这样做?”
“来不及出世的怨加上母亲的恨,会让历经七煞阵熬炼后的胎灵有更强大的力量,主人能驱使他们为恶,为自己谋更大利益。你们调查过那些孕妇吗?”
“这事与我无关,是余知府该管的,只不过事情牵连甚广,已经传到京城,皇帝令宇文将军协助破案。”
在皇帝眼里,宇文将军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什么难事全要摊在他头上。
“换言之,你知道的不多?”
“那你呢?你知道什么?”
“我听到的是村妇鄙夫间的谣传,不过有句话值得参考。他们说死去的孕妇都是十六岁的少妇,十六岁的妇人是丁卯年出生,丁卯年为阴年,若我没猜错的话,施法者挑选的受害者与她们的生辰有关。”
“我立刻命人去查。”
“如果确定的话……我担心七煞阵被破,凶手会再挑选新的受害者,重斩布阵,应尽早把此事传出去,让在这时间内怀有孩子的妇人们严加防范,有效控制受害范围,让凶手无法轻易得逞。”
“我担心兜手会把目标放在你这个‘高人’身上。”万一布局又被破,岂非做白工,唯有断了她这个源头才是治本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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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来啊,在他找上我之前,如果能令他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才好。”
“真不怕他找上你?”
“高人到处都是,谁会想得到我一个小丫头?何况七个胎灵皆被你所毁,我觉得该小心的反而是你。”
当天在场的人很多,她狼狈不堪而他英姿飒爽,应该所有人都认定他才是破阵者吧!
“如果他找的是我,那很好。”他笑得挺安慰的。
“好?好在哪里啊?”
“身手能赢过我的人很少。”
喂,说什么鬼话啊,他面对的不是武林高手,而是道家术士好吗?
“哈、哈,你哪来的自信?”
想像一下,没有力气的她要吐出哈哈两个字有多困难,为吐槽他,她硬是哈两声,哈完气都快续不上了。
他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是担心吗?我是、我是……我是讨厌你过度膨胀的自信。”
心口不一的家伙!他不同她争执,只道:“我确定,你在担心我。”
担心?哪有啊,她一点都……不担……心吗?予菲叹气,好,她是担心了,只是他凭什么弄懂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啊?
半晌后,她转移话题。“我家里还好吗?”
“我去过你姥姥家,你同她说过,自己会看风水一事?”
“嗯,姥姥知道的。”
“我告诉她,县太爷让你去帮忙看风水,这两天不能回家,让她以自己的名义把予心、予念给留下来,还让易禾送一桌席面过去。”后面那句是在告诉她,做饭的事不必操心。
他知道她并不想让李氏知道此事,他是个知心体贴的好搭档!
“我想把予心、予念接到姥姥家住,懒得再同李氏周旋。”予菲直接把打算告诉他。
欧阳曜猜到了,他去陆姥姥家,发现她正请人修宅子、建水池。一个身无分文的老太太突然间有很多银子,已经够让人怀疑的,再加上旁人怎么问,她都一句话也不说,更是惹得村里众说纷云。
旁人不知,欧阳曜却能猜出,她想做的必定与养珍珠有关。
“李氏会同意吗?”就算不知道她的本事,好歹是三个免费的劳动力,有她们在,李氏啥事都不必做,自有人代劳。“需要我帮忙吗?”
予菲摇摇头。“我先试试,如果不行再请你出手。”
上回爹爹提及此事,李氏反应鯨魚言情獨家製作激烈,因怕她月复中胎儿有损,爹爹立马偃旗息鼓,但不管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还是未来的计划,她都必须和李氏划清界线。
“好吧,有任何需要,别忘记跟我说。”
“我不会客气的。”
“没要你和我客气。”
“那……听说宇文将军不但为受伤落了残疾的士兵向朝廷申请抚恤,还弄了块地把他们养起来?”
“没错,那块地在京城近郊,凡是没有家人照顾的残兵,都可以住到那里。”
“那你帮我捐一千两银子给他们吧。”
啥!他没听错,分明是见钱眼开的性子,竟然一口气捐出一千两?他无法置信地望着她。
“干么这样看人,这是我的习惯,赚三两、捐一两,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这是在为下一笔收入做打算。”
欧阳曜轻皱眉心,有舍方有得,这是修道人心中的一把尺吗?
“明白,我会把钱交给宇文将军。”
“谢啦,多做善事对你有好处的。”看着他周身笼罩的紫气,这人比起初见时,又向前一大步了。即使她不确定他的目标是什么,但她明白,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稳稳地前进。
“帮你就是做善事?”
“帮任何人都是做善事,当然,包括我。”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让我帮忙?”
“不客气!”她迅速接话,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没见过这么心口不一、脸皮又厚的姑娘,突然间他起了兴致,想知道她在哪里出生、长大,是怎样的教育把她变成今天这模样。
“后天一早我就回军营,许是几个月都不会回来,如果你缺钱,可以找我娘借。”
“几个月?难道是要打仗了吗?”
闻言,欧阳曜眉心微凝、表情肃然,低声问:“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猜测。”
猜得这么准?如果人人都这么厉害,那么这几年宇文将军和皇上做的,岂不是全摊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你怎么猜的?”
“吴州没有海盗。”
“所以……”
“朝廷没必要在此地组织军队,更不需要派京城鼎鼎大名的宇文将军来这里坐镇,我猜想过,建军的目的会不会是想要对付有异心的藩王,可几经探听,吴州根本没有藩王。然而养兵等同于烧银子,对国家财政是一大笔支出,若非必要,朝廷没有道理增兵,那么这支将近十万的大军,目标是哪里?”
她嘴巴问“哪里”,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显然心中早有答案。
“哪里?”
“与吴州一墙之隔的郑国……吗?”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
他目光微凛,表情分明少得可怜,但她看到了,小心肝跟着跳两跳。
她竟然没有猜错?太神了吧!自己的观察能力比起前世更上层楼啊。
她叹气问:“宋易禾也要随你一起去对吧?”
“这又是从哪里猜到的?”
“昨天我去卖珍珠,看见宋易禾虽然刻意说着轻佻的话,可内眼睑出现血丝,代表他身高度紧张。而他的命宫陷落、不平坦,并且形成皱纹,这是我两个月前看见他时,他还没有的面相,没猜错的话,近日里他将会有血光之灾。”
要不,在周掌柜那里时,她不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又不是她的菜。
“有方法化解吗?”
她敛眉沉思,片刻后道:“这是他命中应有的一道劫,历过此劫方能月兑胎换骨,日后前程似锦,我无法帮忙太多,但可以画几道符篆给他,让他贴身戴着,可以降低祸事危害。”
“你就帮他吧!”
“小事。那……你不想问问自己吗?让我卜个卦,测测此行是吉是凶?”
他摇头。
“你不相信面相运势,还是不相信我?”
“我都随你杀鬼去了,怎会不相信?”
“那、问问啊,又没损失。”
不是说会窥破天机吗,怎会没损失?“天地有正气,我问心无愧,便不怕运来磨练,何况对此役,我有信心。”
好一句天地有正气,他自信得……真教人羡慕。
不过,确实,他就是这种人。他双眼都是单眼皮,属于苦干实干的面相,这种人意志坚定、刻苦踏实,日后必定会平步青云;他的眼睛细长,有决断力、目光长远,是个成大事者,他的鼻子大而挺,关键时候总会有贵人相助……再加上一身宋易禾都没有的紫气,他不想功成名就都困难。
“虽然这样,我给的符篆你还是带在身上吧,就当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好,有劳。”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再睡一会儿吧。”他扶着她躺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她一个不小心……脸红红,就说他是个贴心的好搭档吧!
予菲确实是累惨了,不优雅地伸伸懒腰,抱住棉被侧过身、眯起眼睛,她在他面前毫无防备。
“讲讲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入睡。”
但过了一会儿都没听见声音,她打个呵欠,轻笑。“我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又不是宋易禾那个爱说话的男人,让他说无标题睡前故事,肯定为难了。
“不为难。”他回答。“你帮易禾看过面相,你说对了,他的背景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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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天,予菲没急着回家,先给欧阳曜画上几道符篆,才准备到姥姥家接回妹妹。
只是在离开欧阳家前,她竟然在阿羲的头顶上隐约看见紫气,她吓一大跳,这是被当哥哥的感染了,还是欧阳老爷的坟地选得太好,造福一双儿子?
她当然没答案,只想着日后有机会去看看欧阳老爷的坟地以解惑。
待回到家,予菲微讶,一双眼睛盯着陈媄,她前世怎么就没想到把“阴煞缠身”当成减肥商品来贩售?
看看陈媄,瘦得水桶腰出现曲线了,虽然五官还是一样刻薄,但好歹身体轻盈,血压血糖肯定降下不少。
看见予菲,陈媄瞳孔一缩,往后退几步。
这是知道……斗不赢,不想再斗了?
予菲浅笑,做人得留三分余地,惩罚过这段日子也够了。
这次她刻意夸张了动作,嘴巴念念有词,伸出食指往陈媄身上一点。
顿时,陈媄感觉到环绕在身上的寒凉感消失,紧皱的五官松开,她猛地抬头,目光同予菲对上。
予菲朝陈媄道:“略施薄惩,下回胆敢再行恶事,就不只是这样。”
陈媄紧紧咬住下唇,拳头握得死紧,她就知道是陆予菲,这人没死成,变身成妖,来家里同她和娘亲讨债了!
“怎么不回答?我说的话,可记清楚了?”予菲口气严峻,一双厉目望向她。
陈媄吓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摇手,努力表示自己记清楚了。
予菲满意转身,走进厨房,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厨房地上摆着小火炉,炉上摆着药罐子,味道从药罐子里面散发出来,辛涩呛人,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予菲想也不想,上前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当中有几味中药,但是有一大半……这药不对。
是陈媄又请大夫了?不对,舍过几回药钱,李氏火大,狠狠扇陈媄几巴掌,说她要是再作死,就直接把她按到水里,让她死个痛快。
从那之后,陈媄就算作恶梦,也不敢半夜起来游荡,只能忍着,连三不五时传出的哭声都没听见了。
所以喝药的是李氏?人好好的干么喝药?
李氏的事她不想理会,只是那药的血腥味太重,让她联想到被放血的胎儿,胸口一阵作呕。
她循着药味走进厅里,发现李氏正端起一个大碗公猛喝。
“你在喝什么?”
看见予菲,李氏急忙把剩下的药给喝进肚子里,深怕被抢似的,咕噜咕噜用力咽下,用手背擦干嘴巴,之后恶狠狠地瞪着予菲,怒道:“关你什么事!”
“要不是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爹的骨肉,我干么管你?”
“贱货,说话越来越大胆,是谁借给你的胆子,敢忤逆不孝。”
饼去李氏说起这话,爱好名声的予菲会立刻偃旗息鼓,转身离去。可现在的予菲哪会在意旁人眼光,戏能演便演,演不下去也不勉强,轻笑两声,她上前拿起李氏放下的碗,靠近鼻子。
方才离得远,只觉得血腥味教人难受,靠得近了,发现不只血腥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那绝不是普通药草。
眼看李氏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眼白处还出现两三个红色斑点,之前她认为李氏生产时会受苦,但现在能不能平安产子都很难说。
她再问:“这是什么?”
“药,保胎的药。”
“它不是。”予菲拒绝她的谎言。
“我说是就是,没你的事,你给我闭嘴。”
李氏担心予菲跑去告诉陆青,万一丈夫让大夫把脉,而肚子里的小孩还没掰正过来……知道又是个赔钱货,陆青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百依百顺。
予菲怜悯地望李氏两眼,看在人命的分上,她本还想帮帮李氏,可对方那态度……算了,李氏想作死,她又何必枉作小人。
“话是你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不能喝。”
“能不能喝,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要到处乱讲话。”
“不想让我告诉爹爹?行啊,悉听尊便。”淡淡一笑,予菲重新回到厨房。
第五章编故事甩月兑李氏(2)
她飞快做好饭菜,才刚摆上桌,陆青和予心、予念前后脚进门。
看见李氏在厅里,予心、予念悄悄溜到厨房,吱吱喳喳对姊姊说话。
“姊,我会背三字经了。”
“姊,我今天认了二十五个字。”
“姊,欧阳夫人教我女红,她夸我小花绣得很好。”
两个人争相说着,随着时间过去,她们发现姊姊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一家人上桌,陈媄低头吃饭,半句话不敢多说,予菲、予心、予念、予婷也不语,气氛诡异到不行,不过这样总比吵吵闹闹来得好。
就在晚饭快结束时,李氏突然发难,她给陆青夹一筷子菜,问道:“听说娘那里在修宅子,是你给的银子吗?”
丙然还是问了。陆青板着脸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会不知道?我哪有多余银子可以给娘。”
“那娘哪来的钱?你要不要去问问?”
“我问过,娘不说。”抬眼,他看看予菲姊妹,又道:“母亲想让她们三姊妹过去陪她住。”
“为什么?”李氏都盘算好了,等儿子生下来就让予心、予念带,予菲做家事,再过个一两年,寻个好价钱把予菲卖出去,银子就给陈媄当嫁妆,否则女儿长那模样,怕是不好说亲。
“我们不在母亲跟前伺候,让她们姊妹代替我们孝顺,有什么不对?”
见陆青口气硬了,李氏软下嗓音。“我没说不对,我只是……她们走了,家里一堆事谁来做?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予婷也需要姊姊带,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李氏可不乐意让她们过得太愉快,然而现在她怀着孩子,听信仙姑的话,不敢乱发脾气,就怕影响了药力,这才让她们蹦跶得欢。
等她生下儿子之后……哼哼,看她们还能怎么闹腾,到时她要是还不能收拾她们,她的头就拧下来给她们当球踢。
“家里还有陈媄呢,总不能陈家人吃着陆家饭,还要拿她当大小姐供起来,啥事都不能做吧。”予菲轻哼。
陈媄听见这话,照惯例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可手刚抬高,就瞥见予菲似笑非笑的目光,那只手怎么也拍不下去了。
见女儿没反应,李氏忙道:“不行,娘离家,我的名声都被传臭了,要是再传出我这个当后母的把她们姊妹赶出家门,我还要见人吗?”
予菲冷笑,原来她也晓得自己见不了人?
“同住在村里,姥姥却一人独居,又不是最近的事儿,至于继母的名声……比起虐待前妻女儿,离开家门又算什么?”
予菲阴沉沉地望向李氏,还以为有了这段时日的敲打,她应该乖觉一点,没想到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看来自己还是太过温柔。
“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们,不过是让你们做点家事,这村子里的女孩谁不需要分担家事?要不是我怀着儿子,这事儿自然由我来做,现在……”
予菲轻叹,李氏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了不得呀,打她嫁进陆家,还真没看她做过一天家事,不过打人骂人的体力活儿倒是干过不少,尤其姥姥离开之后,她简直把打骂三姊妹当作日日必练的基本功。
“予菲。”陆青轻唤女儿一声,摇头。
陆青是个老好人,忠厚老实,害怕争执,可他不晓得隐忍不会换来家和万事兴,只会让恶人更加嚣张。
予菲不怕吵架,反正她已经铁了心,打定主意离开陆家,只是看见陆青这个可怜的夹心饼干,想想,算了,逞一时之快又如何,李氏这人是打过就忘记疼,之前的敲打全是白费心思,现在又何必为她浪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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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菲闭上嘴巴,一语不发。
见状,李氏得意极了,她勾勾嘴角,继续说:“相公,我正想着呢,是不是要把老人家接回家里孝顺,我马上要生了,家里有娘坐镇,我也能定定心。”
陆青心一惊,李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
懂事?才怪!
饼去她生予婷的时候,也没见家里需要老人家坐镇呀,怎么现在就反口了?予菲没有陆青那样善良,脑子一转就猜出李氏在算计什么,
只听得李氏口气甜腻得让人牙酸。“过去是我不懂事,现在知道悔了,好几次想把娘给接回来,又怕她心里记恨,不敢开这个口,要不……相公去劝劝娘。”
予菲下意识抚抚手臂,试图平息争先恐后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陆青犹豫片刻后道:“孩子都大了,房间不够,娘回来也没地方住。”
“那就让娘别修老宅,把钱拿回来多盖两间房,就有地方可以住啦。”
才几句话就露出狐狸尾巴,李氏不过是见姥姥手中有银子,便想着把人接回来,等将姥姥手里的钱拐光了,再一脚把人踢开。
李氏这一说,陆青也听出端倪,他个性敦厚却不是傻子,虽然他确实打心底希望娘能搬回家里,享享子孙福气,可想起生予婷那年李氏闹过的一出又一出……
是娘打定主意要搬出去的,她对村人们说她老了,不耐烦孩子吵闹,满屋子丫头吵得她头疼,虽然绝口不说儿子媳妇的过错,可他怎会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娘曾经对他掏心掏肺说:“当时是我的错,误信媒婆的话,相信李氏温良贤慧,哪里知一!这娶进门后会是这么个货色。但她再坏,陆家的子嗣只能依靠她的肚皮,就当投鼠忌器吧,在她生下儿子之前,咱们只能忍着。我住在这里是寂寞了些,可是没人闹出糟心事,日子也好过得多。”
要是为了娘身上的钱,把人接回来,之后又……他真是罪该万死了。
陆青正要说出拒绝的话,予菲抢先一步说道:“爹,姥姥真没告诉您,她修老宅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吗?”
莫不是……李氏急问:“你姥姥告诉你了?”
“是啊,都说了。”精灵古怪的予念回答。
就算不知道,但她现在可能耐啦,很能顺着姊姊的口吻来接话,何况她也不是不清楚。
李氏气歪一张刻薄脸,这偏心眼偏到哪里去了,钱的事不告诉儿子,反而跑去告诉赔钱货,是搞不清楚日后谁要给她送终吗?
“你姥姥怎么说的?”李氏问。
予念看姊姊一眼,予菲点点头,道:“说吧。”
她们三姊妹都知道?光瞒着儿子媳妇?这死老太婆,走着瞧!李氏恨恨地想着。
“姥姥一个月前自己去了镇上,她眼睛不好,没看见前面有马车冲过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幸好有个好心的大爷救下她,可姥姥太紧张,居然扯住大爷身上的玉佩,等到松手,玉就断成两截。”
这故事是昨儿个夜里予菲对她们说的,连姥姥那里也套好话,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两个妹妹离开。
予念开了头,予心大起胆子接话。“那玉得要一百两,姥姥根本拿不出银子来赔,本来想回来告诉爹爹,先卖掉两间宅子和田地,再去向人借……”
听到这里,李氏立刻哇哇大叫。“天呐、天呐,这是要把咱们一家子都给杀了呀!就算把你爹卖了,都卖不到一百两。”
陆青也着急,对李氏一吼。“够了,先听孩子怎么说。”
予菲冷笑,卖爹爹不够,可以卖继母,不过这会儿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继母没说错,就算把全家人都卖了也赔不起一百两,姥姥心想,这事儿她得一肩承担,就同大爷说,想要卖身当奴才,可大爷嫌弃姥姥年纪太老,让她先回家想想办法。姥姥回家后睡不着、吃不好,我去姥姥家时,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这才问明原委。
“前几天我并不是待在姥姥那里不肯回家,而是去县城里。我去找那位周大爷,周大爷是个有钱人,家里开了不少铺子,见我诚心诚意想解决这件事,便耐心与我讨论。
“我思来想去,这个家里能卖的东西除老宅之外,就是孩子了。陈媄不是陆家人,予婷太小,算来算去也就我和予心、予念可以卖,我便当场作主把我们姊妹三人和姥姥、老宅一起卖给周大爷。周大爷心善,知道我们为难,便也不死逼着我们非要凑齐一百两银子。
“我们把宅地和卖身契给了周大爷之后,周大爷拿出银子,让我带回来修缮老宅,再盖上几个水池养养海鲜,说是往后京城里来客人,便领到老宅住,令我们现捞海鲜现煮,让客人们图个新鲜。
“回家之后,我把事情告诉姥姥,她虽觉得对不起咱们姊妹,但想着继母就要生弟弟,又不想让爹爹担心,这才扯谎说要把我们接过去照顾,事实却是……”予菲低头,露出一脸的委屈。
陆青怒道:“不行,我陆家的子女不能卖身为奴。”
“若非万不得已,女儿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就算为奴,也该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去。”陆青咬牙,身为男子汉本该承担的责任,怎能让女儿去顶替。
李氏一听,又大呼小叫,“不行啊相公,你当了奴才,咱们儿子要怎么办?公公到死前都还记挂着,盼望陆家能养出个秀才进士,让陆家改头换面。”
李氏的自私一览无遗,陈媄更是,她想着如果自己的弟弟真能当上官,日后她可就是官家千金。
一个官家千金、一个奴才婢女……看着陆予菲,她突然觉得自己扬眉吐气。
“不行,这事我得承担,予菲,你告诉爹,周大爷住在什么地方?”陆青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李氏急着去扯他的衣袖。“你入了奴籍,儿子也会是奴才,难道你要公公九泉之下不安宁?”
予菲冷笑,看着李氏道:“继母不想爹爹当奴才,又不想我们搬过去和姥姥住,那么便凑足一百两银子。周大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只要把钱还清,肯定愿意把卖身契还给我们。”
“不行不行,我们哪来的一百两,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这样做吧!”
“不……”陆青还要反对。
予菲看着一脸痛心的陆青,果真是个老好人呐。她慢悠悠劝道:“爹,卖身契已经签下,来不及改了。我知道您心底难受,但我会带着予念、予心认真做事,尽快凑足银子,待还清银钱,周大爷不会为难人的。”
“可是……”陆青摇头,不愿意事情就此定下。
予菲道:“周大爷是个大商人,他对身边的奴婢小厮要求严格,签定卖身契时就道,要我有机会多认点字,学着做帐,日后当个管家娘子,方能对周家生意有所助益,我认为这是个翻身的好机会。我会盯着予心、予念认真学习,我相信只要够努力,再过个三五年,我们都会与现在不同。”
李氏虽然讨厌予菲,可是听她愿意承担此事,连忙道:“是啊,予菲没说错,她们姊妹三人是去享福、不是受苦,相公就别多想了。”
陆青难得臭脸,他冷眼看李氏,问:“要不要让陈媄和予婷去享这份福气?”
当了奴婢,生死不由己,主人家要打要杀,当爹娘的连置喙一声都不行,这样的福气还真不是普通人能享的。
李氏咬牙道:“予婷年纪还小,人家看不上,陈媄又不是陆家人,为什么要摊上陆家的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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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摊陆家的破事儿,倒是可以吃陆家的粮,真不知道继母这笔帐是怎么算的?”
予菲反问。
李氏被堵了话,坏了脸色,这贱蹄子就是看不得她好过!
她道:“去去去,明儿个一大早,你们就搬去老宅。”
“注意你的措词,现在那里不是陆家老宅,而是周宅,希望继母的嘴巴紧一点,万一惹恼周大爷,你知道的,京城人手段多,我可不希望陆家因为你嘴碎,害得爹爹和弟弟遭难。”
李氏撇撇唇不言语。
大事抵定,这是三姊妹在陆家的最后一餐,吃过饭,碗不洗、桌面不清,予菲和予心、予念把陆青拉进屋里说话。
予菲安抚陆青,让他放心。
欺骗老实人,予菲心里不好受,幸好娇娇甜甜的予心、予念不断撒桥说笑,让陆青脸色稍霁。
靠在陆青身上,前世没有父母疼爱,她打出生就成为孤儿,来到这个古代世界,难得地享受起父爱……
“爹,没事的,我相信福祸相依,这次的祸事或许能让我和妹妹们的一生变得不同。”
“是爹没本事,没办法给你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家。”陆青感到很愧疚。
“爹做得够好了。”
“有时我也想过,是不是非要一个儿子?如果那时我就带着你们三姊妹单过,日子是不是会更好?”至少娘就不会离开陆家。
予菲顺势拉起陆青的手,翻过掌心,假意玩着他的手指,实际上却是就着昏黄烛光相看他的掌纹。
他有儿子的,至少两个,生命线虽然杂纹多,却是个长寿的,所以李氏克不死爹爹,她真能给爹爹生下儿子?
“爹爹,别担心,我保证以后我们会越过越好。”
“我也保证!”予心边说边从身后抱住陆青的脖子,脸贴在他颊边。
“我也保证。”予念直接躺在爹爹的腿上。
“以后爹有空就绕到姥姥家看看我们吧,周大爷不会常到那里,也就我们和姥姥住。”
“好。”
他们说了一夜的话,直到夜半才熄了灯。
爹爹走了,予心、予念睡了,关上门,予菲闪进空间里查看她的金唇贝,这一看,吓呆了,那二、三十个珠贝居然繁殖力惊人,短短几天,数量多到从小潭里满出来。
看来灵泉对珠贝有帮助,那对种植呢?得找个时间好好试试。
喝过灵泉,暖意从月复间升起,她合掌修习内功,练过大半个时辰,发觉毫无进展,比起前世初入门时还糟。
叹气,人生果然不会事事如意。
第六章多了个怪师兄(1)
姥姥脑袋清楚,手中有钱,她不似一般村妇那般抠抠省省,因此说是修屋,其实是推掉旧屋重起新屋。
墙都是新砌的,屋顶是去城里订青瓦片回来铺的,姥姥舍得给工钱、舍得做好吃的给工人吃,村里有空的男人全过来帮忙了,因此原本预估得一两个月才盖好的屋子,不到一个月就完工。
让太阳曝晒过几天,新打造的家倶一一送进家门。
新宅新屋新景象,连新挖的池子都教人无比满意。
自从姥姥知道一颗珍珠能卖上百两,哪还有舍不得投资的,她又多买了十几软地,扩大养殖范围,建立引水系统将海水源源不断引入池中,因为珠贝的量没那么多,姥姥便买小鱼虾来养着。
予菲不懂养殖,不过她有灵泉帮忙,每天加个几滴,几天过去,鱼暇都活下来了。
餐殖珠贝的池子高度约大半个人高,她送十几个蚌壳给周逸夫.,让他请玉匠将蚌壳磨成无数颗小珠子。
几天后,珠核连同打铁匠打的v型架和植珠工具都用马车拉来了,予菲把v型架摆进去,再用水管将海水引入池子里,往里头滴些灵泉后,她就开始为珠贝植入珠核。
先将珠贝固定在架子上,利用工具将蚌壳打开两公分左右,用锐利的刀具在唇部割出一道伤口,植入小珠子,在珠子外围放上用贝唇做成的贴片,黏合珠子与蚌肉,作为固定。
贝唇是从淘汰下来的珠贝中割取的,通常会造成珠贝死亡的原因是手术后的伤口发炎死亡率将近四成。
因此植入珠子后,她先将珠贝放进灵泉里养了几日,才一个个摆进v型架上进行养殖。
池子挖好后,姥姥一看到有渔船进来,就拉着予心、予念去捡珠贝,为混淆视听,不光捡珠贝,她们也捡小鱼小虾。
植珠的事,予菲没有背着姥姥,但灵泉的事谁都不能讲,深怕一讲自己就成了妖孽。
没有渔船靠岸,姥姥便带着予心、予念出门赶海,这段时间陆青田里的事告一段落,他有空也去赶海,祖孙三代在海边做事,其乐融融。
姥姥经常藉口主子不在家,留陆青在家里吃早饭、午饭,陆青不好意思,有空便帮着姥姥编竹篓子、做家事,也教予心、予念读书认字,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比过去更多。
为此,姥姥还收拾了间书房给父女使用。
而会来这里的客人并不是只有陆青一个。
身子养好之后,欧阳羲回城里学堂念书。因有马车接送、每日往返,空闲的时间他就会过来找予心、予念玩。
欧阳羲发现,这里离村子中心虽然较远,但没有李氏天天骂鸡骂狗的,安静得多,便经常带着书过来这边念,一时间,陆家老宅常听见琅琅读书声。
忙着忙着,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两个月过去,池子里已经养满珠贝。
予菲经常藉口到城镇采购,趁机帮人看面相风水,每趟回来都会交给姥姥几两银子。
兜里有钱,姥姥越发大方,厨房里堆起满满的柴火和米、面、肉、菜……什么东西好吃就买什么。
生活越过越好,姥姥也越来越相信孙女的本事,家里大小事都听她决定。
这天一大早,予菲把姥姥拉进屋里,道:“姥姥,我看过爹爹的面相,他的发际线平整,眉毛生得清秀细长,离眼高、眉尾上扬,眉毛超过眼角而不散乱,这种人天生聪明富有智慧,读书作官都会运势通达。
“我觉得爹爹要是再搏一搏,说不定有机会能考上秀才。咱们也不求爹爹当官,可要是能考上秀才,姥爷地下有知,会高兴的吧。”
“何止高兴,那是你姥爷死前最大的愿望,可他一死,你娘又去了,之后阿青娶回李氏那个搅家精,日子才会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说到这里,姥姥垂下眉长吁短叹。
予菲撒娇地推推姥姥,靠在姥姥身上。
这动作一出,她自己先酸了牙,演了太久的陆予菲,自己都开始改变啦,动不动就对着长辈撒娇,天呐天呐!
予菲突地发觉,在她眼里,连那三个讨人厌的小屁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怎么会转了性子?她变得不像自己了吗?
等等,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姥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不是在往好日子过吗?”
“这倒是,都得感谢你师父,你姥爷没说错,书里自有黄金屋,瞧你读了书、认了字,懂这么多东西,黄金不就滚滚而来吗?”
这话是这么解释的吗?算了,这也不是重点。
这阵子予菲经常进城,因见周逸夫是做首饰生意的,她当即把脑筋动到这上头。
前辈子她谁啊,她是身价数十亿的大师,虽然出门得打扮出一身的师父范儿,可不影响她喜欢珠宝名牌啊,既然有这等审美眼力,怎能轻易浪费?
于是她用画符篆训练出来的笔功画出好几款珠宝首饰,周逸夫见到有商机自是喜不自禁,一张图纸以二十两买断,她陆陆续续赚回好几百两,全在她的空间里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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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夫对她这尊财神爷爱护到极点,知道她想给爹爹请名师,便推荐了文先生。
文先生四、五十岁上下,是个举子,有满月复才华,可惜做官不顺,在官场上被排挤得厉害,最后遭人陷害、黯然下台。
予菲见过对方,他最明显的特徵是额头上那道浓浓的一字眉,这种男人具备男子气概、充满侠肝义胆,好打抱不平,凡遇上需要帮助的就会义不容辞拔刀相助,但性子不够圆融,容易得罪他人。若他是武官便罢,偏生是个文官,心眼哪里斗得过旁人,官途自然顺利不来。
前年他死了老婆,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着,生活也没进项,本想到私塾里教教学生,可他和予菲一样,对小屁孩没耐心,去两天就提不起劲儿。
周逸夫将他推荐给予菲,见过面之后,她想把人给留下,便寻了姥姥讨论。
“姥姥,咱们现在家里不缺钱,我想让爹爹重新把书本拾起来。”
陆青上不了船,种田也种不出一家温饱,不如让他做最在行的事。文先生过来,对阿羲和予心、予念多少也有些好处,这一箭四雕的事儿当然得做。
“可李氏那边……”
“她要的不过是银子罢了,每天让爹爹带几文钱回去,就当是卖海鲜赚的,她能不乐意?至于田里的事,等收割时我们再出钱请人帮忙,爹爹空出来的时间就能够唸书了。”
“你爹那边……他可是认定咱们卖身为奴,怎么请得起先生?”
“我会把原委告诉文先生,请他配合咱们的说词,就说他是周大爷的客人,喜欢这里的渔村风光,想要长住,恰好爹爹的学问合了他的眼缘,便让爹爹来与他做学问。”
“这能成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吧,你先把文先生给领进家门再说。”
“嗯,明天我就进城把人带回来,另外,我还想买辆马车和几个下人。我经常进城办事,来回全仗着一双腿,我不怕辛苦,就怕耽搁时辰,误了主人家的事儿,而且我年岁也大了,成天一个人在外头奔走也危险,身边还是得有人跟着,平日里下人也可以帮着打理池子和家务。”
蓖用下人的必要性姥姥还是懂的。“姥姥跟着你可是享大福了,现在连小厮丫头都用得起。”
“那是姥姥心善,好人有好报,老天都看着呢。”
讨论过后,予菲打定主意,明天再进城一趟。
姥姥说:“明天进城,我再给你捞几条鱼,送去给周大爷。”
予菲不乐意,鱼有鱼腥味,提着也重,不过姥姥是个良善人,总惦记着吃人一斤得还人八两,周逸夫帮她们写了卖身契,让她们得以月兑离李氏,还把名头借给她们扯大旗,以便她们盖新屋过好日子,这点恩情,姥姥一刻不敢忘。
看着姥姥实诚的脸庞,难怪爹爹也是这样的人,予菲笑笑应下。
“不早了,我去做饭,让你爹回家前多少吃一点。”姥姥说。
予菲点点头,往书房方向走去,恰巧听见陆青正在跟欧阳羲和予心、予念说话。
“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为男子本该胸怀天下、造福万民……”他说一大段,欧阳羲就算了,这种理论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但予心、予念就不行啰,她们听得头昏脑涨,只差没说“爹爹,您别再讲”。
予心乖巧,强憋着打呵欠的慾望,而予念是个鬼灵精,眼珠子一转,问:“爹,我们不是男子,不需要胸怀天下、造福万民,那干么还要念书?”
最近爹有空,起了当夫子的兴致,布置一堆功课,让她们连玩的时间都没有。
予念这一问,陆青不知道怎么回答。
予菲走进门,横予念一眼,欺负老实人吗?
予念脖子一缩、吐吐舌头,恨不得没问那句欠揍的话。
“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说要讲故事,但予菲咬着牙,表情及声音很吓人。
予心、予念乖乖点了头,只有欧阳羲满脸兴致地望向予菲,他真心拿予菲当英雄崇拜了。
“小母鸡问老母鸡:‘你干么那么辛苦啊,天天下蛋不累吗?休息几天不行吗?’猜猜,老母鸡怎么回答它?”
“怎么回答?”欧阳羲接话。
“她说:‘是辛苦啊,可这是我的工作,我就得做。’小母鸡咯咯一笑,心里觉得老母鸡真傻,反正有老母鸡下蛋,小母鸡便开始躲懒不再下蛋。这天家里来了客人,主人找不到东西招待,想了半天,决定把小母鸡给宰了,它到死也没弄懂,老母鸡明明比它胖、比它有肉,为什么主人不杀老母鸡,反而杀它?”
“因为它不会下蛋?”
“没错,老母鸡比小母鸡有价值。人也一样,不管男女都必须创造价值,否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她的口气是百分百的教训,可她这么一训,几个小孩全都明白了。
予心问:“可女孩又不能当官造福百姓。”
“谁说只有当官才能造福百姓?爹爹种米、渔夫打鱼,养活千百人;商人南货北运、互通有无;女子张罗家务、繁衍后代,每种人都在竭尽所能服务百姓,当中差别在于,聪明才能大者,当尽其能力以服千万人之务,造千万人之福;聪明才能略小者,当尽其能力以服
十百人之务,造十百人之福。
“你们念书,目的是要增长聪明才智以造福更多人。如果觉得读书那么痛苦,可以啊,那就别读,只不过当一个没有能力,只能依靠男人生活的女子,就必须学会认命,不要怨恨被男人看轻,一朝被男人抛弃,也别怨恨遇人不淑。你可以不要一只不下蛋的母鸡,男人当然也可以不要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
予心、予念被教训了,可脸上没有不甘,只有反省细思。姊姊很凶,但是说的话都好有道理。
这时,前面传来敲门声,厨房离门近些,姥姥几个大步跑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的是里正的小孙女何顺娘,她神情紧张,右手高举,差一点就要敲上姥姥的头。
她急急忙忙收手,道:“陆姥姥,你快去看看你家媳妇吧!”
“发生什么事?”
“陆大娘要生了。”
“怎么可能,还不到七个月。”姥姥一急,怎么算都不到生产的时候啊!
“就是这样啊,刚刚她跑到我家和我女乃女乃吵架,吵不到两句话就扶着肚子喊痛,我爹爹一惊,忙让我叔叔去请大夫和产婆。”
“李氏在哪儿?”
“已经送回家,我们到处找不到陆大叔,这才……我女乃女乃不是故意的。”她很担心陆家人把这件事赖在她家头上。
“知道了,没事,别担心,你先回去。”姥姥说完,连忙转身找人,手脚俐落得不像个老人。
她的脸色难看,时隔三年多好不容易才又怀上,怎会出这种事?难到陆家子嗣真这么困难?
她一路跑到书房,扯了嗓子喊。“阿青,咱们快回去看看,李氏要生了!”
闻言,陆青跳起来,时间还早得很呐,怎么就要生了?
他半句话不说,连忙和姥姥一起往家的方向跑去。
予菲心头一拧,想起那碗腐臭血腥的药,唉,果然出事了。
她对三个小孩道:“我也过去看看,阿羲,你在这里陪予心、予念,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予菲姊快去。”
见予菲走远,予念才小小声问:“继母的价值就是生孩子,如果她生不了孩子,被爹爹抛弃了,是不是该认命?”
欧阳羲同意。“七出当中就有无子,女人无子是可以被休弃的。”
予心扬眉一笑。“那我们就可以换新继母了,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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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要换个不乱发脾气、不打人的。”予念开出条件。
“嗯,最好像羲哥哥的娘那样。”
“我娘可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人。”
“是啊,我们好羡慕呢。”
内一圈外一圈,屋子里外挤得满满都是人,李氏的尖叫一声高、一声低,喊得比待宰的猪只还凄厉。
照理说,这都第三胎了,又还未足月,应该很容易就生下来,怎么会痛得这么严重?
予菲进门时听到一声直入云霄的惨叫,没多久又听见一声不属于李氏的惊喊,吓得她加快脚步跑上前。
看见予菲,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没多久,产婆抱着孩子走出来,姥姥一看包巾里的孩子,吓得晕过去,陆青急忙扶起她。
予菲拉长脖子看上两眼,那是个扭曲变形的女畸胎,头大得像外星人,三条腿、没有手,身上一条条的黑色纹路像斑马。
她还没死,正扭动着三条腿,像在抗议什么似的,然而不过片刻,她就一动不动,身子僵硬。
有不少村人看见,惊呼连连,
“怎会生出这么一个东西?难道是报应?”
“会不会是李氏歹毒,欺负前头的女儿,老天爷看不过眼,让她遭报应?”
“可……这是陆家子孙呐,又不姓李。”
“自从陆家老太爷过世,陆家就连连遭遇不幸,现在连鬼胎都生下来了。”
“陆家肯定是做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恶事。”村人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眼看话题转变,予菲急忙扬声道:“我就告诉继母,她喝的东西闻起来不是药,而是毒,有哪家药馆的药闻起来像血的?可她偏偏不相信,果然……才喝下不久呢,就生下这么个东西。”
“予菲,你说什么?李氏喝了什么?”陆青闻言问。
“先前我在厨房闻到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循着味道找到厅里,看见继母正在暍药,我问那是什么,继母说是保胎药。大家都煎过药啊,药的味道怎么可能有血腥味?我提醒她,不是大夫开的药别胡乱吃,会吃出问题的,可她打骂了我一顿,叫我别多管闲事。”
予菲这一说,陈大娘跟着跳出来讲话。“我记起来了,前段时间李氏出了一趟村子,说是要去找一个法力高深的仙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我问她那是什么,她笑了笑,说是不能讲。”
“对啊,不久前我也见过一次,莫非她是吃了药才生下怪胎的?”
何顺娘的女乃女乃挤开人群站到前头,她就怕陆家把这事儿赖到自己头上。“前几天周家嫂子跑过来跟我说,城里有个仙姑手中有一帖药,能把人家肚子里的女孩变成男孩,那可贵着,要一百文钱一帖,问我家媳妇要不要一起去求。她还说……”
怀着孩子的周家嫂子伸手挥了挥,说道:“是啊,那事就是李氏告诉我的,我本想找何家媳妇一起去求药,没想到……”看着产婆手里抱的东西,她瑟缩了下。
真相大白,李氏不是遭报应,而是自己找死。
予菲冷眼看向产房,李氏吃的是什么?那个“仙姑”到底是何方神圣?同为道家人,她该不该出手阻止这件事?
正想着,抱孩子进屋的产婆二度发出尖锐叫声。
原来是李氏生产过后发生血崩,请来的大夫说,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生育了。
听见这话,姥姥心底难过极了,她心心念念着陆家有后,这下子……
予菲不像姥姥和爹那样失望,她看过爹的掌纹,他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儿子,分明是多子多福的命啊,所以李氏的身子还有得救?或者是,他会娶第三任老婆?
依陆青的心性,应该不会休妻再娶,顶多对李氏心冷心死,往后李氏在家里得夹起尾巴小心做人。只是李氏虽然克夫,却不是早夭的命,所以……予菲想不出结果,只好暂且丢到一边。
予菲今日进城有几件事要办,一是买马车、下人,二是把文先生接回来,另外她又画了几套首饰,想去找周逸夫换银子。
还没进到铺子里呢,就见周逸夫大步朝她走来,看见她手里提的鱼,双眼发亮,他想也不想就接过鱼,拉起予菲到后头说话。
人尚未坐定,他飞快倒一杯茶水放在她面前,一脸谈正经事的态度。
“有事?”她退后几分,过度殷勤必定有诈。
“上回我吃了你带来的鱼。”
“所以……”被鱼给刺了?
“味道极好,没有河鱼的土腥味。”
“我引海水养殖的,那是海鱼。”
“可卖海鱼的摊子到处都是,你的鱼比别人家的更鲜美,肉质更细腻,还带有淡淡的女乃香,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样的鱼。”
那是用灵泉养出来的鱼,能一样吗?“所以?”
“我本打算开一家酒楼,特地从京城请来两个厨子,上回的鱼就是他们料理的,他们嚐过后也啧啧称奇,所以我想同你谈一笔生意。”
“说说看。”
“往后你养的鱼虾蟹通通卖给我,别卖给别人。”
又想垄断市场,他的野心是有多大啊,不过无妨,只要有钱赚,其他的都好说。“啊,可我的鱼虾矜贵,得比外头卖的贵上两成。”
“一言为定。只是,你就那几软鱼池,想不想再多养一些?”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等你酒楼开起来,生意好到供不应求,再来考虑这种事吧。”
“行,我们来签……”
话说到一半,伙计进门,这会儿进来的不是陈四,而是李杉。
经过予菲提醒后,周逸夫命人将当初的事情再查一遍,发现那簪子是陈四弄断的,只因他和李杉有旧恶,就设计着把人给弄走。
这还是小事,事情查出来之后,他命人暗中观察陈四,竟发现他偷偷描摹予菲画的首饰,想卖给对手铺子。
人赃倶获,他把陈四送到官府论罪。
“周掌柜,孙老爷派人来找陆姑娘。”李杉道。
说话时,李杉对予菲堆起满脸笑意,他知道事情能够真相大白,陆姑娘帮了大忙。
那位出手很大方的孙老爷?予菲笑歪了嘴角,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周逸夫望着她加快速度迈开的脚步,忍不住想笑。
阿曜没说错,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这样的人通常很讨人厌,可这项特质出现在她身上,竟然有几分可爱,难怪阿曜上心,出城前一再叮嘱,让他好好帮着、护着。
走到前面的铺面,孙家管事一看到予菲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拱手道:“老爷想找姑娘到家里看看风水,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空?”
“这么快?才多久时间,宅子就建好了?”
“没好,只盖一部分,老爷就是想请姑娘过去看看,能心安些。”
孙老爷出手慷慨,这一趟必不会教她失望,可……事儿还很多,她想了想,转头对周逸夫说:“周大爷……”
“别叫周大爷,把我都叫老了,不如喊一声周大哥,咱们是什么关系呐。”说着他嗳昧地朝她眨眨眼。
予菲嫌弃地退开两步,做啥这副表情,不就是合作关系,弄得好像她和他有一腿似的。
“有几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行,尽避说。”
予菲让孙家管事暂且在外头等候,又与周逸夫进了屋里,她先拿出几张图纸,道:“这些款式你先看看。”
周逸夫拿起图纸,越看越满意,这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呀,怎么能想出这么多不同款式?
之前她送过来的图纸已经打造完毕,在京城里掀起一股旋风,名门淑媛人人想要,都快争破头了。
这次予菲画的是十二生肖的q版图样。“图样简单了些,可以用金银或玉来打造,作为生辰礼送人。能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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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怎么不收。”他忙命人拿来两百四十两银票。
予菲把其中一张抽出来,将已经净化过,玉体再度呈现雪白剔透的羊脂白玉放到桌面上。
“我想把这块玉切成两半,雕琢成图纸上的样子,下次进城来拿。”在灵泉里泡过两个多月,玉体已经有了灵气,能用来护身。
“与其弄成两半,不如直接雕成一块,会更值钱。”
“这是为予心、予念备下的,她们的生辰快到了。工钱多少?我先付。”
“谈工钱伤感情,这事儿周大哥包了。”
“谢谢,另外,我今天是特地过来买马车和下人的,可是现在……”她指指外头。
“没问题,小事一桩,交给我处理。”哈哈哈,真是想磕睡就有人送枕头,他就等她这句话呢。
阿曜留下的那几个人已经教好了,本就在考虑着要找什么藉口把人塞到这丫头身边,这会儿可好,是她自己开的口。
“多谢周大哥。”她抽出五十两想交给他。
“别,冲着这一声大哥,这马车下人,大哥送!”
“我不想找小泵娘,想找个二十几岁的妇人,吃苦耐劳,能帮姥姥打理家务的。”
“行,这件事包在大哥身上。”
“那好,我先跟孙家管事过去。”
“等等我,我把事情吩咐下去,再同你跑一趟,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我可以自己……”
“不可以,除非你打算害我被阿曜揍得满头包。”丢下话,他急急往外跑。
说到欧阳曜,予菲脸庞微微发红,他……那是什么意思啊?自打出门后老是写信给她,搞得他们好像有多熟似的。
旁的事都没说,只写着打仗的点点滴滴,他不需要同她报告的呀。
偏偏这么琐碎无聊的事,在他的笔下硬是写出几分意思,让她看着看着,看懵了心,老是想着他又在做什么?辛不辛苦?有没有危险?
他的身影在她脑袋里晃来晃去,她就这样天天想、天天甜……
予菲忍不住回想那天,她躺在欧阳曜的床上,逼着他说话助她入眠。一个不善说故事的男人,说不出浪漫的床边故事,没有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只有他身边朋友的家世生活。
第六章多了个怪师兄(2)
宋易禾的娘是皇帝的同母妹妹华玉长公主,爹是承宣侯,他是个世子爷,本来可以在京城过好日子,偏偏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纨裤到承宣侯拿鞭子当家法,最后是华玉长公主透过关系把他送进宇文将军帐下。
而周家是皇商,连续两年官银流通权都是周家标走的,眼下的家主是周逸夫的父亲。
周家教养子女甚严,不管嫡庶,必须通过层层考验才能坐上家主位置。周逸夫有七个兄弟,被分派到全国各地,唯有通过考核者才能够回到京城。
予菲不解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同欧阳曜成为死党好友?真是意气相投?或者……欧阳曜也有旁人不知道身世?
想起欧阳曜与欧阳羲身上渐长的紫气,她脑补了不少故事,但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不敢轻易问出口。
周逸夫把事情交代好了,再度进屋,道:“我们走吧!”
有钱好办事,才多久时间,孙家的宅子已经建好大半,想来孙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予菲走进新盖的宅院,发现孙老爷肯定在盖房子之前已经找过不少风水大师,因为里头瓦一石、一宅一院,不管是方位、朝向都相当好。
予菲随着孙家管事前前后后看过一遍,确认没问题就准备离开。
孙家管事上前,请予菲上马车。“今天辛苦姑娘了,老爷想亲口向姑娘道谢。”
意思是……亲手交钱?有必要吗?还是想要仔细问问上回的事?
周逸夫抢先道:“管事在前面带路,在下与陆姑娘紧随在后。”
孙家管事没有坚持,他先上了前方马车,予菲和周逸夫则坐上后方马车。
罢坐定,予菲道:“周大哥可知道胎尸案查得怎样了?”
“目前尚不确定那七具胎尸是从哪些死亡的孕妇月复中剖出的,但仵作相验,确定胎尸月分和孕妇所怀的胎相符,这是其一。其次是你说对了,那些孕妇的生辰确实都是丁卯年,只不过线索只到这里,接下去就没了。凶手把现场清理得太干净,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而县太爷已经通知城里丁卯年出生的孕妇多加小心,防范歹徒,只是截至目前为止,凶手尚未再犯新案。”
“埋胎尸那块地的原地主是谁?查不出来吗?”
“查出来了,屋主姓江,他将房子赁给一个姓赵的商人,那商人一次缴齐一整年的租金。因为孙老爷高价买宅,屋主去敲过好几次门,想退回租金好把房子卖掉,没想到左右邻居却说,姓赵的只住不到半个月就离开,再也没有回来。照理说,有契约在手,江姓屋主不
懊卖房的,但敌不过孙老爷开的价钱,他还是把房给卖了。”
“如果不是房子卖掉推倒,锁魂阵破缺一角,这件事也不会爆出来。”
“对,不管怎样,孙老爷相当感激你,之前他请过好几个道士法师,冤枉钱花不少,却都没把事情办成。这段期间他到处夸耀你和阿曜的事迹,还说你可能是慧明大师的徒弟。”
又是慧明大师,这个大岳朝国师到底多有本领啊,为啥人人说起他都是满脸崇敬?
“阿曜离开前叮嘱过,幕后凶手是谁尚且不知,不希望你的本事太早曝露。”
“可孙老爷不是……”
“所以趁此机会,你在孙老爷面前把话说清楚,就说你只是误打误撞,真正收拾那些邪祟的是阿曜。”
欧阳曜真要把这件事给顶起来?她说过的,幕后凶手绝对不简单,她曝露在外会危险,由他承担难道就很安全?
不过他这样做……让人很感动,只是她没有躲在后面受人保护的习惯。
她摇头,道:“我不想说谎。”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我不露点名声,怎么赚到下一个三千两、下下个三千两?”
“傻啦你,要钱不要命?”
“没事的,我见过孙老爷,那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害我。”
“听话,虽然你有一身本领,可毕竟年纪小、见识有限,害你。”
比见识?哈哈!那他们还真是远远不及她,她可是连台湾首富、香港首富、澳门首富……一堆首富都帮过忙的。
“我知道你们很好,但我不想让欧阳曜为我承担风险。既然我决定做这件事,后果就该由自己来承担。”
“固执。”周逸夫瞪她一眼,她却冲着他嫣然一笑。
孙家管事领着两人走进大厅,厅里除了孙老爷之外,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的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鼻梁挺直,一双丹凤眼散发着勾魂魅力,日光映衬出他英挺的五官,一身崭新的紫袍,头戴纱帻、足登粉靴,腰束锦带,显得他的身形越加挺拔修长。
他看见予菲先是微微一愣,下一刻回过神,脸上透出掩也掩不住的惊喜,从榻边站起来,潇洒地撩関衣摆,走到门口,由上往下看着她,唇边笑意漾出。
予菲抬眸,目光落入一双深眸里,他们很熟吗?为什么他双眼透出光彩,整个人闪闪发亮?
“小师妹。”大掌落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握住,力气大到让她备感威胁。
小师妹?他是陆予菲的师兄?予菲仔细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半天,找不到这段。
这辈子,陆予菲没有离开过小村子,不会武功,不懂道术,只认了几个字,至于前辈子的自己……师父收她一个徒弟就成天呜呼哀哉地鬼叫、大叹倒楣了,哪有另外一个徒弟,这位仁兄是哪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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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开两步,她眼底带着戒备。“公子认错人了。”
“点苍山,行悟道人。”像在提醒什么似的,他给了她两个keyword,可惜……提无用,她就不是什么鬼小师妹啊!
摇摇头,予菲再退两步,企图离他远一点。
可他不允许,霸道地向前两步,非要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予菲不是弱女子,她可以退两回,却不会一直往后退,冷起脸,她横眉道:“这位公子,如果你爹娘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那么我来教你!”说着手掌劈向他的俊脸。
他的头微斜、闭开鯨魚言情獨家製作了,她再踢出撩阴腿,他侧过身轻易避掉,她用尽全力接连数击,却都没打到人。
然后……然后他想,或许真的认错人了,她不是他的师妹。
因为师妹武功高强,不会是这种三脚猫功夫,因为师妹性情温柔,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不会用撩阴腿这种恶招,更不会……
她不是师妹啊,有点失望,不对,是非常非常失望。
手指拂过穴道,他把予菲定在原地。
她气得双眼冒火,在心底破口大骂,不要脸,男人打女人!不要脸,大人欺负小孩!
她气翻了,气到整个人快爆炸,都怪原主身子太破烂,她明明早也练、晚也练,却都练不回过去的身手,若非如此,她岂会输得这么惨?
包可恶的是,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她的周逸夫竟然没有半点功夫,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内心叫得再大声,也没办法冲破穴道,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岳云芃靠近予菲,再问一次。“想清楚再回答我,你是我的小师妹吗?”
他用了十足的威胁与压迫,希望她迫于权势,乖乖点头。
只要她点头,他会立刻以师兄的身分接受她,把她留在身旁,就算她现在不是师妹,再过不久……她也会成为自己的师妹。
虽然予菲从小就是被师父的拖鞋威胁大的,但这等级的威胁还是很吓人啊。不过为了表现自己的骨气,她硬是强忍害怕,咬牙回答。“公子缺师妹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但,我不是!”
真倔强啊,岳云芃皱眉,这点又很像小师妹了。
“皱眉有用?快放开我,以暴制人难服人。”话月兑口而出。
以暴制人难服人?这话开启了他的前世记忆,那时师妹也是这样说的,然后……瞬间,他周身散发出阴冷狠戾的气息,叫人为之惊恐。
见予菲同他对杠,周逸夫吓出满头大汗。
天呐,他人小位卑,对方认不出自己,但他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啊!
那是二皇子岳云芃,五年前大皇子过世之后,他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过去他平庸,如今睿智;过去他是草包,如今胸有丘壑,五年光阴扭转了他的形象,现在岳云芃受到文武官员拥戴,眼看就是下一代帝君,只是……他怎么会来吴州城这个小地方?又怎会认定予菲是
他的小师妹?
他正想上前分说两句,没想到予菲屈服于婬威,立即补上两句。“要我认师兄也行,纹银万两,尚可考虑。”
这、这……这丫头要钱不要命吗!周逸夫急得全身发抖,心底埋怨起欧阳曜,竟把保护予菲这个重责大任交给自己,他力有未逮啊!
予菲真不想低头,但对方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她临时转个弯,但求保平安。没办法,对强者屈服是一种必要的聪明决定,而不是意志力的选择,用成语来形容就叫审时度势。
岳云芃挑眉,纹银万两?这又更像师妹了。
师妹天生爱金银阿堵物,许是小时候穷得太过,她总爱到处藏钱。
所以陆予菲的性情也是艰苦环境造就的结果?她没有好师父,没机会学习武功和道术……理所当然。
“万两是吧?喊一声师兄来听听。”岳云芃一笑,阴冷消失,迫人压力不见,瞬间晴空万里。
于是她的胆子肥上几分。“旁人是不见猎物不撒鹰,我是不见纹银不认亲,钱先送上斗,再谈师兄师妹大事。”开玩笑,当岳灵珊很惨的,爽到最后的可是令狐冲啊!
就在周逸夫抖抖抖,把自己抖到岳云芃跟前时,岳云芃食指快速掠过,予菲穴道解开,四肢重获自由。
周逸夫傻在原地……嗄?就这样,没事了?二皇子被她气到疯掉了吗?万两银换一句师兄?他认真怀疑,岳云芃真有传说中那样聪明睿智?
“来人,把银钱备下。”岳云芃道。
突地,不知从哪里冒出两道黑色人影,他们上前躬身跪地道:“遵命。”
咻地,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然后,不只周逸夫傻,予菲也傻掉,后悔万分。
她懊恼的表情和师妹一模一样啊……岳云芃在她身上寻找师妹的痕迹,越找越开心,越找越有趣。“怎么?后悔了?不想喊我师兄?”
不过是两个字,师兄有什么?喊师父都可以,她只是后悔价位开得太低。皱皱眉心,予菲小心翼翼问:“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吗?”
他噗地大笑,邪魅的丹凤眼分外勾人。“你想要多少?”
“五万……呃,三万两就好。”
“可以,但你必须搬过来和师兄同住。”
同住?开玩笑,她这么没价值吗?等养出金色珍珠,一颗珍珠千百两,几年下来,何止三万两。
挥挥手,摇摇头,她忙道:“算了,就一万两,不贪财了。”
唉,贪财是她改不了的毛病,前世出身差,没有亲人围绕,她只能从钱财上头获得安全感,只觉得聚越多、越感平安,她终生以赚钱为目标,不断累积存款簿上的数字。
其实……认真说来,她累积的不是数字,而是安全指数。
微哂,岳云芃问:“听说你会道法,帮孙老爷解决了土地的事。”
“对。”
“你这种身手解决得了?”
真正道法高深之人,必有高深武功傍身,因为收妖比收人更难,要是身手不好,根本收拾不了。
予菲轻叹,这位“师兄”是专门来踩人痛处的吗?以为她乐意啊?灵泉喝得涨肚,武功也不见半分进展,她都快对这副身子丧失信心了。
撇撇嘴,她道:“我身手不行,但运气极好,不行吗?”
“意思是,你天生有大福气?”他笑问。
七煞阵可不是靠运气就能破解的,乍然听见此事,他认为真正解开阵法的人是欧阳曜,可孙老爷信誓旦旦说破阵者是个小丫头,他才起了见上一面的兴致,没想到运气真好,终于让他找到师妹。
“正是。”
这种鬼话唬唬旁人吧,比起福气,他更相信能力。
岳云芃手一指,引阴煞上身,想试试她的深浅。
见状,予菲想也不想闪身避开,顺手从荷包里掏五雷符朝阴煞丢去。
没人看得见阴煞,却看得见五雷符在半空中起火,熄灭。
岳云芃动作太快,快到予菲搞不清楚是谁引来阴煞,她转头四下探望,试图寻找动手之人。
她的动作让岳云芃讶异,她真的会法术,只是年纪尚轻,修为尚且不足?既然如此又怎能破解七煞阵,莫非她存有前世残留的记忆?
换言之,她真的是师妹,只是记不得前世的事?
定眼望向予菲,兴奋之情再起,片刻,他扬唇一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喂喂!太过了哦,钱还没到帐呢。”予菲用力想推开他,可他文风不动。
正在予菲考虑着要不要再使撩阴腿时,他适时松开手。
见状,周逸夫抢上前。“草民向二皇子问安,陆姑娘年纪尚稚,倘若冒犯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周逸夫把“二皇子”三字喊得分外大声,就是要让予菲明白,眼前这位很厉害,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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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二皇子?予菲讶然,这人气度是有的,五官长相不错,也确实命带富贵,只是……她认真看了,却看不出他的面相,算不出他的命。
“你是……”岳云芃斜眼看向周逸夫,眼底起了防备,他和师妹是什么关系?
“回二皇子,在下是京城周家人。”
“周家……”那个满身铜臭的周家?他淡淡一笑,眼底净是不屑,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予菲见了有些不满,这不屑的眼光真讨人厌,谁有权看轻谁啊,二皇子就比商人厉害吗?
表咧!
予菲转身对孙老爷道:“方才我已经替孙老爷看过新宅风水,布置得很好。”
孙老爷闻弦歌而知雅意,忙笑着让管事奉上银票,原本只打算给五百两的,但发现二皇子对陆予菲出手如此大方,他便也再添上两倍,一口气给了一千五百两,这年头道姑不能得
罪,皇子龙孙更不能得罪。
钱到手,予菲想也不想就要走人。
没想到岳云芃挡在前面问:“不想要万两纹银了?”
“等‘师兄’凑齐了,再送上门即可。”
“师妹住在哪里?”
“问周大哥就行,今儿个忙,下次见啦。”她冲着他嫣然一笑。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甜美,熟悉的师妹给了他熟悉的感觉,他伸手想模模她的头,但她一屈身闪过。
她是会得寸进尺的女人,他减弱威胁一分,她胆子就膨胀三成,然后顺着竿子往上爬直到对方发现不对时,她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予菲伸出食指朝他摇两下,认真说:“不可、不可,银票还没到位呢。”说完再度嫣然一笑,拉着周逸夫转身离去。
她这么大牌,不管是孙老爷和是周逸夫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隐约觉得祸事即将发生。
然而岳云芃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还笑得满脸宠溺。
这会儿孙老爷认真相信她是有大福气的,也许解开七煞阵,真是她瞎猫碰到死老鼠。
第七章捉住何仙姑(1)
李氏生产之后,小月子坐满,但脸上的黑雾没有消散,虽然把满院子的鸡鸭全给吃光,她仍然没有恢复元气,一看就知道身子亏损得厉害。
大夫说她没办法再生育,而陆青做不出休妻一事,为了这个,姥姥成天长吁短叹,三姊妹只能时时安慰。
这天李氏坐不住了,怒气冲冲要去找仙姑算帐。
她长相不好,又是个寡妇,当初陆青愿意娶她,还不是因为哥哥设计得当,让他酒后乱性,哥哥威胁陆青若是不娶自己,就要把他做的丑事公诸于世,让他考不得功名。
可如今陆家需要子嗣,她却生不出儿子,就算被休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真怕啊,要是被休弃,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才好?大哥、二哥可没那么好心肠,愿意收留她和陈媄。
可当初带她去找仙姑的是大嫂,大哥一家躲不掉责任,她死赖活赖都要赖上他们。
于是她大清早就进了城,跑到自家大哥家门前,没想到任她喊破嗓子,里头就是不应声。
她知道哥哥嫂嫂在家,怕她把脏水往家里泼,这才缩着脖子当乌龟,可她哪能轻易放过他们。
李氏不死心,喊过近半个时辰,敲门敲得手都肿了,可他们就是打定主意不开门,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去找仙姑。
予菲也在这天进城,她是来送鱼虾的,周逸夫动作快,酒楼在几天前开张了,她每隔两天就会送鱼虾进城,这趟还打算拿回给予心、予念备下的生辰礼,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看见李氏怒气冲冲地从旁边走过。
予菲想了想,交代王叔几声后,就悄悄跟在李氏身后。
王叔和王婶是周逸夫帮她买的下人,不知道周逸夫在哪儿找到的奇葩,不过这一家子确实帮了她大忙。
据说王叔是从军营里退下的,在军营时是个伙夫,锅铲一挥,再难吃的东西也能让他弄出好滋味,如果不是做的菜不够精致,周逸夫都想把他留下来自己用了。
王叔天生蛮力,听说曾经当街赤手空拳把一匹发疯的马给拦下来,且他挥动几杵子就能把糯米舂成麻糈,而他的两个儿子,年纪越大、越有朝大力士方向长的趋势。
有他们父子护着门墙家院,李氏胆敢上门闹事,予菲立刻关门放王叔,教她直的进来、横的出门。
然而谁都想不出,王叔那等糙汉子怎就娶了王婶那种斯文人。
王婶会读会写会算,还会女红刺绣,站在她这小姐身边,予菲很想喊她一声“夫人”。
她一眼就喜欢上王婶,因为王婶的天仓饱满,额头宽阔,眼神随和。天仓饱满之人代表脑袋聪慧、善于思考,有能力应付突发状况;额头宽阔之人做事稳重,事业运强,有经商头脑,而眼神随和之人易取得信任,人脉广。
她虽然不明白,有这等面相之人为什么会混成卖身奴婢,但她相信即使如此,这样的人也早晚会翻身,而她很愿意当那个给王婶机会之人。
除这一家四口,文先生也搬进老宅,这些天幸好有文先生转移爹爹的注意力,否则光每天想着陆家无后,怎么活呀?
予菲悄悄跟在李氏身后,见她脚步飞快,额头泌出汗水。
已经秋凉的天了,她还能满身大汗,可见有多心急愤怒。
是啊,任何女人被大夫宣判无法生育,恐怕都无法平心静气,何况是李氏这等着靠儿子翻身的泼妇。
李氏走到一处宅院,那里不是道观也不是寺庙,更非医馆,而宅院外头已经有好几名妇人在等着。
李氏刚到,她没乖乖等待,伸手就往门上拍。
好一阵子,门才吱呀一声打开,穿着道童装束的小男孩走出来。
怒气冲天的李氏二话不说,伸出手狠狠把人给推倒在地。
小道童啊地叫了声,怒问:“你在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们为什么要害我?”说完李氏往地上一蹲,开始撒泼大哭。“我命苦啊,好不容易怀个孩子,听信什么鬼仙姑的话,花大把的钱,居然生下一个怪胎!天呐,我做了什么坏事?我只不过是相信仙姑的话,怎么就得到这么大的报应?我可怜的孩子啊,都是娘害死你……黑心肝的何仙姑,烂肠子、烂心肺,赚这种黑心钱……”
李氏旁的优点没有,这哭闹撒泼的功夫,她自谦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予菲混在人群当中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忍不住想为她拍手喝采。
在里头的何仙姑终于坐不住了,她走到外面,看着李氏问:“这位嫂子,你在我这里哭闹,坏我名声,是想图谋什么?”
予菲细看那位何仙姑,她二十岁上下,一双细长眼,五官清研秀丽,穿着白色道袍,再加上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一边是粗鄙无礼的泼妇,一边是丰姿绰约的道姑,怎么看,李氏就是个骗人讹钱的坏蛋,光从外表看,她已经大输了。
李氏没听楚对方问她的话,开口就道:“你要赔我银子,大夫说我不能再生育,以后我可怎么办才好?”
这时围观的妇人恍然大悟,看看,果然是来讹钱的。
“你能不能生育,关何仙姑什么事?”一名妇人跳出来替何仙姑说话。
予菲忍不住想翻白眼,何仙姑?哇咧,还铁拐李咧。
“仙姑给我药,一百文钱一包呢,说喝下药后,肚子里的女娃儿就会变成男娃儿。我喝下药,不但没生儿子,还生出个三条腿的怪物,难道不是她害的吗?”李氏大哭大叫。
“当初我就劝过你,怀胎的月分太大,想欺瞒上天把孩子换过来很困难。你不信我的话,非要喝上一帖,喝完也就罢了,我本想着能够转换便转换,不能也别勉强。谁知你又来求,我不允,你竟买通道童卖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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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此事之后,我把那道童赶出门,还到处寻你,想为你作法将喝下去的药给消了,可你根本不住城里……”何仙姑缓缓叹气,对着众妇人问:“给你们药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你们,转女为男有碍天道,我让你们多做好事,性子要平和温良,万万不能与人争执,看你这性子,我告诉你的话,你半点都没做对吧?”
何仙姑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李氏,轻叹。“算了,多的我也没有,就把你买药的两百文钱还给你,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李氏瞪大眼,想用两百文打发她?这可不行!
眼看李氏还要闹,予菲想也不想,掐指念诀,对何仙姑施法。
她只是想试试何仙姑懂不懂道法,没想到何仙姑竟然感应到了,猛地转身,一双慈眉善目转为凌厉,目光对上她。
完蛋,身手太慢,被发现了!
何仙姑手指往上挥动,掐一咒诀直指予菲。
予菲很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何仙姑是想引阴煞上自己的身,她直觉想躲,然而身体不灵活,躲得过头、躲不过身。
这会儿她突明白,她的法术再厉害,只能对付陈媄、李氏那等普通人,碰到懂行的……她啊啊尖叫两声,做出最坏的打算。
这时有人横拉她一把,下一刻,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道——
“来人,把这装神弄鬼的道婆抓起来!”
“是!”几个军人上前,一把将何仙姑抓起来。
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这也未免转得太快了,前一刻是仙姑,后一刻马上变成道婆。
抬头看见欧阳曜的俊脸,予菲笑弯眉毛。
这家伙几天不见,紫气更盛,连五官都变得充满威仪更吸引人,真是糟糕,任他继续发展,她不只想抱金大腿,连金手臂、金胸口、金腰……都想模模抱抱。
何仙姑扬眉怒道:“军爷这是在做什么?”
“李氏不是唯一一个服用你的药后生出怪物的孕妇,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三名妇人受害。来人,把她綑了,进去搜查证据。”
欧阳曜一喊,士兵冲进宅内,同时他将予菲拉进门。
围观妇人纷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原来吃了她的药会生下怪物?”
“看她长得像仙女,其实是个鬼婆?”
“我们竟然都被骗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个不停,没有人肯离开。
这时一位军爷走出来,大声问:“既然各位嫂子不想走,要不,跟我进衙门,做个人证、录个口供,行吗?”
衙门?谁要去这么秽气的地方,万一没说对话,被关起来多倒楣。这么想着,众人纷纷散开。
李氏一看,觉得没戏唱了,虽然陆予菲还在里面,可……那关她什么事?陆予菲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奴婢。她撇撇嘴,迳自离开。
砰地关上门,予菲还在意外中,尚未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运粮。看见我,不开心?”
想起周逸夫信里提的事,欧阳曜眉心纠结,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上了岳云芃?他不放心,这才争取回吴州运粮,只想多看她几眼。
“当然开心啊。”没道理不开心的,他写那么多封信,她再傻也晓得那是某种告白,即使这种追求手段不高明,但……好歹活了两辈子,总算有人追求,也值得热烈庆祝,不是?“能待很久吗?”
“再十天吧。”
“这么短哦。”她鼓起腮帮子,怎么才见面,又有了思念的感觉?
“放心,战事不会持续太久。”
“那就好,一切都平安吧?”
“平安。你呢,怎会跑到这里?”
予菲这会儿才想起刚刚的交手。“那个道婆会法术,但道行不高。”
“她道行不高,你高?”欧阳曜失笑,若不是他出手,她不知会变成怎样,瞧她躲得那么狼狈,还嫌弃别人道行。
“是啊是啊,我厉害得多。”何仙姑引煞气的手法还很生涩。
“你那么厉害怎会躲不过?”他一针戳破她的大气球。
说到这个,气死啦,依她现在的状况……施咒、解咒,文打没问题,武打就太为难了,可总不能告诉他,这身子不是她的吧?予菲垂眉叹气,只能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到吴州的?”
“昨天夜里。”
“怎会突然出现?”
“我不出现,难不成看你被打成落水狗?”
“什么落水狗,话讲得这么难听,我只不过是躲……等等,你看得到阴煞?”
“我看见一团黑雾向你袭去。”
好吧,再次证明,他才是那个骨骼清奇,天赋卓绝,天生适合修道的好苗子。既然这副身子烂到无法练功,她是不是该考虑和他合作,以后让他跟在身边,专门帮她挥刀?
不对,她被他绕晕了。“我问的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何仙姑家门口?”如果他在城东,她就算被一团黑雾卷上天空,估计他也看不到吧。
“我在半路看到你鬼鬼祟祟,一路追着你过来的。”万幸身边跟着几个属下,要不,一个何仙姑好抓,一群大婶可没那么容易办。
“你怎么想到去调查何仙姑的?”
予菲一直猜着开药给李氏的人是谁,对方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虽然李氏是咎由自取,是害死一条未出世的小生命,她想把人揪出来,确定对方是不是修道者,如果是,她得替天行道,免得污了祖师爷爷的名头。
没想到欧阳曜竟事先调查过何仙姑,还晓得她害过许多人性命,这可厉害啰,未卜先知吗?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独独没想到到他竟回答——
“我没调查她。”
没调查?那……“你怎么知道有三个妇入服过她的药,因此生下怪胎?”
“我糊弄她的。”
嗄?这样也行?当官的要是都像他这样,百姓还活不活啊?
“假的?那要用什么罪名审她?”
他微微一笑,弯起好看的浓眉,看得予菲心底大喊……夭寿哦,他的眉毛把她的魂给勾走了七七八八。
“看我的。”
一句“看我的”,然后予菲就坐在何仙姑面前了。
被五花大绑的何仙姑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为什么要谋害人命?”欧阳曜问。
听到“谋害人命”四个字,何仙姑眼睛微张,却不敢直视欧阳曜。
深吸气,她低头喊冤。“军爷,我没有,您可不能冤枉人。”
“你以为我没事逛大街,逛到你这里来看风景吗?如果没有掌握确切证据……”他笑了笑,勾起她的下巴,一脸的莫测高深。“需要我讲得更仔细吗?那七条人命……”
予菲心底大喊,死了死了,他忘记自己的谎言,刚刚明明说三个妇人,怎么一路走进来,立刻增加四人,这会儿肯定唬不住了。
没想到,听见有三名妇人受害时,何仙姑脸上还不见惊慌,一听到七条人命,她立刻吓得嘴角直抖,这表情摆明有事。
“不说吗?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撬开你的口,你可以选择最轻松的一种,也可以把每一种都试过,再决定要不要说实话。”欧阳曜说得轻轻松松。
何仙姑脸上无比惊惶、无比恐慌、无比的……“让我死了吧!”
予菲是心善的……呃,好吧,心没那么善,但她看不惯血淋淋的场面,反正现在何仙姑被五花大绑,腾不出手修理自己,所以……
予菲走到何仙姑面前,一根手指头在她眼前轻轻摆荡,一声轻叱后,手指点上她额头的正中央。
瞬间,她眼睫下垂,意识模糊。
“说,为什么要谋害七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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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胎儿布七煞阵。”她缓声回答。
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吓死宝宝了,她只是随便糊弄,竟然糊弄出已经断掉的线索?
与欧阳曜对看一眼,予菲再问:“布七煞阵的目的是什么?”
这会儿何仙姑不说话了,不管予菲问上几次,她都沉默不语。被施吐真法的对象通常不会说谎,也不会故意隐藏,不讲只有一种可能——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七煞阵是你布的?”予菲换个问题。
“不是。”
丙然,她就说何仙姑的道行不过尔尔,怎么布得了这般高深的阵法。
“你如何选择受害孕妇?”
“我诓她们能以男易女,取得她们的生辰,再选取丁卯年七月、九月、十一月出生的孕妇下手。”
“是你亲自动手杀人剖胎?”
“不是,我只负责取孕妇生辰。”
“既然七煞阵已经被破,为什么还要继续诓骗无知孕妇?”
“阵被破解,需要重新布阵。”
“你已经择定下一个孕妇了吗?”
“是。”
“是谁?”
“东大街程氏婉娘。”
予菲朝欧阳曜抛出一眼。
他点点头,那边他会布置下去,他倒要看看是谁做出这等阴损大事。
“还有话要问吗?”她问欧阳曜。
他摇头。
予菲解开法术,让何仙姑写好口供、画押,再将道童和从宅内搜出来的换子药一起送进衙门。
予菲沉吟片刻后问:“你觉得这回能够顺藤模瓜,抓到幕后凶手吗?”
“会的。”
“这么笃定?”
“邪不胜正。”
四个字出口……她真是忧郁啊,忍不住想要模模他的头,忍不住想要告诉他,做人别太天真、太可爱,否则死了都找不到葬身之地。
可这能怪他吗?他又没在二十一世纪待过,没学过厚黑学,他以为世界和他想像的一样清新美丽。
予菲丝毫不晓得自己的眼光同情到……很欠揍。不过欧阳曜没有揍她的慾望,反而觉得好久不见这表情,真想念。
想念,不是随口说说。
在离开吴州之前,他只觉得不舍,可等真的见不到人了,突然发现,只要一放空,她就会从脑袋里钻出来影响他的心情。
她的笑、她的痞,她的贪财愁、她教训小孩的恶劣口气,她的喜怒哀乐……通通会勾出他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笑。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却是在离开之后才晓得。他已经喜欢她喜欢到,离开她变成了某种难以负荷的痛苦,所以岳云芃出现、危机出现,他便迫不及待回到她身边。
他想确定她待他如过往般热情,想确定岳云芤没有影响她的心,想确定分离不会在他们中间造成过大的距离。
然后她说了。“我真为你感到担心。”
担心吗?很好,他喜欢被她担在心上。“为什么?”
“我认真告诉你,请你认真听。”她两手搭上他的肩。
他顺势环上她的腰。“好,我认真听。”
“记住,越邪恶才能活得越久,越肮脏的人才能越富有,人至贱才能够无敌。天真这种产物只能留在想像力里,千万别拿到现实社会身体力行。”
噗,他笑了,她总说一堆乱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鬼话,偏偏她的鬼话还有几分道理。
“知道了,我会学着奸恶,会努力让自己长命百岁。”
这么受教?太好了,她拍拍他的胸口,讃美道:“好孩子。”
她软软的手贴上他的胸,一个忍不住,他把她抱满怀,让她软软的手、软软的脸、软软的身体全部贴上他硬硬的胸口。
用力吸一口她的气味,两个月以来他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补平。
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全身上下充满力气,被一股紫气环绕,她贪婪了,贪禁地不想离开,贪婪地想要一直窝在这里。
他很高兴她不挣扎,她很满意他收缩了臂膀,初次恋爱的感觉袭上她的思绪,她有一点点明白了,明白何谓幸福滋味。
不知道经过多久,他为阻止蠢蠢欲动的慾望,将她推离胸口。“走吧,我送你去亿客居,还没跟逸夫结算帐款吧?”亿客居是周逸夫新开的酒楼。
“嗯。”想起帐款,她的幸福更上层楼,扬起笑容。
看见她的笑,欧阳曜又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
予菲问:“这次打仗顺利吗?”
“你不是抱指能算?算算看!”
“不必掐指,光看你红光满面、傲气满身,也知道打得很顺利,怎样,把郑国打趴了吧?”
打趴?欧阳曜挑眉,这个词用得好,不就是打趴吗。
“郑国在十几年的党争恶斗内耗下,早就是一副空架子,只是他们有一个很有能耐的殷将军,我们这才高看几分。刚开始殷将军也真的起到作用,将我们挡在边关,迟迟无法更进一步,不过后来……”
讲到“后来”两个字,他一脸趾高气昂、骄傲非凡。
她忍不住接话。“殷将军在从军前,母亲在他背上刺上精忠报国四字,勉励他报效国家,他果然没让母亲失望,接连的英勇表现让他成为一代名将,没想到卖国贼宰相在皇帝耳边进馋言,皇帝连下十二道金牌,将殷将军从战场召回,最后殷将军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入牢中。事情发展至此,郑国再无力与我国大军对抗,以至大岳朝军队一路前进,如入无人之境……”
还没说完,就见欧阳曜一脸的无法置信。“这个你也算得出来?”
啥!她只是打屁,只是拿岳飞来胡扯,怎么就让她……猜对了?
额头数道黑线,剧情不该这样发展啊,她要是真的这么厉害,干么在这里当个小仙姑,直接改朝换代、成为史上继武则天之后的第二女皇帝就行啦!
“我说对了?”
“小地方不讲,大处全对了。”
“什么是小地方?什么是大处?”
“他背上没有刺精忠报国、没有十二道金牌,但与我们合谋的奸相和反间计是有的。郑国皇帝昏庸懦弱,都兵临城下了,还以为我们要的是和谈,没预估错误的话,三个月之内郑国将会从世上消失。予菲,你很厉害。”说着,他伸手模模她的头。
她又不是汪汪,干么给她撸毛?予菲下意识想躲,但身手远远不及人家呀,人家光看到黑影就能把鬼砍成七八瓣,她把鬼看得真真切切,却动不了人家分毫。
她这个仙姑……当得让铁拐李很想自杀的说。
不过,臭屁是她的人格特质,她抬高下巴。“哼,这样就厉害了?”
“你还能更厉害?”
她掐指一算。“数年后,百姓将会给这一代名将盖殷王庙,庙外塑奸相夫妻赤身长跪不起的雕像,旁边有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楹联,还会有百姓掐两条长长的面粉团绞在一起,象徵奸相夫妻,下油锅炸透,做成一道平民小吃,名曰油条。”
欧阳曜怔住,她连若干年后的事也算得出来?
见到他脸上掩也掩不住的崇拜,予菲再次无言以对,她真的只是打屁……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交代在郑国驻军的将军注意。”
还注意咧!掩面无语,她有气无力地问:“宋易禾怎么样?有没有被砍成两盒?”
他一笑,道:“易禾确实受伤,幸而你的提醒,他处处注意,伤不及肺腑,将养一两个月就会没事。”
“所以平步青云了?”
“宇文将军会将军功上报到朝廷,之后的事尚且不知。”
“待郑国没了,皇帝扩张版图、名留青史的愿望达成,你需不需要进京?”
这恰恰是他的为难之处,他还想在此地多留几年,直到阿羲长大,只是岳云芃突如其的出现……他为何而来?为了阿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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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曜面露犹豫,予菲已经猜到答案。
“理解,真龙不会在浅滩困太久。”
早猜到的,他不是平凡百姓,迟早要大鹏展翅。
他展翅遨翔了,那么她呢?也能比翼齐飞?
第七章捉住何仙姑(2)
其实,欧阳曜说谎,他不是在半路看见予菲,一路追踪,而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抓何仙姑。
因为岳云芃曾与何仙姑接触,也因为他是岳云曜——已经过世的大皇子。
他不是生病而亡,他是被毒死的,直到死前一刻亲耳听见皇后的话,方才晓得自己和母妃死得冤枉。
母妃是父皇的表妹,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可惜家世不足以让她坐上凤位,但父皇宠爱,母妃为父皇生下第一个皇子。
他早慧,是众皇子当中最肖父皇的,也因此得到父皇最多的关注与宠爱。
当然更重要的是慧明大师一句——
此子天生帝命。
这句话,为他与母妃埋下杀身之祸。
他死了,再次清醒时,成为陈国公的孙子陈曜。
陈曜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渣,从小声色犬马,无一不沾,然陈国公独子早年在战场上身亡,只留下这点血脉,陈国公再不满意也得悉心哄着养着,连话都不敢说得太大声,就怕孙子被他的大嗓门给吓飞了魂。
可怜陈国公与儿子是大岳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当年驰骋疆场,教敌人闻风丧胆,竟生出这样一个草包,手不能提,腰不能弯,除飮酒作乐,无其他擅长。
眼看孙子越长越歪,成天在外头打架闹事,深怕一个不小心陈家就此绝后,陈国公心想,既然孙子没旁的本事,就只能试试生孩子了。为此陈国公和大女儿商量,把外孙女嫁回府里,盼着孙子尽快留下血脉。
没想到陈国公看上的媳妇陈曜不乐意,非要娶自己喜欢的,可他喜欢的孙家姑娘颇有几分才气,哪里看得上他这样一个纨裤子弟?然后……婚事乔不拢,陈曜负气离家出走。
离开京城那天,陈曜意气风发,认为此去必会闯出一番名头,哪里晓得会遇上搁路劫匪,最终死于刀下。
陈曜重伤而亡,而岳云曜重活一世。
清醒时,他才晓得危急间救下自己的是欧阳曜,在那之后,他成为欧阳家的长子。
五年,欧阳曜混进宇文将军的军队,一步步往上爬。
他以为自己凭的养本事,没料到竟是宇文将军认出他是陈曜,谁让陈曜的纨裤名声太响亮,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
宇文将军在经历了初见欧阳曜的错愕后,立刻写信回京给自己的恩师,把欧阳曜的行径一一向陈国公报告。
陈国公把信翻来覆去来回看过几百次,怎么都不相信自家孙子竟会跑去从军。
他又惊又喜又讶异……当然,更多的是惶恐。
不过他打心里认定,孙子肯定撑不了太久就会哭着返京。
没想到欧阳曜越当兵越有成就,表现亮眼,即使宇文将军刻意刁难,他也一肩承担。
眼看他当上百夫长、千夫长、七品小将……陈国公一颗心脏枰枰乱跳。
一想到孙子的表现,他立刻拿起三炷清香,感激祖宗让他的孙儿迷途知返,放下屠刀……呃、不,陈曜那小手臂哪里拿得起屠刀。
不管怎样,陈国公开心极了,也不急着给孙子娶妻了,一天到晚盼他立下功劳,给祖先脸上添光。
岳云曜在陈曜身上重生,因此当他后来见到陆予菲的转变时,他能理解,陆予菲再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陆予菲。
搬到小渔村后的第二年,欧阳勤死了。
欧阳勤之死并未促成欧阳曜返京的念头,他想要争得更高的官位,直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与岳云芃对峙。
他会的,总有一天,他可以的!
“爷,程婉娘那里已经布下层层重兵,若凶嫌出现,必定跑不掉。”
属下来报,欧阳曜回过神,点头道:“现在去看看何仙姑吧。”
重兵布下,幕后之人必定知道何仙姑透露不少事,接下来……他是会先杀人取胎还是……杀人灭口?
他赌后者!
予菲是谁啊?她可是很会看相的,想当年多少人捧着钞票前来求她算命,所以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不管是宋易禾或欧阳曜都将飞黄腾达,他们绝对不会屈身在这个小地方,所以……
分离,不过是转眼间。
心知肚明的事,却还是像卡了根鱼刺在喉咙,不上不下地痛苦着。
其实欧阳曜没承诺过什么,也没表现出多少情愫,认真说来,她和他之间什么都不是,那么痛苦二字就显得有点荒谬。
她的心在揪着、拧着,在不舒服着,从那句“真龙不会在浅滩困太久”之后开始。她知道为难自己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为难自己了。
算了,不想,不能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发生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姊,有人找你。”
予心和予念手牵手跑进来,不管到哪里,两个人都绑在一起,她们是很典型的双胞胎,心有灵犀的那一种。
自从李氏被大夫宣告不孕之后,陆青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外头,夜里才回去。
在李氏跑到姥姥这里闹过几回后,予菲知道,陆青现在连与她同房都不肯了。
予菲能理解,面对李氏这种女人,既不温柔又不貌美,性情还刻薄得令人发指……若不是对宗族子嗣有强大的责任心,陆青怎会愿意和李氏……那个那个,想躲她是理所当然的。
包别说有文先生这个心灵导师在,白天陆青几乎都待在这边,跟着先生做学问。
“谁找我?”她依旧对小屁孩没什么耐心,但比起二十一世纪的小恶魔,她必须承认,予心、予念乖巧可爱得多。
“一个长得和阿曜哥哥一样好看的男人。”予心笑眯眯地回答。
是宋易禾吗?他确实该登门拜访,带些黄金白银等俗物来说声谢谢,好歹他的平安,她起到基本作用。
“姊,陈媄也跟着来了。”
陈媄?才过几天好日子,又敢在她面前出现?
怎么办啊,有的人不狠狠抽就是不懂得痛,唉,她一点都不想当坏人的,偏偏就是有人逼她、迫她,把她不善良的那面逼出来。
予菲满脸无奈地让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拉着手往外。
予心、予念没说什么,但看好戏的态度全写在脸上。
予菲停下脚步,问:“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嗯……”予心顿了顿。
予菲扬声轻哼,然后两个丫头就像老鼠看见大野猫,转身逃得看不见人。
知道怕就好,她不乐意当坏人,可……没有办法,就是有人欠挠。
“我这妹妹呢,就是人缘好,村里哪个男人不喜欢她?时常同她说笑玩闹,挑得小伙子们心儿痒痒……”
陈媄想尽办法暗示陆予菲其实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但岳云芃只是听着、笑着,没有多余的反应。
陈媄身材瘦了许多,看起来增添了几分美貌,只不过看她一边撒娇一边往岳云芃身边靠,那情景……还是很违和啊。
真的,她需不需要告诉陈媄,不是人人都可以像陆予菲那样靠撒娇得利,想当那种人至少得有美貌来撑腰。
予菲没急着上前,她歪着头看大戏。
她并不讨厌岳云芃,也许是因为她对于长相帅气的男人总是特别宽容。虽然她隐约感觉得出此人亦正亦邪,不是好相与的,而且他对她的好,好到让人有危机感,但她确实不讨厌他。
或许是因为她心胸豁达,不会轻易讨厌任何人,或许因为比他更讨厌的人满山满谷,也或许是因为……他看着她时,眼底藏也藏不住的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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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确定不管是“陆予菲”或是自己,都不曾与他有过交集,既然如此,他的神情从何而来?
岳云芃对陈媄一笑,笑得令她春心荡漾,低下头,满脸娇羞。
再然后,他握上她的肩头……
霎时,这么深情一握,陈媄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他的掌心很温暖,他的胸膛很厚实,他的身子很香,她差点就要扑进他怀里了。
但是、不对……熟悉的寒意从她肩膀处飞快往全身钻去,千针万针锥心刺骨的痛楚在身体里奔腾,陈媄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勾人魂魄的丹凤眼。
她好冷、好痛,痛得几乎要站不住……
岳云芃眼角余光看见予菲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望来,他松开手,弯腰一笑,对陈媄说:“小泵娘,当三姑六婆不是件好事,往后要学着口出善言,谨言慎行,知道吗?”
恍恍惚惚地,陈媄点头,像木偶似的回答。“知道。”然后乖乖走出陆家老宅,回家去。
从这天过后,陈媄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阵锥心疼痛,连大夫都找不出病因,这份疼痛陪了她一辈子。
看着两人的互动,予菲撇撇嘴,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哄得陈媄乖乖往外走,要是换成她,可能得引阴煞再踹上几脚,才能把犯花痴的陈媄给吓走。
打发掉陈媄,岳云芃走到予菲跟前,笑道:“那人说自己是你姊姊。”
“我没这么大的福分,她是我继母的拖油瓶。”
揉揉鼻子,拖油瓶?他想笑。“既然没福分当她的妹妹,那有没有福分当我师妹?”
“你明白的,福分多高得看二皇子口袋多深。”
“都知道我是二皇子了,猜不出我的口袋多深?”他一笑,那双丹凤眼真能勾魂似的,勾得她的小心肝乱颤。
可惜她这人守秩序、重道德,对排队这件事有根深蒂固的执念,所以很抱歉,他晚到了一点点,是欧阳曜先抽到了号码脾。
虽然他们尚未发展出什么你浓我浓、非君不可的感情,但她的道德感挺强的,不爱劈腿、不喜分心。她就是这一点不好,认定了就会像头牛,怎么也拉不回头。
“多数的有钱人都很抠门。”她鼓起腮帮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上下打量,彷佛在检视他的枢门程度。
微哂,他掏出一把银票在她眼前晃两晃。
予菲想也不想地接过来,立刻数起来,一、二、三……十张千两银票,果然有万两。
“现在可以喊两声师兄来听听了?”
“什么两声,我有这么吝啬吗?师兄、师兄……”扳起手指,她算足十声才停下。“满意吧,买二送八,再没有比我更慷慨的店家。”
岳云芃捧月复笑个不止,前世师妹没有这么好玩,她可爱聪明,有点小任性,但他愿意纵容她所有缺点,因为他爱她……这世的她,任性没见过,脾气还不错,虽然武功差,法力不行,但无所谓,他还是一样,愿意无条件包容。
“满意了,现在可以告诉师兄,你的法术是谁教你的?”
她考虑要不要把对欧阳夫人讲的那套说法给搬出来,可……他看起来很精明,哪里能轻易骗过?
所以……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她摇摇头。“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知道。有些片段的记忆,记得不真切,只是有些许感受,好像打出生,算命看相的本事就跟着我。”
她的说法让他心跳加速,对吧、对吧,就说她真的是师妹。她只是忘记前世今生,只是忘记他是最宠爱她的二师兄。
“你怎么会收妖降魔?”
“直觉,直觉这么做,我才不会受伤。从小到大,我陆陆续续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小时候很害怕,长大后却学会跟他们打交道,也莫名其妙地知道他们害怕什么。”
她说得含含糊糊,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推论演译,他发展出一套自己需要、也想要的剧情。
他认定了,她就是小师妹,就是他深爱的女人。
是她就好,不管与前世同不同、像不像,都不重要,是她就好!
看着他一双眸子突然绽放出万丈光芒,她有些心虚,努力回想刚刚自己说了什么,怎么会引出他这种目光?
那是比“深情款款”更进阶的目光啊,心底起了一阵恶寒,她决定转移注意力。
“收下师兄这么多银票,我心里略略不安。师兄去过镇上的亿客居吧?”
“去过。”
“他们的鱼虾海鲜都是从我这里进的货,味道可好了,师兄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让王婶给你做。”
“行!”
“先进……”予菲话说一半,一道颀长的身影进入眼帘。
看见欧阳曜,她控制不住的露出灿烂笑靥,忘记岳云芃,她快步跑到他跟前,笑问:“怎么有空来?”还以为他忙到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呢。
“何仙姑那边有动静。”
欧阳曜布重兵保护程婉娘,他刻意把动静闹得很大,在镇上挨家挨户搜查,好把那人给逼出来将何仙姑灭口。
然后,那人比他想像的更没耐性,对方出现了,还落网了!
“我们马上……”突然想起被自己落下的岳云芃,她转头想了想,微微一笑,问:“急吗?可不可以下午再去看?”
“可以。”欧阳曜回答的同时,与岳云芃对上眼。
看见欧阳曜,岳云芃脸上不见丝毫表情。
欧阳曜心下觉得古怪,这人不认得陈曜?怎么可能,小时候陈曜曾和皇子们一起跟着太傅唸书,不可能不认识,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是谁?”岳云芃上前,没有面对予菲时的温和亲切,他口气冰冷,还带着一丝恐吓威胁。
欧阳曜听出来了,予菲自然也听得出来,她连忙站到两人中间,解释。“他是我的邻居哥哥欧阳曜,他是我的师兄岳云芃,刚认的。”
“没事你认什么邻居哥哥(师兄)?”两个“不熟”的男人异口同声。
予菲看看欧阳曜再看看岳云芃,忍不住捧月复大笑。
“为什么不认?包吃包住还包玩,有哥哥好处多多啊。”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他能给她好处无数?
“予菲,我给的银票要收好,别掉了。”
予菲莫名其妙地看向岳云芃,她不是已经收得妥妥当当?
听见岳云芃给银票,欧阳曜问:“你缺钱吗?钱不够用怎么不跟我说?”
嗄?她什么时候缺钱跟他说过?她不是一向都挺……自立自强的吗?
“如果一万两不够,要不要再多给一些?”岳云芃笑,扬起下巴。
他当自己是钱庄,可以随时提领吗?予菲不懂他哪根筋不对。
一万两?岳云芃真的给予菲那么多钱?
那天的事,逸夫在信里告诉他了,他不相信岳云宂的万两银票只想换“师兄”二字眉心深锁,欧阳曜道:“明天我便将万两银票还给岳公子。”
既然岳云芃不识得陈曜,那他便也不识二皇子。
闻言,予菲激动不已,哇,欧阳曜也富得流油,怎么一个个万来万去,显得她忒穷。
“钱是给予菲的,她没说要还,你多啥事?”
这话说得深得予菲之心,她猛点头。
见状,岳云芃又问:“师妹想还钱吗?”
“不还!”十声师兄都喊了,还钱岂不是亏太大?“不还不还,打死不还!”
“笨蛋,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吗?”看她那副财迷样,欧阳曜真想把她抓起来摇一摇。
“有,我家的午餐就欢迎予菲白吃。”岳云芃笑道。
予菲笑道:“没错没错,他钱多嘛,到处拿钱认亲戚,这样的午餐不吃白不吃。”何况师妹还算不得亲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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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不管拿不拿银票,她都得喊啊,欧阳曜是没看过不顺从二皇子心意时,他会从眼底射出无数把小李飞刀的模样。
得找个机会同欧阳曜说说,民不与官斗,反正当皇子的脑袋都不太好,不拿白不拿。她的回答让岳云芃满意极了,说着,他伸手往她头上模几下,用鼻孔朝欧阳曜哼两声,把人拉到自己身旁。“说得好,我的师妹真聪明。”
欧阳曜又气又无奈,平时一副精明相,怎么会为一点银子拎不清?
他把她给拉回来,一弹指,打上她额头。“那我给你一万两,你也喊我师兄?”
予菲笑弯一双桃花眼,原来他在吃醋啊。很好,吃醒是爱情的必备条件,没有占有慾便没有爱情,她喜欢他吃醋的模样。
予菲勾起欧阳曜的手臂,回想陈媄撒娇的模样,用头在他身上蹭两下。
“你傻啦?怎么说,曜哥哥都比师兄亲啊,何况半两银子都不必花,你干么非要当师兄?”
欧阳曜低头看着她勾住自己的小手,心底乐起来,点点头。“有道理。”
瞬间,岳云芃不开心了,一把将她拉过来。“你叫他曜哥哥?”
“对啊!”
“我要换成云哥哥。”
“可以可以,再加一万两。”反正他家的午餐可以白吃,不多吃几口,对不起自己。
这话摆明表现出岳云芃和欧阳曜与她谁亲谁疏、谁远谁近。
岳云芃讨厌自己是疏、是远。“一万两,叫我云哥哥,叫他师兄。”
“两万两,我还是曜哥哥,他是师兄。”欧阳曜也喊起价。
“三万两……”
予菲看看两人,下一刻抱着肚子猛笑。
“笑什么?”两个不对盘的男人再度异口同声,前辈子他们一定很有缘。
“你们这种幼稚举动,是不是在抢我啊?”两人尚未开口回答,她搭上两人肩膀,猛点头。“理解,像我这么丰姿绰约、美丽可爱、聪明睿智的女孩,是男人都晓得要抢的,你们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说完她对欧阳曜笑笑,再转头对岳云芃笑笑,深感满意地用力拍上两人肩膀。
有人脸皮这么厚的吗?两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转头,视线在她头顶上方交错。
他们是对立的,他们看彼此都不顺眼,但是……噗地,两人爆笑出声。
欧阳曜捏捏她的右脸,岳云芃掐掐她的左脸,两方施力,她的脸盘向外扩张一倍。
“干么啊!”予菲抗议。“这是人肉,不是包子,不兴撕开吃的。”
“想知道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三度异口同声。
厉害了,这两个男人前辈子肯定是亲密爱人。
岳云芃看着脸皮厚的财迷小师妹……他喜欢。
欧阳曜捏着笑得满脸张扬的予菲……他好像比喜欢又更喜欢她了。
予菲挑挑眉,不吵了?唉,对咩,男人心要宽阔些才好,吵架有意思吗?
她再拍拍两人肩膀,笑道:“走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面对着两人,岳云芃彷佛回到当年那个美得像仙境的世外桃源。
他和大师兄、小师妹说说笑笑,从日升到日落,一起练功、一起修道,一起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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