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小算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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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活不说出真相(1)
打从进地牢那刻起,欧阳曜的手就没放开过予菲。
因为狱卒说:“抓回的那个道人好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进去送饭的狱卒会忍不住想拿钥匙把他放出来,已经两回了,如果不是旁人发现情况不对,他早就被放走。
道人昨天晚上劫狱,企图把何仙姑救出去,却发现这里布下的重兵比程婉娘家更多,这才晓得自己上当。
既然救不来人,他便先下手为强,干脆把人给杀了。
没人看见他拿刀带枪,只见他隔着监狱大门手起手落,何仙姑就被提到半空中,咻地,她的头颅就从脖子上掉下来,咕噜咕噜滚过一圈,鲜血飞溅,切口堪比锐利的军刀。
整个过程,欧阳曜派在暗中守着的十几名士兵全部看见了。
他们明白何仙姑一死,胎尸案的真相只能落在这道人手里,因此明器暗器加毒药,一股脑全往他身上招呼。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道人再高明,也敌不过一群人同时出手,最终他被逮了。
可打从他清醒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已经有两个狱卒想要打开牢门把他给放出去,这实在太可怕,于是三人为一组,进去把牢门加上好几道锁,这才一群人围着监狱绕上好几圏,牢牢守住。
听着狱卒们的形容,予菲冷笑,在进监狱之前便对欧阳曜说:“我们进去之后,如果你看见任何黑影向我袭击,不必考虑,直接砍了便是。”
想了想,欧阳曜提醒。“里面关的是人,不是鬼。”
“我知道,但牢狱中枉死冤魂多,就算不是枉死,死后迟迟不愿回归地府的也不少,如果他利用那些魂魄对付我……”第一千次强调,不是她法力不够深,而是这具身子不好用,否则……遥想当年叱吒风云的予菲大师,哪会像今日这般可怜。
“知道了,别怕,有我在。”他拍拍她的背,再模模她的头,最后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控制在保护范围内。
她挥挥手道:“我没害怕,只是需要一点小帮忙。”
只不过仔细看去,她挥手的动作带着满满的心虚。
“知道了。”他好笑地模模她的头,也不晓得是在安抚她乱翘的头毛,还是在安抚她自我膨胀的不安。
“进去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乱模任何东西,即使有再大的好奇心都收回去。”
“知道了。”
他一句句知道了,口气是如此的……柔顺温良?
是她的记亿错乱吗?她怎么记得他是个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大冰块?难不成他对她的喜欢促成温室效应,导致冰山融化?
“怎么不进去?还有话想说?”欧阳曜问。
“有。”
“说。”
“那天你乱喊价,两万、三万……是真的有这么多钱,还是空口说白话?”
他是空口说白话的人吗?未免太瞧不起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周家是皇商?”
“有。”
“那我有没有说过,周逸夫出来经营已经六、七年?”
当年的他是早慧神童,逸夫何尝不是?逸夫十三岁就掌理票号,十五岁时,身无分文的逸夫被派到此地经商。成为“欧阳曜”之后,他一眼认出逸夫,成心结交,把身上能当的全部换成现金,投资在周逸夫身上。
不论战功封赏,不论打仗收下的战利品,光这几年逸夫帮他赚的,金山银山虽没有,可区区三五万?哈……太污辱人了。
“有。”
“你觉得以他钱鼠般灵敏的嗅觉,身为大股东的我,身价只有三五万?”
“了解,那等等进去整顿了里面那位,功劳归你,赏银可不可归我?”
重点竟然是在这里?欧阳曜苦笑,他想要功劳,需要去跟个小丫头抢吗?“不管赏银功劳全归你。”
“真假?”
“君子一诺。”
“伸手。”
伸手?欧阳曜不解。
她拉过他的手,做出一个响亮清脆的highfne。
“这是……”
“击掌为誓。”
这种小事需要击掌为誓?拜托……欧阳曜又模她的头了。
怎么一个两个全爱模她的头?他是在同岳云芃比,还是已经养成习惯?如果是后者,两个有相同习惯的男人……她得算算,在多久之内,她会顺利变成一个秃子。
“可以进去了吗?”欧阳曜问。
“走吧!”明知道凭自己的身手,什么东西都砍不到,她还是拿起他的匕首在鞋底磨两下。
欧阳曜不理解她这个动作。“你在做什么?”
啥?古代人不都是这样搞的吗?她还以为古代人觉得这样很帅呢,可看着他的表情……好吧,是古装剧乱演。
微微一笑,她问:“有没有听过磨刀霍霍向猪羊?”
有听过,但没见过有人拿鞋底当磨刀石的。
磨磨蹭蹭间,他们终于进入监牢。
前脚刚进,予菲就发现那道人的道法不简单,难怪掌起掌落,何仙姑的头就在地板上打滚。
眼看着他在监狱里布下的锁魂阵,那手法……凶手是他,无庸置疑了。
因时间太短,被囚禁的鬼魂尚未累积出足够怨气,除非他催动法力,逼迫鬼魂听命催人性命,否则……
当鬼的也会害怕啊,怕下地狱后得上刀山、下油锅,若不是怨恨大到无法克制,鬼魂是不会轻易伤人性命的。
再看一眼放在狱门前的几样法器,予菲终于明白,为什么狱卒一进来就会想打开牢门放他出去。
因为除了锁魂阵,那道人鯨魚言情獨家製作还在牢门前布下勾魂阵,那阵法会令人不知不觉中照着布阵人的心意去走。
但勾魂阵只能用来对付意志不坚定的人,倘若对上欧阳曜这种人,不但没有功效,说不定还会被反噬,说白了就是意志力的对抗。
在阵眼当中打坐的道人耳朵微微一动,眼睛缓慢张开。虽然牢狱中光线不足,但在看见予菲与欧阳曜时,他眉头一皱,知道这次进来的人和之前的小卒不同。
他的目光犀利,一张眼,予菲就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袭来。
她见过他啊……在豆腐脑儿摊上,那个说“如今时机不适合”的灵秋道长。
难怪他要放出这样的话,是想安抚孙老爷,耐心等待天时地利人和,再处理七煞阵法吧,到时胎灵已经养成,足以为他所用。
两人互相对峙,不需多余言语,他知道她会术法,她清楚他法力深厚。
于是予菲直接问:“为什么要摆七煞阵?”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
予菲淡笑。“你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那些妇人是你杀的!”
“显而易见的事还用问?”
他自恃一身功力,没把小丫头放在眼里,比起予菲,他更忌惮一身紫气环身的欧阳曜。
“目的?”
“除了养出七只得用的胎灵,摆七煞阵还有其他目的?”
“你要他们为你做什么?”
“守阵。”灵秋道长没有隐瞒,在明人跟前说暗话,纯属吃饱撑着。
予菲静静看他,如果只是想害更多的人,以他的功力,手一伸就能断人性命,不需要胎灵来相助,所以……守什么阵?片刻后,她问:“你想寻找某人的魂魄?”
灵秋道长诧异,不简单啊,小小丫头居然懂这么多。
他笑而不答,一双眼睛盯着予菲。
予菲本来与他对看,可是不过两息就发觉不对劲,她像是掉进一池深潭里,眼看就要被湖水淹没,所幸他反应够快,猛地转开视线,咬破食指,在空中画符,瞬间一张金色的网朝他模去。
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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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秋道长很难相信,这丫头年纪那么小,竟已经练就凌空画符的本事,莫非他预估错误,解开七煞阵的……真的是她?
七煞阵中,煞气最浓的位置分别在七个方位,是极阴邪的阵法,将阴煞之物或鲜血尸骨埋在阵眼处,辅以口诀、方位、时辰,利用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方能完成。
此阵法阴邪恶毒,能养出法力极为高强的胎灵,若胎灵已成,未解除此阵法,时间一久,不但会吞噬附近灵气,影响周围万物,阵眼所在百亩范围内都将成为死绝之地。
如果解开阵法的是小丫头,那么……男为阳、女为阴,女人修行道法比起男人,本就困难重重,就算天资奇佳,也绝对无法在这样的年纪修出如此高深的道法,莫非她也是……鬼修?
慌乱间,他急问:“你的师父是谁?”倘若她真是鬼修,今日……老命休矣。
“你没有资格问。”予菲一面说着,一面在半空中不断画符,一个能布下七煞阵之人,她绝对不敢等闲视之。
没资格?莫非真是阴间那位掌管……
灵秋道长尚未想透澈,突地,他感受到令人窒息的阴冷扑面而来,手指掐诀,他飞快催动锁魂阵,紧接着,一只只恶鬼朝予菲和欧阳曜飞扑而去。
有过上次的经验,欧阳曜想也不想,将一柄湛卢剑挥得虎虎生风,把朝他们扑过来的鬼魂斩成两段。
这回予菲身上只有不要钱的五雷符,她一面丢、一面朝灵秋道长走近,她没有带玉石法器,破阵的唯一方式就是破了坐在阵眼中的布阵人。
越靠近对方,越是感到煞气疯狂涌来,予菲只能死死用灵气压住。
抓起欧阳曜给的匕首,她划开指尖,鲜血染上,以匕首为笔,在空中快速画着符篆,而后催动灵力将半空中的符篆推到灵秋道长身上。
砰地数声,符篆炸开成粉末,阴煞之气瞬间消散不少,而灵秋道长也喷了口鲜血,整个人往后仰倒,令阵眼露了出来。
欧阳曜紧紧护在予菲身边,一面阻挡阴魂向她靠近,一面又不能阻碍她的动作,两人合作无间,动作行云流水。
终于,他们来到牢狱前,欧阳曜想也不想,划破牢门。
眼看着灵秋道长无法回击,予菲要趁机跳进牢中,破解阵法。
可……腿短……她爬不进去啊,他划的位置太高了啦!
予菲很紧张,怕灵秋道长向她反击,可是这么好的时机错过太可惜。
她手脚并用,把小短腿跨在他斩断的牢门处,踏一下、没成;蹬两下、没成;蹬……
大师办事时发出笑声是相当不敬的,但欧阳曜很努力了,却还是无法克制住嘴边的笑意,他想多瞧几眼她的糗样,所以……
右手东挥一下、西挥一下,把朝他们靠近的“黑影”砍得七零八落,再慢慢掏出银子当暗器,将快要坐回阵眼的灵秋道长再度打晕在地。
她很努力跳着,可是身高决定一切,她就是跨不过去,因为他横劈的部位恰恰在她的颈部。
他劈得这么高,是在为难谁啊?予菲不满,抓准时间朝他瞪去一眼。
这一眼,她看得明明白白。
他不紧张、不慌乱,慢悠悠地对付着满怀惧意的鬼魂,重点是,他在嘲笑她,绝绝对对!
发现她拧起眉眼,欧阳曜立刻修正错误,抱住她的腰将她带进牢房里,再顺手点点点,穴道点过,灵秋道长再也动弹不得。
予菲将灵秋道长踢出阵法外,念咒施法,解除锁魂阵,并开启阴阳门,让想离去的鬼魂顺利离开,牢狱中压抑凝重的空气顿时变得和缓。
欧阳曜一把抓住灵秋道长,让他背靠在墙边。
予菲问:“身为修道者,你比谁都明白,布下如此阴毒的阵法是会折阳寿的,有什么理由让你即便短命,也要找到那个魂魄?”
灵秋道长紧据嘴巴,半句话都不肯说。
予菲见他不语,手指掐诀,引阴煞上他的身。
瞬间,寒意侵骨,他额头不断留下豆大的冷汗,只是他再痛苦也不肯吐实。
予菲与欧阳曜互看一眼,他建议。“试试对付何仙姑那个法子。”
“好。”
予菲走到灵秋道长跟前,手指头在他眼前轻轻摆荡。
看到她动作的同时,他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眼睛猛地大张,张嘴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飞溅。
欧阳曜发现他的意图,一把抱住予菲的腰,旋转两圈飞出牢房外。
下一刻,被他鲜血喷到的地方发出嘶嘶声,地板腐蚀出一个个血洞。
予菲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这么决绝的死法?
然而更可怕的事发生了,他喷出来的血不只腐蚀地板,也一点一点腐触着他的身体,他变得像化掉的糖人,模样可怕至极。
欧阳曜将她的脸紧紧压进自己怀里,不教她看见这残忍的一幕,然而空气中飘来极其刺鼻的恶臭,刺激着他们的嗅觉。
“这不是道法。”她在他怀里说,就算被恶鬼反噬,也不该是这种模样。
“我知道。”欧阳曜回答。
不是道法,是奇毒,此人在最后一刻仍然想着反扑,企图拖人下地狱……其心可诛!
“我以为女子都喜欢花。”岳云芃满眼抱歉。
看着前院大大小小的花盆,予心、予念欢快地在当中奔跑,像两只飞舞着的小蝴蝶。
予菲却用袖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说:“那是你没碰到对花粉过敏的女子。”
眼泪啊、鼻涕啊……她哭得很精彩,如果不是对花粉过敏,前辈子她就移民到加拿大去啦,真讨厌,为什么都穿越了,她还是没逃掉过敏的荼毒?
欧阳曜牵着欧阳羲,看到予菲的惨状,不爱笑的他却笑出满脸春花,他拍拍欧阳羲的肩膀道:“去陪予心、予念玩!”
他不担心岳云芃看见阿羲,五年多过去,从小女圭女圭长成大男孩,他不认为阿羲能被认出来。
“好。”欧阳羲响亮应声,朝双胞胎姊妹跑去。“予心、予念,我来了!”
两姊妹转身,看见欧阳羲,一人拔一朵花,跑到欧阳羲身边。“羲哥哥,送给你。”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啦!岳云芃最期待的就是这个,予菲满心欢喜地拔一朵花给他,然后他会说“小师妹选的花最美”,再然后,他会折下花茎,插在她的发上。
这是上辈子……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欧阳曜扶过予菲,说:“很难受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欧阳曜对岳云芃摇摇头,没说话,但脸上写着“活该”,然后温柔地牵起予菲的手进屋。
予菲没反对,她要赶快进去喝灵泉解解过敏。
看着两人的背影,岳云芃垂头丧气。
屋里,予菲和欧阳曜一同喝着茶,那不是普通茶水,其中有加入灵泉,喝下去,要不了多久,过敏症状全消。
喝灵泉、以灵泉做菜是陆家人的日常,院里那些珠贝和鱼虾也通通是喝灵泉长大的。
爹爹说:“有文先生在,我茅塞顿开,最近耳聪目明,觉得学什么都快。”
文先生哪有那么厉害,真正厉害的是她的灵泉啊,君不见予心、予念两个小家伙也变得聪明不少。
而自从她三不五时跑到欧阳家,往他们家的水缸里加料之后,欧阳夫人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常年的咳嗽几乎不复见。
“鼻子好点没?”欧阳曜问。
“好多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还以为他准备前往郑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和一个小木盒。“这是你让逸夫寻匠人雕刻的坠子,他打了金链子,可以戴在身上。”
打开木盒,小兔子刻得活灵活现的,是她画的彼得兔,予心、予念属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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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上盒子,她抽出匕首,锐利锋芒射出,她讶异地望向欧阳曜。
“是这次打仗的战利品,你需要一柄更好的匕首防身。”
“匕首再好,我还不是砍不到。”她超受不了陆予菲这具身体,从小不锻炼,遇事光会用眼泪博人同情,现在可好,一点用都没有。
“等我有空,再教导你拳脚功夫。”
予菲无奈摇头,她缺的不是名师,而是好材料啊。
欧阳曜见状,想唤起她的好心情,转移话题。“听说你让逸夫找一种叫做蕃茄的农作物?”
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她画图纸给周逸夫,为了让他尽心寻找,她连蕃茄酱的食谱都答应免费提供。“他告诉你了?”
“对,我在郑国见过,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你要的。”
“郑国有人种?”
“郑国朝廷长年陷于政争,几个皇子为皇位抢夺不休,吏治不清、农事不兴,之所以没有民乱,还能够维持这么久的和平,全赖郑国有一个很大的通商港口,番邦带来的货物以及从郑国带出去的货,一来一往,徵得大量税收。
“蕃节种苗是外国商船带进郑国的,有不少人种,但果实酸涩得很,没有人吃,只觉得果子红澄澄的很讨喜,几乎都被种在园子里。”
“太好了,那东西不仅能吃,还很营养。”
“别太高兴,还不确定是不是,这次过去,我尽量帮你多带点回来。”
“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海边的盐硷地不适合种稻子,种蕃茄却再适合不过,种出来的蕃节味道美妙得说不出口。”
现在陆青专心读书,种地的事全交给王叔和他的两个儿子,他们是苦干实干的好人,水池里的鱼虾能养得这么好,他们功不可没,要是真找到蕃茄苗,他们肯定也能种得好。
“你很会形容,逸夫被你讲得心痒难耐,非要我把蕃茄苗找出来不可。”
“我没胡说,番茄味道酸酸甜甜的,不但可以生吃、入菜,还能做成酱料储存,也可以风干做成蜜饯,重点是目前知道的人很少,如果我们能够抢先种出来,一定可以大捞一票。”
话说完,突地,她觉得不对,如果他追问,既然知道的人很少,你一个乡下村妇怎么知道,她要怎么回答?
她担心地望着欧阳曜,不料他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怎么会这样,他是个心细缜密的人啊。
予菲想不通,他却很淸楚,她和他一样,都不是这身子的原主人。
他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也不想知道她来自哪里,只想要她知道,他很喜欢她。
不是一下子喜欢的,是一点一点再一点累积起来的喜欢。
理由?因为她聪明、可爱、美丽?
不是吧,他不会因为这种特质就喜欢上一个女人。
那么是为什么?不知道,他只觉得她像颗种子,在他心底发了芽、紮了根,他看着她一点点茁壮,看着她一天天向他靠近,他就会忍不住心花怒放。
第八章死活不说出真相(2)
她正担心他问出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于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然后发现……
“你在笑吗?为什么笑?因为可以大捞一票?”予菲怀疑问。
他摇头,给了她一个栗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把钱看得那么重要?”
“不然呢,因为颜面神经失调?”
他皱眉,什么意思?
她叹气,唉……又说出不该说的话。
真糟糕,是因为觉得他安全,才会在他面前不设防,说不该说的话、想不该想的事?
不过……安全呐……
修道之人常犯五弊三缺,前世她打出生就是个孤儿,师父说她没有姻缘,注定一世孤独,她能感激的是自己四肢健全,可以赚到很多很多钱。
金钱成了她的安全来源,她想尽办法赚钱,还为了留住钱,赚十元捐三块,她用“舍”来换取“得”,她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平安到老,没想到她还是没了命。
穿越到此,她犯了老毛病,满脑子赚钱、赚钱,用金钱换取安全。
她正努力这么做的同时,突然发现有个男人竟可以代替金钱,给她安全感……
胸口暖暖的、涨涨的,说不出的感觉,让她觉得喜悦。
“有心思研究我在笑什么,不如认真想想蕃茄有哪些做法。你很清楚,逸夫和你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你提供的菜单要是让他不满意,你倒是看看,他会不会把蕃茄苗给你。”
“我不必见到兔子就可放鹰,如果那人不想给你,你想要的,师兄去抢来。”随着声音传来,岳云芃出现在屋里。
予菲一愣,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明白这个二皇子有什么毛病,怎么第一眼就喜欢上她,就算她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也得有原因、有过程吧,怎么一下子就跳到非她不行?
她看看欧阳曜,再望向岳云芤。“师兄,你干么对我那么好?”
“师兄对师妹好,需要理由吗?”
“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师兄妹关系是用来欺骗世人的呀!”
“那是你的理解,对我来说,并不是。”
“对你来说并不是……”她重覆他的话,片刻后恍然大悟。“不会吧,你真的有个心心念念的小师妹,长得和我一模模、一样样?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岳云芃一愣,没想到她的反应这样快,一时间竟接不了话。
欧阳曜皱眉,细细审视岳云芃,这人是个蠢的,打小到大他从没有将岳云芃放在眼底过,若非如此,他怎能轻易被害?
可岳云芃不一样了,他不再暴躁、不再风流,连散发出来的气势也与过去不同,现在的他看起……像个对手。
是过去的岳云芃藏拙,欺瞒了自己的眼睛,还是这五年里,父皇与皇后对他悉心教导,将他从里到外彻头彻尾改变?
打从岳云芃出现,欧阳曜便命人调查他。
岳云芃至今尚未成亲,可身为皇子,断没有二十岁尚未成亲的,况且皇后对自己动手,目的不就是东宫之位?而子嗣是父皇与众臣是否选择与扶持的重要条件,就算真有那么一个“小师妹”存在,皇后怎么可能放纵他任性?
欧阳曜想不透其中关联。
岳云芃回神,笑着捏上予菲的脸,弯下腰与她平视,认真道:“谁说你是替身,你就是我的小师妹。”
欧阳曜见状立刻把她拉过来,抚上她的脸,企图把岳云芃留下的痕迹擦掉。
两个男人目光相对,予菲危机感陡然上升。
啪啪啪,岳云芃几招拳法直取欧阳曜面门,两人各拉着她的一只手,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朝对方猛击。
予菲很害怕啊,她想闪,但身子不好用,她只能闭上眼睛,祈求老天爷让他们注意点,别一个不小心令她毁容了。
突地,外头传来予心的惊叫声。“爹,予婷没了!”
两个男人瞬间停手,一双眼珠子同时落在予菲身上。
“我要去看看。”予菲道。
“好。”一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予婷的尸体是被海水冲上岸的,村民们发现,直接抱着她送到陆家。
陆家只有陈媄在,看见浮肿的尸体,她吓呆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在忙,要洗衣、又要整理家里,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一发现她不在,我就满村子找人,谁晓得她……”陈媄跪在陆青跟前,不断磕头哭泣。
陆青脸色很难看,这件事他有错,他现在只在入夜后才返家,一大清早又出门,他想避开李氏,也避开自己的罪恶感。
他浸婬在追求学问的幸福感中,在老宅里,他重返过去岁月,在亲人的包围与照顾下,过着愉快的日子,他的快乐对照着李氏的不悦,成了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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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他回家,随便吞两口饭就转进予菲的房间。
李氏来敲门,试着提醒他,他们是夫妻,而他因为有罪恶感,仍然不愿意面对她。
然后她哭闹、指责小孩,像个炮仗一点就燃。
李氏越是这样,他越想躲得远远,没想到……竟就出事了。
抱着予婷小小的身子,他满心满眼都是歉意,是他的错,他忽略了孩子。
予菲没有陆青的罪恶感,她上前凝睇陈媄的脸,不需要用吐真术她也看得出来,陈媄心虚说谎。
“说,你对予婷做了什么?”
予菲了然的眼神逼得陈媄节节后退。“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敢再讲一次吗?”她一把抓住陈媄的衣襟,把陈媄拉到予婷跟前。“看看她死不瞑目的模样,她的魂魄就站在你身后,牢牢地盯着你。她在哭,哭着问:‘姊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予菲的话让陈媄起了鸡皮捏瘩,她想起那些夜里作的恶梦,全身止不住地颤栗起来,可她不能说啊,一说,她就没有地方去了。
她猛摇头,把话咬死。“我没做,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能冤枉我。”
“你可以推我入海,就可以推予婷入海,只是我命大能活着回来,予婷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听见陈媄推予菲下海,村人们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天呐,她居然推予菲下海,这个黑心肝的,跟她娘一样坏。”
“没有陆家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敢害死陆家姊妹,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年纪轻轻心眼就这么坏,那是人命呐,这烂肠烂肚烂心肝的。”
“连予婷都害死?那可是她的异父姊妹,口口声声喊她姊姊的呀。”
“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应该送到官府里,让她偿命!”
“是你吗?是你害死予婷的?”陆青猛地转头,怒目瞪向陈媄。
顶不住众人的批判,陈媄放声大哭,她大声道:“我没有推予婷下海,没有害死她,我只是、只是太生气。为什么我每天要做那么多家事?为什么我要照顾她?为什么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关在家里?我不过是打她几下,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跑出家门……不是我的错。”
“她那么小,只挨打几下,她敢轻易跑出家门?说谎!你凌虐她对不对?”
“不对,是予婷太坏,我不过打她两下,她就说要去向娘告状,让娘揍我一顿……”
陈媄还在辩解,陆青一把拉开予婷的衣袖与裤管,露出青紫交错的双手与双腿,他咬牙切齿问:“只是打两下?”
予婷身上的伤让村人纷纷倒抽口气,果然是个心肠恶毒的坏女人。
居然对三岁小童下这样的狼手?予菲揪住她的衣襟,怒问:“李氏在哪里?”
望着予菲那双遇佛杀佛、见神杀神的怒眼,陈媄猛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她们不能离开陆家,舅舅不会收留她们,如果离开……娘说不定会把她卖进窑子里,不行,她不可以说!
陈媄跪在地上,全身缩成一团,打死不开口,予菲也拿她没辙。
这时姥姥站出来,拍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孩子已经没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们带进去收拾收拾,早点下葬,让她入土为安,下辈子投个好胎。”
陆青紧紧握拳,他的罪恶感落在予菲眼底……她也愧疚啊,这个身子不是她的,认真说来,陆青已经失去两个女儿,如今他剩下的只有予心、予念。
现在连予婷都没了,无子是七出的好藉口,她必须让舆论站在爹爹这边。
予菲恨恨地走到一旁,忽然被人拉了拉衣袖。
是小琴,她对着予菲朝一旁努努嘴。
予菲和欧阳曜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欧阳夫人站在人群后。
欧阳曜牵着予菲走到母亲身边。“母亲。”
欧阳夫人看看予菲,再看看欧阳曜,眉头深锁,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最近李氏经常到何大方家里去。”
李氏什么时候和何大方走得那么近?
何大方是里正的小儿子,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瘸了一条腿,虽然走路一跛一跛的,但身材高大,体格不差。
瘸了腿不能上船,他只能靠几亩地过日子。两年前里正让几个儿子分了家,儿子们都住在附近,所幸兄弟之间感情不错,有哥哥们多少帮点忙,他的日子倒也过得不差。
只是他的老婆几年前死了,大家都传说何大方行为粗暴,是硬生生把妻子给折腾死的,之后再没有人肯嫁给他,如今单身汉一个,一人吃饱、全家吃饱。
之前何顺娘的女乃女乃和李氏争执,便是因为李氏经常偷偷模模去找何大方,被她发现,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我过去看看。”予菲道。
欧阳夫人忙道:“阿曜,你护着予菲过去。”
“好。”欧阳曜和予菲走了。
岳云芃也急急跟在他们身后,他不满欧阳曜拉着予菲的手,但予菲心情差,他不愿在此时生事。
揽着予菲的腰,欧阳曜施展轻功,把她带往何大方家里。
罢跳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低吟声,进门的三个人瞬间羞红了脸。
握紧拳头,予菲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她深吸口气,正要往里头走时,欧阳曜一把拉住她,捧住她的脸,认真道:“别看,我去解决他们。”
听欧阳曜这么说,岳云芃哪肯让他专美于前?丢下一句“我去”就不见人影。
予菲抬眉,恰恰对上欧阳曜的笑脸。“你故意的?”
他不置可否。“我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他。”
她不是真正的十四岁,里头正在上演的剧情,她不是不能解决,只是伤眼,有人代劳她自然不反对。
岳云芃进去不久,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响,接下来惊叫声响起。
欧阳曜找了把长凳,拉着予菲往门口一坐,指指门前那团黑影说:“那是谁?”
叹气,她说:“我想找个人靠靠。”
他二话不说,把她的头压到自己肩膀上,调整好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
“是予婷,她死了仍惦记着要找亲娘。”她说着,声音里带着淡淡哀愁。
“要超渡她吗?”
“我会,予婷是我害死的。”
“与你何干?”
“我自私,只想让自己过好日子,所以说谎,弄出几张假的卖身契以月兑离陆家。我没想到旁人,只顾着自己,如果我让李氏、陈媄……所有人都过好日子,也许予婷不会死。”
“你不自私,你把予心、予念带出来了。”
“我对小孩没耐心,带走予心、予念是因为……她们长得很好看,带出门不会太丢脸。”她随口说了个藉口。
“嘴硬,你不也让姥姥和你爹过上好日子?”
“我只是……”可以说补偿吗?补偿她占用了人家闺女的身子。
她自私,她知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做任何事都只想在因果循环里寻个较好的位置,她不是个好人,她很清楚。
“不管什么理由,你愿意出面解决孙老爷的事,你拚着吐血也要破解害人的七煞阵,你冒着危险到牢里见灵秋道长,在我眼里,你不自私,你很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陈媄推你入海、李氏打你虐你,你若还让她们过上好日子,那你不是圣人,而是傻子。”
予菲失笑。“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很高强。”
“没办法,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们的关系已经晋升到“情人”?此话一出,是不是代表已经做了认证?
抿唇一笑,她低下头。
“害羞?”他问。
“不是,我在想,是什么理由让你突然决定要喜欢我。”
“想出来了吗?”
“岳云芃对吧?平常一只鸡腿摆在那里没人要,可是有人抢了,就突然觉得鸡腿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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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过有人把自己说成鸡腿的。”
“说成猪肉会更有价值吗?”
“不管鸡腿或猪肉,你都错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岳云芃,别忘记,我是在岳云芃出现之义卽就写信给你,但我不否认,确实是因为他的出现,让我决定更积极。”
“为什么?”
“因为你傻傻的,而他太激情热烈,他是那种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之人。予菲,你喜欢他吗?”
扳动手指,她笑道:“第一,我对龙子凤孙不感兴趣,我有自知之明,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不会朦着眼睛眶骗世人,说自己是无瑕美玉,非要抢着飞上枝头攀高枝。第二,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没有坏心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带给我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
“既然感受到危险,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
“他是二皇子欸,我这种平凡人士可以随意拒绝吗?你知不知道,身为皇子的人都有一种毛病。”
“什么毛病?”
“习惯旁人顺从他的心意,如果谁有胆子违逆他……”
“他会砍了你?”
“不,他会觉得奇货可居!我就是个普通货色,可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无上珍品,所以暂且应付着吧,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回到那个很可怕的皇宫,到时一天两天过去,我再厉害也不会在他心底留下痕迹。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应付的,有钱人就是傻子,动不动就掏银票,他可是送了我一桶很大的银子呐。”
欧阳曜失笑,她的想法与众不同,人人拚了命都想沾上的皇宫,在她眼里竟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而她明明是个自信满满、散发光彩的女子,却认为自己是普通货色?
不过,他还是认为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一开始他就怀疑岳云芃为什么会到吴州,听说父皇身子欠安,身为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嫡子,不是该留在父皇身边侍疾,博得父皇的好感?
砰地,门被踢开,两个服装不整的男女被岳云芃用绳子拉了出来。
看见予菲,何大方立刻跪下磕头,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是李氏勾引我,我也不想……”
他才开口,岳云芃就端上他的,道:“有话到村人面再说,别污了师妹的耳朵。”说完,他到朝予菲抛出媚眼一个,意思是——这破事师兄办得不错吧!
第九章坦白身分邀上京(1)
灯下,欧阳夫人拿着针线细细缝着衣服。
阿羲又长高了,得给他再添两身新衣。还有阿曜,长时间练武,衣服鞋子都坏得快,这几天也给他缝了不少。
想想,阿曜都二十岁了,待这次立下功名之后,是该给他寻个好媳妇。
她挺喜欢陆姑娘的,过去她是性子软弱了些,总被李氏欺负,但几个月前,一场祸事让这孩子彻头彻尾改变了,她变得沉稳、行事有度,碰到事情都有自己的意见。
一场生死,确实会彻底将人的性子天翻地覆大改变,她……不也是如此?
在后宫生活十几年,有沈妃娘娘处处照拂,她养出一副天真性子,那时娘娘喜欢看着她闹腾,总说:“看你这样子,会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
娘娘曾是个天真浪漫的姑娘,可嫁入宫中后,尽避备受宠爱,却没了天真的权利。
既入宫门,便注定与阴谋诡计为伍,如何能独善其身?就算娘娘不想争,世事偏偏由不得她来作主,不想沉沦也会被拉着沉沦。置身事外不过是句空话,赢了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输了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寂寂后宫,就是一个不见硝烟的女子战场。
她知道娘娘常在她身上心疼过去的自己,她便放任自己恣情恣意,旁的不想,只想让娘娘在枯燥无趣的后宫里多上几分笑颜。
直到大皇子死去,直到她在欧阳将军的保护下月兑离重重围困,将小主子带到吴州的小渔忖,慢慢抚养长大。
环境骤变,性子跳月兑的她不得不变得沉稳,而欧阳将军死后,她活得更小心翼翼了,她怕啊,深怕辜负娘娘所托。
心思重重让她变得体弱多病,许是阿曜上进,有足够的本事能保护阿羲;许是陆家三个姑娘经常过来陪自己谈心,心宽意改,这阵子她的身体好多了。
“母亲。”欧阳曜进屋。
看见欧阳曜,她连忙起身道:“回来了?刚好我给你做了两双鞋、两套衣服,这次回军营时带着。”
“好,阿羲呢?”
“还在读书呢,最近不知怎地,读书特别上心。我问了,你猜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他得创造价值,才有存在的必要。”欧阳夫人笑着摇头,其实她只盼着他平安长大,一辈子和和乐乐地活着,那么她便能完成娘娘的托付。
“那是予菲告诉他的,她很懂得激励人心。”
“我从不指望你们有多大的成就,只盼着你们健康平安,你出门打仗,我日日都得烧香拜佛才睡得着。往后不会再有战争要打了吧?”
“不会了。”
“待战争结束,咱们把屋子翻新,母亲给你娶一房好媳妇,好不?”
他本盘算着,战事结束后留在吴州,直到阿羲长大才带着他返京,没想到父皇点名让他回京,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拿把长凳,在母亲身前坐下。“母亲,我本姓陈,是陈国公世子陈曜。”
那年陈曜被劫匪杀死,他在陈曜身上重生,张开眼,认出自己的救命恩人—欧阳勤。他是宫廷侍卫,也是母妃的表兄,严格说来,他该喊一声表舅,当时他身边还带了名女子与三岁幼童。
倘若他不是“岳云曜”,他不会认出所谓的欧阳夫人是母妃身边的宫女翠吟姑姑,更不会认出欧阳羲是自己的同母弟弟岳云羲。
直到那刻,他才确定,母妃和自己一样已经死于非命。
他假装失忆,然而从表舅眼底确定他认出自己是陈曜。
表舅没有说破他的身分,许是认为在必要之时,他可以护着阿羲,许是因为……带翠吟姑姑和阿羲逃离宫闱时,表舅身受重伤,心知自己撑不了太久,必须为他们寻个靠山。
然后表舅认他为长子,阿羲为幼子,他们两兄弟在离开宫闱之后,再度成为兄弟。
“你想起来了?”欧阳夫人惊道。
欧阳将军曾经告诉她阿曜的身分,并嘱咐她,如果无法再躲藏,便破釜沉舟,带着阿曜和阿羲投靠陈国公府。
“是,我也想起来了您是谁。小时候我常进宫,我见过您,当时您是沈妃身边的宫女,对吧?”
“阿曜……”她慌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状况。
“您不是欧阳夫人,阿羲也不是欧阳将军的儿子,他是三皇子岳云羲。”
他斩钉截铁的口吻吓到欧阳夫人,她愣愣地看着“长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些年委屈您了,但阿羲不能在渔村里安稳生活一辈子,他早晚要回到宫里。”
“不行!”
“难道您要他一辈子不识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辈子不知自己的身世?阿羲那样聪明,他本该当人上人,本该荣华富贵一世,却因为小人作祟,误了他的命运,这样公平吗?”
“可是……”
“您知道的,阿羲聪慧,他不会愿意当个村夫渔民,他想要科考、想要当官,可是他长越大,容貌越像沈妃,更别说他身上那块明显的胎记。至今皇上仍未放弃寻找他,只要他入仕,早晚会被认出来,与其先被别人发现进而斩草除根,不如让皇上当第一个发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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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吩咐,她要小主子平安长大,没有娘娘庇护,后宫太危险,娘娘和大皇子已经殒命,只剩下小主子了呀!”
“您别激动,我不会现在就让阿羲回去,至少要等他大到足以自保,我才会送他回宫。战争结束,我会随宇文将军进京,暗中为他扫除一切阻碍,让当初害死沈妃和大皇子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以吗?你能办到吗?”
“母亲,相信我,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您安心等我的来信,我会钜细靡遗地将京城里的事一一告诉您,好吗?”
欧阳夫人看着欧阳曜,五年下来,她早已视他为亲子,欧阳将军过世后,她更是信任他、依赖他,事事以他说的话为主,而今……真的要这么做?
“母亲,请您相信我!”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欧阳曜带着粮食回到战场。
李氏和何大方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在里正作主之下,陆青给李氏写下休书。
里正不可能让何大方娶李氏进门,因此连予婷的丧事都来不及参加,李氏和陈媄就被赶出村子。
里正还威胁她们,但凡她们敢靠近村子一步,就要沉塘为诫。
予婷的丧事欧阳夫人帮了大忙,那几日予心、予念跟着欧阳羲隐书,她对两个孩子极好,双胞胎知道家里出了事,对欧阳夫人分外依赖。
丧事结束后,予菲把放进灵泉里泡过一段日子的彼得兔链子挂在予心、予念身上,她语重心长地告诫她们绝对不能摘下来。
之后寻了一天,予菲吿诉陆青,卖身契的事是假的,她是靠着一颗珍珠发家,并让陆青专心于课业上,好好考一个进士回来,告慰祖父在天之灵。
虽然意外,但陆青很快就接受,再加上欧阳夫人软声安慰,和母亲的嘱咐,陆青很快恢复状态,一心投入学业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予菲经常进城帮周逸夫的忙,而她的养殖事业越做越好,家里的事按部就班,慢慢地有所进展。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最轻松自在的时日,她每天练练功、读读书,看看欧阳曜寄来的信,偶尔应付一下、或者躲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回京”的岳云芃,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不久后,战胜的消息传来,普天同庆。
予菲像加了油的机车,随时准备加足马力,迎接欧阳曜返回吴州。
盼着盼着,欧阳曜终于回来了,周逸夫接到消息,直接到渔村里把予菲接进城。
不过首先引起她注意的并不是欧阳曜,而是许久不见的宋易禾。
乍然见到他,予菲吓了好一大跳,他留着满脸大胡子,将他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模样全给遮住了。
“怎么这样看我?不认得宋哥哥了吗?”
这年头,男人都热爱当哥哥吗?现在阿曜只允许她喊曜哥哥,而某位送上门来的师兄也要她改口喊云哥哥,接着周逸夫凑热闹,要求一声逸哥哥,如今又多了个宋哥哥……
她怀疑,是不是集满一百个哥哥,就可以换两瓶酱油,还是一个保温锅?
“再长出两根獠牙,你就可以改名叫熊哥哥了。”
宋易禾瞪她一眼。“不可爱,亏我为了你到处搜罗种苗,害得我都晒黑了。”
“无妨,有胡子遮挡阳光,胡子剃了,立马白回来。”她笑嘻嘻地望着他。
宋易禾忽然一改态度,正经而诚恳地说道:“多谢你,要不是你的提醒,我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不再说我是小神棍啦?”她始终眉开眼笑。
“你不是神棍、是神仙,再过不久我就要回京,这次我和阿曜好歹可以榜个四、五品将军过过瘾。怎样,想不想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吃香喝辣,从此过上富贵日子。”
他要回京了,那阿曜呢?也走吗?或者他会为大娘和阿羲留下?不肯想、不愿意多想的事突然砸到头顶,她竟有些措手不及,直愣愣地看着欧阳曜。
“别看他,这回他肯定要走的,他的国公爷爷等着他回去呐。”
郑国已灭,功劳呈报后,除了功勳卓越,像他和阿曜这类的之外,十万军队必定要领了俸禄返乡的。
不过……回京,他们也算是返乡了。
这次皇帝特别点名他和阿曜,谁想得到,两个在京城碌碌无为的小混混,投到宇文将军名下,短短几年就混出成绩,看来满京城的废渣都会被他们忧心忡忡的爹娘送到宇文将军麾下好生管教。
宋易禾说……国公爷爷?所以阿曜和宋易禾一样,其实有个了不起的身分?
予菲不想听宋易禾所说,只看着欧阳曜。
他皱着眉心,微微地点了下头。
真的要走?在交通不便、通讯困难的时代,她期待着山高水远,岳云芃早晚会忘记自己,那么同样的山高水远,是不是……阿曜也将会将自己遗忘?
“丫头,你……”宋易禾还想再问。
予菲回过神,想也不想地打断,扯出笑颜问道:“帮我搜罗的种苗在哪儿?”
“在后头,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宋易禾话未完,没有人引路,予菲跑得飞快。
看着她微微踉跄的脚步,欧阳曜皱起眉心,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叹气,他快步跟在她身后。
宋易禾看着突然跑远的两人,莫名地望向周逸夫,问:“我说错话了吗?”
周逸夫安慰地拍拍宋易禾的肩膀。“不怪你。”他不懂,宋易禾这么迟钝的人竟然也能为情所困?
宋易禾儍了,不怪他?所以……还是他的错?
“予菲。”欧阳曜追上前。
她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叫声,自顾自说话。“这个对、这个对……这一片都对,都是蕃前苗,不过……这是樱桃欸,居然连樱桃树苗都带回来,这个……厚,不厚道哦,骗谁啊,这是荔枝,肯定不是洋人从国外带来的,应该是郑国人种的吧。不过有这么多种苗呢,明年一定可以收获很多蕃茄。”
欧阳曜站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脸,认真看她的眼睛,再唤一声。“予菲。”
“你信不信,明年我就会有一大片蕃茄园,明年我的珠贝会长出大珠子,明年我养殖的海鲜将会名满吴州城……”
“知道,我都知道。”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知道她说了很多个“明年”,知道她一点都不想走,知道她舍不得用心经营的养殖场,舍不得亲人,舍不得这个他曾经觉得很小很小、小到没有发展性的小地方。
予菲仰头看他,他其实……不知道。
不知道虽然她表现得信心满满,但她很心虚,出身育幼院,让她对不明确、不稳定的事都怀抱恐惧。
然而身为“大师”,如果她有半分的不确定,就会影响客户的信心,所以多数时候,她的笃定都是伪装出来的。
直到完事,她才会悄悄松口气,背着师父、背着所有人一遍遍告诉自己——其实你可以的。
所以他不知道,初来乍到,她面对李氏与陈媄时展现的强势有多心虚;所以他不知道一个在施法时帮不了自己的身体,让她有多恐惧。
表面上她轻轻松松赚到银子,表面上她自在自信,表面上她无所不能……可实际上她很害怕,因此她试图在他身上寻求安全感。
她找到了,可他就要走了。她的安全感马上要消失,她无法不恐慌恐惧。
只是身为独立自主的女性,她还是必须演出自得自信,所以她在笑,却笑不进眼底;她努力表现自信,可她不知道自己飙得飞快的话,充分表现了她的心虚。
他讨厌她的伪装,因此把她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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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要走了。”
“嗯,京城很好玩吧,去了以后,碰到什么好东西,别忘记写信告诉我。还有啊,你年纪那么大,这次进京皇帝会不会给你赐婚啊?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厚礼,金色珍珠怎样?你老婆肯定会爱死我。”
他明白,她说得越快,心里越慌。
她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努力假装这个世界和她想像中一样安全。
“京城很好玩,而你的金色珍珠留下来,逼着逸夫给你换银票。我的老婆会不会爱死你我不知道,但是老婆……你会爱死我吗?”低下头,他的额靠上她的。
他是冰块,一块不擅长甜言蜜语的冰,但她的心慌逼出他的甜言蜜语。
她听懂他的话了,缓缓吐气,甜甜笑开。
她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甜言蜜语,可她更明白远距离的爱情有多容易终止、受伤。
推开他的胸口,她认真对上他的眼睛,放缓说话的速度。“宋易禾说你的爷爷是个国公?”
“对,陈国公,年轻的时候凭着一股蛮力,替朝廷打了好几回胜仗,皇帝恩赏他一个国公爷当当,他的儿子以父为荣,以他的人生做为学习的最高目标,可惜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留下我一个独子。
“国公爷爷后悔了,打死不让孙子当个有勇有谋,对朝廷国家很有用的大将军,因此拼命宠、死命宠,把我宠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小时候傻是可爱,长大后傻容易被坑害,我与一群和自己一样烂的人往来,成天喝酒闹事,还爱上一个孙姑娘,非要把人家娶进门。
“可人家孙姑娘喜欢有上进心的公子,不把我这个烂纨裤放在眼里,而我旁的功夫没有,死缠烂打的本事无法自谦第二。国公爷爷头痛极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另外找个小表妹嫁给我,可那女人……”他没有形容,只翻了个大白眼。
“长得丑?”予菲接话。
“美,美到让人胆颤心惊,美到我的心肝受不了,只好离家出走,半路上碰到劫匪,差点命丧刀下,是欧阳勤救下我,然后我……成为现在的我。”
他本想一口气把重生的事情告诉予菲,但周逸夫和宋易禾追过来,他及时收口,把话吞回肚子。
“你们家是注定的将门世家,就算国公爷爷不想让你上战场,最终你还是在战场上立功。”
是啊,陈国公矛盾得很,既为他的成就感到光荣,却也为他担心得瘦了十斤,这次返京后,他想再度离家出走,恐怕难啰。
“予菲,我和易禾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纨裤,此次在对郑国大战中立下功劳,皇帝很讶异,原本我想请求宇文将军让我留在这里的,没想到皇帝点名要我们随军返京。”
当然,这当中肯定少不了承宣侯、华玉长公主和陈国公的请求。
陈国公或许还会在皇帝跟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自己半条腿已经入了土,孙子再不回来,深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我懂。”
“这次我没打算带母亲和阿羲走。”
“为什么?因为国公府里宅斗厉害,二房人马想方设法想要承袭爵位,你死便罢,你活着会增加袭爵的困难度,你担心带阿羲和大娘回去,他们会受到波及?”
欧阳曜失笑,揉揉她的头。
宋易禾捧月复大笑,插嘴。“在想什么,陈家三代单传,如果阿曜没了,皇帝就捡到一个大便宜,家产爵位立刻充公。”
“既然如此,大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带她回去享福的。”
“我会,但必须等我在京里站稳脚根,能护住他们,才能带他们回去。”
所以还有其他危险因子?是陈国公府的敌人,还是皇帝对陈国公府心存疑虑?或者他在当纨裤时,将一群有权有势、在皇帝跟前很厉害的人全得罪透了?
“予菲,跟我进京,好吗?”
为什么不能带大娘和阿羲,却要带上她这个没名没分的?“你是……确定能护得住我,还是觉得我的皮厚,耐摔耐打?”
突地,周逸夫和宋易禾控制不住,失声大笑,这么严肃的气氛也能被她打破。
“你会观人看相,你可以破解风水阵法,你可以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所以不是因为耐摔耐打,而是因为很好用?
沉吟片刻,她回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第一见眼到你的时候,我就决定抱紧你的大腿?”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普通人没有的紫气,这样的人日后必定会飞黄腾达。之后每见你一次,我都发现紫气不断增长,我就猜想,你会不会想要推翻旧朝、自己当皇帝,到时抱大腿的我也算有了从龙之功,说不定你会封我当国师……”
宋易禾和周逸夫被这话吓呆了,周逸夫急忙捣她的嘴巴,宋易禾则把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压低声音咬牙道:“小神棍,这种话你也敢乱说,要是被别人听见,会被砍头的。”
“不就是说说而已。”从龙之功?她真是随口说说、随便想想的。
“连想都不行,还说说呢!”宋易禾呵斥。
“好吧好吧,不讲了,我要说的是……曜哥哥,将来你一定会鸿图大展,你的前途无可有朝一日你定会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只是高处不胜寒,别样的繁华,自然伴有别样的与苦痛,你……要好生掂量。”
斑处不胜寒,欧阳曜凝睇她的眉眼,抿唇一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逸夫、易禾都猜不出来的事,她却看出来了,看出他想要冒的险。
“你会帮我吗?”
天!她只是胡扯、只是随意试探,他还真认了。
才几秒钟前的事啊,不是说……不能讲、不能想的吗?
他怎么就想得这么认真了?当国公爷不够,还妄想要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非要吗?”
“非要!”
“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
“你确定唯有一路做到底,才会甘心?”
“确定。”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塚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你想争的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她的歌声很烂,还是硬把整首〈好了歌〉都唱出来。
“胡说,身为男人不争取宝名,太没出息。”宋易禾不满。
予菲皱眉,这位老大,她说的“功名”不仅仅是功名好吗?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既然如此,你干么成天汲汲营营?要不要把二皇子给的万两银票送给我?”周逸夫也站到反对方。
“予菲,帮我,可以吗?”欧阳曜拉紧她的手,认真道。
不想点头,她知道头一点,有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与人生,可是他的眼神那样课真,认真到……教她无从拒绝。
第九章坦白身分邀上京(2)
予菲尚未从欧阳曜的话里回过神。
先前她点头了,然后他把她拉进屋里。
她以为他要亲亲抱抱加上翻翻炒炒,奖励她豁出性命为他的成功做垫脚石,没想到……会听到那么吓人的故事。
原来穿越重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原来岳云曜在陈曜身上重生,原来他是被皇后娘娘害死的大皇子,是“天生帝命”的大皇子,所以他不甘愿,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问:“既然如此,你和师兄有仇呀,面对他时你怎么能那么冷静?”
然后他立刻不冷静了,说:“不准你喊他师兄。”
她干笑两声。
他又说:“如果连这点事都不能忍,如何做接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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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他要把阿羲推上皇位,在那之前,皇帝必须好好地活着,皇后害死沈妃的事必须被揭穿,师兄——不,岳云芃必须中箭落马。
既然答应阿曜进京,该准备的事就得尽快准备起来。
她得开始取珍珠,皇太后的八十岁生辰是她露脸的大好时机。
蕃茄苗已经运回村里,就让王叔、王大郎、王二郎尽快种下去,待蕃茄熟透,她再回来一趟,教王婶做蕃茄酱。
周逸夫说了,年底考核过后,也许他也必须返回京城,所以她得先整里好蕃前食谱,送到亿客居。
呼,予菲大喘气,提笔把要做的事情一一记下来,没有时间可以让她浪费。
姥姥端一碗酒酿汤圆进来。“予菲,先歇歇,待会儿再忙。”
端起汤圆,她最喜欢这一味,家里日子好过之后,姥姥从未在吃食上苛待大家。
“姥姥,爹这几天心情还好吗?”
“怎么好得起来,怎么说予婷都是他的女儿,幸好文先生给的功课多,让你爹忙得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那上头。那个李氏和陈媄……”提到两人,姥姥皱起眉心。“老天爷会用雷把她们给劈死的。”
“对,坏人一定会有报应。”
“没错,就是这话。”
“姥姥,曜哥哥这次立下大功,皇帝召他去京城。”
“我听说了,这会儿欧阳夫人总算是熬出头啦,往后他肯定要留在京城的对吧,那欧阳夫人和阿羲呢?”
“目前先留在这里,等曜哥哥在京城稳定之后,会派人过来接他们。”
“我就说这孩子是个好的,将来一定会有大前途。”
村里谁不这么说,要不能有那么多小泵娘喜欢他?陈媄还为了争夺他把陆予菲给推下海。
“姥姥,明儿个我就让王叔带王大郎、王二郎去田里种蕃茄。我不懂得种庄稼,这种事我做得肯定没有他们好,往后咱们家那几亩地就交给他们。”
“光种蕃茄?”
“那可是好东西,在我们大岳朝里是头一遭,等蕃茄结果,我再教姥姥和王婶用蕃煎做菜做酱,到时定能赚不少钱。”
“你办事,姥姥相信。”
“我配了几坛药汁,收在我屋子的床底下,那药能让咱们池里养的东西不生病,姥姥每隔几天往池子里放几滴就行,也可以兑上水,浇浇蕃煎,那会让它们长得更好。”
“真假?难怪我们家的鱼虾硬是比旁人家的好吃,都是因为你配的药汁?”
“对啊,只要不生病,鱼暇贝类都会长得特别好。”
“如果养鸡鸭猪羊呢?”
“姥姥可以试试啊。”
“谁教会你配药汁的?”
“师父教的呀。”
“你师父还真是什么都会。”
“是我运气好才能碰上师父。”
“可不是吗,我们陆家祖坟肯定是冒青烟啦。”
“姥姥,祖坟冒青烟这话,等爹爹考上进士再来说。”
“予菲真觉得,你爹能考上进士?”
“我觉得能。姥姥,我那药汁,您每天也放几滴到水缸里,多喝能够耳聪目明、身体强健,爹读起书来会更有精神。只是这件事儿要悄悄地做,莫要教旁人知晓,要不人家一句怪力乱神,说不定咱们都要摊上罪名,听说知县最讨厌人家装神弄鬼,前些日子才杀了个仙姑道士的。”
呃,虽然把这件事栽赃到知县头上是有点过分,但就……先借用一下吧。
“姥姥懂,天底下就是有那种人,自己没本事,见到有本事的就想打压。”姥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这话难得地让予菲红了脸。
“不对啊,过去这事儿一直都是你偷偷做的吧,今儿个干么交代我?”
她叹口气,靠到姥姥肩上,撒娇道:“姥姥,我要跟曜哥哥进京。”
“什么?”姥姥一听,吓呆了,连连摇头。“不行,你一个大姑娘……还没有成亲呢,怎么可以跟着男人到处跑?虽然阿曜这孩子很好,可是你跟他一跑就是私奔,私奔的话……以后当不了正妻,只能做妾。予菲,你脑袋给我清醒些,再喜欢他,也得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欧阳家上门提亲,在这之前……”
“姥姥,您想到哪里去了啦。”予菲娇嗔道。
“难道不是姥姥想的那样?”
“当然不是,这次大军攻打郑国,我看宋易禾……”
“那个常到阿曜家里玩的小将军?”
“对、就是他,我发觉他面相有异,就画几道符篆给他,还叮咛他要特别小心,免得有命出征、没命回来。他相信我的话,因此躲过一劫。”
“真的假的,我们家予菲这么能耐?”姥姥诧异地看着孙女儿。
“当然是真的。姥姥,您知道宋易禾是谁吗?”
“谁?”
“他是承恩侯世子,他娘是皇帝的亲妹子华玉长公主,这次他想请我进京帮他家里改改风水,也为他爹娘看看相。还有啊,咱们皇帝崇尚道教,封慧明大师为国师,他觉得我的本事不输国师,想要带我进京,说不定我会有意外发展。”
“你跟慧明大师怎么比?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说。你还是别去了,咱们家现在不愁钱,你爹又马上要考试,要是运气好能考上秀才,再一路往上爬,到时当个官,咱们陆家还需要你一个官家千金抛头露面?不去不去,予菲乖,咱们乖乖待在家里。”
见姥姥猛摇头,满脸的担心,予菲一笑,被人心疼关爱的感觉真美妙,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的。
不过她答应阿曜了,无论如何她都得进京。“姥姥,我怀疑过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怀疑慧明大师就是我师父,当年他受重伤,我救下他,之后他开始教导我道术,我都不知道自己学成没有,某一天他就消失了。我听宋易禾的描述,觉得慧明大师的模样很像我师父。”
“那……要不,你写封信托宋公子送去给慧明大师,咱们等他回信,如果确定他是,你再去见他一面,如果不是,进京的事就甭提了。”
“可是……”
“还可是什么?姥姥知道你本事高,但是千里迢迢的,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泵娘只身在外,多危险呐。”
“不会危险的,有宋公子和曜哥哥在啊,何况我们是跟着宇文将军的军队一起班师回朝。最重要的是……”她咬咬唇、皴皱眉,一脸的为难。
“是什么?”
“我给宋公子收钱了。”她从怀里掏出两千两,是上回帮孙老爷办事的银子,她没给姥姥,扣掉捐出去的一千两,剩下的全收在空间里。
突然看见两千两银票,姥姥惊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了,这辈子……不、上辈子、上上辈子……她可能好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孙女儿给人家看风水就能赚这么多钱?
把这么多的钱往外推,对不起陆家、也对不起她的人生,只是……咬牙、挣扎……她硬把银票推到予菲面前,逼着自己把头转向窗外,大口吸气、大口喘气,这绝对是她的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择。
“拿、拿去、去还……”
见姥姥痛苦的模样,予菲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姥姥肉痛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没良心的孙女竟捧着肚子笑得那么畅意?
这个不孝子孙,不知道她家姥姥心如刀割吗?
予菲抱住姥姥,把头靠在她身上,道:“姥姥,钱还不回去了,人家是承恩侯世子,要是我出尔反尔,一个不高兴,顺手把我的命给收了,我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哭呢。”
“这么严重?要是早知道……你怎就那么大胆子,敢跟人家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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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不懂吗?他可是我碰到的第一个世子爷,要不,姥姥以前碰过世子爷吗?”
“你当世子爷是桃子啊,风一吹就掉下好几个?”姥姥瞪她一眼,眼泪还挂在颊边。
予菲心软了,环住姥姥的腰间,道:“姥姥别担心,我为自己卜上一卦,说此行风调雨顺、百虫不生,肯定会顺顺利利挣不少银子回来。”
“你当种稻子呢,还风调雨顺、百虫不生。”
“姥姥,如果爹爹一切顺利,日后自然不会留在这个小渔村,到时不论是外放或留京,都需要大把银子买田地买屋宅,另外,我心里还挂着件事呢。”
“有大人在呢,你一个小丫头心里挂什么事?”
“我想帮爹爹再娶房媳妇,咱们陆家的子嗣不能断。”
这话说进姥姥心坎里,是啊,老陆家的子嗣万万不能断。
岳云芃连睡着都带着笑,因为他的小师妹……很可爱。
真的很可爱啊,说着奇怪的话,却句句都能勾动他的心,前世的她没有这辈子可爱。
那天他又去找她,贪财的她居然把万两银票交到他手上,说:“契约取消。”
他问:“为什么?”
她摇头。
“为什么不说?”
她深吸气,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回答。“看透一个人,不说,是一种聪明。看清一事,不说,是一种态度。”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晃。“朋友是世上最奇怪的词,得些名利、朋友全来了,咳嗽声、朋友全都散了,交朋友,宜随缘不宜强求。”
“你觉得我交你这个朋友是强求?”
她大翻白眼,心底肯定想,废话,用万两银子买来的友谊难道不是强求?
他又道:“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吃亏。”
她摇摇头,莫测高深地说:“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和勤奋的人在一起不会懒惰,和积极的人在一起不会消沉,和智者同行会不同凡响,和高人为伍会登上巅峰……”
他立刻接话。“恭喜恭喜,高人恰恰在此。”
她缓慢摇头,回答,“和皇子在一起……”她啧啧两声,继续摇头。
“和皇子在一起怎么啦?”
“会死无葬身之地。”
“谁告诉你的?别胡说。”
“皇位诱人,天家无亲情,为那把龙椅,兄弟、父子、夫妻一个个粉墨登场,大演武戏,连对亲人下手都不留情,何况对我们这种平凡贱民,所以珍爱生命、远离皇子。”她再度朝他摇摇头,丢下银票就往外走。
是欧阳曜对她说过什么?可他一个偏远地区的武夫怎能知道宫中大事?
他冲出门一把拉住她,铁了心道:“你喜欢也罢、不高兴也罢,你这个师妹,我要定了。”
她噘噘嘴、皱皱鼻子、顺顺头发……做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小动作之后,嫣然一笑道:“你这个师兄,我不要定了。”
他还陷在她的笑容里,她就从他掌心溜走。
不过,不怕的,他是师兄,更是二皇子,他有的是本事娶她为妻。
忽地,挂在床边的风铃声响,那是鬼差与他约定的暗号。
皱眉,岳云芃坐起身,盘腿打坐,双手在月复间交叠,咒语从唇间缓缓溢出……
走过黑暗的甬道,哭声、叫喊声不断地冲击着耳膜,岳云芃听而不闻,阔步向前行。
走到终点,门上挂着匾额,上头写着“阎王殿”。
他走进去,里头的人忙成一团,一场战役,郑国灭,无数亡灵急待处理,阎王翻着生死簿一一细阅。
“你来了?坐一下吧!”阎王对他招招手。
岳云芃挑了个位置坐下来,一个鬼役送上一盏茶,他端起杯子,暗黑色的茶水,味道不差,但颜色看了就教人不喜,即使已经来往阴间数百年……也许是待在阳间的时间较长,他对于地府的阴冷仍然不习惯。
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不久后胸月复间暖意上升,通体舒畅。
堡作告一个段落,阎王合上生死簿,走到他对面坐下。“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请说。”
“你父皇的寿命原本只剩下两年,但今年大涝,他不顾百官强烈反对,启用良臣,还赐予尚方宝剑,并将国库掏尽,拯救了七千三百六十五条无辜性命。虽然这场战事导至两千三百七十二人死亡,但加加减减,这笔功劳足以让他的寿命再延长十年,你觉得如何?”
“这种事为什么要找我讨论?”
“当初让你附身在岳云芃身上时,我就告诉你,皇帝尚有七年岁寿,七年后改朝换代,你才有机会当皇帝,既然要延他十年岁寿,自然要知会你一声。”
“无妨。”当皇帝本来就不是他所欲。
“既然你同意,那这件事就说定了。”
“可以。”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找到许娇的魂魄了。”
微哂,岳云芃道:“我也找到了。”
“你找到她?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你找到她,她的魂魄怎么还会四处飘荡,不知何去何从?”
“魂魄?你的意思是,她死了?”
“没错,她这世投胎,活到十四岁又死去,事情已经过了大半年,鬼差在执行任务时遇见她,本来要拉她回地府,但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竟然逃了。”
表差回到地府立刻写认错单,准备接受惩罚,要不是他行事谨慎,把事情经过从头再看一遍,还不晓得岳云芃找了数百年的人竟然滞留在人间。
唉,他容易吗?每天要处里的亡魂那么多,一个疏忽就漏掉了。
师妹已死?心一沉……所以陆予菲真的不是他的师妹?岳云芃沉声问:“许娇逃到什么地方?”
说到这个,阎王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
“怎么了?”
“寻到她的鬼差资历尚浅,没弄明白她往哪个方向逃……这是坏消息,不过好消息是,她想起当许娇时的事,记忆恢复,迫不及待想返回人间寻找乔……”
阎王话未竟,岳云芃就大怒一拍桌子,她仍对大师兄心心念念,枉他寻她千百年!
“别气别气,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回阳间之后可以想办法召回她的魂魄,两个人面对面把话说清楚。这些年你过得也够辛苦了,等把话说清楚之后就可以考虑回来,咱们把契约撕掉,看在你帮地府办那么多差事的分上,我保证下辈子让你投个好胎,再请月老给你牵条红线,让你一辈子过得幸福美满。”
岳云芃凝着眉目,半句话不说。
阎王干笑两声,道:“丑话说在前头,召魂的法术很多,你千万不可以用那等伤天害理、伤人性命的。”
岳云芃轻哼,不再理会他,抬脚就走。
他的心很乱,乱到他快搞不清楚自己。找到师妹应该是很高兴的事,这几百年来,他满心满眼只存着这件事,可为什么……心里有股严重的失落感?
第十章上京展长才(1)
王叔和两个儿子,一人提着两个木桶,桶子里装满珠贝,王婶则拿着帐本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予菲已经把开蚌的工具备妥,通常珍珠得养上两三年,但她的珍珠还养不到一年,她不确定能长多大,只能挑最早一批种下珠核的来开。
“小姐,刚刚我们下塘取珠贝,发现生了不少小贝壳,架子上都快装不下了,要不要多盖几软鱼塘来养?”王叔兴冲冲地说。
他养鱼虾贝类养出心得来了,拿它们当儿子养,尽心得很,发现它们长得好,比谁都开心。
“物多价贱,当初我不晓得能不能养得活,不敢闹太大,因此池子里只摆上十来个架子,我想挪一挪,应该可以再摆上二、三十个v型架,这两天王叔去一趟城里,让张铁匠再打几个架子。”如果不是准备上京,她还打算多买几块地,扩展养殖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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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就去。”
“小姐,这是这个月的帐本,您看看。”王婶把帐簿递过来。
自从王婶来了,予菲就把帐本交给她,她是个实诚人,每一笔收入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咱们的鱼锻长得好,原本契约里定下每天供应二十斤的,但我算了算,即使每天供三十斤也够,小姐,要不要考虑考虑?”
“这事王婶作主,往后家里的事还要仰仗王叔王婶多看.顾。”
王叔一脸老实,笑道:“这是自然,要不是主子庇护,我们一家子都不晓得要沦落到哪儿去。”
想当初恶官当道,幸得欧阳公子相助,才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他们书读得少,但受人点滴、涌泉相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我有一件事情想同姑娘商量。”王婶忖度片刻方才开口。
“有什么事尽避说。”
“家里养的鸡鸭下太多蛋,怕放坏了,前几天老夫人把鸭蛋全腌成咸蛋,我拿了一瓮咸蛋、一篮鸡蛋给周掌柜,周掌柜很喜欢,说咱们的蛋比别人家的多了股香味,还让我们以后有多的就往亿客居送。我想了想,要不后院多养几窝鸡来下蛋,小姐觉得如何?”
予菲颇为讶异,香味儿?真假?
平时她偶尔会往家里鸡鸭喝的水里加几滴灵泉,也没别的想法,就指望别生鸡瘟,没想到竟然有别的效果。
不过就算香味是真的,大概也只有周逸夫那种饕客的嘴巴才嚐得出差别。
予菲没想到的事,王婶想到了,果然不辜负她的面相,她必定会是个成功的商人。
“小姐,我家两个愣头小子闲着就去掏蚯蚓虫子,咱们家的鸡鸭不但比旁人家的肥,还常生出双黄蛋呢,再买几窝鸡回来养,肯定可以照看得很好。”
王叔得意洋洋地拍拍自家儿子的后脑杓,那力道……果然是亲生的,如果是别人的种,大概脑浆都被拍出来了。
予菲心想,也好,就让他以为是自家儿子的本事吧。
沉吟片刻,她对王大郎和王二郎道:“如果再养个一、两千只鸡、鸭、鹅,你们可以吗?”
啥?本来只打算多弄上几十只,小姐会不会……太看好他们?
王二郎有点退缩,王大郎却挺直胸背道:“小姐,我可以,我还会养蚯蚓,只要有足够的蚯蚓,不怕生不出双黄蛋。”
长子肖母,他不但面相与母亲相似,连眼神都与王婶一模一样,莫欺少年穷,指的就是这种人,他将来必有大作为。
“很好。”予菲对王婶说:“既然要做就做大,不如我们再买上几十亩地、种点草、盖上鸡窝,往后不仅是蛋,也卖禽肉。明天王叔要去寻张铁匠,王婶杀一两只鸡鸭让王叔顺道送过去给周掌柜嚐嚐,看他怎么说。”
“好,我明天一大早就杀。”王婶心里盘算着,要挑两只最肥的,这门生意她非得替小姐争取到手。
“我最近就要上京,家里的事恐怕照顾不到,只能麻烦王叔、王婶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予菲从匣子里掏出两百两交给王婶。“买地、盖鸡舍的事,王叔、王婶作主就好,如果忙不过来,就到域里再买几个下人回来,往后日子长得很,千万不要让自己太辛苦。”
看着银票,王婶有些激动,她没想到到小姐竟这样看重他们。
见状,予菲又道:“我打算从利润里面提出两成给你们……”
话没说完,王婶急急推辞。“不行,这是小姐……”
“别跟我客气,如果你们不收下这笔利润,我反而会怀疑你们对这件事不上心。我人在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难道要我一天到晚把心挂在家里,担心你们有没有尽力?”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这就是了,努力的人没有得到好处,以后谁还要尽心?收下吧,往后需要你们作主的事情还很多。这只是开始,如果王叔王婶做得够好,也许咱们还要到别处开更多的养殖场。所以你们别同我客气,与其花心思推让这两成利,不如想办法赚更多的钱,这样子你们好、我更好,是不是?”
包多的养殖场?光是想像一两千只鸡鸭,王二郎都觉得头昏了,要是几千几万只……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真的可以吗?
他转头看着哥哥熠熠的目光与爹爹兴奋的嘴角,他们家能再度翻身?
“明白了,我会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事业做。”
王婶手里攒紧两张百两银票,彷佛又有了底气,就像当年……
她是富商的独生女,父亲手把手教会她做生意,她本该锦衣玉食过一生的,没想到爹被恶官害死,家产被夺,若不是王哥哥把她从人牙子手中救出来,她如今恐怕要过那皮肉生活。
现在小姐给了她一线机会,她会牢牢攒住,会想尽办法往上爬,终有一天,她会将那些对不起她的人狼狠踩在脚底下。
“这就对了。好啦,你们下去休息吧。”
王叔一家离开,予菲从水桶里榜起金唇贝。
真的呢,灵泉很厉害,这珠贝比起她刚捞起时整整大了一倍有余,别说新生的小珠贝,光是这些老蚌都快没地方摆了吧。
把珠贝放在架子上,予菲闭起眼睛,在心里默念,但愿能够有个好收成。
碧定好珠贝,拿出工具将畔壳打开两公分左右,再用特制的小杓子将珍珠挖出来。
予菲呼吸一滞,抚着胸口,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天……那珍珠十分圆润,直径竟然超过一公分,在铁盘子里滚动,金黄色的炫目光芒闪了她的眼。
脑袋当机了,里头只剩下四个字——价值连城。
天!她真的要发大财了,上次那颗连半公分都不到,还是椭圆形的,就卖了一百两,这颗……
身体不行?体力不好?打不过恶鬼……没关系,通通没关系,有这些金色珍珠,就算不重操旧业,她这辈子只要躺着吃就行。
回神,她连忙种入新的珠核,贴上贴片,把贝壳放进空间的灵泉里养着。
紧接着,一颗一颗再一颗,她把六桶珠贝全数打开,每颗珍珠的大小都在一公分以上,还有几颗长到两、三公分的,原本她只打算开这几桶就好,现在不了,不管大小,她要把整池的珠贝通通开过,全收了!
除顶端客户之外,她也得替中端客户着想啊。
在金色珍珠尚未普及之前,她要一口气打响在市场上的名号。
“干什么这么高兴?”
予菲斜眼望去,看见欧阳曜站在门口,背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整个人帅到不行。
她满足地吸口气,跳下椅子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走到桌边,得意洋洋道:“你看,皇太后的生辰礼。”
看着几十颗大金珠,欧阳曜有些恍神,视线从固定珠贝的架子、开蚌工具、挖勺到比柳叶更细更锐利的小刀……目光在予菲身上凝结,他半晌不说话。
“怎么啦?是你说的,皇太后旁的不喜欢,就喜欢珍珠。”
周逸夫还说呢,去年周家送进宫的贡品就是一颗金色珍珠,皇上非常喜欢,龙心大悦,让早就是皇商的周家一举拿下宫中织造品的生意。
他拉着予菲坐下,一双眼睛灿灿地盯着她看,看得她眼珠子不知该落在什么地方。
“呃,你觉得不妥?”她顿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反常即为妖。”他缓缓说出五个字。
“哪里反常,我不过是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然后养起来了,然后……”
“然后凭空生出这些工具,然后有一颗难以想像的脑袋,想着旁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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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天生聪慧。”
“见过聪慧的人,没见过聪慧到掌心能流出汁液,让水缸的水变甜。”
“你看到了?”
“对。”
“所以你要举报我,让无知的百姓把我绑起来丢进大海?”
“丢进大海做什么?”
“测测我是不是海龙王的女儿。”
他被她气笑了。
那天他告诉她重生的事,盼着她对自己交心,盼着两个有共同秘密的人,有更紧密的联没想到她硬是一语不发,半句话都不交代。
他为此生好几天闷气,要不是知道她把万两银票还给岳云芃,他本打算继续跟她生气。
“你不是海龙王的女儿?海龙王的女儿不会拿鱼虾来换钱,它们可是你的子民。”
“不会吗?当政治头头的,哪个不是吸老百姓的血汗在过好日子?”她痞痞地耸耸肩。
她真的……很敢说,难道她来自一个骂皇帝也不会被砍头的地方?
“别顾左右而言他,说吧,你是谁?来自何处?”他扳正她的脸。
她被他看得心慌慌、意乱乱,他的眼神超杀。
所以紫气不是假的,人家可是天生帝命,虽然换了壳当不成皇帝,可气势还是很吓人。
咬唇、抠手、抓头发,怎么被他多看两下,突然觉得有千万只虫子在身上爬?
呼……用力吐气,她一捶桌子,然后发现……做错了,因为珍珠纷纷往上一跳,害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幸好地心引力把它们都吸回盘子里。
好加在,要是有任何一颗滚到某个旮旯里,掉的可不是一颗珍珠,而是一座城池呀。
“捶桌子?你还有理了!”他同她交心,她却隐瞒到底,是谁不厚道?
“我不是捶桌子啦,就、就是和王叔处久了,力气也变大了嘛。”
他横眼看她,一语不发。
她不知所措,吞吞口水道:“你不是已经偷听到了,我就是、就是被推到海里,然后遇上个师父,然后……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非要咬死说谎就是?好啊!她不说、他来说。
“你不是陆予菲,真正的陆予菲死了,和陈曜一样。你说的是亲身经历,只不过你生活的那个地方和这里大不相同,因为你知道太多这里的人不知道的事。”
他每说一句,她的心肝就跳三下,很猛烈的三下,强烈的振动让她觉得自己负荷不住,需要做cpr。
痛啊、痛啊、痛啊……
他说完,继续用吓死人的眼光盯着她,逼问:“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有……一点点。”
“说吧,哪一点?”
“我们那里杀人不用刀。”
“不然呢?”
“用原子弹,而且我们出门不用马拉车。”
“不然呢?”
“用电、用油、用马达。还有,我们学习知识不用书。”
“不然呢?”
“用电视、电脑、网路和一大堆你不懂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绕晕,会让他忘记一开始要问的事情,没想到这次他没有问“不然呢”,而是说:“所以你预备用这种细枝末节来糊弄我?”
予菲又一滞。
“说吧!你来自哪里?”
呼……她把肺部里面的气体通通吐光,吐到肺叶扁成两片薄纸后,回答。“我来自数百年后的台湾。”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欧阳曜微笑,她却垂头丧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指头拨得“几十座城池”叩叩响,她想……
again再一次,她发家致富了;再一次,她要死得莫名其妙,看来五弊三缺中,她样样缺,连命都缺。
“很好,多发展了几百年的文明,你肯定懂不少东西。”
“嗯嗯。”
“你可以利用所知所学来帮助皇帝?”
嗄?什么?他的意思是……她坐直身子,忙问:“你没打算弄死我?”
“我为什么要弄死你?”
“是你说的呀,反常即为妖。”
欧阳曜揉揉她的头发,笑得满心惬意。“是啊,我的小妖精,卯足精力,准备好好助我一臂之力吧!”
他也反常,他是她的大妖,她是他的小妖,同类本该相合相聚。
予菲讨厌小屁孩,因为他们惯爱哭闹耍赖、调皮闹事,但是在离开吴州那天,欧阳羲和予心、予念紧紧抱着她的腰,哭着不想她走时,她心软了、心酸了,第一次对小屁孩感到不舍。
苞在大军后面,予菲在颠簸的马车上待了将近半个月。
欧阳曜问:“那个装了马达的车子,比马更快吗?”
她的回答是——冷笑两声。
“什么意思?”
她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上图样,指指高铁、再指指飞机,说:“这个,从吴州到京城,只需要一天,而这个,半个时辰。”
好吧!四条腿的比不上,他仰起下巴,道:“飞鸽传书,半天就到。”逸夫帮他养了一笼子很好的信鸽。
予菲笑得前俯后仰,手指在马车壁上戳一下,说:“到了。”
戳一下就到了?“你说谎?”
“我说什么谎,就算你在千里之外,拿起手机点下视讯,你可以立刻和对方面对面说话。”
然后,欧阳曜完败。
她自信地朝他晃晃手指头,认真道:“永远不要跟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比科技,除非你来自二十三世纪。”
他想了想,道:“永远不要跟古人比赛心机,除非你来自侏罗纪。”那个有很可怕恐龙的世纪,还是予菲告诉他的。
“哈哈!侏罗纪还没有人类。”
“没有人类,谁告诉你侏罗纪的事?”
一拍额,她终于明白与夏虫语冰是多么痛苦的事,她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地说:“不怪你傻,你只是知识不够多。”
欧阳曜再度完败。
予菲想着,这人肯定有自虐特质,进京这一路上,他不断找机会同她聊二十一世纪的一切,然后不断被刺激与修理。
其实欧阳曜很清楚,喜欢一个人,不但要喜欢她的现在、未来,连同她的过去也必须一并喜欢,因此他才不断追问,想了解自己无法参与的部分。
第十章上京展长才(2)
大岳皇帝崇尚道教,因此道观林立,还聘慧明大师为国师。上行下效,百姓对于道法多有崇敬。
因为欧阳曜牵线,予菲多的是机会接触到宇文将军。
她很清楚,要助阿曜一臂之力,首先必须让自己扬名,因此她一有机会就尽情发挥神棍特质。
“将军此次返京必会封侯,十年后将会拜相,持国柄,贵重一时,人臣中再无贵过将军者。”予菲细看着宇文将军的面相后,直言道。
她很清楚此话一出,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军营。
大军尚未到京,大家心心念念的全是皇帝的封赏,这回他们立下的可不是普通功劳,而是替朝廷整整夺下一个国家、十个州呐。
因此大家都在猜测,在此次战役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欧阳曜、宋易禾以及领头的宇文将军会得到什么封赏,没想到一个小小泵娘竟然就敢铁口直断。
“小泵娘说笑,家父已是侯爷,日后爵位必定传于大哥,哪有我的份?何况一府二侯,自大岳开国以来还没有此例。”
“将军不信我?要不、打个赌?”
“行!若姑娘所言为实,赠千金。”
“可。若我所言非实,我便赠将军金珠一颗。”
有听闻此言的人便互相讨论。“金珠?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就是金色的珍珠啊!去年周家从金发碧眼的番人手上得到一颗金珠,以此为贡,皇帝甚喜,然后周家……好处捞到钵满盆溢。”
“既然如此,这金珠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咱们大岳许是只有皇帝手上那颗。”
“那那个小丫头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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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小丫头、小丫头的喊,好歹喊一声小师父啊,如果宇文将军的事被她料准了,那可就是大大大师父啦。”
“大大大……师父?那趁她尚未出名之前,不请她看看相,岂不是亏了?”
于是只要车子停下来休整,就会有人状若无意地走到予菲面前,求她为自己看相。
“耳小、耳廓露骨,此为不吉之相,早年磨难过多、少年运势差,是漏财之相,辛苦操劳,难以有成就,往往一事无成。”
予菲几句话,说得林小将泪眼注注,他可不就是这样吗?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朝廷徵兵,一家须出一男丁,爹娘二话不说就让他出马,也不想想大哥、二哥身子骨比自己好上许多,竟然挑了个最瘦弱的。
要不是有那班好兄弟相助,说不定他活不到现在。
“不过……”
还有不过?林小将忙道:“不过什么?姑娘明说,我承受得住。”
“你眼下的阴骘纹显示你必定经常行善积德,代表你将会生得贵子。”
讲到这里,林小将还没开口,旁边弟兄一个个拍上他的肩膀,说:“没错没错,阿德良善,要不是他救了我,我早死在战场上。”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三个字出现过几次之后,有人道:“攻下郑国之后,阿德心怜那些因为打仗变成孤儿的孩子,奏请将军帮着将他们安置妥当,要不那么小的孩子,不晓得能不能活下去呢。”
“所以啊,阿德的儿子才会十二岁就考上秀才,这不是贵子是啥?”
众人纷纷讨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予菲的名气更加响亮。
远远地,宋易禾和欧阳曜并肩站在树下,看着围绕在予菲身旁的人,笑道:“小神棍又在神神叨叨的。”
欧阳曜轻哼一声。“没有小神棍,你就该到阴曹地府报到了。”
“你啊,偏心偏到北边去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多谢夸奖。”
“喂,我这是在夸奖你吗?我在损你。”
“予菲说过,口舌善、人善心善,才能积德扬福。”
哇咧,阿曜也快变成半个神棍。宋易禾不满,冷笑道:“你就不担心那么多人围着小丫头,要是趁机模她两把,你这暗亏可就吃定了。”
“没人敢。”这大岳朝还没听说过有人敢亵渎大师的,随手引个阴煞就吃不完兜着走。
“就算不吃暗范,你不怕小丫头看上更好的,移情别恋?”
“她不敢。”这话说得自信满满,自信到让人很想巴他后脑杓。
踏入京城第一步,予菲推开车帘,发现东北方有一股浊气,浓浓的黑雾腾空而起,那里是传说中的午门吗?
来不及对欧阳曜提出疑问,就见宇文将军领着各小将进宫,而予菲被安排在宫外不远处的客栈里等待。
这些天行军紮营,予菲女扮男装跟着军队吃睡,她累坏了,连洗澡都不想、蒙头就睡。
将军们觐见过皇帝,各路兵士各归各家,欧阳曜才来客栈接她,然后马车停在陈国公府门前,他们终于……见到一脸眼泪鼻涕的陈国公。
看清楚,不是只有小屁孩会把眼泪鼻涕糊在别人身上,老人也会呀!
被如此热情对待,显然欧阳曜也不适应。
“祖父,我回来了。”欧阳曜低声道。
他的眼睛瞥到予菲,见她一脸的不认同。
她不认同什么?因为……就很不对劲啊,电视里面这样的场面,阿曜不是应该立刻跪下来叩三个头说“儿孙不孝,让祖父挂念了”,然后老人家蹲下去扶起他,说“不怪阿曜,你是咱们陈家的荣耀,你爹要是九泉底下有知,肯定甚感欣慰”,然后一个打死想把孙子扶起,一个打死不起,两人哭成一团……这样才有戏剧张力呀。
他这么冷漠,陈国公不会怀疑他是冒牌货?
就在予菲鄙视他演技的同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表哥,别引得外祖父伤心了。”
恶寒袭来,予菲抖落满身疙瘩。
转头一看,看见一个弱柳扶风、纤细窈窕、模样娇俏、温柔多情的小泵娘,她一双美目正泛着泪,贝齿轻咬下唇,含着娇嗔。
那小泵娘刚说完,一名三、四十岁的妇人上前,她干嚎两声,轻捶欧阳曜的肩膀道:“你这个不孝孩子,怎么可以一言不合就离出走,哥哥就你这根独苗,要是你发生什么意外,让父亲怎么办?不想娶妍儿,直说便是,没有人会勉强呀,你有这么多个表妹,还不是想选谁就选谁……”
她一面说、一面哭,小表妹听着也啜泣不已,予菲无法不猜测,莫非这位就是妍儿之外的备胎选择?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妇人的表现跟电视剧里的剧情比较吻合。
欧阳曜淡淡看着她、一语不发,虽然未出声,但“我看你多能演、多会说”的表情很让人……想笑。
欧阳曜的眼神一直以来都挺吓人,连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招架不住,何况是个中古世纪的妇人?
终于,她嚎不下去了,只是心里觉得,离家五年,阿曜整个人的气势和过去周然不同,以前他还会在她们这群姑姑膝下撒泼耍赖,现在的目光……能刨人似的。
这孩子在外头受了多少苦啊?听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难怪会斩敌数千,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连皇帝都不敢相信呢,当年他可是京城内大名鼎鼎的纨裤啊。
她慎重考虑,要不要把小儿子也送到宇文将军旗下磨练磨练?
见她不哭了,欧阳曜稍稍收敛嫌恶。“这几年,多亏三姑姑照顾祖父。”
“讲什么呢,你祖父是我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予菲一听,三姑姑……哦、就是那位三姑姑啊,她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在京城街上,她看见一座格局很特殊、盖得很高的豪宅,不过吸引她的不是它的特殊,而是那么大一间豪宅,门扇竟然出现弯曲现象,这代表财神不进来,穷神反而来了。
住在这样的宅子里容易有反覆破财的情况,必须用七星双龙阵来处理土煞和破财煞,才能阻止情况继续发生。
那幢大楼实在盖得太奇怪,这年代很少人把房子盖得这么高的,因此她多问了一嘴,才晓得那豪宅竟然是陈曜的三姑姑家。
予菲眨眨眼,在表妹要往欧阳曜身上靠时,她抢快一步站到他身边,凝睇三姑姑,问:“这位夫人,您最近是不是屡屡有意外发生?”
闻言,三姑姑心下一惊,问:“小泵娘,你怎么会知道?”
“您的太阳宫位出现乌云笼罩之色,代表您最近不但损财,家人还常有意外事故。”
没错没错,她家小儿被赌坊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得在床上养着;相公骑了几十年的马竟然害相公摔马;连她自己也是,本想煮一顿好的孝敬公婆,刀起刀落间,不小心削掉半片指甲盖,鲜血直流,至于损财,那更是二言一语道不尽……
她瞬间肃然起敬,改变称呼。“大师,你说得太准,可不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破解?”
“我得去您家里看看才能说得准,这几天您先静心读经礼佛,化解灾难。”
“别再等几天了,你现在立刻随我返家看看、行不?”三姑姑拉起人就要走。
欧阳曜扣住予菲另一只手,道:“舟车劳顿,陆姑娘刚到京城,得休息几天才有力气帮三姑姑看风水。”
抬头、对上侄子吓人眼神,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猛点头道:“好好好,阿曜怎么说就怎么办。”
直到这舍儿才有陈国公的戏,他抹抹满脸的眼泪,说:“在门口说啥话,快进屋,我让下人给你做好吃的,瞧瞧,这都瘦成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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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欧阳曜终于露出身为孙子该有的表现——他扶着陈国公进屋。
陈国公一路走、一路看着予菲,脸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想……糟糕,又来了,五年前他给孙子定下大女儿家的妍儿,但孙子一心迷恋孙家姑娘,不肯将就娶妍儿,最后竟撂挑子走掉,让他对大女儿抱歉得紧。
后来孙家姑娘出嫁又和离,他为了弥补过错,在阿曜返京之前上了孙家,替孙儿求娶孙家姑娘。
好不容易好话歹话说尽,孙家终于点头,愿意让孙姑娘进国公府当平妻,只待孙儿回家就立马请媒人上门提亲。
爱屋及乌,为了让孙家姑娘日子好过些,他特地挑选三女儿家里性情最温柔乖巧的独生女为正室,没料到这会儿孙子又带回一个小泵娘。
这下子不管是孙家还是女儿那边都不好交代啊!他是不是又自作主张,好心办坏事了?
“阿曜啊,这位小泵娘是……”
“姓陆,往后她会住在府里。”
“嗯……是妹妹吧?阿曜认的义妹对吧?”
欧阳曜斜看祖父一眼,缓声道:“不是妹妹,是心怡之人。”
虽然她是开放大方的现代姑娘,可这话当着她的面前说也太羞人了。
只是……陈国公那脸被雷公横劈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她有这么吓人吗?
被雷劈的不只有陈国公。
当予菲在帮三姑姑摆七星双龙阵破解土煞和破财煞时,宇文将军在朝堂上也被雷劈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皇帝那张笑容可掏的脸,皇帝这是……失心疯了?
“怎么啦,不喜欢朕的封赏?”还是不喜欢朕起的名字?镇南侯听起来不错啊!
欧阳曜微笑,他要的就是这股东风。
他大步走到宇文将军身边,拉着宇文将军下跪谢恩。
宇文将军还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一旁的父亲。
一门双侯爷?当真被那丫头给料中?
见状,欧阳曜道:“回禀皇上,返京途中,陆予菲曾经为将军看相,直言此次返京,将军必会封侯,将军不信,以千金作赌,没想到小泵娘的话竟然准了,将军这是不敢相信。”
闻言,皇帝来了兴致,忙问:“陆予菲是谁?”
宋易禾在欧阳曜的示意下上前接话。“那是我们在吴州遇见的小泵娘,小泵娘可神了,在我们准备出战郑国之前,她预言臣必会受伤遇劫,还绘了符篆让臣随身戴着。
“当时臣嫌弃她神神叨叨、批评她是个小神棍,是陈国公世子逼着臣非戴在身上不可。后来上了战场,臣身陷敌营,一支长箭朝臣射来,那箭原本是要戳上臣心口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臣左腿居然突然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箭改从臣的肩膀穿过去,虽然臣受了伤,却保住性命。”
“真有此事?那她怎么说阿曜的?”
不知道为何,过去每回御史状告这家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陈曜这次回来,他不但看得顺眼了,还一看再看,想多看个几遍,好像多看就能心安似的,很奇怪的亲切感,但他阻止不了自己想亲近陈曜的感觉。
皇帝不明所以,只想着,许是这家伙长进了,便让人感到顺眼。
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欧阳曜心底有着说不出口的激动。
阿曜、阿曜,彷佛父皇在唤自己似的……五年过去,父皇终究是老了呀。
他抿唇轻道:“回皇上,当初陆姑娘提及此事时,臣曾问可有法子化解,陆姑娘沉吟片刻后道:‘这是宋易禾命里应有的一道劫难,历过此劫方能月兑胎换骨,日后前程似锦。’她虽无法帮大忙,却能画符篆与他,降低祸事。她问臣要不要问问此行成果如何,臣不问,她反问臣是否不信她?臣自然是相信的,臣都随她去杀鬼了,怎会不信此事?”
“杀鬼?什么意思?”
“皇上可记得七名孕妇被剖月复取胎一案?”
接下来,欧阳曜细细形容那件事的经过,他声情并茂、动作精彩、表情丰富,满朝文武听得如痴如醉。
宋易术在旁暗道:这家伙哪天没官可做了,家可以到天桥下说书去。
这天退朝后,陈国公府接到圣旨,让予菲在皇太后寿诞那天,进宫为皇太后祈福。
第十一章引阴煞逼真相(1)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皇太后寿诞那天。
当所有人看到予菲手里那串金灿灿的珍珠手链时,全傻眼了。去年那一颗金珠已经教人眼珠子掉满地,现在竟然同时有二十七颗,还颗颗浑圆硕大。
予菲将金色珍珠呈上,道:“听闻皇太后一心向佛,此串佛珠共有二十七颗,代表小乘修行四向四果的二十七贤圣。”
“你是修道的,竟也明白佛教义理。”
“禀皇太后,天下佛道儒本是一家,都是劝人行善去恶的宗教,只是专精不同,不必非要分什么门派。”
“说得好,佛道儒本是一家。”皇后笑着接话。“不过本宫有个疑问想请教陆姑娘。”
“皇后娘娘请说。”
“去年周家贡上的那颗金色珍珠是从番人手上买来的,据说一颗便价值连城,不知姑娘手上的珍珠是从何处而来?”
“回禀皇后娘娘,此事是一番意外。”
“哦,什么意外?”
“民女家居海边,一旦有船只返回,祖母便会带着我们去捡拾渔夫不要的小鱼虾。有回渔人直道秽气,因网里捞捕到许多珠贝,这珠贝肉味腥、不受百姓所好,渔人转手便扔了,民女觉得浪费便捡拾回家,没想到打开珠贝……”她避重就轻,大略说了养殖珠贝的过程。
当道士的,旁的本事没有,糊弄人的口才绝对需要,因此她说得高坐在上首的皇帝以及满堂贵妇惊呼连连,深深相信在吴州的小渔村里,有益于皇室朝堂的祥瑞正在发生中。
她哄得皇帝一颗心飞上天,直想转身让宇文将军回吴州把祥瑞探听清楚,再返朝回报。
予菲轻笑,可不就是祥瑞吗?他遍寻多年不着的三皇子就待在吴州呀。
皇后道:“也合该是太后娘娘有福气,才能叫百姓遇上此事。”
皇后都开口了,其他嫔妃能不接着夸奖?一口一句福气,说得满殿都眉开眼笑。
予菲笑望站在皇帝身后的慧明大师,他不高、略显发福,眼皮微微下垂,再加上半张脸都隐在胡子后面,她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相,不过他长眉、长发、长胡须,白白的毛发果真让他看起来像个老神仙。
她一直想不透,慧明大师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阿曜的命?就算是皇命难为,他也该屏除旁人,私底下对皇帝透露啊!
身为修道人都担心窥破天机、危害自己,因此经常得神神叨叨、语焉不详,他怎就敢当着大庭广众说出这句“天生帝命”?
何况,甭说他是大师,就算他是普通人也该明白,此话一出对新生皇子是祸不是福。
倘若换成她,一旦她看出对方天生帝命,肯定要紧抱大腿,想尽办法把他推上高位,顺手捞个从龙之功,给自己头上增添光环呀,岂可当众说出这种话,勾引有心人士来陷害?
难道他不晓得天命难违?不晓得逆了天道会遭报应甚至不测?
好吧,你说他天生不爱光环,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根本是屁话,不爱光环会巴着皇帝、抢当国师?
是有多大的利益让他宁愿违天也要陷害阿曜?又或者……他根本是个坑蒙拐骗的家伙,什么“天生帝命”,不过是为了达到譁众取宠的目的?
想到此,予菲有心一试。
“朕听说,在吴州城是你破解七煞阵,破了杀妇取胎的命案。”皇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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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菲一笑回答。“是的,不过民女差一点遭到反噬,若非陈国公世子相助,许是今日没有此等机缘觐见皇上。”
听见杀妇取胎一案竟是予菲破的,大家更感兴趣了,只是个小丫头啊……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人心惶惶,当时皇帝还打算让慧明大师为此事算上一卦,可惜碰到慧明大师闭关,谁也不见。
“不可能吧,小泵娘年纪才多大,怎就有如此高深的道行?”
“是啊,你师从何位高人?”
这一问,予菲不得不再度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将她的天生奇才,以及只有主角级人物才会有的奇遇故事编得精彩万分。
当然,这个故事跟海龙王那个不同,相同的是都高潮迭起、让人百听不腻,她发誓,如果日后自己取代慧明大师成为国师,这个伟大神奇的故事肯定会传遍大岳朝。
说完拜师学艺,她又提到七煞阵。
她不只表情丰富,连动作也很精彩,见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在表演画咒、与灵秋道长在狱中对打的过程中,她顺手引阴煞上皇后的身。
众神之前、人人平等,予菲可不管她是皇后还是贱民,胆敢害阿曜性命?她先讨点利息来用用。
“……顿时阴风四起,我全身像结冻了……”
阴煞上身,皇后突然感觉彷佛有冰水兜头浇下,一阵严寒袭身。
她抖了抖,以为是故事听得太专心才会有所感,哪里想得到,一个小小丫头竟敢在帝后跟前搞鬼。
引阴煞是很小的法术,但凡学过道法的人,一眼就能够戳穿。
予菲此举不只是为了替欧阳曜出口气,也想试试慧明大师的本事,身为国师,如果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扬指便能解除。
没想到他眼皮一动不动,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不会吧,真的被她猜中,他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
予菲决定再试一次。
“看着他的下场,民女想起师父的告诫,是非善恶、天道循环,尤其修习道法之人更不能以道法为恶,否则下惨会更加凄惨。”说话的同时,她引阴煞上慧明大师之身。
他有所感,身子一抖,眼皮略略擦开两分,怀疑地看看四周,不久眼皮又垂下去。
“听说你的观人之术也很厉害。”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皇上谬赞。”
“要不,你给朕观观面相。”
皇帝的面相是能够随便乱观的吗?至少得国师级的人物才敢看呀!她知道自己应该惶恐不已再谦让谦让的,但机会难得岂可错过?
何况她年幼又出身乡野,当然不懂得礼数。
微微一笑,她还真的走上前,一双妙目在皇帝脸上转着,半晌后喘口大气,犹豫道:“倘若皇上相信民女,民女可为皇上手中茶水施法,喝过后,龙体应该会痊癒。”
闻言,皇帝浓眉一紧,她知道些什么?
但皇帝没发问,只将茶水往前一递,道:“行,小丫头上前来。”
予菲先让皇帝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之后接过茶水,喃喃自语,手在杯子上方画圈,趁着画圈时将灵泉滴入茶水中。
皇帝接回茶杯正要喝时,皇后忧心忡忡地看他一眼,轻唤。“皇上……”
“皇后莫非担心小丫头给朕下毒?放心,这种一命赔一命的事……丫头会做吗?”
“当然不会,民女青春正盛,还有大好前程,怎舍得自己的小命。”予菲故作天真道。
皇帝莞尔,举杯啜饮,发觉茶水比之前更好喝,想也不想一饮而尽,喝完后,一股热气从月复中升起,暖洋洋的、舒畅极了。
“喝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朕,朕的面相如何?”
予菲听见此言,眉头一紧,满面愁苦,心里却暗爽不已,刻意问:“皇上喝过茶水,病谤已除,民女可以不说吗?”
“不行,朕要你说你便说。”
她垂肩骏眉道:“皇上的面相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子嗣不丰,顶多有三子,但长子……应该已经不在人世。”
皇后怒道:“此事众人皆知,需要你在此装神弄鬼?”
予菲像是被人触怒似的,一咬牙、挺身道:“皇上之前身体有恙,却不是生病,而是为人所害,不过事情应该解决了,而今皇上身体并无大碍,再调养数日便可。”
再调养数日便可?皇帝皱眉,太医说过此毒已经坏了龙体根本,怕是日后都得这般过日子了,没想到……
上个月他常用的药丸被人动了手脚,他经常坐着坐着就昏迷过去,至今尚未查出动手之人,此事除周太医、皇后和他身边伺候的小顺子以外,没有人知道,她怎么会晓得?莫非观相真能看出一二?
皇后急了,忙说:“皇上跟前岂容你胡说八道!”
“回皇后娘娘,民女见皇上的太阳穴有一道伤痕,横过鱼尾纹,那伤痕既长且深,表示曾经遭人所害,所幸伤痕已经转淡,再加上皇上额头黑雾渐散,便猜测此祸已经远离……民女绝对没有欺瞒皇上,要不让民女为皇后娘娘观相,便可知道民女有无说谎。”
“好,你来替皇后娘娘观相。”皇帝接话。
“谨遵击命。”说完,予菲抬眼望向皇后,没想到这一看,她猛地倒抽口气,吓得全身簌簌发抖,跪着向后连连退几步。
“怎么了?”皇帝问。
予菲重重磕头,砰地一声,那是拚命的磕法,痛得她咬牙切齿,她这是下血本了啊,要是没达到预期中的效果……
“民女不敢说……”五个字,她的声音抖得让人心慌意乱。
闻言,皇帝皱眉道:“朕赐你无罪,说!”
再抬头,她的眼泪顺着颊边滑下,一副“我马上就要到九泉底下见老祖宗”的模样,握紧拳头、深吸气、深吐气,再重重咬牙,道:“皇后娘娘,请听民女一句劝告,善行积福、恶行损德,这不仅仅是天知地知,身体上也会有记录,累积多少阴德、造就多少恶业,都会像树木纹理,诚实无欺地被保留下来。”
听到这里,皇后目露凶光,方要出声制止,就听皇帝道——
“说说,朕的皇后身体上记录了什么?”
予菲提气,一脸豁出去的样子道:“皇后娘娘凤袋凹陷、青暗虚肿、有克子凶兆,此为多有不善举所留下的印记,命宫处有数道悬针纹,此为做了亏心事之故,再加上皇后娘娘背后跟着许多冤魂……”
她这一说,众婿妃们顿时心生寒意,下意识往皇后背后看去。
皇后被众人这样看着,再加上阴煞功效,突地感觉自己背后阴风阵阵,好像真的有人站自己耳边吹风似的。
素日里恨不得找机会踩皇后几脚的贤妃立刻接话。“大师,你能看得见鬼魂吗?能不能告诉我们,那是谁?”
已经叫大师了?真是神队友啊!有贤妃在,何愁万事难成?
“禀娘娘,民女不认得。那名女子的眼睛很大,有一头很黑的长发,眉心处一点朱砂痣,她恋恋不舍地看着皇上,身边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天马皮袍,头戴貉鼠皮帽,足下一双青锻黑皮靴,气度翩翩、温润如玉。他说……”咬唇,予菲不敢再往下说。她这么一形容,皇帝变了脸色,所以当年之事……他犀利的目光转向皇后。
皇后咬牙死撑着,此事绝对不能认,当年因为沈妃和岳云曜的死,以及岳云羲的失踪,皇帝狠狠地清洗一遍后,那把火差点烧到自己,若非证据不足,现在坐在凤位上的已经换了人。
沈妃和岳云曜的模样,是在进宫之前,欧阳曜特地画给她的。
他们打算准备实际将此事捅出,因为他们都清楚,时间过去这么久,想要找出证据难上加难,他们只能在皇帝心底播下怀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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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皇帝厌弃皇后,那么为了皇位,说不定皇后和岳云芃会做出什么事。
“他说什么?”皇帝凝声问。
“他说他不是天生帝命吗?为什么会死的不明不白?”
顿时,殿里一片鸦雀无声。
马车刚到国公府,就见欧阳曜在门口等她。
她下马车,他一把将她拉起,快步经过正厅、花园,直往她院子里走去。
必上房门,他把她抱进怀里,深吸气。
打从她进宫,他的心就在半空中吊着,直到拥她入怀,他那颗心才算回到原位。
“不怕不怕,事情比咱们谋划的更顺利。”予菲喜孜孜道。
“把经过告诉我。”
“好……”她说了,一点一点说得非常仔细,连帝后的表情、贤妃与皇后之间微妙的关系都将讲了。“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那个慧明大师恐怕是个骗子。”
“怎么说?”
“我在他身上引阴煞,如果他有一点道行,顺手就可以解除,可是他好像连发现都没有,直到我出宫前,阴煞仍然在他身上。以前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跟你有仇,干么说什么‘此子天生帝命’,这是在替你拉仇恨呐,你娘又不是皇后,生下皇长子已经够惹眼了,再补上这句,皇后娘娘再宽厚也会对你心生嫌隙。”
欧阳曜沉吟须臾,道:“有了今天这事,皇后恐怕不会放过你,我会在你房外布下重兵,夜里你警觉点。”
“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后宫所有嫔妃、公主都给皇太后拜寿了,但岳云芃不在。”
有一个“天生帝命”的大皇子在前面,之后皇后娘娘做事可仔细了,凡被太医把出可能怀有皇子的嫔妃,几乎都无法顺利生下皇子。
在大皇子十二岁那年,沈妃有幸产下三皇子,此事刺激皇后颇深,也令皇后下定了痛下毒手的决心。
“不在吗?但我确定他在京城。”岳云芃比他们提早半个月离开吴州城,再加上他们与大军同行,速度只会更慢。既然已经返京,为什么没为皇祖母祝寿?“有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说说看。”予菲道。
“岳云芃变得很不一样。以前他野心大、行事莽撞,空有脑子却做不出有脑子的事,经常遭受父皇责备。但在我死前几个月,他变得沉稳、心思深重,行事与过去大不相同,尤其这回在吴州见面,若不是那张熟悉的面孔,我几乎不认得他了。
“这两天我到处探听,打听到岳云芃拜慧明大师为师,修习一身道法,整个人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他不再流连花街柳巷,不再暴怒异常,经常参与朝政,能力颇得父皇与百官认同。”
拜慧明大师为师?那不是问道于盲?“所以你怀疑他也换了芯子?”
“没错,我怀疑。”
她穿越、阿曜重生,那岳云芃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三人会从不同的地方,到此地碰面?
这个问题也在欧阳曜脑子里纠结。
第十一章引阴煞逼真相(2)
夜半,欧阳曜领人给予菲送宵夜,进了屋内却命下人和予菲换过衣服,匆匆带着予菲回到自己房里。
门关上,他将她抱进怀里,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圈住她的身子不放。
“你已经在我屋子周围摆上那么多人,还不放心?”予菲失笑,他几乎把国公府的护卫全调到她院子里。
“没把你带在身边,我不放心。”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我知道这件事很困难,也很危险,但决定去做了就必须做到底。”
“我知道,我没有放弃的打算。”
“但是你问过阿羲吗?这是他要的吗?”这件事一直卡在她心里,她不确定这样做会得到阿羲的感激还是怨恨。
“阿羲从小就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他似乎隐约记得三岁以前的事,虽然已经适应辛苦环境,却始终想要一呼百应,人人都听命于他。是他闹着想要先生启蒙,家里没钱,我才决定从军,赚钱给他请夫子;是他想要封侯拜将、当人上人。
“有一回我开玩笑问他,‘若朝堂动荡、不得民心,你会怎么做?’他想也不想便回答,‘取而代之。’。离家前一夜,我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了,我问他怎么想?他告诉我,属于他的一切,他不会任人抢走。”
如果阿羲也这么想……予菲点点头。“如果这是他想要的,身为哥哥,你确实该为他争取。”
“方才大理寺吴大人上门。”他之所以变得更紧张,便是因为吴大人一席话。
“有事?”
“这几日京城连续死了六名小泵娘,死时她们都穿着红衣红裤,有人左臂被切下,有人丢了右腿,六个人丢掉的部分恰恰可以组成一个人形,最可怕的是,她们身上的血都被取扁了。”
心头一惊,她反手握住欧阳曜,冰冷的手心令欧阳曜心头隐隐不安。
“怎么了?”
“是引魄阵!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布下七煞阵,引魄阵需要有七个胎灵在旁护阵,才能将所要的魂魄召进尸块组成的人体内。我错了,我光想灵秋道长法力高强,能够布下七煞阵必定是高手,却没考虑他的能力足不足以驾驭邪恶的胎灵,其实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那事竟还没完,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欧阳曜沉了眉心道:“昨天深夜,京城有三名孕妇遭人剖月复取胎,大理寺知道上次我有参与破案,这才找上门。”
所以……抬头,她看着欧阳曜,轻声道:“我怕了。”还以为自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师,没想到穿越到古代,竟会遭遇如此难事。
再度把她拥进怀里,他道:“不怕,有我在。”
“你只是凡胎。”不是她想浇他冷水,实在是……师父曾说过,能启动引魄阵的必不是凡人,她的功力不足以匹敌。
“你说过我有紫气。”他自信满满。
她再叹一声,直接把头塞进他胸口。
他失笑问:“怎么了?”
摇摇头,她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埋进去。“不想面对。”
“有这么严重吗?”
“比你我想的更严重一百倍。”
“所以要眼睁睁看着恶人行恶,颠倒天律?”
师父教过……不可以!但,不是不主持正义,而是有胆主持,就得有胆丢命啊!“我可以闭着眼睛,假装不知道吗?”
他大笑,也许是无知者无畏,也许是从小到大的皇子养成教育让他明白,畏惧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再困难的状况,他从未失去信心。
“予菲……”
她想演偶像剧,想要捂着耳朵猛摇头,对着男主角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可是,耳朵刚捂,她的头就被他从胸口挖出来,四目相对,他笑得很耀眼,下一刻,他轻轻靠近她,封上她的唇,然后,千年单身女傻了……
原来亲吻是这种滋味,像咬破樱桃,满口的香、满嘴的甜,那甜味渗进心里面,把她的五腑六脏都搞得暖洋洋,那效果比灵泉更好,让她想要一亲再亲,二亲三亲,把难忘的滋味常留在心口间。
没听说勇气是被人亲出来的,可是他的亲吻真的让她内心生出无穷勇气,突然间觉得事情没有想像中那样可怕,突然觉得有他在、天便塌不下来。
环住他的腰,她倚着他,说:“如果我不幸阵亡,你要在墓碑上刻爱妻陆予菲。”他大笑,说:“不要你动手,我来就行。”
他来就行?这是玩笑吗?想像很美好、现实却很残忍,她禁不住对他泼冷水。“连我这个千年老妖都不敢说得这么笃定,你哪里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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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生倶来的。”
是啊,人家是天生的皇子,自信当然是基本配备。“你连鬼影都看不到。”
“听说道家中有一种法术叫做开天眼,天眼打开便什么都能看见了,你帮我开天眼,我去对付幕后黑手。”
“我帮你?”说完,她忍不住炳哈大笑,这一笑一发不可收拾,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很好笑吗?”他不解。
“我曾经暗地对你动过手。”
“有吗?”他怎会无感?
“有,但是没用,然后我狂拉三天肚子,让我嚐尽恶有恶报的滋味。”
“为什么没用?”
“也许是你有紫气护身吧,你是我碰过的异类中的最异类。”
“你要不要再试试?也许这回就行了。”
予菲想翻白眼,他当道家法术是变魔术吗?一次不行,多练习个几回就没问题?
不过,为证明自己没说谎,她念咒引阴煞上他的身,这次她卯足力气,朝东西南北各方用力指上一通。“天清地灵,阴阳结精……急急如律令,!”
他看见一股黑雾在她指间聚拢,下一瞬它们朝自己射来,只不过到他身前两寸处,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竟朝予菲反弹回去。
她被黑雾一撞,整个人飞上天,欧阳曜发现情况不对,连忙施展轻功将她从半空中救下来,而那股黑雾在撞到屋梁时便四散开来。
靠在他怀里,予菲似笑非笑。“看清楚了?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福泽深厚,我没办法在你身上动手。”
好苦啊,要是天底下都是他这种人,她的法术顶多能够用来……切豆腐。
“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再想想……”
在她还没想出办法之前,有人敲门,两人互视一眼,予菲飞快旋身,往内室躲去。
这里不是现代,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被传出去,她的名誉就会烂到无人可解。
见她躲好,欧阳曜才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陈国公。“阿曜,祖父有事想对你说,可以进去吗?”
“祖父请进。”欧阳曜把陈国公迎进小厅里,给陈国公倒茶水。
陈国公定眼看着孙子,心里既激情又感动。
瞧!阿曜给他倒茶呢,过去只有他给阿曜倒茶的分,他家阿曜真的长大了,立下功劳,得到皇帝青睐,还继承了自己和儿子的本事,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这一切肯定是他祖母、他爹娘在天上庇佑,才教他迷途知返。
“我的好阿曜,过去都是祖父的错,祖父不会带孩子,把你给带歪了,幸好老天有…”说着说着,他再度老泪纵横。
看着泪眼婆娑的陈国公,欧阳曜无法与当年那个驰骋战场的大将军做联想。
“祖父,都过去了。”
“没错,都过去了。当年是祖父的错,你喜欢的明明是孙家姑娘,祖父非要让你娶阿妍,才会害你离家出走,吃尽苦头……”说到这里,眼睛一眨,眼泪又要掉下来,数年不见,陈国公的哭功见长。
“祖父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孙家姑娘和离了,她一和离,祖父马上到孙家,同他们说定,等阿曜回来,就迎娶孙姑娘为平妻,国公府必定会好好对待她。孙家已经点头,你三姑姑那边,我也同她说好,她家蔷儿想嫁进国公府可以,但一定要对孙姑娘好,不能吃醋。
“不是祖父自吹自擂,蔷儿是祖父看着长大的,可贤慧了,她进门后,后宅绝对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你大可以放心。至于你带回来的陆姑娘……没事儿,这几天祖父东想西想,觉得只要你喜欢就好,也让她当个平妻吧。蔷儿心胸宽大,绝不会反对。”
一串话就帮他定下三门亲事,要是再同陈国公多谈几句,他肯定会满屋子娇妻美妾。
欧阳曜想笑,却发觉后脑杓热热的,不会是……恰恰好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在钻自己的后脑杓吧?
他突然感到庆幸,幸好予菲的法术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祖父,当时年幼无知,现在想想,我对孙姑娘其实没有那份心思,只是同伴们起哄,认为我娶不到孙姑娘,我才赌一口气,非要把人给娶回来。至于表妹,我对她无心更无意,要是她进门,祖父知道我性子倔,一个不合心意的女人……我怕我会把人家给虐死,到时结亲不成反结仇就不好了。最重要的是,这辈子我想效法祖父,一生只有祖母一个女人,要不是祖父执意如此,国公府后院怎会那么安静?”
“你说……效法?”陈国公没想到解决孙家和蔷儿的婚事会有多麻烦,只想到自己也有值得孙子效法的地方,一张老脸得意无比,整个人骄傲起来。
“是啊,孙儿身上流着您的血,虽然从小您就不赞成我征战沙场,可是孙儿崇拜您,一心想效法您,这才处处同您作对,故意把自己变成纨裤。直到在外面吃尽苦头,孙儿方才明白,您是心疼我才舍不得我走您的老路,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打从骨子里想要立下战功。祖父,对不起,孙儿没听您的话。”
“没关系,是祖父想岔了,你流着我的骨血,怎可能安安分分当个酸儒。”
欧阳曜一愣,当年把读书人捧得像山那般高,现在竟改口,他们全成了酸儒?
“所以就算逼迫孙儿低头,到最后孙儿必定也会变成祖父这样的人,我会成为将军,会效忠皇帝、忠于妻子,必会将一夫一妻的传统维护到底。”
他说得斩钉截铁,看得陈国公骄傲满面,他忘记自己是来说服孙儿娶三个老婆的,反而喜孜孜地地拍拍欧阳曜的肩膀,再拍拍自己的胸膛,道:“阿曜放心,孙家和你三姑姑那边有我去说,就算陆家姑娘满身缺点、就算她的身分远远配不上陈国公府,但阿曜喜欢,祖父便爱屋及乌。”
“多谢祖父事事为孙儿承担。”
陈国公乐陶陶地“飘”出去了,满脑子想着,他是孙儿的榜样、是孙儿效法的模范。
予菲在后堂听得满脸无奈,什么冰块、什么冷面男,这像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比她更会糊弄人,他不当道士简直是浪费人材。
夜半,皇后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睁开,竟发现一束头发从半空中垂下,遮住她的脸。
只是谁的头发?
她伸手想拨开它们,没想到一拨开,一张惨白的鬼脸在眼前出现,她猛地倒抽气,放声尖叫。“不要过来!”
表有这么好商量吗?说不过来就不过来?
无视她的叫喊,鬼从空中慢慢降下,离她的脸越来越靠近。
那鬼狞笑着,嘴角滴下血水,血腥味和着阴冷气息向皇后袭去,皇后冻得全身不断发抖。
眼看那鬼越来越靠近,直到鬼脸与她的脸相贴,她紧闭双眼、不敢动弹,汗水、泪水直流。“不要杀我、不要害我……求求你饶过我……”
表没与她对话,只是笑声越发尖锐,长长的手指轻轻在她脸颊划过,冰冷的感觉像铁线划过肌肤,那疼痛从皮肤表层直透进骨子里。
“沈妃,我错了,我不该害死你、不该害死你的一双儿子,饶过我吧,我给你烧纸钱,来世我为你做牛做马……”皇后不断呐喊哭叫。
突地,鬼朝她的脸张开血盆大口,想把她整个人吞下,皇后看见血染般的红舌头以及尖锐的牙齿……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宫女乐儿上前,企图摇醒皇后。
这时皇后紧闭的眼睛忽然张开,但她眼底看见的不是宫女,而是一个长着獠牙的鬼,那鬼的嘴角流着口水,充满恶臭的口水不停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要找索命,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她双手不断在半空中挥舞,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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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啊!”乐儿死命压住皇后。
这时满面惊恐的皇后猛然间平静下来。
乐儿松口气,问道:“娘娘,您醒了对不对?您已经醒了……”
“放开我……”皇后寒声道,她面无表情、缓缓坐起身。
乐儿连忙松开双手。“娘娘,给您倒杯水好吗?”
皇后没有回答她,只咯咯发出笑声,目光定在乐儿脸上,阴恻恻道:“我怕什么?你当人的时候我不怕,你都变成鬼了,我干么害怕?对啊,我干么害怕?”她喃喃地重覆着最后一句话。
乐儿越发感到害怕,她不了解娘娘到底怎么了?
这时,另一名宫女湘儿见状,觉得太过诡异,急忙道:“你在这里守着娘娘,我去请御医和国师过来。”
“好。”
乐儿才刚回完话,没想到皇后突然伸出手,尖锐的指甲朝她的眼珠子抠去。
要去找御医的湘儿听见乐儿充满恐惧与痛苦的尖叫,转身就看见乐儿痛得缩起身子,捂着脸,鲜血从双眼汩汩流出,而皇后的手指戳出两颗眼珠子,鲜血喷了满身。
皇后在笑,呵呵笑得开怀,满面狰狞。
“来啊,你来啊!沈妃……我不怕你,你活着,我可以把弄死;你死了,我还可以再把你弄死一回,来啊!炳哈,来啊……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夜半里显得分外凄厉。
湘儿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这时,皇后跳下床,瞠大鯨魚言情獨家製作双眼狠狠瞪着湘儿,一步步朝她走来,串着眼珠子的手指对着她。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沈瑜,我不怕你,你死了、你两个儿子死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湘儿一步步往后退,突地放声大叫。“救命啊——”
同一时间,元和宫里,慧明大师也在尖叫。
他闭起双眼抱头鼠窜,分明看不见,但他的身形俐落,没有撞到任何东西,一面跑、一面大喊。“不要找我,你们不要找我,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神棍,我没办法超渡你们……”
守在外头的小道童们急急跑进屋里查看状况,看着素日里仙风道骨的慧明大师这会儿像个被人追杀的小贼,怎么会这样?
“对不住,我说谎了,我不会道法,法术全都是骗人的,不要找我、求求你们不要找我……”
两个小道童听见慧明大师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国师竟然是……假的?
道童甲对道童乙说:“这事儿要不要禀告皇上?”
“皇上要是知道慧明大师是个骗子,肯定会把我们都赶出宫。”道童乙说。
“难道要帮慧明大师隐瞒?”
“不能吗?”
“当然不能,这宫里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住的?咱们把这件事禀报皇上,还能将功折罪,如果事后被发现知情不报,小命就玩完了。”
比起没命,被赶出皇宫应该比较安全吧?两人相视一眼,有了默契,点点头,急急忙忙往外跑。
不久后,慧明大师羽化成仙的消息传出,为此皇帝还斋戒沐浴三曰,送走老神仙。
第十二章烂桃花朵朵开(1)
道术对欧阳曜没用,但灵泉对他可有用了,反正秘密全数揭开,灵泉一事,予菲便不再隐瞒。
对欧阳曜来说,灵泉和冷气、冰箱、网路一样,都是难以理解的事,既然不能理解,那就只能接受。
予菲每天都弄出一堆灵泉出来喝,虽然这副身子很糟糕,但喝多了灵泉,也能摆弄出三两招,杀人砍鬼不行,但唬人很好用。
而灵泉在欧阳曜身上效果可大啦,原本一跃三丈远,现在可以直接跳上十丈高,耍出的剑法过去能砍人,现在连树都能劈,更别说千年老妖精,尤其是……他竟然能够看见鬼的轮廓,不再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雾。
这让予菲感叹万分,他连修行都没有,不必为习得道法辛苦练习,不必彻夜苦读就能砍鬼,那她咧?前辈子她夙夜匪懈所为何来?亏她还是天资奇佳、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年迈的陈国公也明显受益,过去战争没治好的伤,在灵泉的帮助下一点一点恢复,而皇帝每天宅配一杯“加持过的圣水”,身体也越来越康健。
有皇帝亲自展现效果,众大臣纷纷求上门,予菲乐得赚大钱。
今天到东家看看风水,明天到西家批批命,后天给尚书娘选蚌移坟的好地点……予菲突然间发现,以前帮阿曜看相,只敲他一点银子,实在是亏大了。
在京城里,她从不开价,让客人随意包红包。
但谁敢对大师不敬,万一她在风水里面动个小手脚,那可是会祸害子孙百代千代的,于是大家都比财力似的,这家三千、那家五千,连看个相、画个护身符,谁不包个五百、八百两。
她终于重回过去那种数钱数到手腕贴药布的美好岁月,但她没被钱冲昏脑子,仍然坚持以道术赚来的银子必须捐三分之一出去。
在欧阳曜的帮助下,她开一间善堂,前面雇大夫为穷人免费看诊抓药,后面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供他们吃穿、教育他们长大。
予菲这是为百姓、也是为自己积福,但愿此生能避开五弊三缺的危害。
可是看在外人眼里,陆大师就是个大善人,为国为民、为天下社稷,百姓把她夸奖到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上天。
现在坊间已经有人纷纷下注,赌她会不会是下一任的国师。
欧阳曜和予菲都认为不会,皇帝被慧明大师糊弄多年,教会他没事别再找人搞自己。
至于带进京城的珍珠,在契约的要求下,予菲全数送到周家,扣掉送给皇太后的,剩下的五十几颗珍珠品相太优、稀世无边,一颗卖到千两以上,拿到钱的当天,她立马请人牙子在城里找房,为日后家人搬家作准备。
欧阳曜进兵部了,但他仍经常陪予菲到大理寺,因为少女命案和盗胎案至今尚未所破。
“走吧!”从大理寺出来,予菲道。
“又去看古董?”欧阳曜笑问。
“多少赚一点呗,京城居大不易啊!”
最近她有空就往当铺里钻,在这里没有专卖古董的古董街,而多数家传数代的古董都不会有人卖,除非是家道中落不得不送往当铺。
前辈子师父常骂她浪费,旁人的天眼用来看风水、看天下局势,她的天眼却拿来淘模古董。
只是予菲认为……何必呢?天下局势自有上天定,她只要顺应时势,何必干涉?她只想帮帮人、赚赚钱,过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日子就行。
师父道:“短视!不干几件大事,旁人怎知道你的本领?”
“我的本领是用来赚钱,不是用来让别人知道的。”她说得理直气状,然后继续往钱眼里钻。
对啦,她就是爱财贪财,她聚财聚了一辈子,到最后还不是一纸遗嘱、全送到慈善机构里,认真说来,她并没有争取到什么,但在聚财的过程中,她得到充分的安全感。
只是从来没想到过会影响朝局政治的她,这回彻底影响一回。
几道阴煞逼出慧明大师是个满嘴胡话、只会耍花腔的家伙,他吐实了,原来他当初说的……不只一句“天生帝命”,还暗示岳云曜在二十岁那年将会逼宫、自立为帝,企图引起皇帝对岳云曜的猜忌。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喜欢他,明知他早慧、有治国本领,却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的原因。
不过在他死后,皇帝心痛不已,血洗后宫,虽说天家无亲情,但他毕竟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
只是,血洗又如何?沈妃与岳云曜已死,再也回不来,而岳云羲流落民间,不知所纵,尽避他做得再多,他最锺爱的女人及两个儿子都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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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预言都只是慧明大师和皇后相互勾结的阴谋,真相尽出,皇帝无比痛心。
予菲又进一趟皇宫,将慧明大师与皇后身上的阴煞给解除。即便如此,慧明大师还是死了,皇后依旧疯了——皇令要她发疯,她敢不疯?
对皇后而言,为了儿子的将来,她必须乖乖听令,但她也私下期盼着,儿子能早日登上帝位,风风光光将自己从冷宫里接出来。
对皇帝而言,他膝下只剩岳云芃一个儿子,为不教儿子离心,他不得不留皇后一条性命,即使他恨不得赐三尺白绫要了皇后性命。
只是……如今能够作为帝后桥梁的岳云芃竟然失踪?
照理说,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为儿子的他应该挺身而出,没想到……所有人都知道在他京城,却没有人能联络得上他,这太奇怪了。
予菲自恋问:“会不会是我拒绝岳云芃,他太伤心了,所以找个地方隐居?”
欧阳曜没有反驳她,只轻声笑问:“你觉得皇位和你,谁的分量比较重。”
然后,她乖乖闭嘴了。
“姑娘来了?”当铺的老板看见陆予菲,连忙笑着迎上前。
“这两天有什么好货吗?”
“有,这几天收了一个前朝的官窑瓷瓶,还收下一柄弯刀,那刀看不出年分,但削铁如泥。”
“真假?快拿出来看看。”
掌柜把东西拿出来,予菲只瞥一眼前朝的官窑瓷瓶,便说:“假的。”然后转头去看弯刀。
刀鞘没有华丽的珠宝做装饰,只刻了简单的蟒纹,刀未出鞘,予菲先拧了双眉。
这刀不简单,它上头笼罩着紫红色的气,那是数百年的古物才会形成的磁场,它肯定深埋在地底下很久。
“老板,这是陪葬品对吧?”
“姑娘眼睛真利。”
予菲想将刀子抽出,但欧阳曜握住她的手,轻摇头。
他接过刀,缓缓抽出,随之一抹冷光激射而出,刀体虽然轻薄,他却差点握不住,即使已经握紧,它仍在他掌心颤抖着。
发觉情况不对,予菲立刻念咒施法,咬破指尖,将鲜血涂在刀锋上。
它不动了,予菲细细相看,脸上有掩不住的笑容,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提唇,她对掌柜道:“这把刀太凶,飮过不少鲜血,我猜它不是最近才到的,肯定在你们家库房里摆很久了,对吧!”
“姑娘怎么猜到的?”掌柜讶异。
“这把刀不是普通人能够驾驭的,我没看错的话,它在你这柜台上伤过人对吧。”
闻言一愣,掌柜上下打量予菲和欧阳曜,最近京城里出现一个很厉害的陆大师,她是女的,听说连皇帝都对她的法力赞誉有加,多少皇亲贵胄抢着请她上门看风水,该不会恰恰好就是眼前这位吧!
“姑娘料事如神。当初山匪卖刀时我就不该收的,只是它真的是好东西啊,不收又觉得可惜……姑娘,我也不同你讨价还价,当时我给了对方十两银子,姑娘别教我赔本,十两银子可好?”
十两,大赚啊!“行,就十两。”
收下刀子,付过钱,予菲拉着欧阳曜走出当铺,一面走、一面低声对他解释。“这不是普通弯刀,它上头覆有阴灵,只是在地底下埋得太久,已修炼成精。”
“难怪它不肯臣服于我。”
“那是自然,待回去后,我与它好好‘沟通’,看它心意如何。”
“嗯,只是……”他拉起她的手,垂眸看着她指间的伤口,缓声道:“以后喂血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女孩子家,别弄得满手都是疤。”
他……心疼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撒撒娇,装可怜,可惜她不是这种人,在讨厌的人面前耍演技,勉强可以接受,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只想付出真诚。
反手握住欧阳曜的手,她笑道:“我很高兴你心疼我,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我并不觉得辛苦,别担心,我已经习惯独立。”
“你们那里的姑娘都这么独立吗?”
她点头微笑:“是啊,独立自主的女人才有权利追求爱情。”
“为什么?”
“当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才能与男人平起平坐,而爱情必须建立在对等的关系上头。”
“我不太懂。”
“比方妓子之于男人。妓子必须依赖男人的供养才能存活,所以男人爱来便来、想走便走,妓子无权开心或伤心,即便男人再喜欢,那都不是爱情。”
“妓子能与妻子一样?”
“这就是这时代女子的悲哀,女子普遍无法独立,必须依附男人生存,因此女人只能向男人要求婚姻关系,却不能向男人索取爱情。”
“爱情不等同于婚姻?”
“当然不同,爱情最大的特点是独占性,而现在的婚姻关系多是依附,当男人有能力让更多的女人依附,身为‘依附一’的女子就必须宽容大肚,容许依附二、三、四、五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当依附二、三、四出现,爱情就不在了?”
“人心很小的,你无法同时爱上一又爱上二。”
“爱情不在又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
“没错,所以当你发现女人不再因为你的移情而哭闹愤怒,不是因为她学会妥协或宽容,而是因为她的爱情已死。她可以不爱你,却与你搭伙过日子,但我们那里的女子更爱惜自己,不会为了过日子教自己备受委屈。”
“所以你们会……”
“和离。你爱你的新欢,我创造我的新爱,各自幸福。”
欧阳曜了解了,她要的是爱情,而不是婚姻或依附。
眺望远处,予菲发现东北方那股浊气变得更浓,最近皇帝又斩杀谁了吗?那些人当中有多少无辜冤死者?
“在看什么?”欧阳曜问。
她指指东北方,问:“那里是午门,对吧?”
欧阳曜不理解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摇摇头,指向另一方。“不是,午门在那里。”
“不是午门?那么是天牢、监狱……或任何会有人冤死的地方?”
“都不是,那里民宅林立,是京城最热闹富庶的地方。你看见什么?”
“浊气、怨气……有人在那里冤死。”
话说完,两人极有默契地看对方一眼,他们联想到同一件事。
“会不会是……”欧阳曜问。
“不确定,去看看?”予菲答。
“可以,不过只是先去看看,回家后再仔细盘算。”
上回予菲施法吐血的事,他印象深刻,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就算有灵泉护体,也不能让她一再施法伤害自己
“好,先去看看。”
才应下声,耳边一阵软绵绵的女音传来——
“世子爷,好久不见。”
两人齐转头,予菲不认得眼前这位美得可以和仙女挂上等号的女子,但欧阳曜一眼认——
她是孙芷眉,陈曜生前与人打赌,非要娶到手的孙家姑娘。
孙芷眉是孙宰相的千金,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能吟诗作词,连朝堂事都能说出几分道理,还弹得一手好琴。
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再加上鲜有的美貌,当年孙家的门槛都被踩平了。
就算陈曜是国公府世子又如何?孙家想要的是皇子妃,更别说当年的陈曜就是个轨裤,一孙家姑娘岂能看得上眼?
可惜大皇子死、二皇子不爱,最后孙芷眉只能嫁给赵尚书的长子。
这本该是珠联璧合的好亲事,谁知赵家公子有貌无才,连考两次乡试都没过,看在才甘问八斗的孙芷眉眼里,丈夫实在太没出息。
她心高气傲,忍不住出言讥讽,一次两次还好,长期下来,男人的自尊被践踏,最终对美如天仙的妻子冷了心,转身爱上小奴婢。
结果正妻无嗣,小奴婢却怀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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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都二十几岁了,膝下仍然空虚,好不容易有后代,家里自然想提小奴婢为姨娘,
把孩子给好好生下来。
孙正眉岂能够容忍这种事?她可是相府千金,有底气得很,丢下一句“若赵家坚持要这个孩子,我便和离”,然后马车一乘、回娘家。
她以为此话能逼赵公子低头,没想到弄巧成拙,到最后两人真的和离。
幸好孙家疼爱女儿,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女乃女乃,更别说孙芷眉把自己的嫁妆经营得有声有色,她有足够底气回娘家。
然后,更教她意外的是一陈国公亲自上门求娶。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没想到还有此番际遇,虽然允的只是平妻。
当年泼皮耍赖、死缠烂打的那段荒唐事,随着陈曜在军中立下汗马功劳,成为铁铮铮的好男儿后,转为佳话。
大军返京那天,孙芷眉坐在酒楼厢房里,由上往下看。
陈曜本九死一身好皮相,轻过风霜洗礼,那通身气度威严教她上了心……她后侮当年看轻陈曜,她愿意成为他的平妻,共结百年情谊。
她决定这回要倾尽全力好好经营这场婚姻,谁料陈国公竟迟迟没有上门提亲,她等不及,请母亲命人去国公府问明,没想到陈国公竟送来礼物致歉,说亲事作罢。
倘若陈曜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裤,作罢便作罢,可……他不是啊,父兄与他见过面后说,陈曜进了兵部,依他的本领,日后必有大前程。
她性子高傲,想到丈夫能压前夫一头,那颗冷掉的心再度雀跃,谁知道情况会有此转变。
孙芷眉不服气,派人手在陈国公府外,今儿个陈曜一出门,小厮便回去禀报,她一路追到此,只为了问清楚。
她一靠近,鼻子敏感的予菲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位姑娘的脂粉香过度浓郁,不知今日隆重登场,用上了几斤香粉?
欧阳曜眉头微皱,看予菲一眼,直觉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不教脂粉味荼毒。
可……这人有事吗?空气是会四处流通的好吗,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空气清净机?予菲歪歪身子,从他身后露出一颗头,男人喜欢看美女,女人也喜欢看美女啊。
“孙姑娘有事?”他脸上漠然。
原来是顶顶大名、如雷贯耳的孙姑娘,予菲看看欧阳曜再看看孙姑娘,想起那晚陈国公说的话,了然。
“今日前来,有一事相问。”
“孙姑娘请问。”
“为何国公府不按约定前来孙家提亲?”
“此事是祖父意思,在下并不清楚,返京后已经同祖父说清楚,若之前祖父对姑娘有不当承诺,在下对姑娘说声抱歉。”
“婚姻大事本就长辈之命、媒妁之言,陈国公决定的婚事,怎么是不当承诺?”
予菲挑眉毛,这是逼婚来着?她笑看他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贼,但欧阳曜看得一清二楚,她正等着呢,等着给他的答覆打成绩。
“在下可以请教姑娘一事吗?”
“世子爷请说。”
“当年在下求娶,孙家二话不说便否决此事,为何如今姑娘又愿意与在下结亲?”
“当年世子爷不学无术,任何疼爱子女的家庭都不会轻易许下婚事。”
“所以今日在下立下汗马功劳、进入兵部,孙姑娘便愿意下嫁了?”
“难道不对?”任何人挑选夫婿,不都挑选对方的家世与男子的能耐?
欧阳曜轻轻一笑,笑得孙芷眉春心荡漾。
他真是长得一副好样貌,当年的他怎么就不知道上进呢?倘若他早一点这样该有多好那她就不必绕违路,不必承担这么多的痛苦。
“姑娘想嫁的不是在下。”
“我不懂你的意思。”
“姑娘想嫁的‘兵部侍郎’,是有大好前途的男子,并不是陈曜。如果姑娘想要的是这个,那么天底下有太多这样的男子,不一定非要在下。”
不错嘛,予菲朝他挑挑眉。
欧阳曜看见了,同她微微一笑。
他知道的啊,知道她是独立自主、不甘心当“依附一”的女子,所以想成为她的丈夫,必不能教她失望。
“世子爷这是在拒绝我?”
“孙姑娘有才有能,即使没有男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找一个男人来依附?你好不容易从一个不幸的婚姻里面月兑身,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陷入另一个不幸?”
“世子爷凭什么认定,我嫁进国公府会不幸?”
“因为我打算把所有的感情全都交给妻子,难道姑娘认为嫁给一个无心于你,把你当成摆设的男子,会感到幸福?”
“无心于我?怎么可能,当年……”
“当时年幼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方敢如此大胆,只想着人人都喜欢的必定是最好,没想到……”他笑望予菲一眼,想起她说过的话。
“没想到什么?”
“不是你的菜,千万别去掀锅盖.,不是你的爱,千万别依赖。姑娘不是我的命定人,谢谢姑娘没让我掀起锅盖。”
孙芷眉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轻哼道:“才几年就改口?什么无心于我、什么年幼无知,不过是心转意改,喜欢上更年轻貌美的女子罢了。”
她是个再高傲不过的女子,君若无心我便休,她不会死缠烂打,只是……难免忿忿。
他看上身边那位女子对吧?移情别恋了,却来说这种无谓的话,真伤人。
欧阳曜看见孙芷眉的愤怒与伤心,但他无所谓,不是他喜欢的女人,他不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予菲皱眉,这女人只会检讨别人,不懂反省己身,这样的女子注定比旁人过得更辛苦。
“既然世子爷这番态度,我无话可说,可从今天起,孙府与陈国公府誓不两立。”说完孙芷眉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欧阳曜、予菲相视而笑。
虽然在朝堂上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虽然孙相爷的位置比欧阳曜高,但莫欺少年穷,日后还不知道是谁需要依靠谁呢。
“走吧,我们去探探。”他朝她伸手。
“嗯。”她叠上自己的手。
越来越喜欢啊,喜欢他掌心粗粗的茧子,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喜欢被他握住掌心,像被护着般安全……
第十二章烂桃花朵朵开(2)
浊气在上空盘旋,予菲抬头仰望。
直到走近了,欧阳曜才问:“是这里吗?”
“应该是。”
“应该?”
“附近几扇门上都被施了咒,结界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无法确定正确的地点。”施咒之人修为必在她之上,这让她有些紧张。
“是不是进去,你就能看得清楚?”
“对啊。”
“那、走吧!”
她来不及反对,他已经一把抱住她,双脚一跃、跳进墙里。
哇咧,他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确定里面没有危险?不是说好“先看看”的吗?猛地倒抽气,她想捶他两拳,但气刚抽完,双脚已经稳稳落在地面。
“放心,里面没有人。”他这会儿才解释。
“你又知道了?”
“习武之人,五觉敏锐。”
这需要他来解释吗?要不是这具身子太弱,她也会很敏锐的好吗?
轻哼一声,她不满地道:“真假?那一觉最厉害?嗅觉吗?”莫不是闻不到“浓郁的脂粉香”,就认定里面没有人?
她在讽刺他,他却认真回答。“直觉。”
哇哩咧,她觉得自己被反讽了。
欧阳曜没有讽剌的意图,他是真的靠直觉。自从死过一回,他对危险的直觉超乎想象,这份直觉助他度过大大小小的危难,让他屡屡化险为夷。
宋易禾常说:“这家伙的运气好到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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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欧阳曜很清楚,不是因为运气,他凭仗的是直觉。
“不是这里。”她说。
欧阳曜点点头,抱着她跳进另一家。
罢落地,予菲突地加快脚步朝前奔去,从前庭跑到花园、再到后院,然后她瞠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凉亭。
“看见了?”他问。
她傻傻点头。
“看见什么?”
予菲喘气,震惊得无法说话。
这回兄手没有布下锁魂阵或七煞阵,也许是时间紧迫,他直接将胎尸埋在引魄阵里。
没有经过七煞阵的修炼,胎灵的本事不足以防护引魄阵,再加上目前只有五个死胎,所以浊气会、拽露出来,倘若对方凑出七个胎尸,她再也无法发现此阵。
予菲死死看着凉亭里面,全身冰冷,无法动弹,不断冒出冷汗,怎么会……这样?
欧阳曜见状,皱起浓眉、大步往前跨去。
凉亭里本该有的桌椅不见了,地上摆着一个很大的木盆,木盆里面满满的全是血,只不过似乎摆了好一阵子,血呈现暗红色。
头、手脚、躯干,六个从不同女子身上切下来的尸块用红色绳子绑在一起,泡在木盆里面,鼻息间全是浓浓的血味。
一道黑色的雾气悬在半空中,他有经验,那必定是鬼魂。
欧阳曜正想抽出腰间的湛卢,不料有人来了!
对危险的强烈直觉让他反身飞奔,跑到予菲身边夹起她,施展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抱出大宅院外。
然而,直到回到陈国公府,予菲始终没有回过神。
他捧住她的脸,急道:“你怎么了?说话!”
她抬起无助的双眸,半晌后缓缓吐气,失魂落魄道:“我看见……我在亭子里哭泣。”
“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予菲看着欧阳曜,突然感到害怕,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怎么办?原主要来要回她的身体了,该不该还?
她没有欠债不还的习惯,只是这一还……她再不是陆予菲,再也不能留在他身边。
以为穿越一遭,可以远远月兑离五弊三缺的威胁,她有父有祖母还有姊妹,她终于遇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男人,不再孤苦一世,可以像所有女人盼望的那样,在白马王子身边享尽宠溺……
原来还是不能,她注定孤独、注定只能搂着银票直到生命末路。
饼去不曾爱过与被爱,她还可以骗骗自己,爱情没有什么大不了,如今碰上了、爱上了,然后……又要失去……
怎么办?她觉得痛不欲生,觉得活着好困难。
难道因为活着太困难,所以老天爷慈悲地做出决定,决定让她死去?让原主回到这个身体,尽情享受阿曜的宠爱?
怎么办,好奇怪的逻辑,陆予菲嫉妒陆予菲,她嫉妒陆予菲即将得到阿曜的爱情。
酸涩的泡泡在胸口泛滥成灾,不想死啊,不想失去他的爱情啊,不想离开阿曜啊……疼痛的感觉越来越盛,她害怕、恐慌……现在的她不是大师,她像个十五岁的小少女,渴望留下、恐惧分离。
捧起她的脸,细看着她的五官,欧阳曜着急了。“予菲,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别让我担心。”
她摇头,拚了命的摇头,滚烫的泪水灼伤他的掌心。
怎么办,她好自私哦,这时候她满脑子想的竟然是……想要求他,千万不要爱上别的女人。
不可以这样呀,人的一辈子好长,她怎能盼着他孤独寂寞?
爱一个人应该希望他过得好,她应该要求他爱上别人,好好过完属于他的人生,她怎么能……能盼着他守住心,一辈子只想着她?
她是邪恶的巫婆,只想着自己的幸福,却不考虑他的快乐。
她是这样糟糕的、坏透的、烂爆了的女人,难怪没有权利得到幸福,难怪幸福来到掌心她仍然握不住……原来不关五弊三缺的事,纯粹是她这种自私的坏女人无权幸福!
“我就要死了。”她圈住他的脖子哽咽道。
“为什么?谁说的?我不允许,你就不能死。”
他的口气真霸道,可是如果他的霸道可以留下她,她但愿他霸道一世。
她哑声道:“凉亭里的魂魄是陆予菲的,真正的陆予菲,她要把身体拿回去。”
七煞阵养阴胎,七个阴胎齐聚方能启动引魄阵,将人的三魂七魄一一聚集。
如今阴胎尚未凑齐,陆予菲仍缺一魂二魄,一旦魂魄倶全,将能出入、占据任何人的身体。
而原本的身体,无疑是最适合她的。
弯刀中的不是人魄,而是蛟魂,一个在地底下修炼千年的蛟魂。
予菲坐在空间里,看着蛟魂从刀身飞出来,贪婪地吸取空间里的灵气,一双眼睛紧盯住那汪灵泉。
“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便以灵泉喂养,助你成龙升天;若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明日就找一个山洞将你埋回去。你自己做决定吧!”
再三犹豫,他习惯俯瞰众生,不喜屈居人下,更别说为他人所支使,只不周这方灵泉太吸引人,倘若能留在这里修炼,肯定能提早数百年月兑胎换骨、化为神龙一飞冲天。
蛟魂定眼相望,半晌后道:“我不会全年无休,每到月圆之夜,我要返回山林,吸收天地灵气。”
“你不是我的奴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只是当我需要你、召唤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她还没有如此托大,认为蛟魂能成为自己的奴隶。
予菲的回答让蛟魂诧异,人类皆自私而贪婪,但凡发现好的就迫不及待想收入囊袋,供自己奴役,没想到这小泵娘竟然……
“你所言可为真?”
她道:“可击掌为誓。”
喜出望外,蛟魂咧开大嘴,爽快道:“成交。”
“陆予菲。”她将手掌举在半空中,结印。
“蛟吻。”他伸出前爪,也在半空中结印。
于是击掌、订下盟约,予莽与蛟吻有了默契,她将他放入灵泉之内,闪身离开空间。
一出来,她就发现欧阳曜坐在她床边静静等着。
他朝她仲手,她把手叠上他的,暖暖的手心相贴,她一个使力坐上他的膝,靠进他怀里,低声道:“我想要自私。”
“自私?”
“对,我不想把身体还给陆予菲,我想取代陆予菲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你没有自私,在她掉进海里死亡的那刻,这具身体就不再是她的,是老天爷决定让你穿越,是上苍决定让你用陆予菲这个身分活下去。”
“可以这样解释吗?”
“当然可以,不是每个人都能穿越,为什么独独挑中你?上天必有其深意。”
“你很懂得安慰人。”
“我不会安慰人,我说的句句实话。”他叹气道:“‘陆予菲’是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她无视祖母被赶出家门,不照顾亲妹,成天只想与继母对抗,耍手段、使心机,把所有的力气用来博得虚名。虽然李氏不是好东西,但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来他把“陆予菲”看得那么透澈?难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怪陆予菲始终得不到他的心。
“是你照顾她的父亲、祖母和予念、予心,是你让陆家生活变好、看得见未来,因为有你,陆家才会有今日光景,如果让陆家选择,要今天的你还是过去的陆予菲,我想他们都情愿选择你。
“何况必须斩杀六名无辜女子、十四个孕妇和胎儿来夺回躯体,别告诉我这是天道,如果这才是道理,那么枉死的人算什么?”
他真的很会说话,把她的心虚全都给扫掉,好像她本来就该取代陆予菲、占据这个身体,好像她将要做的不是掠夺,而是维护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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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有一个这样无条件挺自己的男人……真好。
“我知道了,我会尽全力破引魄阵,让她魂归西天、重新投胎。”
“嗯,我陪你一起尽力。”
他自信满满,光是一句话就让她觉得成功在望。她好喜欢他的自信,喜欢他睥睨天下的神情,好像事事尽在掌握中,永不出错。
“好,有你陪着,我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予菲捧起他的脸,低声道:“我很高兴能够穿越,很高兴能够遇见你,很高兴能够爱上你,很高兴……”
她每说一句高兴就亲他一下,轻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
但这一下一下又一下,让他脸红得快滴出血,他圈住她的腰,承受她的轻吻,正准备封上她的唇时,砰地、门被用力推开。
三姑姑和蔷儿闯了进来,看见两人的动作,蔷儿忍不住掩面痛哭。
“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办?”
欧阳曜额头浮出三条黑线,分明就不熟,怎么说得他像负心汉似的?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与我无关。”他回答得很冷漠。
“怎会与表哥无关,我是你的未婚妻。”蔷儿一跺脚,恨恨瞪着予菲。
“这事我并不知道。”
“外祖父已经让我们交换庚帖了,不管表哥怎么想,我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
交换庚帖?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不过……她一脸想赖上自己的神情让他不愉快。“你想当陈家鬼、张家鬼还是王家鬼,我都没意见,你不必跟我商量。”
他的意思是打死不认?怎么能不认,好不容易等到表哥回府,好不容易能当上国公府的主子,这么好的机会,她怎样都不放手。
“表哥的意思,是要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随你,只要别弄脏国公府的墙壁,我没意见。”
蔷儿不敢置信,这么没心没肺的话竟是从表哥嘴里说出来的?小时候表哥明明待她很好的呀!
捂着脸,她嘤嘤哭泣,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到不行。
一定陆予菲唆使的,表哥被她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才会对自己这么无情!
三姑姑早已气得喘不过气,说这种话,是要置她的女儿于何地?
二话不说,她抢先上前,一把扯开予菲,巴掌就要往她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贱人、狐狸精!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
予菲长叹,需要她帮忙时一口一句大师,现在要抢人了,她立刻没价值,从大师变成贱人烂货,莫非大师和卫生棉同等级,用过即丢?
予菲淡笑着躲过,正考虑要不要回击,没想到欧阳曜一个旋身将她护在身后,右手抓住三姑姑。
下一刻,三姑姑喊叫起来。“痛……阿曜,我是你姑姑!”
“就算是祖母也不能乱打人。”
欧阳曜心底默叹,祖父行事不靠谱,明明是祖父招来两个大麻烦,也亲口说要解决,怎么地弄到最后还是得他出手?
“什么乱打人?还没成亲呢,就在屋里做那苟且之事,没家教、不成体统,我这是在维护陈家名誉。”
“擅闯别人房间就是有家教、成体统?”欧阳曜冷笑。
“我这是在救陈国公府,堂堂的国公府怎么能让贱婢进门?你有没有在乎过国公府的名声?”
“国公府的名声自有陈家来维护,姑姑一个外嫁女,管回娘家未免管得太宽。我会命人将庚帖送回去,亲事就此作罢。门在正后方,好走、不送。”
“谁说要作罢的?谁允许作罢的?从现在起,蔷儿就住在这里,谁都别想越过她。”
“姑姑的意思是无媒无聘,要强将表妹塞进来?”
手往予菲脸上一指,三姑姑怒道:“她也无媒无聘。”
“我已经命媒人到陆府求娶,很快就会把予菲娶进家门,到时若是表妹愿意签下卖身契,在世子夫人脚下当个小奴婢或卖身为妾,我不反对。”
“我是你表妹啊,你竟要我当婢当妾,却让一个村姑当世子夫人?”
“为妾已经是看在这这亲戚关系分上。”说完,他笑看予菲。“可以吗?就让她当个小妾?”
“阿曜说的是那种可以打骂、心情不好时还可以踹上几脚的小妾?”
“对,是你缺钱花用,可以卖到窑子里的那种小妾。”
“我可以用针刺她吗?”
“可以,还可以试着在她脸上绣花。”
“不好吧,我的绣功不好,要是把花绣成烂叶,那就太对不起表妹了。”
“别太仁慈,是她送上门来让你玩的,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客气。”
“既然这样,就让表妹进门吧,我会好好伺候她的。”
“但别太快弄死,不然三姑姑挺啰唆的,到时她又要说你没规矩了。”
“正妻把妾室弄残弄死不就是规矩吗?难不成妾室气死正妻才是规矩?”
两人一人一句,讲得三姑姑和蔷儿脸色刷白,动弹不得。
欧阳曜看看怔住的两人,笑道:“真碍眼,我们出去外面走走?”
“可以啊。”和欧阳曜手牵手走出房间,突地予菲转身、嫣然一笑,指着屋里那对母女俩说:“这里、那里……我放了几只小表,别碰着了,要是引阴气入身,到时求我解决,至少得花五千两银子以上。”
话刚说完,两人还没出房门呢,三姑姑一把拉住女儿、飞快冲出房间。
对啦,实在是接到消息气过头,才会一时忘记陆予菲是做什么的,要是惹悩她,她往家里弄个煞,他们还要不要活?
她们走了,予菲失笑。“你说,我们还得应付几个想强嫁进门的姑娘?”
欧阳曜笑笑。“应该没有了吧,不过这事儿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不然呢?”
“是陈曜惹的祸。”
“错,是你惹的祸。以前的陈曜可没人想嫁,她们想嫁的是现在的陈曜。”
“这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谁让你英明神武、英姿飒爽、卓尔不群……”她是算命的,一张嘴天下无敌,夸人的话一套接一套,还不带重样的。
她把他夸得脸红心跳,夸得心情飞跃,夸得他忍不住……低下头,封住她滔滔不绝的嘴唇。
第十三章送走两孤魂(1)
没在皇太后寿诞出现,皇后被打入冷宫也不见踪影的岳云芃,如今终于现身。
他依旧是一派温和,看见予菲,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每回见面,他总是笑得良善可亲,再加上他模样长得好,这样的男人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问二皇子安。”
“还了钱就不喊师兄?真现实!”
“现实?我不否认。”
目光微转,他笑意盎然,看看左右,问:“为什么住到陈国公府?和陈曜好上了?”
她笑而不答。“二皇子今日找我有事?”
“有,是关于大理寺的那几件案子。”
她才想要说此事与自己无关,没想到他抢快一步道:“别说你不知情,最近你频频出入大理寺,不会是去看风景的吧?”
“二皇子想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谁是凶手。”
这两天予菲和欧阳曜马不停蹄,一一探遍大理寺给的名单上头的道士,过泸筛选掉和慧明大师一样的骗子,试过几个有道行的,可截至目前为止,予菲都不认为他们有能力布下七煞阵或引魄阵。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很担心七个胎尸集齐之后,阵法启动,“陆予菲”的三魂七魄聚合,就算她没拿回自己的身体,也会找上另一名无辜女子,占据别人的人生。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二皇子,我想知道什么事就会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大理寺?死去的那些人可全都是你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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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芃轻浅一笑,那些人……与他何干?
他无心朝廷、不恋栈权力,当初唆使皇后娘娘弄死岳云曜,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大师兄,他可不希望找回师妹之后,她再度爱上大师兄,再度让他数百年的爱恋成为虚妄。
他笑道:“我不在乎他们。”
“也不在乎皇太后、皇后?”
“对。”
“那你在乎什么?”
“你,我只在乎你。予菲……跟我走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
“好吧!”犹豫片刻后,予菲终于点了头,她始终认为岳云芃对她没有坏心眼。
马车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予菲一语不发地听着岳云芃说故事。
“乔筝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皇上的亲弟弟。乔筝两岁时,先皇过世,他与他母妃被送至偏远的封地,原本该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不料六岁时,觉明大师遇见乔筝,铁口直断说他‘天生帝命’。
“此话一出,麻烦层出不穷,皇帝怕帝位被人取而代之,命暗卫刺杀他,从此,师父带着乔筝五湖四海到处躲藏。那时朝政不稳,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到处有人插草标卖身,无数孤儿流落街头,师父带着乔筝,又收容了郑华和许娇,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失估失恃的三个人成了相依相护的兄妹。
“师父带着他们寻到一片世外净土,四人结庐为家。那里的云很美、树很美、水也很美,在那个地方修炼道法,是所有修道者最大的梦想。而在当过两年的乞丐之后,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郑华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
“他尊敬乔筝,疼爱许娇,发誓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护他的新家人。尤其是许娇,他对她的疼爱远远超过一切,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爱了她一辈子、宠了她一辈子,直到……直到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变质。
“小师妹爱上大师兄,看着小师妹眼底的爱恋,郑华痛彻心扉,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许娇身边守护。日复一日,因爱生恨,郑华悄悄地将乔筝的行踪泄露给皇帝,皇帝如获至宝,派三千人围攻他们的桃花源。
“乔筝死了、师父死了,临死前师父要他好好保护许娇,他做到了,他和许娇藏身在洞穴里,直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他亲手埋葬师兄和师父,虽对他们感到抱歉,却不后悔做出这一切。他以为这样,从此许娇就是他一个人的,他们将会幸福地在这块乐土继续生活,没想到,师妹竟然趁他不注意时,跑到师兄坟前自杀。
“郑华失去所有亲人,他再度孑然一生,转而开始疯狂修道,开启天眼,想闯入地府抢回师妹的魂魄。他整整活到一百五十七岁,鬼差始终没有能力将他拘回,最后他与阎王定下盟约,阎王助他鬼修,让他拥有更高强的道法,能在云云众生中寻回他的师妹,并让他随意在阳寿已尽的尸体中获得重生,而他帮助阎王,在阳间办鬼差做不到的事。
“一年、十年、百年……他始终找不到师妹,直到他在岳云芃身上重生,直到他看到岳云曜。他不知道岳云曜身子里住的是不是乔筝的灵魂,但他狂喜,因为他在、大师兄在,那么小师妹肯定也会在。
“在小师妹还没遇见岳云曜、还没爱上他之前,郑华唆使皇后害死岳云曜,他以为阻碍已除,只要找到小师妹就能重新圆满他们的爱情。”
予菲惊愕,原来阿曜的死也有他的手笔?还以为只是皇后娘娘……
“整整五年,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小师妹,他没法子、也没耐心了,不想一等再等,于是他找到灵秋道长收为徒弟,教会他锁魂阵、七煞阵,让灵秋替他养出七个阴胎,他做足准备打算布下引魄阵,将师妹的魂魄带回来。
没想到七煞阵竟然为人所破,他很想知道是谁有这个本领,于是他去到吴州城、透过孙老爷,看见他的……小师妹。是的,他认真相信她是他的小师妹,可这个小师妹钻进钱袋子里了,口口声声都要钱,前辈子的她可不是这样的。无妨,历经过几代交替,人不可能不变,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他最宠爱的小师妹。
“他花一万两银票换得她一声师兄,事情到这里走入圆满,可圆满离他们那么近,却又离他们远去。小师妹好像爱上欧阳曜了,怎么办?弄死他吗?可前世小师妹追随大师兄而亡,如果他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师妹会不会再度为情自刎?
“他没有把握,不敢动作,他想也许多在师妹跟前晃晃,能用真诚感动她,也或许用更多的银两收买……他想过一百种方式,认为也许这辈子自己有机会得到小师妹,直到阎王找上门,告诉他,师妹的魂魄还在世间游荡。
“陆予菲不是他的小师妹吗?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她们都有一身高强法术,她怎么可能不是师妹?郑华想不透,他迫切想要找到答案,然后……他摆出引魄阵,寻来七个阴胎,一魂一魄慢慢地收集,终于,师妹的三魂七魄全数收拢了。
“她告诉师兄,她这辈子叫做陆予菲,被继姊所害,掉入海里溺毙。所以郑华没看错,陆予菲真的是他的小师妹,而你……是占据师妹身体的一抹灵魂,对吗?”
岳云芃的故事很长,听得予菲心惊胆颤。
笔事说完,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住她。她很清楚,在聚合许娇的魂魄之后,他将要做的是什么。
他会捞出泡在血水中的尸块、会割破她的血管,让她的血与那些血水融合,之后将她摆进木盆里,直到她的血流尽、死亡,然后许娇重新回到身体里。
马车停下,岳云芃不再对着她温柔微笑,拉起她的手,道:“走吧,从别人手上夺走的东西,早晚要归还的。”
予菲甩开他的手,企图引阴煞上他的身,但岳云芃不是慧明、也不是灵秋,他是曾历经数百年的鬼修,她怎会是他的对手?
微哂,岳云芃道:“小师妹,别在师兄面前班门弄斧,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就算不是,她也不愿意束手就擒,举指在半空中画符,可符还没画出,他笑着出指、东点西点,轻易将她的符篆化去。
“别浪费力气。”他打横抱起她跳下马车。
抬眼望去,那是几天前予菲和欧阳曜来过的豪宅,他敲三下门,立刻有人上前打开,将两人迎进去。
他抱着她快步走到后院的凉亭前,对着坐在里头的许娇说:“师妹,我把人带来了,很快你就可以获得重生。”
许娇怯怯地看着师兄,点头微笑,飘到予菲面前,绕着她走两圈,说道:“你这个小偷,把身体还给我。”
“你已经死了,这身体不再是你的。”予菲道。
“你说的没错,但现在我打算活啦。”她笑眯眯地伸手模模予菲的脸,活过那么多辈子,她最喜欢这一世的容貌呢。
“师兄不会让师妹等太久的。”岳云芃放下予菲,亲手到木盆里把那些尸块捞起来。
见状,予菲拔腿就跑。
岳云芃看着她狼狈的身影,噗哧笑出来。
“师兄,你还不快去追她,要是她跑了怎么办?”
“她跑不出去的,这院子里有几十个人呢。”他慢条斯理地做着手边的事,半点不着急,只是……心头涌上说不出口的不舍,说不出口的感伤,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口口声声要着钱,且会对花粉过敏的陆予菲……
丙然,予菲跑没几步就被埋伏在后院的侍卫给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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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身后的岳云芃,看看身前的侍卫,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办?她要是还拥有前世的身手,肯定放手一搏,但眼下法术不及鬼修的岳云芃、武术不及眼前的武人,她进退不得。
就在被逼得节节退后,回到凉亭时,她深吸气,一个闪身躲进空间里。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中,她消失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连岳云芃也不敢置信,她用隐身术吗?就算她用隐身术也遮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么,人呢?
他放下尸块,快步走到她消失的地方,从侍卫手中抢过刀剑,到处砍杀。
但是,没有……她消失了,真的不见了?
“陆予菲,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你不能躲一辈子。”他不断对着空中叫嚣恐吓,口气愤怒。
躲在空间里的予菲听见了,低声嘟囔。“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吗?我就非要躲一辈子,你能奈我何?”
在旁边逍遥地喝着灵泉的蛟吻捧月复大笑。“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大师?”
予菲叹息,大师啊……那是年代久远的事了……
欧阳曜从宇文将军那里调走一支百人队伍,因为大理寺传出最新消息,凶手在昨晚又杀死两名孕妇,夺走两个胎儿。
得到消息,他急忙返家,却听说予菲被岳云芤带走,于是他派人查找他们的下落,得到线索后,调集军队,直往几天前去过的宅院。
遇神杀神、遇魔斩魔,他才不管里头那个是不是皇子。
欧阳曜提剑快奔,宋易禾跟在他身后,满面惊讶,这家伙……打仗都没这么拚命。
一路砍、一路杀,侍卫哪里敌得了上过战场的军队,更别说欧阳曜这方有人数上的优势。
欧阳曜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后院,冷眼看着亭子里面的岳云芃。
他高举湛卢,寒声问:“予菲在哪里?”
“怎么?陈世子家里丢了人?”
不同他废话,欧阳曜再问:“予菲在哪里?”
“你搜啊,我也想知道她在哪里。”
岳云芃想不透,怎么可能转眼就消失不见?他认定予菲施展的是障眼法,但方才他已试过各种破解法,都无法找到她。
他当然找不到,那是予菲用前世累积的福分换取的灵泉空间,不是法术,更不是障眼法。
“二皇子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既然知道我的身分,相信你不敢轻易动手。”
眼下皇帝就他这么一个可以继承帝位的皇子,他敢动手,就要有以命易命的打算,重点是……他动手,自己就会死吗?那可不会呀。
岳云芃带着挑衅的眼光看向他。
躲在空间里面的予菲听见欧阳曜的声音,立马跳起来。“救星来了,蛟吻,跟我出去吧!”
他叹气,怎么就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主子,还得有帮手才敢现身?
无奈归无奈,他还是谁乖跳进予菲手里。
“曜哥哥,我在这里。”她闪身从空间里跳出来,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岳云芃和欧阳曜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从哪里出来。
看见她,欧阳曜松口气,拉过她问:“没事吗?”
“没事,我躲得快,要不就要被他放血了。”
宋易禾抢身上前,急问:“你怎么会惹上二皇子的?”
没想到予菲大喊。“他不是二皇子,真正的二皇子早在五年前就死了,他是附身在二皇子身上的魔鬼!”
听她这一说,所有人都惊呆了。
欧阳曜皱眉,若照她说的,他们……全都是“魔鬼附身”?
予菲见大家不信,立刻补充。“不相信吗?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女人,还要剖妇人孕肚取胎?他这是要作法,帮更多的人附身啊,如果让他施法成功,往后他可以把地府里的鬼魂一个个引到人的身上,到时……国之将亡啊!”
一张嘴信口雌黄,她夸大再夸大,非要把岳云芃打回地狱才甘愿。
予菲是谁?那是连皇帝都称赞过的大师啊,被她看过风水、看过相的人,还没有说不准的,皇上喝过她施咒的茶水,龙体立刻安泰康健,而皇后……
皇后那事儿听说过吧?她说皇后作恶太多,有阴灵跟在身后讨命,果然,皇后就疯啦!报应、肯定是报应,皇后作恶太多,亲生儿子才会被魔鬼附身。
予菲低声对欧阳曜道:“岳云芃以皇子之身保命,虽然不能杀他,但他身边的女鬼却可以杀。看到那团黑色人形吗?那是他最在乎的女人。”
“好。”刚应下,欧阳曜举起湛卢飞奔往前。
眼看他的长剑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许娇,岳云芃心头一震,连忙举剑朝他刺去。
欧阳曜闪身躲开岳云芃的攻击,继续朝黑色的人形砍去。
欧阳曜武功极佳,岳云芃几次都差点着了道,他知道光凭武功自己胜不了,便施起咒法。
他口中喃喃念着究语,一声斥喝。“起!”
这时,七个方位、七个阴胎同时从泥土里拔地而起,这情景……就算大家都是打过仗的,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有人吓得张嘴说不了话,有人提着剑却连连惊呼着后退。
只见予菲举起“蛟吻”,划破中指,在半空中画出五雷符,朝阴胎丢过去。
砰地、半空中扬起火花,在火花熄灭后,阴胎坠地,再画、再丢,再画、再丢,她将阴胎纷纷打落地面。
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响彻云霄,百人军队的耳膜震得轰轰作响。
有反应快的人抢先过去,将掉在地上、早已经干枯的褐色胎尸一劈为二,婴儿的哭声这才渐渐停下来。
第十三章送走两孤魂(2)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狂风,吹得军队站不住脚。
有人被吹飞、撞到屋墙,有人抱紧树干、稳住身子,屋瓦一片片被吹起、掉落,瞬间院子满地狼藉。
予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掩住眉目,风鼓动她的衣衫,她必须抱紧梁柱才能站稳。
而欧阳曜身体周遭却像有一道防护墙似的,头发不飞、衣衫不扬,他稳稳地追杀着许娇。
岳云芃心急不已,一面念起咒语,一面咬破舌头,从口中喷出一支血箭,朝欧阳曜射去。
他在等待,等着鲜血落在欧阳曜身上,将他的肌肉慢慢腐蚀。
只是……怎么可能?他的法术竟然对欧阳曜没用?他也是修炼之人?他的法术比自己更高深?
欧阳曜无视喷溅在身上的鲜血,一剑剑全往许娇身上招呼。
予菲看见这一幕,她想捧月复、她想骄傲,原来不是只有她的法术对阿曜没用,就连岳云芃这历经数百年的鬼修,拥有高超法术也弄不了他呀。
欧阳曜对许娇紧追不放,让岳云芃不得不贴身保护,他必须对付欧阳曜,又必须朝予菲施法。
“蛟吻,去吧!”予菲娇声斥喝。
瞬地,弯刀飞到半空中,一只蛟龙从刀身飞出来,散发出金色光芒,光芒照耀处,狂风骤然停止。
百人军队张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予菲知道自己的法术远远不及岳云芃,但她并没有停手,她画咒、施法、立结界,终于……许娇的魂魄被逼到角落。
这时蛟吻缠上岳云芃的腿,欧阳曜趁隙将湛卢朝许娇砍去,岳云芃来不及救她,大喝一声,使尽力气想飞身上前,蛟吻却死死缠住他、不肯放开。
眼看许娇要在欧阳曜的剑下魂飞魄散,岳云芃心念一起,魂魄月兑离躯体,抱住许娇腾地窜上天。
郑华的魂魄离开,岳云芃的身体瞬间瘫倒在地。
予菲快步走到欧阳曜身边,对着飘在半空中的郑华说:“你们去吧,重新投胎、重新圆满你们的前世爱情,再不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屠杀无辜百姓。”
第24页
郑华看着予菲,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而予菲扬眉对上他的眼,半点不惧。
予菲心知肚明,倘若两人重入轮回,郑华今日做过的事必会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在阎王爷的生死簿里,到时该如何惩戒,自有老天作主。
数百年的等待,只差最后一步……郑华不甘心,口中念起咒语,伸手对予菲施法。
予菲连忙把欧阳曜拉出来当盾牌,真的不是她坏心肠,而是法术对欧阳曜无用,这种情况下,难道有盾牌不用,非要用肉身来挡吗?
倏地,几个鬼差凭空出现。
许是知道郑华身怀绝技,鬼差们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团团将郑华围在中间。
“你做的事阎王已经知道,同事一场,我们不想对你动手……安分跟我们走吧。”
说着手中锁链一扬,他们奈何不了郑华,却能轻易地将许娇锁住。
“二师兄,救我!”许娇求救地望向郑华。
还是功亏一篑……郑华垂眉,安抚地望向许娇,柔声道:“不怕,有师兄在,师兄会护着你。”
没有人看到这幕,但欧阳曜发现半空中出现的黑色人影逐渐消失。
“解决了吗?”他问。
“解决了,回去我再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予菲终于松下一口气,把蛟吻收进怀里。
她整理着思绪,想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欧阳曜,只是……如果他知道皇后是因为岳云芃的唆使才弄死他,其理由不是争夺皇位,而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前世的大师兄,他会不会觉得很冤?
“啊!”一声尖叫,众人同时转头看向宋易禾。
“你、你们看!”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岳云芃。
那是令人无法置信的一幕,像是影片快转般,岳云芃的肉身以最快的速度腐烂、生蛆,没有多久就只剩下一副枯骨。
所有人全吓坏了,予菲不得不站出来,以大师身分喊话。“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在五年前就死去,离世五年的尸身本来就长这样。”
听见她的话,众人对她更加崇拜。
陆大师啊,你会不会是下一届的国师?
然后民间的赌盘开一赔十,赌陆予菲将会顺利当国师。
然后她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都投进去,赌自己不会当国师。
然后的然后,她的身家在最短的时间内翻涨十倍。
五年后。
予菲看着到处跑的四个儿子,无声叹息。
她还是很讨厌小屁孩,因为他们不讲道理,因为他们比火星人更火星,但是没办法,亲生的嘛,再不喜欢也得疼。
谁让欧阳曜那么有战斗力,几下就搞大她的肚子。
这样很好,这一世的她有丈夫、有孩子,再也不会孤独。
而她办的善堂越开越大,在大岳朝遍地开花,收养数千名儿童,在有计划的教育培养下,他们早晚会成为国家朝堂的助力。
义诊的事持续在各地继续,她对皇帝说:“生而为人,有生存的权利,百姓不该因为穷困而失去救治的机会。”
善堂及义诊让予菲的善名满天下,有许多人排着队想拜她为师。
但、也得她有空啊,眼看肚子刚消下去、家里刚添新人口,才没多久时间,肚子又肿了起来,在肿肿消消之间,她哪有时间收徒弟,更何况还有四个萝卜头需要教养。
……什么?阿曜帮忙带?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陈国公呢,他现在可是兵部尚书,眼下没有仗可以打,他还得不时到京畿军队里面帮忙训练……
对了,现在掌管京畿大营的是宋易禾,他已经从情伤里走出来,娶了一个妻子、生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他与妻子之间虽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却有着平淡夫妻的幸福。
在皇后和岳云芃死后,欧阳曜把欧阳羲接回京城,揭露当年狸猫换太子,将真皇子偷出宫门,为皇帝保住一丝血脉的过程。
案子重逢,自然是感慨万千,欧阳羲也因此正名为岳云羲。
而皇帝的身体虽然在喝下许多“陆大师施法水”后,健壮许多,却再也没有生下过任何皇子龙孙。
予菲道:“皇上此生只有三子命,再多的?没啦!”
这话让皇帝对后宫淡了心思,没天天往女人身上使力,精气神更好上几分。
欧阳曜亲自负责岳云羲的武功养成,两兄弟天天见面,感情比旁人更好,岳云羲也经常溜出宫往陈国公府跑。
理由不光是他热爱嫂嫂,还因为他也热爱另一对、常往陈国公府跑的双胞胎姊妹花。
欧阳羲说:“我说话算话,等我当皇帝,就立你们当长公主。”
予念满心欢喜地应了,大喊一声。“羲哥哥!”
予心却眉目发愁,半天不说话。
欧阳羲追问,她犹豫片刻后回答。“我不想当长公主,我想做你的妻子。”
然后欧阳羲笑开怀,笑得像偷吃到鱼的猫,一把抱住予心的腰说:“行,我就让予心当我的皇后。”
天呐,才几岁就会私订终生了?予菲想着,她没说错吧,小屁孩是很难搞的。
陆青考过童试、乡试、会试、殿试成了二甲进士,有岳云羲和欧阳曜两个强大的后台在,他被留在京城当个小辟。
辟不大,但他胜在苦干实干,几年下来也做出一番成绩。
然而,谁都没想到到他会和欧阳夫人……呃、不对,是翠吟姑姑……也不对……总之,陆青竟然和张翠吟看对眼,成了亲,不久后还生下第一个儿子和一对双胞胎儿子。
陆家一下子多出三个儿子,姥姥可开心啦,成天含颐弄孙,身子越来越健壮。
而予菲的事业在王叔王婶的努力下蒸蒸日上,养殖场越开越大,养的鸡鸭鹅加海鲜,足够提供周家上下几百个酒铺饭馆所需。
予菲没把养殖场迁到京城,但每年都会回一趟老家,开蚌取珠、植珠核,并留下足够的灵泉。
予菲的金色珍珠让周逸夫顺利当上周家家主,这些年呼风唤雨的,都快成为大岳首富。
日子顺顺当当的过,予菲活得心满意足,只是,苦恼啊,早知道就不要看、不要想,更不要算,一切顺其自然才不会闹心,偏偏好奇害死猫,她替欧阳曜狠狠地卜了一次卦、算了一回命。
“孙媳妇,你说真的,阿曜命中真的有七个儿子?”陈国公满目兴奋,控制不住。
她叹气、点头,意思是她的肚子还得起伏三回,重点是……怎么生都生不出闺女,厚……
“好媳妇,你实在太贤慧,阿曜能娶你进门,是陈家最大的福分。”
她再叹口气,拍拍陈国公的肩膀。“祖父,咱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什么打商量?这个家,你说了算。”
“真的吗?那我可不可弄点药给阿曜吞吞?要不、我生孩子很累的。”
她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可陈国公听完后却立刻凋萎,他、他、他……想要七个曾孙啊,七个曾孙很好、七个曾孙很妙,他以后出门想要七个曾孙列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命有多好。
“生孩子确实很累,要不、咱们去把颜家姑娘娶进来,剩下的三个让她来生,你觉得……”
她没觉得怎样,但陈国公却突然感到毛骨悚然、汗毛一根根竖起,转头,果然孙子正在院子门口瞪他。
陈国公干笑两声,连忙抱起两个小的、招呼两个大的,扬声道:“走走走,去曾祖父房里,我有芝麻糖。”
转眼,院子里的小屁孩走得一个不剩。
欧阳曜走到予菲身边,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来。
她勾住他的脖子,媚声道:“做啥啊,白日宣婬吗?”
“我宣婬,从来不管黑夜或白日。”
突地,她放声大笑,这话说得真实诚。
第25页
确实啊,要不,她能一胎接一胎,下崽子堪比下蛋?
他把她抱进房里,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
予菲算了算,有五千六百两。
“这是林家给的红包,我送两千四百两到善堂,今年那些孩子的冬衣有着落了。”还是老习惯,予菲用从祖师爷爷身上学来的本事赚钱都得送出三成。
“瞧我这尽心尽力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感激我。”
“都给你立长生牌位了,还不够感激?”
“这样啊……这样倒是可以。”她嘻嘻一笑。
“旁人都感激了,那你要怎么感激我?”
她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道:“我感激的方式就这么一千零一式,你不腻吗?”
欧阳曜笑开,一张俊脸更俊、一双俊眼更俊,在她眼里,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俊的。
“不腻,喜欢得紧。”说着,他覆上她的唇,在她身上汲取自己要的幸福泉源。
幸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而她愿意为他简单、为他复杂。
她常想啊,只要两个人能够齐心齐力走下去,那么再大的风雨也困不住他们的爱情。反手圈住他的腰际,她在他唇舌间问:“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在她唇间回答。“有。”
“好,那我要说第三千次,阿曜,我爱你。”
他只需要一次就能牢记她爱他,但他愿意听上三千次、三万次,听得自己胸口那颗心渐渐融化……
——全书完
后记不愿松手的好书
突然发现,又是十二月了。
好像才刚刚办完台北书展,然后一晃眼,又来到年尾。
回顾二零一九年,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玩最多的一年。
我很早就进入婚姻,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丈夫、孩子和工作上面,对于青春那段,除了辛苦之外,我没有太多的记忆。然后孩子长大、责任放下,我想……也许我该为自己做一点事情。
因此这一年,我过得有点疯狂,到处玩、到处跑,体验了许多人生的第一次,开心吗?
应该是吧!能够和朋友说说笑笑、跑跑玩玩,讲一些言不及义的废话却笑得肚子痛,是很愉快的经验。
然而在这之前,我其实有点宅。
一本书、一壶水,再加上很多零食点心,就会让我有满满的幸福感。
也许是玩得太座昏,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海萦绕,如果……就此退休呢?
我的性格有点冲动,这么想着、就做了,把电脑束之高阁。
第一天,很轻松,东晃晃、西玩玩,觉得人生很美妙;第二天,带着自在的笑容,在床上躺一整天,除了家事之外啥事都不干;第三天,我想复制第二天的经验,却发现躺得太多,全身酸痛。
在颓废的生活过完一周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饼完两周,有点忧郁、有点哀愁,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失去价值。
就在进入第三周的开头……我投降了,搬出电脑写下几千个字,积在胸月复间的那口气畅通了。
唉,我该怎么说?我是天生劳碌命,还是过度热爱工作?
来谈谈这本小说吧,这次的设定是我以前没尝试过的,我的女主角会看相、会道术。
为此我查了不少资料,然后读着读着,越读越觉得很有意思,原来人的五官上面存在那么多的讯息。
为什么有的人长得不美,却让人感觉舒服?为什么有人漂亮,却让人觉得有距离?
我第一次同意,二十岁以前不美丽可以怪父母亲,二十岁后不美丽就得怪自己,因为气质是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慢慢累积的。
肮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常常从身边的朋友得到印证,我发现常看书的女子总带着一股婉约的美,而男子比旁人更笃定自信,他们谈吐有物,与他们交谈会感到契合、愉快,他们不需要靠很大的声量或奇怪的举止来引起注意,几句话或是一个微笑就能吸引身旁的人想要靠近。
年纪大了,越来越希望自己是一本让人打开就不愿松手的好书,而不是一本有着华丽封面或明星照片的杂志。
辈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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