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姑娘卜一卦(上)》 第1页 第一章泛滥的假乞丐(1) “小姐,小姐,该喝药了,您醒醒,大夫交代了这药不能过时才喝,您赶紧起来,喝了药再继续休息。” 朦朦胧胧间,一个急切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回荡着,诸葛苡湛不堪其扰,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名梳着双丫髻、一脸焦急的十三岁少女。 “你……” “小姐,您醒来了!来,奴婢扶您坐起,先把汤药喝了。”少女见她醒来,大大松了口气,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将诸葛苡湛扶坐起身,又拿过两个小垫子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小姐三天前经历了一场意外,有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呼吸心跳,还好老天爷保佑,今天早上小姐终于醒了过来。 大夫说小姐虽已度过难关,但还是要随时注意状况,药更是必须按时喝,否则一不注意就可能傻了或是一觉不醒。 诸葛苡湛差点被入口的苦辣汤药给呛得喷出眼泪,紊乱的记忆却也因此瞬间清晰了起来。 她出了场车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的灵魂吸进一道红光中,当她再度醒来,已成为十四岁的诸葛乙辰。 而原主诸葛乙辰是为了救一名孩子,被疾驶而来的马车撞上,当场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这古国,又为何会附身在诸葛乙辰身上,丝毫没有头绪。 “小姐,您没事吧?”小丫鬟满脸担忧地看着神情恍惚的诸葛苡湛,焦急问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丫鬟这么一问,诸葛苡湛这才收回震荡的心神,强压下内心起伏不定的心绪,她摇了下头,“没事。对了,你……” “小姐,您真的没事?”小丫鬟紧张的望着她。 “我没事,只是……小泵娘,你是谁?”早上醒来时她浑浑噩噩的,头痛得很,无法思考,只喝了药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情况才好些。 小丫鬟顿时瞪大眼,“小姐,奴婢是银子啊,您怎么不认得奴婢了?” “银子?” “是啊,小姐,银子自小与小姐一起长大,您怎么把奴婢给忘了!”银子见小姐认不得她,急得都快哭了。 “银子,你别急,我被马车撞了后,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一时想不起来……”见泪水在小泵娘的眼眶里打转,她顾不得脑门抽抽的疼,连忙安抚。 “小姐,您忘了以前的事情?”银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嗯,忘了很多事情……”她的脑子里没有太多诸葛乙辰的记忆,也只能这么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银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了声,“啊……我的小姐啊,您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会……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小姐您怎么傻了……” “银子,我什么时候说我傻了?”诸葛苡湛眼尾抽了抽,想来这丫头也是少根筋的。 “大夫曾经说过,小姐被马车撞到时后脑杓先着地,醒来后可能脑袋会有所损伤……” “银子,我只是忘了以前的事情,没有说我傻了。”她翻了翻白眼。 “没傻?” “是的,没傻。”她再次重申。 银子大大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姐,奴婢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您要是傻了,那可怎么办才好?还好老天保佑!”语末,还不忘合掌向四方天地拜了下。 “好了,你跟我说说我的事吧,说不定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诸葛苡湛掀开被子想下床走走,躺了三天,全身又酸又痛的感觉令她快要崩溃。 “唷,好,小姐想先听哪一部分?”银子赶紧向前替她套好鞋子,扶着她下床。 “这里是哪里?还有我的家人等等的吧……”她指着窗下的矮榻,“扶我到那里坐下,你再跟我说说。” “小姐,我们位在云璟国的江州珠江镇。我们诸葛家是……”银子扶着她坐好,为她倒来了杯温开水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将所知道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告知她,期间还拿来了族谱让她认识自己的老祖宗。 看完族谱,诸葛苡湛这才知道原来她是穿越回四十几代以前的祖先身上。 让她感到惊奇的是,这一支先祖的来历并不平凡。 她查遍了当时记载的典籍,得知他们家原本是中原有名的神算家族,十几代前不知谁向皇帝进谗言,说诸葛家有一本预言天书,皇帝便要诸葛家将预言天书交出,殊不知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皇帝不信,下令若是不交出便要抄家灭族。 家主将族人分为四批,让他们分别带上有关算命、卜卦、风水、占星四部不同典籍以及财产,往东西南北四个不同方向逃亡。 其中一支族人带着风水典籍一路往南方逃走,因缘际会下遇到一位愿意帮忙的神秘人,他开启了一道光门,领着这支族人来到架空古国后就离去。 典籍上除了记载这事,还附有一张神秘人的画像,他手上拿着当年用来开启光门的神秘法器。 诸葛苡湛一边拆开画卷,一边咕哝着,“这就是那神秘恩人的画像?” “是啊,每年除夕那晚,诸葛家所有族人都要对着这画像叩上三叩,感谢恩人当年的救命之恩。”银子用力点头。 诸葛苡湛的视线从神秘恩人的脸一路往下,落在他手上所拿的那个神秘圣物上,倏地,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上头画的圣物不是、不是那个陪葬品嘛!难道她穿越跟那个陪葬品有关? 她不会认错,这圣物就是穿越当天她所接洽的业主从拍卖会上买到的陪葬品。 穿越前她是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由于出身神算世家,本身精通命理与风水,因此她工作时除了会按着业主需求的格局机能与喜好的风格来设计外,更会将风水学融入设计之中,深得客户好评。 那天,她前去接替一直未能搞定业主要求的同事,跟业主详谈设计变动,当时业主拿出了他刚从拍卖会买到的一件骨董,要她以这件骨董为中心重新设计。 这件骨董的形状有些类似八卦罗盘,中间镶着两块半月型红宝石,组合成圆形而不是太极,两旁用着这世上从未出现过的材料镶嵌成奇怪的图纹。 从业主口中得知这是陪葬品时,她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时他们是在装潢到一半的工地现场,她要接过骨董仔细端详时,抬起的手不小心划过一旁突出的铁钉,血滴在骨董上,她即刻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过身体。 当下她不以为意,专心研究起这个陪葬品,想着该如何设计装潢,可她愈研究愈感觉到劳累,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先跟业主道别。 她穿过马路打算到对面的停车场取车,这时深谙命理的父亲来电,告诉她最近她会遭遇横祸,要小心。 就在这时,一辆闯红灯的车子直接撞上她,而后一道红光将她笼罩,她便穿越了。 想到这里她可以肯定一点,便是她之所以穿越,应该跟八卦圣物有着绝对的关系,若她想回到现代,就必须找到那圣物。 只是都几百年过去了,她该如何寻得那圣物呢? 诸葛苡湛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微蹙着眉头看着族谱还有这几代的家族纪录,思考着这些天接收到的资讯。 前几代族长总是意外身死,没来得及解说家族典籍中最困难的部分,又无天赋异禀的小辈可以分析理解其中的精髓与奥妙,一代代下来,当年那个神算家族完全没落,最后只好改行经营茶艺馆勉强维生,以算命、看风水为副业。由于技术不佳,其实他们大部分都是三分靠自己,七分靠弧-,糊弄前来算命的客人。 第2页 “小姐,喝药了,您身子还未复原,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老爷与夫人看您这样不爱惜自己,都十分担心呢。” 银子端着汤药来到她身旁,无奈地看着占满整张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册子还有诸葛家祖先们传承下来的算命典籍。 诸葛苡湛看到那碗汤药,眉头又拧得更紧了,“银子,这汤药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小姐,这是最后一碗,这碗喝完您就不用再喝了,族长也允许您离开自己的屋子。” “那好,喝完我们就出门,到茶艺馆看看。”她阖起看到一半的典籍,接过银子递过来的汤药。 “小姐,您身子才刚好就急着到茶艺馆帮忙?您今早还说头痛着呢。”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她第一次一口气将这碗汤药给喝个精光,抹了抹嘴后起身,“走吧。” 诸葛家的男人们可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平日里是有诸葛乙辰坐镇照看才小有盈余,若非如此,茶艺馆至今可能还处于亏损状态,诸葛家老小只能苦哈哈的过日。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再不到茶艺馆坐镇,我担心茶艺馆会被族长他们给赔个精光。” 这几天她有了诸葛乙辰的片段记忆,得知茶艺馆是靠诸葛乙辰亲手做的茶点勉强撑起生意,而她休息的这几日茶点肯定供应不上,族长若是让不熟悉茶点做法的婶子姊妹们做,肯定没有诸葛乙辰做的好吃,且不说可能遭到客人嫌弃退货,连卖不卖得出去都不知道,这一来一往定要损失不少。 银子立马想到喜欢把茶艺馆的食物分给附近的乞丐们或者是贫苦人家、心善过头的族长,脸色一变,紧张的催促着,“小姐,那我们快走吧,奴婢担心茶艺馆外头又要被乞丐给占满了。” “被乞丐占满?” “是啊,您一定不记得了,族长常常为了布施,把族里的公款还有茶艺馆里的食物给施舍得一干二净,这几年若不是有小姐帮忙看顾,诸葛氏族人恐怕早流落街头。”银子扶着她疾步踏出院门。 诸葛苡湛猛然想起曾经在诸葛乙辰的记忆中看过这一幕,族长诸葛风是个热心的大善人,即使自己手中只剩下一颗馒头,看见贫困人家,他也会把这颗馒头给出去,任由自己饿肚子。 “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到茶艺馆去看看。”这下她不能淡定了,有这种不会掌家的族长心真累啊!若家族过得拮据,连温饱都成问题了,她如何安稳地寻找圣物? 第一章泛滥的假乞丐(2) 两主仆匆匆出门,约莫一刻多钟后便赶到茶艺馆附近,还没靠近便见到一群乞丐聚集在茶艺馆前。 银子看着那些乞丐无奈摇头,“小姐,奴婢曾听人说,很多乞丐都是假扮的,就为了来蹭吃蹭喝,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究竟谁才是真正需要帮忙的。” 诸葛苡湛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连忙拉着银子大步流星的往清风茶艺馆赶去。 来到茶艺馆,只见里头喝茶的客人没两桌,外头却一堆乞丐聚集,会有人想来品茶那才有鬼。 诸葛苡湛咬了咬牙,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开始大声赶人,“散了,散了,从今天起没有馒头点心发放,不要聚在这里,都散了。你们再不散去,我可是要请捕快来将你们抓进衙门了!”不是她狠心不愿意帮忙,而是在不能分辨真假乞丐的情况下,一味施舍只会助长歪风,她只能先用强硬的方式让人离开。 那些已经等了大半天的乞丐们自是不甘心,气急败坏地敲着碗向前理论。 为首的一名男子对着她怒喝,“姑娘,我们都等一上午了,叫我们走就走,你耍我们是不是!” “就是,你说让我们散我们就散,你把我们当什么!”身旁几个乞丐也跟着附和,对着诸葛苡湛吼道。 “今天没有分到食物,我们是不会走的。”有人干脆耍起无赖。 “对,没错,不给食物就不走!” “怎么,还赖上我清风茶艺馆了?”见开口之人都是身材并不瘦弱的青壮年,她冷冷勾动嘴角,“我清风茶艺馆愿意将多出的食物分给你们,让你们免于饥饿之苦是情分,却没有义务养着你们。” “你一个姑娘家心地竟然如此冷硬,我们若不是没得吃,会赖在你们茶馆前头?”闻言,一名乞丐气呼呼地向前指责她。 “我冷硬?你们有手有脚不去找份正经工作,却好吃懒做,要我们茶艺馆接济你们,依我看,你们根本是故意假冒乞丐想得到好处吧。” 这群乞丐当她是姑娘家,骂她两句她就会觉得没脸地哭着回家,这简直是天大笑话。 想当初她刚踏入设计界,为了自己的口碑,每每亲自监工,以免他们偷工减料便宜行事。 一些比较奸诈懒散的工人见她是女生,觉得她好欺负,将难听的话都往她脸上招呼,她什么酸言酸语没听过,才不会被这群乞丐吓到。 “既然给不出食物,当初就不要说大话,说什么只要我们来就一定有食物吃,不过几天就反悔了!” “对,没错!” “叫你们掌柜出来,今天不把食物发了,我们绝对不走!” “你这没有同情心的姑娘,今日之事传出去,日后看有哪个好人家敢娶你。” “对,你这坏心眼的女人,就该嫁个瞎眼跛脚的。” 被拆穿假冒之事,他们恼羞成怒,其中一人高举着拳头挥动,其他人也跟着鼓噪。 “连着领了几天的食物就认为给你们粮食是应当的,还脸红脖子粗地跟我理论……”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我告诉你们,这年头谁也不欠谁,别人帮过你们,你们不懂得感恩就算了,不要拿着别人对你们的好,当做你们攻击对方的资本。” 在茶艺馆里头当掌柜的诸葛风得知外头的骚动,放下算到一半的帐册赶了出来,一踏出茶艺馆便看到诸葛苡湛正在力战乞丐,急得连忙将她往后一拉,小声地问着,“我说小乙啊,你身体还未康复,到店里来做什么?还跟外头的乞丐们吵了起来。” “我再不到店里来,不用一个月,我们诸葛家就要被这群乞丐吃垮,跟他们一样沦落为乞丐了。” “嗄?怎么会,我不过是把做失败跟卖不出去剩下的点心分给外头这些乞丐啊。”诸葛风瞪大眼,“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你不知道族里的家底剩下多少吗?那些点心、馒头难道不该拿回家发给家里的下人吃?”对于诸葛风完全不懂得掌家的情况,诸葛苡湛感到很无奈,“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要花多少银子制作吗?” “这没多少啊……” “没多少?族长难道没发现这些乞丐多得不像话,而且发出去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多?” “有吗?”受不了她那犀利的盯视,诸葛风有些心虚的伸出一根手指,“就……不过就是多了袋面粉……” “每天多一袋,族长认为这些天累积下来,真的只是多一袋面粉吗?” “这、这……”诸葛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反驳,不过随即又道:“可……小乙啊,我们是在做好事,做善事……” “族长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什么话?” “升米恩,斗米仇。”她眸光冷戾的看向那群忿忿不平躁动的乞丐们。 这下诸葛风更是说不出话来。 “如今族长成就的便是他们的仇。”她眸光微敛,语气凌厉。 这一番话让那群乞丐们顿时面面相觑,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们也觉得诸葛苡湛说的有道理,纷纷开始指责这群乞丐。 第3页 一些面皮较薄的乞丐们,开始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人群,一些脸皮厚的乞丐则是不痛不痒,就是要死赖着再讨到一点好处。 这一番骚动引得不少镇上的人赶来看热闹,当然也包括路过的旅人,其中便有几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男子,眯着眼像是在看戏一样。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黑眸深邃锐利如鹰隼,鼻梁挺直,丰神如玉,冷沉的俊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轻笑,“升米恩,斗米仇。” “主子,您赞同那位姑娘所说的?”在他身旁的手下追风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主子竟然会因一名教训乞丐的姑娘而露出睽违已久的笑容。 “嗤,这世上多的是忘恩负义的人,难得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倒是看得如此通透。珠江镇上的乞丐就是群无赖,把食物施舍给他们是糟蹋了。”皇甫璟渊敛下嘴角的笑痕,语气里充满鄙夷。 “江州水路发达,当中的银川河南下接玉灵川通闽州外海,北上至云州,由云州的运河接乌龙江可直通京城,是南来北往重要的交通要道,而银川河的中间点便是这淤泥堆积冲刷出的弹丸之地珠江镇。 “商人、旅人们中途休息或是交换货物都会到这座重要的小镇,这些人出手一向大方,对乞丐也不吝啬,因此有些乞丐吃得比一般百姓还好,乞讨所得的银子甚至比小康人家一年所得来得多,看上去大多油光满面,若不是那一身破衣裳,说这些乞丐是哪个小户人家也是有人相信的。”追风左右观察了下珠江镇百姓的穿着与特徵,“有吃有喝有银子还不用辛勤工作,不少好逸恶劳的人干脆当起乞丐,才会有今天这情景。” 皇甫璟渊双眸凛然森寒,睐了眼那些身形圆润的乞丐,“追风,拿本世子的玉牌前去府衙,让县令管管珠江镇上的乞丐,把那些假乞丐全关进牢里教化,不然再这么下去,这些乞丐就要成为珠江水域的一霸了。” “是,属下这就去。” 第二章为了算命起争执(1) 两个月后。 诸葛苡湛坐在特地区隔开的算命区,替面前神情焦急紧张的妇人卜卦,片刻后她放下手中的龟壳,照着摇出来的铜钱记录着卦象。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声,她好奇地停下手中动作望向外头,原来是原主的父亲诸葛预正说到精采处,这才引来下边听书的群众一阵惊呼。 两个月前,藉由那次无赖乞丐闹事,她索性让族长将茶艺馆关掉重新整修。虽然诸葛家财务已经十分吃紧,可她却硬是让族长点头同意。 没法子,前世她可是个深具美感的室内设计师,哪里能忍受自家产业又丑又土,于是发挥了设计师的专长,大刀阔斧将茶艺馆重新整修一番。 好歹他们诸葛氏是神算世家,可她的便宜爹诸葛预还有两位族兄诸葛新、诸葛学是一点算命的本事也没学成,每天就喜欢看话本谈论故事,她索性挖掘他们的专长,发挥他们的长项,让他们说书去。 确认过《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榜》、《聊斋志异》、《红楼梦》在这架空世界未曾出现,她很放心的透过口述请族中文采最好的几名族人将这几部古典名着改写成话本,让诸葛预还有两位族兄一一背下,届时在重新开幕的茶艺馆说书以招揽生意。 她还在茶艺馆里开辟了一处专门用来算命的地方,只要到茶艺馆消费超过一两银子,顾客便能免费卜上一卦,若是想另外算命问事,只要再添三十文钱便可。 若是单纯只想要算命卜卦也成,一卦三十文钱,算命半两银子,合八字看日子等等亦是三十文钱。 膳房的菜单还有点心方子她也都做了更改,除了原有的一些基本吃食外,还增添了好几样做法简单的现代小吃,例如地瓜球、双色玫瑰馒头、蛋塔、炸鸡等等。 当初她提出这些改变时,遭到所有族人们反对,因为工程太大,所要花费的银子也不少,他们担心改变失败,生意没有起色,整个家族从此就要吃土。 她索性利用这次受伤做藉口,告诉族人们她昏迷期间曾经到阴曹地府走一圈,在那边遇到了诸葛氏第一代的老祖宗。 诸葛家老祖宗看到她就开始骂他们这支族人不上进,把老祖宗传授的东西丢得一干二净,对他们失望透顶,且因为他们的不长进,连带拖累老祖宗们没有办法成仙,只有他们将家族所传的东西发扬光大,过去这些老祖宗们才有办法成仙升天。 她这一番说法把诸葛氏族人们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完全相信她所说的,当场就跪下来痛哭流涕,嘴里不断喊着自己对不起祖宗,给祖宗们丢脸。 待族人们情绪缓和些,她才又说,在地府时老祖宗已将毕生绝学全传授给了她,交代她回到阳世后必须挑选几个有天赋的子孙,将这一门学问毫无保留的交给他们,让诸葛氏的神算功夫再度名闻天下。 不这么说,她如何交代自己这一身神准的算命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说起来,此番她能顺利融入这里,还真要感谢前世的父亲。 她出生时父亲曾替她卜算,算出她命中会有一次事关生死的奇遇,只有精通命理才能救自己一命。因此自小案亲便全力栽培她,将所有功夫交给她,若是日后她真遇上那段奇遇,不管她是否能够再回来,这功夫都能够让她在不同世界安身立命。 还好父亲有远见,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重振神算家族的光辉,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更趁着这次机会,将原主的名字改成自己前世的名字。即使她身在古国,也不想随意舍去前世的一切,保留原本的名字就好像自己与前世还有牵绊。 茶艺馆重新开幕已经有二十多天,每天只要说书时间一到,整间茶艺馆便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拍掌叫好声不时自茶艺馆里传出,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第一本开路先锋是《西游记》,这本历久不衰的作品即使是传到不同国度,故事还是一样吸引人,再搭配父亲跟族兄们丰富的表情与生动的肢体动作,引人入胜的内容深深吸引着顾客的心,经过口耳相传,吸引大批客人涌进茶艺馆。 丙然如她所预料,《西游记》一推出便造成轰动,她就是要藉由说书来带动茶艺馆的人潮,不只银子有了,也能让更多人注意到来这能算命。 这二十多天下来,趁着空档前来找她卜卦问事的客人愈来愈多,也有不少人开始慕名特地前来。 她从族里挑了几名对于命理学很有天赋又勤奋的族人,让他们跟在她身旁观摩,经过这阵子的学习,一些简单的卦象他们也有办法论断了。 至于族长诸葛风,本就是族人里对于命理功夫领悟最深的人,常替人算不准的原因,不过是一些细节他从未发觉,也没有人点破或是前人教导,导致他只有半桶水功夫,她费了一点时间将其中的关窍告知他后,他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诸葛风真不愧是族长,虽然他对于如何掌管一个家族,让他们兴盛这方面的能力让人摇头叹息,但对于命理学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经点破,他现在已经可以很有自信的向客人解说所卜出来的卦象为何,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一半用蒙的,靠一张嘴糊弄客人。 第4页 按照如今的情况发展下去,相信日后她离开此地前去寻找可以回到现代的圣物,也不用担心诸葛氏一族会再度衰败。 “姑娘,瞧你神色不太对,是不是我这卦不好?”妇人担忧地看着突然陷入沉静,神情显得高深莫测的诸葛苡湛。 这个小泵娘是最近窜出的命理师,有小神算之称,让她卜过卦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所预测断言之事无不应验,她还会依卦象给出相应的建议或是破解的方法,为求卦之人趋吉避凶,带来助益,不少人按着她的建议而行,所遇到的问题皆迎刃而解。 她也是听到他人这般称赞,这才天未亮便上路,走了两个时辰来找这位小泵娘卜卦,问她出门在外的儿子是否平安。 但这卦一出,小泵娘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让她一颗心忐忑不安。 “不,大娘您多虑了,这卦象显示您的儿子不日就会归家。”诸葛苡湛拨开重叠的铜板,安抚着前面这位妇人。 熬人惊喜地瞪大眼睛,语气颤抖地问着,“小神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儿子平安无事,不日就会归来?” “是的,您儿子这趟出远门有惊无险,还有小财,大娘您就放宽心回家等着吧,不出七天您儿子定会平安回来。” 听她这么说,妇人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颗大石瞬间放下,原本愁容满面的脸庞瞬间鲜明了起来,不停地对着她点头道谢,“小神算,谢谢你,谢谢你,我这就回家等我儿子的好消息。” “恭喜您,不日您儿子就要回来跟您团圆了。” “江湖骗子!” 忽地,一记冷声传进这个小角落。 诸葛苡湛跟妇人诧异的回过头,看到站在角落处神情冷冽的男子。 这位客人诸葛苡湛有印象,在妇人来卜卦前就已进到茶艺馆喝茶,因为他身形颀长,五官棱角分明、深邃俊挺,即使在盛产各式各样美男的现代,他的模样也够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她这才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她微皱起眉头,冷声质问,“这位客人,不知道我哪里说得不对了,或是得罪了你,让你如此污蔑我?” “嗤,我污蔑你?你们这种江湖骗子我看多了,十有八九是骗子,抓准了求问之人惶惶不安的心理进行诈骗。” “泄天机开卦收取金额合情合理,公定价格开一卦三十文钱,并未漫天叫价,我所言也皆是事实,哪里诈骗?” “你并未断言这位大娘的儿子现在人在何方,确定何日归来,只凭着一个模棱两可的期间先安抚人心,待日子过了,人归来便说自己神准,若未归来或遭遇横祸,则说福泽不够业障太重,冤亲债主前来讨要,因此不是你的卦不准,而是问事人祖上没积德。不管准与不准,像你们这种江湖术士,多的是法子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诸葛苡湛知道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算命,她往往会用事实令那些人信服,但今天事情发生在她诸葛家的地盘上,这人这样做有砸场子的嫌疑,因此她特别恼火,就要让人来将男子请出茶艺馆。 可她万万没想到,前来卜卦的妇人比她更为愤怒激动,单手叉腰,另一手直指着男子,一副要向前理论的模样,“这位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神算破天机断生死无不灵验,你今天说她是骗子,莫不是在诅咒我儿会横死他乡?” “大娘,在下并无诅咒你儿子的意思。”皇甫璟渊解释着。 “你这还叫没诅咒?你根本是见不得我好,你这黑心肝的,我儿子是跟你有仇是不是?竟然诅咒我儿子!”事关儿子的安危,大娘根本听不进男子的解释,顾不得这里是茶艺馆,扯着嗓子朝男子咆哮。 “这位大娘,我家主子只是好意,希望你不要受骗上当,你怎么骂人!”追风向前替主子打抱不平。 “受骗?我看你们主仆俩不是好东西,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平安归来!”大娘吼着吼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顿时变得狠戾,怒瞪着他们,“唷,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其他算命馆派来破坏小神算名声的人,可悲唷,人模狗样,竟然做这种事情。” 追风表情一僵,这大娘竟然这样形容他家主子,他气急败坏的反驳,“我家主子是好意,深怕你被骗了!” 皇甫璟渊脸黑成锅底,他好心提醒这位大娘,她不识好人心便罢,竟然说他长得人模狗样,简直是污辱! “好意?这种好意我不要,你们根本是故意咒我儿子出事!”大娘气得伸手扯住皇甫璟渊的衣襟怒喝,大有要将他狠揍一顿的打算。 “够了,你不领情便罢,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皇甫璟渊愤怒地扯开大娘的手,理了理衣裳,疾言厉色道。 “你这种好心我不屑,谁敢诅咒我儿子,我跟谁拚命,混蛋!” 诸葛苡湛站在一旁无言地看着这一场混乱,眼看场面有些失控,听说书的客人纷纷看向这边,有的人还朝他们丢花生壳、瓜子壳抗议他们扰了自己听书。 她揉了揉额头,睐了眼丢到她桌上的那几个花生壳后,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出声,“别吵了,这位大娘,谢谢您为我说话。为了证明我是真材实学,并不是某人口中的江湖骗子,今天我免费送您一卦,为您道喜。” “道喜?”大娘稍稍压下火气,不解的看着诸葛苡湛。 “大娘,您现在朝东前去,约莫三里处便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亲人。”诸葛苡湛直接断言。 “我心心念念的亲人?”大娘这下震惊了,“我唯一心心念念的就是儿子啊!” “是不是您儿子我不清楚,但卦象显示那人是您睽违已久的亲人。” “真的?” “是的,我的卦没有不准的,大娘前去定能遇到。”诸葛苡湛神情自信,笃定点头。 “好,我马上赶过去。”说着大娘就要冲出门。 “大娘,等等!” “小神算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大娘回过头问道。 “大娘,您见到那位亲人后能否将他带来,证明我是真的命理师,而不是江湖骗子?”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皇甫璟渊冷硬傲然的脸庞上。 “成,这自然没问题,小神算,你等着。”大娘点头后便匆匆往东边前去。 既然大娘已经离去,皇甫璟渊便也转身离去。 诸葛苡湛自鼻腔里发出一记冷哼,叫住他,“这位公子,要走了,不留下来印证看看我究竟是骗子,抑或是真才实学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晓得扫荡天下神棍与江湖骗子是我的任务。姑娘,你年纪轻轻,我劝你一句,莫再做违背良心的事。今天我就饶了你,若再让我遇到你靠着算命骗人,我便将你送进官府,感受一下什么叫牢狱之灾。” “你还没验证便说我是骗子,是不是太武断了?”这个人是谁啊,无缘无故便一口咬定她是骗子,还讲不讲理! “即使你是真才实学,但没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命理师或是神明代言人,这世道才会平稳安定,不会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妻离子散。” “你这分明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总而言之,你自己好自为之。”皇甫璟渊横了她一眼,撂下最后的警告后,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诸葛苡湛看着那个快速从面前消失的身影,气得头顶冒烟,她是招谁惹谁了,都怪今早出门没有翻黄历,才碰上这么一个专找命理师麻烦的神经病! 转眼间,茶艺馆的算命生意大爆红,前来卜卦的客人必须拿着号码牌等候叫号,在等待的同时不免叫壶茶喝,一边听着说书,连带着茶艺馆也跟着日进斗金。 第5页 这一切都跟那日前来替儿子卜卦的大娘有关系,当时她按照诸葛苡湛的指示,在东方三里外的地方遇到了失踪三年、刚历劫归来的丈夫,当即带着丈夫前来向她答谢,翌日又接到儿子报平安的信件,再次带着厚礼上门。此事被广为流传,也因此诸葛苡湛的算命功夫声名大噪,前来寻她卜卦的客人是络绎不绝。 诸葛苡湛也刚好趁这机会训练家族里的子弟,让他们练练手,发现经过这一阵子的密集培训与累积重重经验后,他们几乎都可以独当一面了,不会被考倒,更不用担心神算这招牌被人拆了。 相较于清风茶艺馆的热闹景象,对街一间客栈的生意就冷清许多。 位在二楼面对马路的一间雅间,窗子被推了开来,皇甫璟渊眸光森冷的看着坐在茶艺馆外排队的人们跟馆内高朋满座的景象,不禁咬了咬牙。 他没料到那天只是纯粹想要阻止一个神棍欺骗无知百姓,却反而成就了那个女术士。 “主子,您实在无须为一个女骗子而生气,不值。”站在一旁的追风也看到了那景象,知道自家主子定会为此事而恼怒,连忙劝道。 “追风你说,这群百姓怎会如此无知?就跟……”母亲及皇上一样。 话到嘴边,他尚未说出,目光便被一抹骑着快马疾驰的身影给吸引,眼睛倏地睁大,“那人!” “主子,您说……什么人?”追风顺着他的眸光看去。 “那人袖子上头绣着岳王府的家徽。”皇甫璟渊手中摺扇指着那个正匆匆下马的男子。 追风认出了那人,“那不是岳王府管事林聚财的儿子林坤吗?这两年颇得岳王爷的重用。” “林管事的儿子,林坤?”皇甫璟渊愣了下。 据他所知,三舅岳王爷的心月复就是管事林聚财,连带着他儿子也受到舅舅的重用,自小就被送进崇尚五育并重的逐鹿书院学习,听说科举成绩还不错,二甲第三十名进士,本可光耀门楣,但林坤却拒绝当官,反而回到岳王府在舅舅身边听后差遣。 如今在这里看到林坤,着实让他感到意外,记忆中林坤可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跟今日这健壮带着一丝爽朗气息的模样相去甚远。 “是的,半年前岳王爷寿宴,属下替您送贺礼前去,便是林坤招待属下。” 皇甫璟渊剑眉微微挑起,低喃,“他跟印象中不太一样。”若不是追风认出林坤,他还真看不出来。 “主子也好些年未见过林坤,对他的印象自然是停留在几年前。” “说的也是。”皇甫璟渊敲了敲手中摺扇,认同点头,“你说林坤急匆匆赶往清风茶艺馆,所为何事?” “这……”追风抓了抓头,“属下不清楚,没听过岳王爷与诸葛家族有过交情。”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皇甫璟渊一事,起身往外头走去,“走吧,前去看看。” “是。”追风赶紧跟了上去。 第二章为了算命起争执(2) 茶艺馆里,诸葛风冷汗涔涔,满脸愁容看着眼前这封信,不知该如何是好。 拒绝,怕岳王爷恼怒灭了他们诸葛一族,但若是答应,他怕当年为了金元宝随口胡扯的谎言被拆穿,届时岳王爷一恼怒,他们诸葛一门怕是一样得落得灭族的下场啊! “诸葛族长,不知您考虑得如何?”林坤抱拳礼貌询问。 “这……” “诸葛族长,这回我们家主子遇上大事,他这辈子只服您、信任您,还请诸葛族长务必前往京城一趟,为主子解决这次的难题。” “这……林公子,不是老朽不愿意前往京城为您家主子排忧,实在是……”老头子我虽然卜卦技术进步飞速,但还是怕遇上招架不住的难题啊! “莫非诸葛族长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没有,只是……” “那……” “林公子,您家主子信上所提这事,老朽还必须与族人们讨论,无法马上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诸葛风最后决定使出拖字诀,打算等林坤走后,就赶紧找诸葛苡湛想办法,现在整个家族以她马首是瞻。 “不知诸葛族长何时能给在下一个答覆?” “这还得开家族会议,招集人员,少说也要三五天。” “那好,在下就在镇上静待诸葛族长佳音。”林坤想了下,的确,他匆匆忙忙到来便要诸葛族长抛下一切同他前往京城,确实不妥。“只是,有关主子的身分,在下希望诸葛族长能保密。” “放心吧,林公子,老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想安稳过日,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随便泄漏岳王爷的身分,若是让岳王爷当年的仇人知道是他坏了他们好事,他焉能有活命机会! “那就好,在下先告辞。”林坤再度抱拳作揖,转身离去,独留下对着那封信无声哀号的诸葛风。 岳王爷当年平安回到京城就好,没事总将他记在心上做什么啊! 诸葛风垂着双肩精神委靡的盯着桌上那封信,有一种想将信烧掉的冲动,可是没种啊,他不敢。 蓦地,诸葛苡湛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族长,您是被女鬼勾了魂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叫了您几声都不应答。”她眼尾斜睨着诸葛风,语带揶揄。 诸葛风猛然回神,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被女鬼勾了魂,你们下面这些一个个要我操心的晚辈能好过?” “您老怎么了?方才那人来找您后,您整个人就呈现失魂状态,需要我预约法师帮您招魂吗?” “呸,呸,呸,招什么魂,我好得很!”诸葛风气呼呼的呸了几声。 “您确定您很好?”族长的脸呈现灰白色,她才不相信他现在很好咧。 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了一会后,诸葛风有些撑不住了,垮下脸,唉声叹气的求救,“苡湛啊,你可得救救族长我啊,你不给我想个法子,我们诸葛氏一族就得灭族了啊!” “发生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族长不去演戏真是太可惜了,瞧他夸张的表情有多到位。 “当年、当年我就不该因为贪那一枚元宝,胡乱说了一堆,结果瞎猫碰到死耗子,反而还真的救了岳……”诸葛风差点将岳王爷的名号说出,想到方才那位大人的交代,连忙改口,“救了一位贵人,让他逃过一劫,结果现在这位贵人有难,派人接我去京城帮他解决难题。”说着说着他的眼泪竟然喷出来了。 “这是好事啊,表示您的功夫得到认可。” “苡湛啊,你不知道啊,当年……”诸葛风长吁短叹的将当年之事大约说了遍。 原来二十多年前,家族有一度要揭不开锅,彼时诸葛风刚接下族长职务不久,什么都还不熟悉,便面临急需解决大钱坑的情况。 这可为难死诸葛风了,族中的产业能变卖的多已变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下他有种想要跳崖的冲动。 就在他往山上走的时候,一对行色匆匆的夫妻撞到了他,刚好把他随身携带用来占卜的龟壳给撞掉。 那对夫妻一看到龟壳,马上取出一个五十两左右的金元宝,请求他替他们卜上一卦,询问该往哪去才有法子逃过一劫。 诸葛风一看到那金元宝,想死的心都没有了,想着自己卜卦能力虽然只有半桶水的功夫,但吹嘘的能力可是十足十满桶的。 他就装模作样的为那对夫妻卜了一卦,故作神秘,表情为难的画山画水糊弄了那对夫妻一番,结果现在报应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苡湛你说这我能去吗?能让那位贵人为难的肯定不是小事,我如今虽掌握算命大部分的精髓,却自知功夫仍不到家,碰上大事的话……” 第6页 “族长,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是迟早要还的!”她没大没小,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诸葛风的肩膀。 “诸葛苡湛,你站在一旁看戏,这样对吗?好歹你也是诸葛家族的人,当年要不是为了整个家族,我怎么会这么做!”诸葛风没好气地瞪着她。 “别,别扯上我,当年我可还没出生啊。”她那便宜爹还不知道在哪里掏鸟蛋呢。 “你姓诸葛!”诸葛风提醒她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位贵人的身分无比尊贵,若我卜算失败,他想要我们这小小家族几口人的命,还不简单嘛。” 她嘴角扯了扯,“好吧,我姓诸葛,这是共业。”视线同时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封信上,“这就是那位贵人派人送来的信?”看来族长口中身分尊贵的贵人,跟王公贵族月兑离不了关系。 “我知道你很感兴趣,你就看吧。”诸葛风垂肩点头,“看完后帮我卜个卦,看如何逃过一劫。” 诸葛苡湛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内容,愈看心下的欢呼声愈大,简直就是打瞌睡就有人主动送枕头。 她正愁着用什么藉口离开这里前去寻找圣物的下落,没想到就有人送来一个这么好的理由,可以让她大大方方离去。 她难掩激动心情,嘴角压抑不住的勾起,“族长,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去不就成了。” “什么,你去?”诸葛风瞪大眼惊呼。 “是啊,当然得由我亲自前去,难道您想自己去,然后顺道带上整个诸葛氏族人的脑袋?”她理所当然地反问。 “可是……” “族长,我的实力您应该很清楚,整个家族里头就数我能力最强,只有我有办法胜任,您不这么认为吗?” “欸,你说的也是,现在整个家族都仰仗你,若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回诸葛家在岁月更迭中逐渐遗失的家传绝学。” “所以这任务还是得交给我解决。”谁敢跟她抢这个任务,阻碍她的回乡路,她就跟谁拚命。 “这……”诸葛风思虑片刻,最后做出决定,“苡湛,毕竟事关整个家族,必须回去开家族会议再做决定,即使我答应让你代替我前去,也得你父母答应,是吧!” “说的也是,那就开家族会议,若是家族里所有人共同决定的,我父母也不好反对。”她决定先退一步,反正到时不管是哪一人反对,她都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就在诸葛苡湛与诸葛风讨论这事的同时,走出茶艺馆的林坤与皇甫璟渊两主仆正好撞上,简单交谈后,三人回到对面的客栈。 皇甫璟渊坐在窗边,不疾不徐的呷了口重新泡上的香茗后,开口询问,“林坤,三舅派你到珠江镇来办事?” “回世子爷的话,王爷派在下前来接诸葛家族的族长回京。” “三舅跟诸葛风认识?” “是的,据王爷所说,他早在二十年前便认识诸葛族长,当年王爷那条命还是诸葛族长救的。”林坤据实以告。 面前这位可是平国公府世子,长公主之子,自家王爷的外甥,很得王爷器重与疼爱,王爷曾说过有任何事都不必瞒着世子。 “诸葛风救过三舅?”皇甫璟渊颇为诧异。 “是的,父亲说当年就是因为诸葛族长的指点,才让王爷与王妃逃过一劫。” 一抹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皇甫璟渊恍然想起,“莫非,这诸葛风就是三舅不时挂在嘴边,在他心中那位永远凌驾于国师之上的神算?” “是的。” 皇甫璟渊想到诸葛风那张脸,怎么也无法将他跟神算画上等号,眉头微蹙,“林坤,你确定我三舅没有认错人?”别是个骗子吧。 “没错,就是诸葛风,王爷记得他右边眉尾有一颗朱砂痣,左手虎口上也有一颗痣,方才在下已经确认过,无误。” “没想到三舅的救命恩人是他,还真是让我讶异。” 林坤扯了扯嘴角,“是呀,想来诸葛族长是深藏不露。” “为何三舅一定要你接诸葛风回京?三舅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不是国师,他挖了个大坑,主子一时失察便跳进去了,只好让在下前来请诸葛族长进京。”林坤很无奈的说着,纠结的眉头显示着他的愤怒。 “又是国师!”一听到国师两字,一股怒火冲上皇甫璟渊的心头,他恼怒的拍着案桌,“这次国师又做了什么事情!” “唉,只要有国师在的场合,王爷一向是小心谨慎的,可日前宫宴王爷多喝了两杯,一不小心多说了两句,正好被国师抓到了语病,便……”林坤摇头无奈的将当时的情况说出。 听完,皇甫璟渊再度怒拍案桌,力道之大,连桌上茶盏里的茶汤都飞溅出来,他握紧爆着青筋的拳头,愤愤地咬牙,“国师对于铲除异己不遗余力,究竟还有多少人是他的眼中钉?” “主子请冷静,小心隔墙有耳,难保这附近没有国师的爪牙。”追风连忙劝道。 “是的,世子爷,您出门在外,凡事必须小心谨慎,以免落入他人的圈套。”林坤也提醒道。 这他人是谁,他们三人自然知晓。 皇甫璟渊深吸了三大口气,将满腔的怒火敛下,看着他们,“那人铲除异己的动作愈来愈大,他究竟想做什么,林坤你在京城是否有调查到任何消息?” 林坤摇头,“没有,各方人马皆盯着国师,可国师除了定期进宫教导九皇子之外,极少出国师府,也未曾见过他与哪位皇子或是权贵们交好。” 追风抱胸拧着眉头低喃,“他拥有的权力已经够大了,还这样铲除异己,着实让人感到困惑。” “狐狸尾巴藏得再久也总有露出来的一天,不用去揣测国师的想法与心态。” “世子爷说的不错。”林坤认同点头,“对了,世子爷,既然我们在这里遇上,是否一起回京?” “不行,太子委托我找的人还未找着,有消息说对方曾经出现在珠江镇一代,我与手下必须留下来找到那人。”那人对太子日后很有助力,他非得找到不可。 林坤曾经听岳王爷提起此事,关心问道:“世子离京近一年,还未找着那人?” 皇甫璟渊摇头,“那人的消息我也是前阵子才好不容易打听到,想找到他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你先行回京,代我向三舅问安。” “好的。” 第三章想要上京不容易(1) “丫头,丫头,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啊?怎么都不见人影啊?” 院子的墙上趴着一名白发散乱、发髻上插了根竹簪的老头,扯着嗓子问道。 “老爷子,你怎么趴在围墙上面,你一大把年纪的,不怕掉下去摔断腰、摔断腿吗!”诸葛苡湛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对着趴在围墙上的白发老头惊吼道。 “不会啦,我确认过这梯子稳得很,我已经爬过两三次了,不会摔下来的,放心吧。” 老头摇了摇自己脚下的梯子证明所言不假。 “老爷子,你找我什么事情?” 棒壁的老爷子是她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当时她在院子里养伤,每天听着老爷子念书,开口闭口之乎者也,她被念烦了,一日索性拿着梯子爬上墙,叫那老爷子不要只啃书,还要懂得学习新知,之后讲述诸如杠杆原理等等的生活科学,甚至做了简单实验让他知道,从此这老爷子就黏上她了,每天追着她问有关科学这方面的知识。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从茶艺馆回来后就看不到人。” “舌战群雄啊。” “什么,舌战群雄?需要帮手吗?老头子我这张嘴辩论从未输过,当年可是曾经活活骂死两个人,一个气得中风至今躺在床上不能动。” 第7页 “你就使劲吹吧,我看你能不能把牛给吹上天。” “丫头,你不相信?” “嗯,是不信。”她很老实的点头承认。 竟然这么不客气,也不给他留点面子,他真是会被这个不懂得嘴巴甜一点哄哄老人家的臭丫头气死,唉,算了,正事要紧,不跟她计较了。 “我也不指望能从你这臭丫头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说说,发生何事了,要你一个小泵娘家跟别人理论?” “我们族长最近接到一封信,遨请他上京城帮一位贵人解决风水上的难题,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那些老头子看风水的功夫如何,全没有我这个小女娃来得强,此事自是由我出马最好,不过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上京城,迟迟不肯答应。我为了争取能够前去,这几天可是费尽了唇舌。” “你想要上京城?”老爷子听到这话,那对白眉忍不住纠结成一座山丘。 “怎么,你也觉得不妥吗?” “你一个姑娘家,又才十四岁,如何独自上京城呢?”老爷子满脸担忧,居高临下地看她。 “老爷子,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年纪虽轻,但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年轻,绝对有办法安全到达京城,帮那位贵人解决问题。” 前世她可是已经二十六岁了,脑袋里装的东西比这里的每一个人还多,她不相信凭她脑袋瓜里的东西无法平安到京城。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这一路不太平啊!” “放心,那位贵人派了人来,有那些人手保护,相信可以一路平安到京城。” “若是这样就能够放心一点,所以现在你战胜群雄了没?” 她耸了耸肩道:“没有,前面会议室还在论战呢。” 老爷子点了点头,抚了抚斑白的胡须,“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去前面了。”按照她卜出来的卦象,今日会有助力出现,她可以顺利上京。 “丫头,别急着走,我问你一事。”老爷子再度把整个身体趴在围墙上。 “什么事情你问吧。”看到他变换姿势的动作,她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喊道:“老爷子,你不要再乱动了,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吗?你孤寡老人一个,若跌下去还要连累我去照顾你,这样就会影响到我上京城,你还是保重一点好。” “呸,呸,呸,你是恨不得我跌下去是吧?这样诅咒我!”老爷子气呼呼地瞪着她,胡子被粗重的呼吸给吹得一上一下。 “老天爷啊,这真是冤枉,我哪有恨不得你跌下去,我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老人家。” “得了,我问你,你是否真的想上京城?”老爷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这是自然,京城我是一定要去的。”她先前卜过一卦,得知那圣物就在京城,所以这趟京城她是势在必行。 老爷子眯起那双充满睿智的老眼,语气不再似方才那般诙谐,“看在你为了解决家族难题的分上,就由我陪你一起去吧。” 诸葛苡湛心下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会想一同前去,故意调侃他,“你要陪我去?你一个老爷子搞不好根本没出过远门,怎么陪我去?可别到时把我们都给卖了!” “小丫头,我可是曾经在京城住饼几年的,你也太小看我了。”老爷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与骄傲,睨着下方的诸葛苡湛。 “你在京城住饼几年?看不出来啊!”她抬头上下瞄着头发乱糟糟的老爷子,一点也看不出曾经被京城繁华洗涤过的感觉啊。 “我还没有归隐之前,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如今还有不少朋友留在京城,陪你上京,正好顺便去拜访拜访他们。”他又道:“有我同行,你们家那几个老头子应该会放心,我与你们诸葛家可是当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他们不放心我放心谁?你说是吧。” 她再次确定问道:“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但陪你上京城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老爷子决定先把条件说清楚,免得小丫头事后后悔。 “条件,什么条件?我跟你讲,我可没银子喔,家中最近虽然生意看起来不错,但是所赚的银子都拿去填之前的坑洞了,目前诸葛家可没有太多的银子可以使用。” 如今已从当铺赎回了几张地契,可据她所知,还有一叠未赎回,光想到诸葛家道坑洞,她也真是醉了。 “诸葛家有几根毛我清楚得很,我不找你要银子,我也有点积蓄,上京城的旅费不成问题。” 听他这么说她就放心了,小心问着,“那你的条件是……” “只要你答应我会在路上把知道的科学天文知识全告诉我,那我就陪你上京城。” “原来是这事,没问题,我一定全部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一言为定,我这就去找你们家族那几个老头子,他们敢不同意让你跟我上京城,我就把他们的胡子都拔光!” “成,那一切就看你的罗!” “丫头,你不是跟我说那位贵人会派人接你上京城,派来的人呢?” “那个人昨天半夜匆匆来找族长,说他接到一封急信,是贵人的生意上出了大问题,他必须马上回京处理,来不及找人送我们前去京城,留下了信物,让我们自行上京。”诸葛苡湛翻了翻白眼,满脸无奈的告知老爷子这个不幸的消息。 想到这事她简直要最倒,哪有可能这么刚好,这根本是在玩她! 老爷子也用一脸狐疑的眼神瞅着她,“丫头,你不觉得这事太恰巧了吗?你们该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应该不是,因为还有这块信物。族长今早将这交给我,让我们到京城的东玉大街,街尾最后一户就是那贵人的家,拿着这信物,下人就知道我们是他们主子在等的人。” 老爷子扯过那块信物,眯眸仔细看了下,只觉得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京城王公贵族的家徽长得都大同小异,只能从细部区分,所以他一时间真的想不出来这究竟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信物。 “怎么,老爷子,你见过这上头的图腾?” “印象模糊,一时间想不出来。”他将信物递还给诸葛苡湛。 “既然这样,那我们上路吧。”她将信物跟信件一同贴身收好,“我们先到驿马总站去,有驿马车可以载我们到平安码头,由平安码头搭船到云州,再换交通工具前往京城。” 驿站虽然是供传递军事情报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但是江州的县令将它的功能发挥得更为广大,在州内设置数十个驿站,行车路线贯通整个江州。他还在各驿站旁边规划出一块空地作为转运总站,除了驿马车,其他想做载客生意的人都可在此招揽客人。 当诸葛苡湛知道这里有驿马车这种古代公车后,早早将路线以及班次时间表等等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自己做了个图表,以备来日所需,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驿站外,一队商队正在做准备,像是要启程前往下一站做生意,忙进忙出,没有人是空间的。 “主子,前去寻找清儒大师的追云已经从枫树村回来。”追风禀报着。 皇甫璟渊放下手中正看到一半的信件,“让他进来。” 接着,一名穿着灰色短打、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进入雅间里,抱拳恭敬作揖,“追云见过主子。” “免礼,找到人了吗?”皇甫璟渊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追云愧疚的看着他,“主子,属下惭愧,未能在枫树村找到清儒大师。” 第8页 “那可有打探到他的下落或是其他消息?”即使心底早已经有再次错失清儒大师的准备,但听到属下的回报,他还是免不了失落。 “据附近的居民所说,清儒大师当年确实曾经在那落脚过,但只在那里待过三个月便走了,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清儒大师深居简出,未曾与当地村民有过深交,离去时也未曾告知其他人,只告知屋主他要到处走走看看,因此并没有清儒大师的下落或是行踪。” 皇甫璟渊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清儒大师的消息到了枫树村就完全断掉,寻人未果,这让花了大把精力与心力的他感到十分失落。 “属下无能,未能打听到更多大师的消息,请主子责罚。” “这不关你的事情,天下之大,寻一个人本就如同海底捞针般不容易,何罪之有?下去休息吧。”皇甫璟渊吁了口长气,摆了摆手。 “是的。” 追云出去后,追风脸色凝重的看着皇甫璟渊,“主子,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先回京城吧,一直待在外头寻人也不是办法,回京与太子讨论过后再做打算。”他推开紧掩的窗子,视线落在搬着货物的手下们,语气里带着惆怅、落寞还有一丝无奈。 “我近一年左右未回京了,也是该回去看看,祖父应该想我了。” “属下这就交代下去。”追风询问,“世子,不知您这次回京是要走水路抑或是陆路?” “水路,这季节河水水量丰沛,适合行舟,可以节省时间。离京够久了,能早点回到京城便早些回去吧。” 其实他并不想回京城,那里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沉闷的心情总是无法得到纡解。 他清楚心中无法发泄的压力多半来自于母亲玉阳长公主。当年父亲战死,国师断言是他八字过硬克死父亲,母亲得知后便拿着鞭子发了疯一样的鞭打年仅四岁的他,他差点就死在母亲的鞭子之下,若不是祖父冲进来救了他,并且怒斥母亲,今天他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除了几回。 从那以后,母亲便搬回长公主府,而他从此留在平国公府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每年只有在除夕宫宴上才会见到母亲。 即使一年只见一面,母亲却从没对他嘘寒问暖,更没有对他笑过,见着他一贯冷冰冰的,与他对话时也总是尖酸刻薄,母子俩的相处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因此他宁愿打着做生意的名号在外漂泊也不愿意回京。 但他还是要顾及年迈的祖父母,他们护着他长大,祖父更是亲力亲为地教导他,他们每每让人送来的家书都充满对他的思念,若他再不回京未免也太不孝,还是让老人家早日看到他为好。 第三章想要上京不容易(2) 今天搭驿马车前往平安码头的人很多,诸葛苡湛领着老爷子跟银子到转运总站时二则头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显然得等下一班驿马车。 诸葛苡湛烦恼的看着前面的队伍,驿马车不大,能载的人不多,这样下去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丫头啊,照这样子,我看一刻钟后的那辆驿马车我们也是搭不上的。”老爷子抚着白须摇头叹道。 “我知道,但是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丫头,你有没有看到旁边那些人身上绑着黑色腰带?” “看到了,有什么特别的吗?”她歪着头看着老爷子,等着他解释。 “私人载客的马车,俗称黑车,那些绑着黑腰带的人都是在替黑车招揽生意的。” “黑车?” “是的,那并不是公家的,而是私人马车,价钱稍微贵一些,我们搭驿马车到平安码头只需要二十文钱,搭黑车可能要三十文钱。” “原来是这样啊,老爷子,想不到你知道的真多啊。” “那是,我知道的事情可多,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老头子不敢说读万卷书,但行万里路肯定有。”老爷子有些得意地扬起头,“我年轻时可是爬过几大名山的,像是第一大山孤峰山,还有号称被神仙遗落的仙境银河谷、西江高原等等,看遍每个地方的风景,体会当地的民情,最后才落脚在这珠江镇。” “看不出来你出外经历丰富啊,不过我看你身体还是很硬朗,怎么没有继续云游?”人不可貌相,老爷子明明就跟乡下糟老头没两样,没想到人生阅历那般精采。 “丫头,云游四海是要花银子的,我到了这里后发现银子所剩不多,索性在这落脚,靠着剩下的一点银子过活。” “老头,你真诚实啊。” “哈哈,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诚实!”老爷子抓了抓头,自夸着。 诸葛苡湛扯了扯嘴角,“老爷子,你知道自己脸皮很厚吗?” “有吗?我今早还特地用皂角洗脸,现在这脸光滑得很。”老爷子说着模了下自己的脸皮。 她嘴角用力一抽,好吧,不得不承认,老爷子是自她穿越以来所见过脸皮最厚的。 “好了,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到达码头吧,老爷子你觉得呢?”要多花钱,她的心是有些抽疼,但时间就是金钱,这么想,心疼的感觉似乎也好了些。 “想要节省时间就搭黑车。”老爷子不做其他想法。 “不行,奴婢反对。”银子一听马上在胸口比上大叉,“小姐,这一差可是差了许多,我们出门在外,盘缠本来就不够充裕,奴婢还担心没有办法顺利到达京城呢,能省一文钱是一文钱,我们不能搭黑车。” “银子,你这种想法不对喔,时间就是金钱,你为了十文钱,难道要在这边浪费一个时辰的时间?” “但是小姐应该也听过一句话吧,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奴婢还是觉得要把这十文钱省下来才是。”银子不断摇头,“我们三个人就白花了三十文钱,这样奴婢会心疼死的。” 这时,皇甫璟渊正巧从一旁的驿站里走出来,才刚来到旁边的空地查看货物打包的情形,便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思索了下,他还满认同诸葛苡湛所说的这句话,在财力许可的状况下,他也是这么行事的,想不到这个女术士跟他的想法多少有一些雷同。 “主子,怎么了?”追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诧异地微挑着眉,“那位不是茶艺馆的算命姑娘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所排的队伍是前往平安码头的路线。” 他拇指月复抵着下颚,有些纳闷的嘀咕着,“她一个姑娘家,没有家人陪同,前往平安码头做什么?” “平安码头?”皇甫璟渊脚下一顿,回头看着追风。 “是的,那个站牌是前往平安码头的。” 皇甫璟渊锐眸微敛,盯着诸葛苡湛,难道诸葛家派出的人是这个姑娘? “主子,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诸葛风是打算把整个家族给毁了,竟然派一个小泵娘前去解决三舅的问题。”皇甫璟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追风愕然的瞪大眼,“主子,您的意思是,诸葛家那些人讨论一番后,派出诸葛姑娘这个小辈前往京城?” 他自鼻腔发出一记轻哼,“嗯。” “诸葛家族的族长是脑子坏了吗?竟然由她前往京城!”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姑娘似乎真有几分本事,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有几分本事”这话他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讲。 “若是他们误了三舅的事情,我会第一个送他们上断头台。”皇甫璟渊眼底倏地射出一记凛冽寒芒,“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第9页 “是。” 与此同时,与诸葛苡湛争论是否要搭乘黑车的银子,眼尾余光瞄到了两抹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正准备出发的商队旁边。 “等等,小姐,也许我们不用再为这三十文钱争论,可以省下来了!”银子连忙拉住诸葛苡湛的衣袖,指着那两个人。 “怎么省?” “小姐,您瞧那两位公子。”银子食指指向那两人。 “他们!”瞧见其中一人,诸葛苡湛的秀眉马上打了一个大结。 “小姐您还记得吗?那位公子他——” “我当然记得,他是前些天到茶馆来捣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骗子的家伙,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她翻了翻白眼,很不耐地打断银子接下去的话。 “小姐,现在不是记仇的时候,您看那位公子明显是旁边商队的头,方才我听到商队的人提到他们要前往平安码头。” “所以呢?”别跟她说是要她去卖脸,跟那个把她当成骗子的家伙说好话,让他们搭顺风车。 “小姐,奴婢觉得您完全可以放下当时的不愉快,上前跟那位公子套套交情,让我们搭个便车。” 她陡地冷下脸,“银子,你的节操呢?三十文就把你卖了?” 见她突然间变脸,银子顿时惊觉自己好像错了,她不该为了省那三十文而不顾小姐的顔面,“小姐,奴婢错了。” “欸,丫头,等等,我觉得银子说的没错。”老爷子看她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连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不是你去卖脸,是我去卖我的老脸,我认识其中一个人。” “你?别跟我说你认识那个说要把我送进监牢的家伙。”她脚下一顿,转身盯着他。 “我当然不认识你口中那个不长眼的,我认识的是镖局的二当家,我可以请他顺路带我们。” “镖局?” “我要是没有猜错,你口中的那家伙应该是旁边那商队的东家,他们的货物很多,光靠商队里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将所有商品运送到平安码头的,必须在珠江聘请粗工、脚力币忙,而珠江镇只有贺平镖局有那么多人力,他们一定会聘请贺平镖局。” “这跟我们要前往平安码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贺平镖局中专门负责押运货物前往码头的是他们的二当家霍远,霍远与我有些交情,我可以请霍远载我们一程。”老爷子眯起精锐老眸,在成堆的货物与人群中搜寻着他所说的那人。 “你的提议好像不错,只要不必经过那像伙,我就同意,不过你确定你那朋友会愿意顺路载我们一程?” 银子的考虑没有错,他们的盘缠的确不多,能省一毛是一毛,但先决条件是不能为了省钱而失去尊严,因此当老爷子这么提议时,她才毫不犹豫地答应。 “放心好了,霍远为人十分豪爽,定会同意的。”老爷子眸光陡地一亮,脚步飞快地朝忙着搬运货物的人群走去。 不一会儿,老爷子便眉开眼笑的走了回来,“我猜的果然没有错,这支商团聘请的是贺平镖局,霍远答应了。” 第四章再度遇找碴(1) 老爷子凭借着与霍远的交情,顺利的让他们搭上顺风车,不仅省了车费,时间也快了不少,只要没有意外,整个商队定能在午时前赶到平安码头。 出门前诸葛苡湛曾经了卜了一卦,在辰时尾时出发,这一路上有贵人相助,虽然中途会遇上麻烦,但因有贵人相助,有惊无险,相信她此番前去京城定—路平安顺利。 前往平安码头的路上,靠在马车窗边的皇甫璟渊横眉冷眼地看着不远处载货马车上所坐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撩开窗帘,正眯着眼睛愉悦地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清凉快感。 为何那个女骗子会在他的商队中?“追风,去问问霍远,那个女子为何会在我们的商队中?若是没有正当理由,让她马上离开。”姑且不论她是否是骗子,镖局的人本就不该随便放外人进入他们的队伍中。 “是!” 诸葛苡湛怎么也没有想,她正兴奋地享受着沿途风景,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古代之旅,追风便来到他们所搭的货车边,要她马上离开。 她当下与追风吵了起来,最后还是老爷子出面,要追风看在他年纪大的面子上,让他们搭顺风车,他们愿意付车资。 追风询问过皇甫璟渊后,表示他家主子看在老人家的分上勉强答应,而后警告诸葛苡湛一到平安码头便必须马上离开商队,不许再与商队上任何人即使是镖局的人有任何接触。 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摆明是还把她当成骗子,简直是太污辱人,她当即要去找皇甫璟渊理论。 老爷子连忙拉住她,说出门在外万事要忍,不然她一个姑娘家下场会很惨,她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份怒气。 一到达车水马龙的平安码头,她毫不迟疑地跳下马车,愤愤难平地瞪了眼正在下马车的皇甫璟渊,赫然发现他印堂灰暗,她随即瞄了眼他身上所穿衣物的颜色,暗中掐指一算,旋即冷笑两声。 没度量的臭男人,报应就像龙卷风,很快就会到来,希望这不会让你丧命,保重啊! “丫头,你笑得好恐怖,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老爷子看了下她脸上那抹不寻常的冷笑,有些心惊的小声问着。 “没事,就算有事也与我们无关,无须害怕。”她拉了拉肩膀上的包袱,轻哼了声。 “各种大风大浪我都经历过,你看我像害怕?我只是好奇是哪个人即将倒楣。”老爷子挑眉。 “就是,小姐,是谁即将发生意外?我们也好避开一点,免得被他波及。”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银子猛点头附和。 诸葛苡湛下颚朝皇甫璟渊抬了抬,“七日内必有血光之灾,若福分浅薄遇不到贵人,那结果自退不必说。若遇得到贵人,也许就能逃过一劫,不过很好笑的是,他的贵人跟他是冤家,若他惹恼贵人,人家选择见死不救,那黄泉路上一样会多条新魂,端看他造化。” “丫头,此话当真?”老爷子瞪大眼,有些不太相信她的预言。 “老爷子,我们拭目以待,七天而已,我想我们都看得到答案。” 她对她的卜卦功夫很有自信,既然卜出来的卦象如此,这皇甫璟渊就难逃血光之灾。 至于是否要提醒当事人?呵呵,抱歉,她不是圣母,没有广大的胸襟,她是不会对当众污辱命理师声誉的人有太多同情心的。 因到达平安码头时时间还早,诸葛苡湛三人便先到边上的茶肆点上一壶茶,等着前往云州的船只开放登船。 老爷子带着银子去买前往云州的船票,诸葛苡湛则被留下看顾着行李,坐在树下等着。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卖力搬着货物的苦力们,还有来来往往的船只,码头一片热闹升腾、充满活力。 就在一壶茶都快喝完的时,老爷子才领着银子回来,他们身边还跟着霍远,这倒是让她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见面。 稍早追风赶他们离开商队时,霍远曾出面替他们说话,这份情她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她朝老爷子挥了挥手,“老爷子,这里!” 老爷子松了口气,“你怎么换位置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别乱跑,容易被人口贩子抓走。” “放心吧,我晓得,我是见太阳太大才换到较为阴凉的地方躲阳光。”她心里暗忖着,古代没有防晒乳,她可不想晒黑一张脸。 第10页 “你知道就好,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温良的,未来这一路上,我们必须时时提高警觉心。”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忘再提醒她一次。 “我脑子带出门了,老爷子你就别再叨念了。”老爷子是个很不错的同伴,就是太爱碎碎念。她连忙转移话题,“二当家怎么和你一起过来了?” “小姐,若不是二当家,我们可能买不到船票。”银子说着将船票以及剩余的银子交给诸葛苡湛。 “买不到船票?” “是啊,小姐,今天前往云州的船只被包了半艘,剩余船位很少,不少人哄抢,若不是二当家正好看到我们,他跟船东家又有交情,我们今天根本无法搭上船。”银子将来龙去脉同说了出来。 “多谢二当家大力帮忙,顺路载我们一程,半路又为了我们得罪商队的东家,这份恩情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现在你又帮我这么大一个忙,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诸葛苡湛连忙向霍远福了福身。 “诸葛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霍远拱了拱手,“不过,诸葛姑娘,在下有事想要拜托你。” “不知是何事,二当家请说。” “在下听闻你精通命理、卜卦,断卦更是神准,能否请你为我卜上一卦?” “当然没问题,不知二当家想要问什么事情?”她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多年前往外祖家后迟迟未归,去信询问也没有回应。”霍远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简单将想问的事情说出,“毕竟我年纪不小了,我娘总催着我早日成亲,未婚妻却迟迟未归,也未派人前来解除婚约,我不好贸然迎娶其他女子,因此想请诸葛姑娘帮我卜上一卦,问问她何时会归来?” 霍远总是东奔西跑,忙于事业,对于婚事看的很淡,并不觉得未婚妻失踪这事有什么可耻的。 “是这样啊……”她掐着手指算着,由于算到的结果并不太好,她决定慎重些,“那我帮你卜个简易的卦好了,你去捡几颗石头回来,随意捡几颗就是。” “稍等我一下。”霍远起身便要捡拾小石头。 “对了,或者是你想要拔树叶也是可以的。”她喊住他。 “没问题。”霍远也不多问,乖乖照做。 “小姐,您要为霍二当家占卜,怎么不用平日的龟壳?”站在诸葛苡湛身后的银子不解地问道。 “龟壳我放在行李里面,取出麻烦,便决定用梅花易数卜卦。” “梅花易数?”银子跟老爷子异口同声低呼,不解的看着她,他们怎么没有听过这种算命方式? “梅花易数不动不沾,是一种简易而富有生气的算命方式,适用于没有卜卦工具时。” 她执着瓷壶替老爷子添了些茶水。 “唷,是吗!”老爷子新奇的睁大眼睛瞅着她,他就知道跟着丫头一同前往京城,肯定能够吸收到更多他所不知道的知识与学问。 “是的。” “所以你方才也是用梅花易数,算出皇甫公子近日有血光之灾?”老爷子恍然大悟,追问:“可方才他并没有捡石头或是拔树叶,又如何算出?” “从他穿着的衣服顔色起卦,心念意动,任何物品都能卜卦。” “天啊,好神奇!小姐,既然这种卜卦方法这么方便神准,您怎么没教给府里的少爷还有几位老爷呢?”银子不明白。 “不是不教,而是我不想让他们这么懒惰,等他们将最艰深的部分学习熟了、上手了,我再教他们这简易卦法,免得他们从此就不精进了。”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后解释。 “说的也是。”银子认同的直点头。 不一会儿,霍远抓着一把小石头回来,“诸葛姑娘,石头我捡回来了。”他将石头放在桌面上。 诸葛苡湛看了下,“二当家,你将捡回来的石头随意分成三份,我随即为你卜卦。” “好的。”霍远飞快地动作着。 第四章再度遇找碴(2) 诸葛苡湛瞄了眼那三堆小石头,随即倒了些水在桌面上,开始验算卦法,不一会就计算出整个卦象。 她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霍远,“二当家,你要听实话还是安慰的话?” 一般卜卦,算命师都是捡好听的说,只告诉问事的人未来好的一面,却不教他们如何防患未然、趋吉避凶,因此才会常听到人说命愈算愈薄。而她却不是如此,但凡有什么问题,她都会或委婉、或直接地告知。 霍远神色坚毅,语气坚定的说道:“诸葛姑娘,既然我来找你卜这一卦,当然是希望知道所有事情,不管好坏,希望你诚实告诉我,这有助于我未来的决定,不要担心我会因这卦象而影响心情。” “那我就老实说了。”诸葛苡湛神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后,食指指着桌上这三堆小石头,“你的未婚妻恐已经另嫁他人。” “什么,另嫁他人?她与我有婚约,如何另嫁他人?” “若是我没断错,她与人私奔了,对方还是个……”她又拨弄了一下桌面上的小石头,“有家室的。你跟她还有些缘分,必须注意两个月后她会怀着身孕回来找你,届时为了让她月复中的孩子有个爹,可能会对你来个仙人跳,你自己要注意。” “仙人跳,让我当便宜爹?”霍远简直无法相信他竟然会得到这么令人难堪的卦象。 诸葛苡湛有些尴尬地点头,“是的,从这卦象来看,届时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得认下这便宜儿子。” “太过分了,当我霍家是什么人,竟这样设计我!”霍远愈想愈愤怒,抑制不住的怒拍案案,只是这一掌拍下,他顿时发觉自己太激动了,毕竟事情还未发生,他抱拳道歉。 “诸葛姑娘,抱歉吓到你了,还请你指点一条明路,霍某可不想替他人养儿子,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回去。” 她抿了抿嘴,又拨弄了一下那三堆小石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侮一门亲,况且你跟她有缘,我本不好给你什么建议,但你未婚妻的人品有待考验,娶了日后只会家宅不宁,而你为人义气海派,跑镖期间救过不少人,我不想见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被毁,所以给你一个建议,你考虑考虑。” “诸葛姑娘请说!”霍远抱拳。 “近期镖局应该会有一桩生意,是要出远门的,来回大约要半年,你接下这趟镖,避开未婚妻便可躲过这祸事,我也不用背负着毁人姻缘的业障,待你半年后回来,这婚约自然得解除。这是我的建议,你参考看看。” “感谢你。”得到这么个良好而不会毁坏名声的建议,霍远激动的直道谢,并自荷包里取出一枚银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二当家你客气了,这银子我不能收,你一连帮了我们几个大忙,我怎么能够收你的银子,就这样吧。”她将银子推回去给他。 “不行,诸葛姑娘,你们这一行的行规我是清楚的。”霍远连忙又将银子堆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自隔壁桌传来—— “霍二当家,女骗子的话你也信,小心损失了银子跟自己的姻缘。” 他们几人不约而同抬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竟是皇甫璟渊! “皇甫公子。”霍远抱拳朝他微微颔首。 看到他,诸葛苡湛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座小山丘,每次碰上他都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 她倏地起身,双手叉腰道:“这位公子,你家住海边吗?否则未免管太宽!” 第11页 对于她的讽刺,皇甫璟渊恍若未闻,眸光落在霍远身上,“霍二当家,你将自己的未来交付到怪力乱神上,不觉得太过不明智?若有人故意行骗想诈财……” 诸葛苡湛简直要气死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明明是真才实学,却一而再再而三遭到这个家伙质疑,能忍下才有鬼。 她一向以卦象开出来的结果论断未来之事,卦象结果如何,她就怎么向人解释,有什么说什么,从未欺瞒。 他却因为尚未发生就一直认定她是骗子,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双手叉腰,质问道:“皇甫公子,你不觉得你太武断、太偏激了吗?你哪一眼看见我行骗?” “两眼都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枚方才被两人推来推去的银子上,“我想你大概还是没将我的警告听进耳里,我说过,不许再靠着算命骗人银子。” 他不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这女骗子知道胡乱说话的严重性,免得她到京城祸害三舅。 “本姑娘是真才实学,你自己去问问找我算命卜卦的人,我所断言的事情哪一件未发生?人人称我小神算,为什么到你那里就变成骗子?全天下的算命师都跟你有仇啊?那你的第一大仇人应该是当今国师,你怎么不去把国师给抓进天牢,安他一个妖言惑众、怪力乱神的罪名!” 一提到国师,皇甫璟渊原本就显得冷淡的俊逸脸庞突然掀起一阵风暴,冷厉的气息逐渐扩散,瞬间笼罩她全身,那双深沉阴鹫的眸子危险地看着她。 须臾,皇甫璟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调森寒,不疾不徐地说着,“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宛如有凛冽寒风呼啸而过,让人下意识的打着寒颤。 诸葛苡湛不解,她不过是提到国师而已,怎么这个叫皇甫的就好像被激怒?气势恐怖得让她下意识想拔腿就逃。 霍远见状况不对,连忙向前挡在诸葛苡湛前面,“皇甫公子,等等,我与诸葛姑娘并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在下虽然请她卜卦,但她并未收下在下的银子,因此构不成诈骗,还请皇甫公子明监!” 他不知道为何皇甫璟渊对诸葛苡湛有这么深的敌意,但基于这事是他惹的,他不免要出面替她说话。 “她未收下银子,并不能表示她就不是骗子。”皇甫璟渊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握紧,若不如此,他难以按捺下听到国师二字所产生的怒火。 “我与老先生是旧识,诸葛姑娘与他一同出行,在下好奇才会请她帮我卜上一卦,卜着玩的,况旦诸葛姑娘年纪小,在下权当是让她练手,并未当真。” “霍远,你认为我会相信你为了替她开月兑所说的拙劣说词?”提到国师就如触了他的逆鳞,他怒火难消。 “皇甫公子,我们认识也有段时日了,你应该了解在下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诸葛姑娘确实未收取在下任何一文钱,没有骗子会这么傻地推拒到手的好处,显然这不属于骗子的行为,要将骗子二字强加在她身上实在太过牵强,且有污辱诸葛姑娘的嫌疑。” 其实皇甫璟渊知道将这罪强加在诸葛苡湛身上对她并不公平,更显得他以势欺人,但他心头这把怒火却怎么也无法消弭。 柄师是他今生最痛恨的人,她谁不好提,偏偏提国师…… 若不是国师以八字断言他克亲,他也不会对于一切与命理、卜算有关的事如此厌恶。 就在这时,追风神情急切地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小声告知,“主子,有清儒大师的下落了,他就在平安港。” 皇甫璟渊眼睛倏地一亮,“当真?” “是的,主子,这是清儒大师派人送来给您的字条。”追风自衣襟里取出一张纸,“是名乞丐送来的,人我已经将他暂时留下,就等您过去。” 皇甫璟渊看见字条上的字迹还有落款,马上确定这是当代大儒清师亲笔所写。 “人呢?” “在船边。” “走!”他边说边大步流星的走着,转眼间身影已到对街。 看着他们主仆离去的身影,几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诸葛苡湛更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还好,这神经病终于走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看来她稍早卜卦卜到的麻烦就是这一劫了。 她还是早早登船好了,免得那家伙想到又折回来,她就倒楣死了,“老爷子,银子,我们还是早些上船吧。”说着拿起身边的包袱。 “好,也好。”老爷子也拿过自己的。 “诸葛姑娘,都是在下不好,给你惹了麻烦。”霍远愧疚的向她道歉。 “二当家,你客气了,这事与你无关,那个叫皇甫的家伙就是存心找我碴,不,应该是说他看所有的算命师都不顺眼,今天不管是谁在这卜卦都会被找麻烦,并不是因为对象是你。” 霍远总算明白了其中缘由,吁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诸葛姑娘,听我一劝,皇甫公子的身分显然不简单,你们一样都要前往京城,这一路上或多或少会再度遇上,你能避则避,不要与他有正面冲突,吃亏的只会是你。” “我知道了,二当家,谢谢你多次替我说话,还有,方才我所解的卦意,你不要不把它当一回事。”她说着学男子一样抱拳拱了拱。 “诸葛姑娘你放心,我相信你这个小神算不会害我的,我心中自有主张,无须担心。” “那我就放心多了,我们去搭船了,后会有期。” 第五章好心忠告(1) 冤家路窄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诸葛苡湛跟皇甫璟渊真是最贴切不过了,他们搭了两天的船到云州后,原本在云州接乌龙江前往京城,可万万没有想到云州五天前便开始下大雨,河川暴涨,船只无法安全行驶到云州,纷纷在中途的吞云县停泊。 跋时间的人便从吞云县走陆路,或是到其他县城搭船前往目的地,不赶时间的便就地住下,待雨停河川水位降下再上路。 诸葛苡湛思考了一下,决定走陆路前往乌龙江有经过的光州,从那边搭船前往京城,毕竟他们的盘缠吃紧,没有多余的银子可以留在吞云县。 时间对他们来讲就是金钱,于是她咬着牙不管银子的反对,硬是买了辆骡车跟一份地图上路。 只是天公不作美,这一路上不是阴雨绵绵就是豪大雨,让他们前路难行,尽避今天一早便从客栈离开,连续走了六个时辰,可转眼间天都黑了,还是无法到达预定的目的地,他们只好先在破庙过夜,待明日一早再出发。 破庙夕漆黑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雨幕,可突然间,白色闪电如蜘蛛网般在天边闪过,照亮整个夜空,雷声轰隆隆地响着,惊心动魄地敲击着心魂。 银子缩了缩身子,有些惊恐地看着窗外不时爆开的闪电雷鸣,“小姐,您说这雷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啊?” 诸葛苡湛淡定地睐了眼天空,“放心吧,劈不到我们这里,要劈也是先劈那些成天发誓的男人。” “嗄?”银子愣愣的看着她,不解她的揶揄。 “那些流连花丛、喜欢欺骗清纯姑娘芳心的男人,不是都喜欢发誓,说自己若有违誓言,定遭天打雷劈,所以不劈那些男人要劈谁?” “原来如此,其实是要劈死那些坏东西啊。”银子恍然大悟。 “欸,丫头你说的还真有道理,原先我一直有一点想不通,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了。”搜集了破庙里的干稻草打算丢给驴子吃的老爷子连忙停下动作,兴奋的说着,“原来啊!” 第12页 “原来什么?”诸葛苡湛丢了块木头进入篝火里。 “我那些朋友都不爱在打雷的时候出门,原来是怕雷劈!”老爷子朗笑一声。 “所以没事少发誓,免得被雷劈成了木炭。” 银子用力点头,“小姐,奴婢一定不乱发誓。”还不忘拉上老爷子,“还有老爷子也不会的。”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扯开被银子拽住的袖子,“别扯上我,我一把年纪了,还发什么誓,更不会被雷劈,你这小丫头说得好像老头子我是惯犯似的。” “老爷子您也曾经年轻过,也是男人啊!”银子一脸呆愣地说着大实话。 老爷子嘴角剧烈抽搐,严厉申明,“我就算是年轻时也不会随便发誓。” “是吗……”银子斜睨着他满脸不信。 老爷子几乎要被她那眼神给气得倒仰,“我不跟你这小丫鬟说话了,瞧你那是什么眼神!” 一旁的诸葛苡湛看着他们斗气,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较真什么劲啊,这只是笑谈,拜托别当真好咩。”说话的同时,她丢了根树枝到篝火里。 连日的大雨让捡拾来的柴火有些潮湿,丢进篝火里,不仅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更有浓浓的黑烟。 火焰随着吹进破庙里的强风忽明忽暗,搭配着远方天际不断炸开的响雷跟骇人心魂的闻电,让整间破庙显得更加阴森。 方才的热闹瞬间被这迷离诡谲的氛围给淹没,一瞬间诡异得让人心慌。 银子丢下手中的柴火,往诸葛苡湛的身边靠去,“小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恐怖……” 一记闪电在破庙后面的山坡落下,劈中广袤树林里的一株高声树木,整棵树瞬间在雨夜中燃烧。 “啊!”银子被这几乎要震破人耳膜的雷鸣给吓得惊声尖叫。 “没事,不用怕,打雷而已。”她拍了拍紧靠着她的银子。 银子惊恐的看着一脸淡定的诸葛苡湛,有些困惑地问道:“小姐,您以前不是也很怕打雷吗,怎么现在不怕了?” 诸葛苡湛的心跳了下,暗暗哀呼了声,露馅了!她连忙找了个藉口,“当你死过一回,就会觉得这世界万物没有什么好怕的。” “唷,原来如此,也是,如果奴婢像小姐这样子几乎可以说是死过一回,醒来后一定也什么都不怕,就算是面对牛鬼蛇神也一样!”她屈起手臂握紧拳头似是再给自己打气。 “以我对你这丫头的理解,你就算死了十回啊,还是一样没胆,听到雷声只会惊声尖叫,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老爷子还是不改本性,打趣她一番。 “老爷子,您就非得拆我的台不可吗!”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把笼罩着屋内的紧张气氛给冲散。 忽地,一阵阵车轮辘辘声及说话声穿过雨幕传进破庙内。 “停!” “主子,那儿有间孩庙,我们先到那破庙休息吧。”追风骑着马来到马车边。 马车里的皇甫璟渊朝破庙望去,黒夜中隐隐约约地看到篝火晃动,“里头已有人。” “雨这般大,相信里头的人也是来躲雨的,进去借个角落休息,对方应该会答应的。这雨愈下愈大,继续赶路不好,容易发生危险。” “也好,你前去询问,切记不可无礼。”出门在外他一向低调,以和为贵,不与他人结怨,除了面对神棍以外。松了口气,策马赶往破庙。 破庙里,诸葛苡湛眉尾徴挑,警戒的看着外头,手指动了动,不一会儿紧张的心情消散无踪。 “小姐,外头好像有人来了耶!”银子向门外望去,除了一片漆黑与绵延的雨幕外,看不到其他,但那声音却是愈来愈接近。 “放心,即将到来的那群人对我们没有影响,不会有危险。”诸葛苡湛丢了颗刚烤好的馒头给老爷子,“馒头热了,老爷子先吃吧,一会儿可能有得忙。” “小姐这么说,那奴婢就放心了。”银子拍了拍胸,松口气,而后挑了颗放在篝火边的烤馒头吃。 诸葛苡湛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搅动柴火,让它们烧得旺一些。连日的大雨让所有柴火都染上湿气,要不时地搅动让柴火翻面,烤干里头的水气才不会一直冒出呛鼻黑烟。 马蹄声和轮子转动声愈来愈大,她停下动作,“老爷子,外头的动静愈来愈大,看来来的人不少啊。” 老爷子眉头皱起,“丫头,你确定我们没事?” “没事的,而且来人应该是熟识的。” “熟识的?我们在半路上还能遇到熟识的,那可真巧了,那人是谁?”老爷子将最后一口馒头吃下,给自己舀了碗热开水。 “恐怕是我们的仇人。” “仇人!”老爷子惊呼,“仇人我们还能平安无事?”他急着要起身带着他们漏夜赶紧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来人已经在破庙前下了马,大步流星的走来。 “里头的好友,方便让我们进来吗?这雨愈来愈大,因为来得较晚,想进破庙躲雨,特来与好友们打声招呼。”追风对着里头的人喊着。 银子眉头微皱,看着快走到大门的人影,“小姐,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当然耳熟啦,我都说是仇人了。”诸葛苡湛嘴角勾起一抹冷冷浅笑。 不一会儿,追风便冒着雨冲了进来,抱拳道:“几位,在下看这破庙颇大,可否让在下的主人与同僚们一起进来躲雨……”话才刚说完,他一张嘴便张得大大的,看着正用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眸看着他的诸葛苡湛。 “呃……诸葛姑娘,怎么会是你们?” “是啊,好巧喔,怎么会是我们?”她语气里充满嘲讽。 追风心底哀号着,死了,大水冲倒龙王庙了,诸葛姑娘跟主子间的纠葛,他比谁都清楚,她恐怕不会同意他们进入破庙躲雨,今晚注定要在雨中过夜了。 “呃,是啊,真巧,想不到我们与诸葛姑娘这么有缘啊!” “我看是冤家路窄。” “诸葛姑娘,你这么说就严重了,好歹我们也算是有几面之缘的朋友啊,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好歹我们也算是有缘人。”为了进到破庙,他脸面都可以不要了,厚着脸皮跟人家扯这么一大段。 “别,千万别跟我攀亲带故,我跟你们无缘,更不是朋友,我可是你们不屑为伍的骗子,千万别说认识我。”她夹枪带棍地酸了追风一把。 “欸……诸葛姑娘,我想你大概是对我家主子有些误会,我家主子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人。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仇啊,我家主子只是对算命师较为敏感,只要你不再四处以算命骗人,我们家主子就不会盯着你。” “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骗人了?我卜出来的卦象是真是假,你们去印证过?不要开口就说我是骗子,你们再胡言乱语随意污蔑我,我告诉你,到时就算是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你跟你的主子最好记住这句话!”她警告着。 “这……诸葛姑娘,你别激动,是小的说错话了。”追风赶紧道歉。 诸葛苡湛丝毫不想理会这个会让她气到脑中风的追风,拿起一旁的包袱背到肩上,“银子,老爷子,我们连夜走人,这里不能再待了。” “嗄!”银子踉老爷子诧异地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诸葛姑娘,我们的人只要一处休息即可,你不用离去。”追风误以为是他们到来她才要离去,连忙劝道。 她回身冷冷睐了一脸愧疚的追风一眼,“我还想要这条小命,这才要离去。” 这话怎么感觉饱含着很多意思?追风追问,“诸葛姑娘,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3页 “你们主仆不是说我是骗子吗,问骗子什么意思,不怕被骗?” 追风顿时哑口无言。 “小姐,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要走?外头下着大雨呢。”银子虽然有疑问,却已经将所有物品背到身上。 老爷子也穿着蓑衣前去将放在后头牛棚里的骡子跟骡车牵了过来,“丫头,你是不是感觉什么不对,还是算出什么了?” “老爷子,一会儿一路往东行,能赶多快就赶多快,半路千万别停下来。” 因为暴雨的关系,骡子不太愿意前进,这两天都是由老爷子赶车,这种天气只有老爷子有法子降得住这头倔骡子。 “好,没问题。”老爷子接过银子手中的包袱放到骡车上。 第五章好心忠告(2) 因为追风与诸葛苡湛他们交涉的时间有些过久,在潮湿马车上等待的皇甫璟渊有些受不了,径自下了马车,与负责撑着纸伞的追云来到破庙。 “追风,对方若是不愿让我们的人进入,使点银子……咦,是你!”皇甫璟渊话说到一半便看见诸葛苡湛,一时间感到诧异,随即想到他们的目的地相同,走的路线也泰半一样,会在这里看见她并不奇怪。 诸葛苡湛见到他到来,一点也不想理会,只是冷冷睐了眼他灰暗的印堂,暗中掐指一算,确认自己日前所卜的卦象没错,这家伙在劫难逃。 “老爷子,东西都放好了吗?那我们走吧,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她点了两盏灯笼,交给老爷子让他插在骡车车棚的两边照明。 “你无须离开,只要将破庙一部分地方让给我们即可。”即使两人有过节,但他还不至于那般无情,将早一步到破庙的她赶出去。 “我还想留着一条命发扬我诸葛家族的命理之术,这里就留给你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恕我不奉陪。” 皇甫璟渊皱眉,“从没见你这么掘强的女子,宁愿不顾安危带着无辜的人冒着大雨离开,也不愿暂时收起自尊。现在出门极可能因天雨路滑出意外,你不要命了?” 听到这话,诸葛苡湛颇为意外,想不到这个皇甫璟渊还会替她着想,是她太小心眼了? 但她要走是真的有原因,因此她只转过身,道:“走了。” “你!”再次被拒绝好心,皇甫璟渊气得脸色铁青。 她看老爷子跟银子已经上了骡车在等她,回过身若有所思,美眸微歛,上下扫了他一番,“皇甫璟渊,今天我就做个好人,用你最厌恶的卜卦告诉你一事,要信不信随你。” 皇甫璟渊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回这么一句,愣愣地没说话。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她又说了,“想要活命,就赶紧带着你的手下离开。” “诸葛苡湛是吧?你倒是骗到我头上来了,你认为我会相信?” “自负的人死得快,言尽于此,保重。”她抬脚跨出玻庙门档,临离去前又回头瞅他一眼,“你算不错,有这么多人陪着你,路上也不孤单。”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皇甫璟渊顿时感到不对,她的话中有话让那件积压在心头多年,早已成为他心结的事情再度浮上心头:心头闪过一丝惶恐兴不安。 “说清楚?在你心中我可是个骗子,我说的话你会相信?我可不想自取其辱,再次被你指控!” “这种套路我看多了,说穿了不过是要银子,说,要多少银子,你才愿意将方才的话说得仔细点?”他对于这种要银子的招数感到十分不耐。 “我并没有索要银子,在你眼中我们这一类人就是骗子,只会敛财,既然如此,自傲自负的你就带着一群手下到地府去骄傲吧!” “放肆,谁给你胆子让你诅咒他们!”皇甫璟渊惯来是护短的,闻言神情顿时风云变色,寒眸像淬了毒,冷冰冰的盯视着她。 “最好我的卦算得准,让你有所感悟逃过一劫,否则过不了那一关,还连累一群人一起死就罪过了,愿上苍保佑你。” “丫头,丫头,有话好好说,人家不领你的情,那是他的命,神仙也救不了无命子,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呢?”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老爷子赶紧跳下车走过来,出面安抚她。 “皇甫璟渊,两个时辰后你若逃过一劫,便欠我一百两润金,希望我能够顺利收到你这一百两。”她衣袖一甩,转身离去。“老爷子,走吧,再迟就晚了。” 皇甫璟渊面容冷峻,抿唇不语,冰寒的眸子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的那抹不安却随着她的离去逐渐扩大。 他担心若真如诸葛苡湛所说,那……当年那件足以毁掉他一辈子的事情会再度发生在他身上…… “主子,您没事吧?”追风向前小声询问。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诸葛姑娘说……” “江湖骗子的话也能相信?” “只是,主子您忘了,清儒大师给您的那张字条上,所写的时间就是今日,不如我们跟着诸葛姑娘一起离去吧。”追风忍不住提醒他。 那日在平安码头,突然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张纸条,要主子最好在原地待上七日,七日后再启程,不然必遭意外。主子当时只当是有人假借清儒大师的名义恶作剧罢了,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恶作剧的纸条你也相信。”皇甫璟渊不置可否,“别废话了,时间不早,明日一早还得前往京城,马上下令让所有人休息。” “是。”追风压下心头那股不安,手一挥快速指挥着手下们进入破庙生火烧水。“分批休息,加强戒备,这种天气很有可能引来宵小杀人越货,大家提高警觉。” 追风不似皇甫璟渊对于江湖术士所说的话嗤之以鼻,一些合理的建议他多少还是会接受,因此他将诸葛苡湛所说的事放在心上,提高警觉,提醒手下们加虽戒护。 这些手下都是皇甫璟渊常年在外经商游历的人,因此生火煮水这类事情很快地便完成。 不一会见,一锅热腾腾的雑菜汤便煮好,破庙里弥漫着香喷喷的肉味以及蔬菜清香。 追风端了碗热汤来到正看着漆黑夜空的皇甫璟渊身后,“主子,也不知这两要下多久,天气湿寒阴冷,容易生病,若是着凉了可不好,喝碗热汤去去寒吧。” 皇甫璟渊接过热汤呷了口,关心问道:“所有人都喝上热汤了?” “主子您放心,都喝得上,您不用担心。”追风将夹着肉片的干粮递给他。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准时出发。”他摇头拒绝干粮,端起汤碗一边喝着,一边睨着眼前那片漆黑夜空,“今晚无须派人留守,这种鬼天气不会有人想要抢劫。” “是的,主子。” 皇甫璟渊将空了的汤碗递给追风后,在篝火旁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跳耀的火光,平淡无波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诸葛苡湛离去前的那一番话对他造成了莫名的压力与不安。 连日赶路加上身体总又湿又冷,所有人疲惫不堪,经过温暖火源的加持,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打呼声一声高过一声,没有人因为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或时不时霹雳响着的雷鸣而被吵醒。 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堆里,好不容易有一个动了,追云半眯着眼坐起身,双眼迷蒙的看着外头,许是晚上喝太多热汤,一阵尿意上来,逼得他不得不清醒。 追云举着火把,眯着眼睛模到了破庙后面,畅快的解放着。 他舒缓的吐着气,期间听到了轰隆隆的撞击声,且这声音愈来愈大,他疑惑地睁大干涩得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朝那声源处望去。 第14页 藉着火把昏黄的光芒,他隐约看见后山山头的树木在剧烈晃动,不过片刻就突然轰然倒下,自他眼前消失,他心下大惊,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一处,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导致眼花没看清楚,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往那一处仔细看着。 眼看着倒下的树木愈来愈多,他突然想起诸葛苡湛临离去前的那一番话,心下大喊不好,裤头也来不及绑好,手中火把一丢,没命地冲回破庙,“主子,主子!不好了,后山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再迟我们就要被埋在破庙里了!” 追云的惊吼声将熟睡的人惊醒,皇甫璟渊倏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追云,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主子,后山崩了,不少大石跟被撞断的树木往山下滚来!”追云脸色发白,激动的将自己所看见的大声说出。 这消息一出,破庙里瞬间一阵譁然。 “安静!”皇甫璟渊大喝一声,四周瞬间寂静无声,安静得连篝火里火苗跳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随即紧急下令,“所有人马上退出破庙,上马火速离去,快!”说着立刻行动。 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操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冲出破庙,翻身上马后马月复一夹,策马狂奔至几百尺外的距离。 尽避距离破庙愈来愈远,后山那剧烈声响却愈来愈清晰,皇甫璟渊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主子,后山大片土石崩落,有大量泥流冲至破庙左侧,加上大雨,恐怕会有泥石流发生。”追风来到他身边,禀告方才调查的情况,“再不赶紧离去,恐怕我们就走不了了。” 皇甫璟渊看了眼周遭的处境,暗暗咬牙,长臂一挥下令,“往东边走,全速前进,中途不许耽搁!” 他认为诸葛苡湛不会将自己往死路上带,因此尽避不太想,却还是选择跟着她的决定往东一路直行。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动了起来,在大雨中急速前进。 由于马车所载的货物过于沉重,严重拖慢了速度,他们只能断然放弃,任由泥石流将多数货物淹没,只带走少数最为重要的。 当逃过一劫后,皇甫璟渊心底清楚知道,诸葛苡湛所言非虚。 很可笑,即使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她的卜卦功夫,却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确实厉害,断言准确。 两个时辰,决定他一念人间、一念阴间。从他们进破庙休息到惊心动魄全力逃命的这段时间,的确不多不少两个时辰。 神准的断卦能力让他……心底发寒。 第六章害羞的烫手山芋(1) 诸葛苡湛三人往东连夜赶到最近的福泽镇,此时连日的大雨正逐渐减弱。 他们一身湿淋淋的坐在路边摊子中啃着包子大口喝着热腾腾的豆浆,驱走身上的寒意。 “我的老天爷,赶了一夜的路,又下着大雨,我全身发冷又僵硬,这两碗热豆浆下去,总算感觉活过来了。”老爷子舒服的吁了口长气。 “吃完早膳后,我们去找间客栈住一晚,好好梳洗一番,明天再上路吧。”诸葛苡湛将最后一口包子吃下后提议道。 “小姐,这样花费会不会太凶了?”银子有些担心银子会不够用。 “银子,我们这一路到京城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偶而也该对自己好一点,尤其这几天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天是干的,我们受得了,老爷子可不行,再不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一番,他会生病的!” “说的也是,那我们今晚就睡客栈,让老爷子养养身体,他太辛苦了。”银子听到,且的解释,认同地点头。 老爷子得然的看着z,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因为他才决定睡客栈,心底一阵感动,“丫头,你对我真好。” “得了,我对大家都好,我们也确实是该好好休息,连着几日赶路,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她摆了摆手,嫌弃的瞥了眼感动得要哭的老爷子。 “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心软不忍心,却要装做自己不在意,总而一言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头子囫囵地又喝了碗豆浆。 “老爷子,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欸……”她皱着眉头瞅着他那没有形象的吃法,提醒着。 这时,她眼尾余光看到了一支熟悉的狼狈队伍,倏地抬起头朝那方向看去,嘴角忍不住贝了起来。 队伍的领头人也发现她了,淡然的眸光落在她一副“早就说了吧”的表情上,沉声道:“追风,送二百两银子过去,本世子不欠任何人一分一毛。” 追风下颚微点,夹了下马月复,往摊子前来,自衣襟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诸葛姑娘,这是你的润金。” 她拿过拿荷包打开看了下,里头装着十枚二十两的银元宝,眼睛倏地一亮,勾了勾嘴角,将荷包挂在自己腰间,“贪财了。” “诸葛姑娘,你不觉得收费有些高?多余的银子你不退还,良心不会不安吗?”追风有些心疼那多给的一百两银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我并未受人之托,但我好歹让事主见证了‘奇迹’,事后收取事主未付的钱财,这本是应该之事。”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奇迹?好一个吓死人的奇迹,追风嘴角用力抽了两下。 “至于多出的银两,我认为我的断卦能力有资格收下多出来的感谢金,且绝对是收得心安理得。” 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谦虚的表情,追风却想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她说的没错。 然而他还是心疼多付出的一百两银子,毕竟主子虽然贵为平国公府世子,但那些全是血汗钱,是主子出生入死凭本事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因此他特别心疼。 “你叫追风是吧?你比你主人还不上道,这也是为何他是主人,你却是随从的原因。” “你说什么!”这个女人真是讨厌,一张口就让人发火,难怪主子对她十分厌恶。 “回去找你的主子问问缘由吧,只长个儿不长脑的大块头。”她摆摆手赶人。 现在有两百两银子在手,可以不用顾虑客栈的价钱,现在她只想赶紧找间干净客栈住下,洗个热水澡,舒服的睡上一觉,没时间跟这个大块头瞎扯。 追风满心不爽地回到皇甫璟渊身旁,皇甫璟渊见了问道:“为何去这么久?她对润金的数字不满意吗?” “不是,是属下问她,润金收得这么多,良心不会不安吗?” “唷,她怎么回答你?”诸葛苡湛这个女人年纪虽小,脾气却不小,他倒是有些好会怎么回答追风的问题。 “她说……”追风一五一十的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叙述了一遍。 听完,皇甫璟渊轻笑了声。 追风不解,纳闷地看着他难得显露的表情,“主子,虽说您多给的一百两银子是打赏她的,但她要求的一百两润金早已超过行情范围,另外的打赏她着实不应该收下,如今她收下了,您怎么还这般开心?” “追风,你是站在一个问事客人的立场想的,这样没错,一百两润金是超过行情,但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只值一百两?” 追风顿时恍然,“主子,是属下想得太浅了。” “在我看来,她跟我要求万两银子我都会给,区区一百两算什么。” “这么说,主子您认同她的算命功夫了?” 他的神情倏地冷下,“这是两回事,即使她预测神准,我也不会认同她,多给她一百两的赏银只是不想欠她。” 第15页 “原来如此!”追风抓了下头,看来他还不够了解主子的想法,得多努力才成,否则他这个第一贴身侍卫迟早会被其他手下取代“主子,已经安排好客栈了,是前面两条街的福临门客栈,不知主子要现在前往吗?” 前去寻找可以容纳商队三十多人的客栈的手下前来回报。 “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人数众多,临时要找到能容纳的客綫不容易,因此皇甫璟渊有些诧异。 “一户包下福临门客栈的人家正好退房,那客栈够我们商队弟兄入住,院子跟两个大仓库,够放剩余的货物,于是属下马上包下整间客栈。” “这事办得不错,走吧。”皇甫璟渊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的手下们跟上。 才刚送走一批大客户,马上又迎来一批,福临门客栈里负责打下手的店小二们忙得团团转,连平日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人也被叫去帮忙,大门口没有人留守。 诸葛苡湛拉了下缰绳,“应该就是这间了吧,奇怪,怎么没有小二哥在外头招呼?” 最近大雨不停,镇上客栈住满被大雨困住的客人,他们会找到这,还是前头旺旺来客栈的小二哥介绍的,告诉她福临门客栈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应该有空房,要她赶紧过来询问。 只是,若客栈一口气少了大批客人,小二哥应该会急着在外头招呼来往的旅人,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老爷子自车厢内探出头,困惑地看着客栈。 “银子,你过来拉着缰绳,我进去问问。”今日天气好,骡子听话,因此改由诸葛苡湛驾车。她将缰绳交给银子,跳下骡车往客栈里头走去。 一进到里面就看到店小二正忙里忙外,好几人扛着一大篮刚换下来准备清洗的被单,有仆役拿着工具四处清扫,在柜台里的掌柜则忙着算帐,将算盘珠子打得劈啪响,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上前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掌柜的!” 一脸富态的掌柜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歉意的笑问着,“姑娘,抱歉,抱歉,请问有什么事情?” “掌柜的,我要住店,给我两间上房。” 掌柜随即面有难色地看着她。 她不解,“怎么,有问题?” “是这样的,姑娘,我们客栈的房间都被包下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抱歉。” “没空房了?怎么可能,旺旺来的店小二说你们刚刚才送走一大批客人,这时候来绝对有空房,怎么会转眼间就没了?” “今早小店确实是送走了一大群客人,但随即就有人前来将整间客栈包下,因此这会儿真的没有房间,请见谅。”掌柜好声好气的解释。 她眼尾嘴角抽了下,心中激动叫着,怎么会那么巧啊! “所以,姑娘,很抱歉……”掌柜搓着肥肥的手掌心陪不是。 “真的不能让给我一间房?” “姑娘,抱歉,真的不能,小的已经收了订银。”掌柜委婉地拒绝。 她垂下双肩,“那好吧,打扰了。” “姑娘,您慢走,再到镇上其他客栈问问吧,相信一定会有空房的。”掌柜客气的将她送至大门处。 他们才刚走到门口,皇甫璟渊跟他的人马就到来,她看到那一大队人马立即明白,问道:“掌柜的,包下你们客栈的人是否就是他们?” 掌柜看到了前头那位男子,眼睛马上一亮,“是的,姑娘,就是他们!” 诸葛苡湛确定是皇甫璟渊之后颇为无语,果真是冤家路窄,却还是扯着笑容道谢,“掌柜的,谢谢你的告知。” “哪里,姑娘您客气了。” 诸葛苡湛装做没有看到皇甫璟渊,径自自他身边走过,因为她发现只要碰上皇甫璟渊这个讨人厌家伙,她的运气就会变得不太好,还是离他远一些以策安全。 皇甫璟渊瞧见她垂着双肩一脸懊恼的离去,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询问,“怎么,你找不到客栈休息?” 想到就是前面这人害她没得住,她不耐烦地点点头,不想多说,往自己的骡车走去。 这个女人脾气真大,不管何时见到她总是发着脾气,皇甫璟渊暗忖着,却忘了之前可是他没事揪着人家不放,硬是把神棍、骗子等称号冠在人家头上,怎么能够怪人家一看见他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追风,你去问掌柜,我们的人全部入住后是否还有空房,有的话就给他们两间。” 听到这话,追风像是见鬼了一样瞪大眼看了他一下,接收到主子凌厉的眼神,随即下马前去寻找掌柜。 诸葛苡湛回到车上,将经过说了下,决定前往下一家客栈碰碰运气。 她才挥动缰绳而已,福临门的掌柜便匆匆忙忙地来到车边。 “姑娘,等等,有房间了,这商队的东家好心,愿意让出两间空房给你们。” “让给我们?”她猛然拉住缰绳,“掌柜,您没说错吧?” “是的,那位东家说了,他不喜欢欠人情,让给您两间房算是两清了。” 她哼笑了声,“他倒是上道!” 一听有房间,后头的老爷子不等她同意,连忙道:“掌柜的,麻烦您带路。”又对她道:“丫头,既然是还你人情,我们就不用跟他客气。” “也好。”既然人家要还人情,她就大方接受,拒绝才是傻子。 “对了,姑娘,因为前头的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靠后院的一个三房独立小院子,小的一样收您两间房的钱,您看如何?” “既然有三间房,那我们就一人一间吧,该付多少住宿费就多少,我不想占你便宜。” 一人一间房也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好,姑娘您真是明理。”掌柜见她这么好说话又不占便宜,能够多租出一间房间他当然是更高兴。 “那就有劳掌柜了,还请掌柜交代下去,先为我们送几桶热水到房里,昨夜淋了一夜的雨,身子着实难受,再送两壶热茶过来。还有,请小二将我的骡子喂饱,帮它刷刷毛,劳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驴车,而后扶着老爷子下车。 “没问题,没问题。”掌柜指挥身后的两名店小二帮他们将行李搬下,商队东家丢了银子让他招呼好这位姑娘,他可不敢怠慢。“姑娘,小的让他先领你们到小院,热水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 “几位请跟小的来。”店小二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领着他们上楼。 第六章害羞的烫手山芋(2) 片刻后,已经率先住进客房的皇甫璟渊听着追风的回禀—— “主子,诸葛姑娘一行人已经入住,掌柜也按着您的吩咐先紧着她的需求。” “那就好,追风你下去休息吧,剩余的我自己来即可。” “是,属下告退。”追风压下满腔疑惑与不解,迅速退下。 皇甫璟渊推开窗子看着下头后花圜的景致,他知道追风的困惑,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像是突然中邪似的,大发慈悲让给诸葛苡湛两间上房…… 翌日,连着几天的豪大雨真正停歇,久违的阳光终于露脸。 冒着大雨赶了好几天的路,好不容易可以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诸葛苡湛实在舍不得离开床铺,但难得出现的太阳让她不得不起来,趁着今早天气好,赶紧将换下来的衣物拿出来清洗,否则难保这天气又变了。 因为有老爷子随行的关系,她把银子派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好前世她并不是一个桥娇女,基本的生活技能她还是会的。 她捧着一篮湿濡的衣物,打算到客栈后院花园的井边借地方洗衣物。昨天入住时她便店小二问过了,前来住宿的客人们可以随意使用那口井。 第16页 她得趁着所有人都在用早膳、没人会前来的时候赶紧将衣物给洗了,免得一会儿得跟一群大男人挤在这边,那就尴尬了。 丙然如她所料,来到井边时一个人也没有,她当即动起手来。 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的穿透云层,像是顽皮的小家伙从树叶间隙钻过,斜斜的溜进了寂静的屋里,在里头长长短短的追逐。 也许是碰到久违的床铺,住在客栈二楼上房的皇甫璟渊今天意外的比手下都还晚起。 他吁了口气,看着青色床幔上不时变化的光影,有些诧异。 为了生意,他总是南来北往居无定所,出门不方便时,在野外过夜是常有的事,他早已经习惯,从不曾贪睡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睡过头。 他敲了敲床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守在外头的追风知道他起床了。 丙然不一会儿,追风打着一盆水、带着洗漱用具进入,“主子,早。” 皇甫璟渊掀开被子坐起,“追风,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中。”追风将沾了盐的柳枝递给他,又将温水及刚泡好的茶备妥放在一旁。 “他们人呢?还在睡?” “所有人皆已起床,这会儿正在大厅用早膳,大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他漱了下口,将温水吐出,交代,“不,连日赶路,弟兄们身体十分疲惫,又要忙着四处打听消息,今日在此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启程。” 拿过布巾随意擦拭脸庞后,他将布巾丢回脸盆里,“你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主子,属下下去为您端早膳。”追风端着用具退出房间。 皇甫璟渊微点下颚,换过衣裳,拿过桌上的茶盏呷了口,走至窗边推开窗子。 窗外碧空如洗,望着灿烂的阳光,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眸光落在客栈后院那小巧的花园。 想不到这间客栈看起来不大,却有一个造景优美的后花圜,推开窗子便能看到雅致的景色,心情开朗不少。 忽地,一声大过一声的捣衣声传来,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衣服。 他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后花园的角落有个水井,而此刻有位姑娘正蹲在那里卖力的洗着衣服。 那姑娘低垂的脸蛋看起来有些熟悉,定睛一看,他这才发现那竟是诸葛苡湛,不由得眉尾挑了挑,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一个有丫鬟服侍的小姐,不是应该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想到竟还会自己动手服,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他坐到窗边的椅上看着卖力洗衣裳的着诸葛苡湛,虽然有点距离,却还是能够清楚看到她额头上满布的汗珠,以及嫣红粉女敕、显得十分诱人的脸蛋。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他竟然舍不得移开视线,直直盯着被水溅了脸,表情显得十分生动的诸葛苡湛。 就在他一边呷着茶,一边欣赏着俏丽姑娘洗衣的美景时,脸上突地浮现一抹红晕。 他火速地别过脸不去看她,他暗暗抽了抽嘴角,该死的,她是个姑娘家,到底懂不懂羞耻!肚兜这种东西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大剌剌的洗吗?还高举甩水,甚至毫不避讳的披挂在一旁的竹竿上晒! 即使嘴里暗骂诸葛苡湛,他的眸光却还是忍不住瞄去,落在她充满元气的动人脸庞上。 从方才开始,诸葛苡湛就感觉好像有一道诡异眸光不断盯着她看,可等到她抬头寻找时,那道眸光又消失了。 罢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但几次下来,她相信不是自己想太多,而是真的有人在偷窥她。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最后一件洗干净的衣裳,倏地转头朝那道眸光的来处犀利扫去,本还悠闲呷着茶的皇甫璟渊见状火速弯身,手中的茶盏却因他剧烈的动作打翻,泼了他一身。 两人转身、弯身的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诸葛苡湛还是没能找到人,暗暗咬了咬牙,那个偷窥狂最好别让她抓到,否则定泼得他一身是水,管他是谁! 既然衣服全都洗好了,就不要再待在这里,免得被人继续偷窥,要是那个偷窥狂是个变态,那她就危险了。 思及此,她开始收拾披挂在竹竿上、犹滴着水的衣物,打算拿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晒,较为安全保险。 皇甫璟渊听到花园里传来脚步声,想来诸葛苡湛已经离去,这才自地上站起,嘴角抽搐的看着衣服上那一大片水渍,这算是偷窥的报应吗? 他有些伤脑筋的朝窗外望去,正巧看到诸葛苡湛绕过鹅卵石铺成的弯曲小径,一件粉红色的衣物从她提的桶子中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湿衣物太重,她急着要提回去,没有注意到衣物滑落,径自往前走。 他想开口喊住她,旋即又想到若是喊了,她就知道方才偷看她的人是他了,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吞下。 见她已经推开院门进入,丝毫没有察觉衣物掉了,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整个后院并没有人,轻功一展,自窗子跃出。 他身形飘逸如飞燕掠过,诸葛苡湛掉落在地上的那件衣物已经被他如蜻蜓点水般拾起,身形一闪,再度回到自己屋内。 还未来得及看清楚衣物是哪一件,追风已经推门进入,“主子,请用早膳。” 皇甫璟渊眼尾眸光一闪,火速将那件衣物塞进衣襟内,指着房子中间那张案桌,“放那里吧,还有去给我取一件干爽的衣物过来,方才茶不慎弄倒了。” “是。”追风困惑地看着他胸前那一大片水渍,忍不住皱眉头,又看了下地上的茶盏。 只一盏茶应该不可能湿成这样,感觉里头还不断的渗出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心里这般想着,他却还是转身前去取衣。 追风一踏出屋子,皇甫璟渊毫不迟疑地抽出衣襟里的湿衣物,不看还好,一看清楚,他身子瞬间一僵,整张脸蹭的乍红,火烫热气直接窜到脑门,耳根更是红了透,红晕从耳朵往下延伸到脖子,看起来就像喝醉酒一般。 他在心底咆哮着,该死的,竟然是肚兜! 他整个人几乎要石化了,要丢掉不行,要藏起来也不行,送回去更不成,定会被认为是登徒子,刹那间,他觉得这件粉红色肚兜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令人棘手。 “主子,干净衣物已经取来。”门外的追风喊着。 皇甫璟渊拿着肚兜闪进屏风后方,“拿进来吧。” “还好昨晚使了银子请客栈的店小二帮忙起几个火炉,连夜把主子的衣物供干了,不然这会儿可还干不了。” 追风进到屋内,眉头比方才揪得更紧,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会避着他换衣裳,他怎么感觉其中有猫腻? 屏风后,皇甫璟渊看着粉红肚兜上头绣的几朵清新的茉莉花,脑海中竟然不自觉的想着她穿着这肚兜的画面,本已经被压下去的红晕再度浮上,像火红的夕阳一样染满整张脸。 “主子,主子!”见皇甫璟渊迟迟不做声,追风往屏风走去。 “站住,把衣裳递给我就行,你去用膳吧,今天好好休息,不需要跟在我身边。”眼看着追风就要走过屏风,皇甫璟渊喝道。 追风怔了下,随即将干爽的衣物递过去,“主子,衣裳在这,连同中衣。”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接过衣裳,直接将人赶出去。 追风觉得自家主子今天真的是有问题,但身为属下,他也不方便过问,只好默默退下。 第七章终愿卜卦却不信(1) 第17页 小院子里,诸葛苡湛皱一眉头翻动着方才洗过的衣物,不管怎么看,就是少一件,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粉色肚兜。 银子捧了一大桶换洗衣物准备出来洗,看到她一脸疑惑,便问:“小姐,怎么了?” “奇怪,方才我明明有洗到那件粉色茉莉花肚兜,怎么这会儿却找不着了?” “会不会掉在半路上?” “我沿着原路回去找过了,没找着。”诸葛苡湛摇着头。 “那是不是被人捡去了?会不会是商队的那群汉子?” “不是他们,他们全在前头用早膳,从大厅到后花园必须经过厨房,我去洗衣服时特地请店小二帮我注意,有人到后院时通知我一下,店小二说他会交代厨娘,因此若是那群汉子到后花园,我定会知道。” “那……” “诸葛苡湛突然想起一事,眼睛突然一亮,“肯定是他!” “他?谁?” “我方才在洗衣服时一直感觉有人在偷看,可是我找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是谁。” “小姐,您不是说没有其他人到后花圔?” “我也不知他是躲在哪里,但很有可能是那个偷窥狂偷了我的肚兜。” 在现代,偷内衣的变态狂不少,古代自然也可能出现,只是这偷窥狂是谁? “可是小姐,您说衣服都没有离开您的视线,那个偷窥者也没出现过,究竟是怎么偷了您的肚兜?”银子歪着头,怎么也想不出偷窥者是用什么方法偷的。 “不只你感到奇怪,我也很疑惑。”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没有人拿着那肚兜来污蔑我的名誉就算了,若是有人拿着它做文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那变态偷窥狂死无葬身之地。”她露出一记阴森冷笑。 “既然小姐有方法,那奴婢就放心多了。趁着太阳大,奴婢先去把其余衣裳洗了,只是小姐的早膳……”这个时辰了她还未到前头替小姐将早膳端来,这可是失职呀。 “你去吧,我说过这两天你把老爷子照顾好就好。”她好笑的睐了眼一脸愧疚的银子。 “小姐,那奴婢去洗衣服了。” “去吧,我到前头用早膳。” 诸葛苡湛来到客栈大厅,商队的那群汉子早已离开,大厅里面空空荡荡的,她向店小二要了份早膳,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时,一名衣服上有几个补丁的妇人匆匆忙忙的进入客栈,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她随即露出系口气的表情,提着嗓门大喊,“恩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诸葛苡湛被这声尖锐的叫喊吓到,口中那口粥呛得她差点没法呼吸,“咳,咳,咳!” 她用力拍着胸口,难受地咳着,抓起一旁的杯子毫无形象的大口灌着茶水,好不容易才将卡在喉咙间的粥给吞下去。 “恩人啊,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一时激动就忘了自己的嗓门特大。”这名妇人不断的道歉替她拍背。 她一脸愕然地看着妇人,“这位大娘,我们认识?” “恩人,你忘了吗?我们几天前见过面啊,当时你还为我卜过一卦,要不是有你,今天我儿子就要准备下葬了。” “几天前?”这些天她跟老爷子轮流赶着骡车,还真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这位妇人。 “恩人,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天前,就三天前啊!” 这下她更是一头雾水,这几日接连赶路,她怎么可能摆摊卜卦。 除了为皇甫璟渊跟自己卜卦外就没别人了……等等,还有个撑着破伞站在路口的妇人! 她蓦然瞪大眼睛,“你是那个等着冒险上山砍柴的儿子归来的大娘?” “是啊,是啊,你总算想起来了。”妇人用力点头。 “那当天有找到你儿子吗?”她对自己的卦是很有信心的,但还是要关心一下。 “找到了,找到了!真的谢谢你,当时听了你的话,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没命地往南边的山跑,到山下时正好看见儿子背着柴火下山,他告诉我上山另一处也有大批柴火,他还要去将那些柴给带回来。 “我想到你的提醒便拉住他,禁止他再去,结果恩人你知道吗?就在我儿子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说的那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大量的泥石流滚滚而下。” 熬人心有余悸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我跟儿子拔腿狂奔,就怕迟了我们母子都要命丧泥石流下……要不是恩人你,我儿子今天就没命了,因此我顺着你离去的方向一路打听,找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道谢,还要给你润金。”妇人赶紧自荷包里取出十枚铜钱,“恩人,这是我仅有的钱,也是我全部的心意,请你不要嫌弃。” 诸葛苡湛握住熬人的手,将那十枚铜钱给推回去,“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这润金我就不收了,当我做件善事。” “这怎么可以,我听人家说起卦是一定要收润金,不然会折寿,我怎么可以害你。”妇人直摇头,又将铜钱推回给她。 诸葛苡湛扫了眼妇人手腕上的手珠,像是用不知名树子串成,有些脏兮兮的,便道:“这样吧,我挺中意你这手珠的,你把手珠给我,我们就两清,你也不用过意不去。” “嗄,手珠?这怎么成,这是我捡了树子随意串成的,根本抵不了润金。”妇人摇头。 “我说值就值,就这个吧。”诸葛苡湛让妇人取下手腕上的树子手珠,“对了,你用早膳了吗?坐下来陪我一起用吧。” “不,我不饿,恩人你用就好。”妇人看着桌上丰盛的早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一起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剩下就浪费了。”诸葛苡湛拉着妇人坐下,帮她盛了一大碗粥,还将一块大饼塞进她手中,“吃吧,吃不完也是要倒掉的,浪费了。” 熬人实在是饿得紧,腼腆的说着,“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吃吧。”诸葛苡湛朝店小二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再端些菜上来。 人精似的店小二随即心领神会,对着她点了下头后,又到后头追加菜色。 为了平缓有些紊乱的心绪,皇甫璟渊草草用过早膳后便下楼,打算到镇上走走。 他才刚来到转角准备下楼,便看到那名冲进客栈对诸葛苡湛大喊恩人的妇人,心下感到一丝好奇,便停下脚步驻足在转角处,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与谈话。 当他听完妇人所说,心头开始产生动摇,原来算命师也是有怀着真才实学又有良心的? 慢慢回想着诸葛苡湛所卜的卦,一次又一次应验,且每每都是帮助人,而非为了利益胡说……他的坚持开始动摇,思虑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诸葛苡湛确实有两把刷子。 既然她卜卦之术如此神准,那……也许可以请她为他卜上一卦,询问清儒大师的下落。 他定定地盯着与妇人聊得十分愉快的诸葛苡湛,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他脑中突然问过先前她洗衣的模样,而后画面跳到那件粉红色肚兜,上头的几朵茉莉花历历在目,他的耳根不经意泛红。 店小二端着加点的菜色回来,正好看到皇甫璟渊,立马大声的招呼,“东家,您早啊,请问是否要用早膳?” 店小二这一声呼喊让诸葛苡湛转头看向他,他面色有些不自在,沉咳了声,不好继续站在转角处听人家谈话,冷下一张脸下楼,“不了,我用过早膳。” 他随意挑了一张空桌坐下,“给我来壶茶。” “好的,东家请稍待。”店小二一边将菜肴放到诸葛苡湛的桌上,一面回应皇甫璟渊,“东家还需要些什么吗?” 第18页 “随便来几碟茶点吧。” “欸,好,东家稍等。” 诸葛苡湛本来还觉得这粥很美味,想多吃一碗的,可一看到皇甫璟渊,她的食慾顿时消失无踪。 这个讨厌鬼该不会是听到刚刚的谈话,又准备给她扣上一顶大帽子,让她不要靠着卜卦骗人了吧? 就在诸葛苡湛猜测的同时,皇甫璟渊突然唤道:“诸葛苡湛。” 她心里已做好反击的准备,冷冷看着他,“有事?” “看来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她颇为意外,敛下浑身准备张开的刺,打趣道:“虽然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接受你的赞美。” 皇甫璟渊嘴角用力一抽,转而说起其他事,“你前往京城,是要为一位大人物看风水解决问题吧。” 她愣怔了下,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认识那位大人物。不要以为我是胡说的,派来接你们的那人叫林坤,与诸葛族长有过接触对吧。” 事情确实如他所说,她没说话,打算先看看他要干么。 “我有一事想与你交易。” “与我交易?”她的眯起眸子,戒备的盯着他。 他微点下颚,大方提出交换条件,“我在寻一人,你为我卜上一卦,看该往何处寻人,润金随你开,抑或是你可以跟着我的商队一同前往京城,这一路吃住我包了。” “嗤,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自打嘴巴?”她自鼻腔里发出一记鄙夷的轻嗤。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对于她的嘲讽,他恍若未闻。 “你的条件并不怎么吸引人,而且我也不想为你卜卦,谁知道你是不是挖好坑在等我跳,我宁愿放弃白花花的银子不接你这客人,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险境。”她在胸前打个大叉,“尤其是你这种根本就不相信命理之术的人,会突然想要卜卦,肯定有鬼。” “你恐怕不知道,近几年国内盗匪猖獗,并不太平,愈往京城愈凶险,你应该是要乘船经由乌龙江前往京城,你可知道途中会经过几个水贼寨子?乌龙江沿岸是悬崖峭壁,他们时常埋伏在悬崖上等着劫持来往商船,没有人保护,很容易被这群水贼抓走,从此毁了一生。 “我的商队有功夫不错的护卫队保护,况且这些水贼看到我商队的旗帜,通常便不敢向前打劫,你们三人跟着我一起进京最安全不过。不要认为我危言耸听,不信,你可以问问客栈的掌柜,相信他最清楚不过。”他拦住罢好从桌边经过的掌柜。 掌柜随即猛点头,还给她不少建议,“是啊,诸葛姑娘,东家说的都是真的,这两年那些水贼特别娼狂,上个月有三组人马被抢,这个月有一组,你一个姑娘家,最好找有护卫的大户人家或是商队、镖局的人一起上路。” “就是,恩人,你可千万别自己动身,若不然就走官道,时间虽然久,但相对较安全。”就连妇人也劝道:“上个月,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少年跟着镖局出门,却被用一口棺材给抬回来,据说回来时遇到了水贼,那些水贼是一个比一个凶狠,要银子不要命的。” 听完掌柜跟妇人说的,诸葛苡湛一对好看的秀眉拧成了一团,为了平安到达京城,最后她不得不妥协,“只要帮你找人,你就带我们进京?” “是的。” “好,我跟着你们一起进京。”为了安全,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找谁?” “找谁你无须知道,只要告诉我,我所要找的人目前在何方。” 诸葛苡湛将桌上的那盘花生推到他面前,冷声提醒他,“三次,随你自己抓,抓几颗算几颗,不要怀疑我的算法。” 他已领教过她的卜卦之术,毫不犹豫的抓了三把花生。 她睐了眼后,拿起一根筷子拨弄着,用手沾着茶水开始在桌子上演算卦法。 不一会,她神色凛然定定地看着皇甫璟渊,“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我算出来的卦象就是如此。” “说吧。”难道是不好的结果?皇甫璟渊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 “卦象显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眉头倏地一皱,语气里带着一丝怒火,“诸葛苡湛,你在糊弄我是吧!” “你自己抓的卦,我帮你解出来就是这个意思,爱信不信随你。”她就知道这像伙是来找她麻烦的,不管她算出什么结果,他都不会相信。 他黑眸倏地染上一片寒意,紧盯着她,似是要盯出一个窟窿,片刻后,声音冷冽地道:“我找这个人找了大半年,你跟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认为我会相信?” 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女骗子。 “你找他多久是你的事情,卦象是不会骗人的。”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卦象不会骗人,但若是断错,结果自然不同。” “你竟然质疑我?好,我再为你算一卦,免费的。死而复生,久违的亲人相见,且你这一个月内有个生死劫,能救你一命的是你的仇人。 “若是一个月内你遭遇生死劫却幸运逃过一劫,你就得在京城的城墙上挂布条向我道歉,同时承认我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小神算!”她气得朝他怒吼,“我不与你的商队同一行了,卜算找人润金一百两,给钱,恕不赊帐!” “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你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再来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神算!”皇甫璟渊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一百两看清一个神棍,值得!”说完转身离去。 她气得差点将那一百两银票揉成纸团朝他后脑勺砸去。 第七章终愿卜卦却不信(2) 风和日丽的日子最适合航行了,偏偏他们的成员少了一人,导致无法上船。 少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今天一早老爷子跟诸葛苡湛说,他终于联络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定要赶去与他见上一面,并保证定会在开船前赶到码头。 如今诸葛苡湛与银子却只能心急火燎地站在码头边,眼睁睁看着今天唯一一艘前往京城的船缓缓驶离,而下一班船要三天后才有。 这消息让诸葛苡湛差点吐血,还好船票可以退,否则她真的会抓狂。 银子负背着一堆的包袱站在诸葛苡湛身边,问道:“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在这边等老爷子,要不然老爷子回来了,上哪里找我们?他要是以为我们丢下他自己搭船走了,想不开跳河怎么办?”当然她不相信老爷子会想不开,只是嘴上打趣几句,苦中作乐罢了。 “小姐,老爷子那顽强得跟蟑螂差不多的性子,是绝不会想不开的,肯定会追着我们的脚步寻来。”银子摇头不认同的说。 她用力拍拍银子的肩,笑道:“银子,想不到你了解老爷子比了解小姐我还要透澈。” “小姐,是您交代奴婢这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老爷子的,奴婢自当尽力而为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诸葛苡湛忽然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道:“银子,把我的幌子拿出来。” “幌子?” “我那块上头写着算命、卜卦的幌子啊,这码头人来人往的,应该会有人上门,既然我们要在这边等老爷子,那就顺便赚点外快。”虽然她现在身上已有三百多两,但是有谁嫌钱多的?也正好可以练练手。 “说的也是,小姐您稍等。”银子随即将肩上的包狱放进骤车里,找出诸葛苡湛说的那块幌子,又将骡车上用来充当桌子的空箱子一起搬下。 第19页 在箱子上铺上一块葛布,将幌子竖起,诸葛苡湛便在路边摆起了算命摊子。 看着如此简易阳春的摊子,银子忍不住问道:“这实在太简陋了些,小姐你确定这样会有人来吗?” “会,肯定有,生意还不错,我算了下,今天能小有进帐。”诸葛苡湛信心满满的朝银子抬了抬下颚,“至于润金,则让问卦的人随喜功德。” “那好,奴婢马上去招揽生意。”银子双手围在嘴边,扯开嗓子对着繁忙的码头喊着,“来唷,来唷!算命,卜卦,诸葛小神算到来,不准不用钱!快来唷,只有今天,润金随意给,不强求!” 银子这么一喊,果然吸引了一些人驻足,不约而同质问,“准不准啊?润金随意……真的还假的?” “准,我家小姐是有小神算之称啊,因为要等人,闲着也就闲着,就替有需要的人卜个卦,润金自然就随各位心意了,就算是一文钱,我家小姐也接受。” 经银子这么打包票,果然有名粗工放下肩上的货物,坐到诸葛苡湛前面的小椅子上。 “小神算,可否为我ト上一封?我妻子还有两天就要生了,我想问问她这胎生的是男是女,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再生不出儿子……我……” 诸葛苡湛拿出装着米粒的小胭脂盒摇了一下,“三次,两只手指捏出米粒,随意捏。” 粗工捏了三次米粒,分别放在诸葛苡湛面前。 她算了下这三次米粒的数量,又演算一次卦象,最后笑咪咪地对这名粗工道:“恭喜,是个男孩,这个孩子还是带财的,你要好好教养,千万不可以宠溺,以后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她又看了下卦象,“这会儿跟你报喜的人该出现了,你媳妇已经生了。” “嗄?不是……” 最后一个“吧”字未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喊着他的名,“大树啊!大树,快回家,你婆娘生了!是个带把的,带把的!” 这话喊完,前来向大树报喜的人已经挤出人群,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脸激动的拉着他,“快回去啊,你日盼夜盼的儿子出生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亲自确认过,确实是带把的!” 幸福来得太快,大树乐晕了,激动地跳了起来,逢人就拉过对方的手,激动的说着,“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恭喜,恭喜。” 大树有些语无伦次,自衣襟里掏出五文钱,“姑娘,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钱,因为今天的工钱还未领……改天我包个大红包,拿红蛋来请小神算。” “没关系,之后我就不在这里了。你赶紧回去吧,多少我都收,恭喜你有儿子了。” “谢谢,谢谢,我先去把货下了,这就回去。”大树扛起脚边货物,跟着来报信的人兴匆匆地走了。 这一卦极为神准,码头上有不少人认识大树,知道他并不是诸葛苡湛找来的骗子,因此大树一离开,人群一窝蜂的挤到摊子前,要诸葛苡湛为他们算命。 丙真如她断言的,马上有人前来问事,一人接着一人,没有间断。 直到日正当中,码头人潮渐渐散去,大批搬运工人开始休息用午膳,老爷子才满脸歉意的到来。 “丫头啊,抱歉,我耽误了船期……”老爷子一边抓着头一边道歉,“我太久没有见到老朋友,一开心就多喝了两杯,结果……” 诸葛苡湛一边收拾着卜卦道具,一边斜眼瞪着他,冷嘲热讽,“多喝两杯?自己闻闻身上的酒味再说,我看你是多喝了几壶酒吧!” 要不是想着他平时可靠,只出这么一次差错,她一定会朝老爷子飙骂,才不管什么敬老尊贤。 “啊,这……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不贪杯!” “你知不知道这一贪杯误了多少事?要三天后才有前往京城的船。”她眸光幽冷,直直盯着他。 他一脸愧疚,几乎要无地自容了。都是因为与好友太多年没有联络,好友又请了一些与他理念相同的人前来把酒言欢,心情一好他自然多喝了两杯。 “我该怎么弥补我的过错呢?”她的眼神盯得他的心一阵阵发凉。 “你说呢?” 他左右张望了下,看到她已经收拾好的算命工具,突然想到,“丫头,你下午还要继续摆摊算命吧?” “没意外的话是,不然你叫我这三天都在附近吃喝玩乐?” “要不下午我在你的摊子旁边摆个写字摊,帮人写写信什么的,赚点润笔费给我们当做旅费,你看如何?”老爷子讨好的戳着手心徵询她的意见,“老头子我的字还算是能看,在我那群好友里是排得上名号的。” “摆摊可以,但不许摆在我的摊子旁边,你自己去招揽客人,不许蹭我的人气,而且你必须把船票钱给赚回来。”她本想说不用,但一想这样不仅可以赚旅费,也能让老爷子记取教训,于是便同意了他的提议,随即语气警告,“还有,这两天你必须死死待在自己的摊位上,要是以生意不好为理由给我乱跑,这次我就真的丢下你,你回珠江镇,我自己带着银子上京城。” “一定,一定,我一定赚到船票钱。” 老爷子没料到她竟然会同意,她不是该以他年纪大为由否决吗?虽然跟他预期的有些不一样,不过既然是自己提出的,那他含泪也得做。 想想他一幅字画值数十万白银,他都不屑动笔,现在竟然要坐路边帮人写家书,唉…… 第八章撞见追杀现场(1) 四日后。 皇甫璟渊与手下领着商队及货物来到码头,打算搭船一路前往京城。 在等待着粗工将货物搬上船的时间,他闲着没事便在码头上闲晃,看看有没有什么利润丰厚的货物可以一起收购。 这码头是个水路的转运站,汇集了南来北往的商人,其中更有不少是飘洋过海或是翻山越岭自国外前来的,因此十分热闹。 码头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新奇货物,打算出清存货的卖主,喊价声、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不绝于耳。 他在一个摊子上瞧见了几样罕见的水银镜跟妆奁,第一个直觉便是这物品适合母亲,不假思索地走向前,拿起两样物品仔细瞧着,确认是否完好无缺。 他离京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也不知母亲是否会思念他…… 想到这里,他突然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想他?母亲思念儿子这件事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买下这两样物品,付帐时看见一旁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银镜,也一起购人呢。 “拿好,当心摔坏了。”他提醒身后提着物品的追风。 追风蹙着眉头瞅了眼手中这几件女人家的物品,“主子,您这是要送给长公主的吧?” “追风,你踰越了。” “请主子责罚!” “追风,你记住,不管母亲如何对我,她始终是我母亲,不许对她有任何一丝不敬。” 他眯着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冷声道。 “是!”追风低头应声,心下却月复诽着,主子要离京前曾经到长公主府向长公主告别,常时长公主明明就在屋内,却让主子硬生生等上两个时辰,甚至还咒骂主子希望他就此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说她一众子也不想看见这个克死自己父亲的人。 这话从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伤人啊,长公主身为主子的亲生母亲,却这样诅咒儿子,这是为人母亲会说的话吗?简直就是仇人。 “主子,主子!” 第20页 正当皇甫璟渊要往下一摊走去时,一名手下穿过拥挤人群匆匆忙忙赶来,“主子,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眼底射出一记光芒,脚下一顿,“有新消息?”他无法相信,质问手下,“确定?” “是的,主子您看。”手下将怀中的一封信交给皇甫璟渊,“这是清儒大师亲手替人写的家书。” 他略带疑惑的摊开那封信,眼睛霍然一亮,“这,怎么会……这封家书是谁的?” “主子,方才有个目不识丁的跑船粗工拿着这家书问属下识不识字,请属下将内容念一遍给他听,他担心自己花银子请人写家书,对方却乱写。属下一看这字迹就是清儒大师的,便询问跑船粗工细节,他说码头这两日来了一个替人写书信的老先生,只酌收润笔费用,因此不少人找他写。属下是替那人再誊写一份,又给了那人十两银子这才换得这封信的。”手下说着经过。 听到这消息,皇甫璟渊更是大吃一惊,他反覆看着书信上的字迹,更加确认这就是他们寻找已久的清儒大师的亲笔笔迹,激动问道:“那老先生现在在何处?” “属下不清楚,先前曾到他摆摊的地方去询问过,但路人说昨天午后就没有看到那老先生了,听说他在那里帮人写书信只是为了赚船票。” “难道他已经离去?” 这时又一名手下到来,“世子,属下听到一个消息,清儒大师这几天曾前去拜访他的老友汪全夫子,还因此喝醉酒误了船期。” 看来这次的消息是正确的,皇甫璟渊失望的一颗心再度活络起来,遂下令道:“传令下去,将人找出来,还有,派一群人前去寻找汪全夫子,向他打听清儒大师是否提过自己的去处。” “是!”所有人纷纷动了起来。 结果却是失望的,尽避动员了所有手下找了几天,却仍是没有寻到清儒大师,只打听到他离去的那天,需买船票的客船只有一艘,是前往京城的船,皇甫璟渊因此断定清儒大师就是搭上这艘船离去的,只是不知他是直接前往京城抑或是在中途下船。 不管如何,他决定沿着那艘船只所航行的路线寻去。 虽然走水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前往京城只需要连续搭上二十多天的船,可若是遇上天气不好河水暴涨不利于行船等各种因素,时间便会拖得更久。 这一路上船停靠了不少码头,让客人下船,同时进行小量补给,每次停留大约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诸葛苡湛三人会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前往附近的风景名胜参观,或到古刹参拜,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小点再回船上。 这一日,船停靠在丰沛县,这里是一个规模挺大的水陆路转运站,要进行大补给加检査,必须停留约两天的时间,第三天一早才会再度启航。 因此老爷子又提出了要去找老朋友的要求,并表示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误事,要是他再耽误,她们就不用等他了。 诸葛苡湛想了下,反正有两天的时间,于是便同意老爷子的要求,自己则决定带着银子驾着骡车四处探访当地的名胜古迹,或是前去市集游玩。 第二天,诸葛苡湛与银子去爬了丰沛县最知名的荒山,登高望远,看看开阔的美景。 主仆俩驾着骡车要回码头边的客栈跟老爷子会合,可骡车才刚绕过山下那片树林往官道前进,远远的她们便闻到了血腥味,还有兵器交锋的声音。 她火速拉紧缰绳让骡子停在原处,警备地看着稀疏树林里的刀光剑影,连忙下车,拉住缰绳缓缓地将骡车掉头,往另一边茂密的草丛前去,“银子,快下车,不要出声。”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银子轻轻跳下马车,压低嗓音问着。 “别问,赶紧找个地方躲好,否则我们很有可能倒楣地成为人家的陪葬!”她瞄了眼,小声提醒她。 银子点点头,将骡子连同骡车一起拉到草丛后方,藉由茂盛的枝叶将整辆骡车遮掩住,“还好我们的骡车不大,否则就难藏了。” 两人弯着身子躲在一颗大岩石的后面,银子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问着,“小姐,他们是什么人啊?竟然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不管是谁杀谁,不要杀我们就好。”诸葛苡湛探出头偷偷瞧了眼树林那头杀得难分难解的双方。 “小姐,我们不帮忙吗?” “帮忙?怎么帮?推你出去挡刀?”她横了银子一眼。 “当然不是,我们可以从另一边绕出去报案,让官差来救人。” “银子啊,你难道没把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话记在心里?出门在外别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是没有。” “你还真老实。”诸葛苡湛翻了翻白眼。 “小姐,那等会儿我们需要帮忙收尸吗?”银子一脸傻样的问着。 “不用,你家小姐我会帮他们点根蠘烛,请他们一路好走安息。” “蜡烛?可是我们车上没有躐烛呀。” “笨啊,不会在心底默默点上一根吗?”她做出祈祷的手势,还不忘在胸口画个十字。 “嗄,还能这样?”银子皴眉看着那奇怪的动作,依样画葫芦了一番,“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心里为他们点上蜡烛,对他们说安息吧,这样他们的魂魄就能放心的走了。”她继续糊弄着银子,“这法子是我神游地府时学来的。” “地府还有这一招,这么简单!”银子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很笃定的点头,“那好,日后我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就学小姐这么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时,那个被他们谈论的人正寡不敌众,身受多处刀伤,刀刀见骨。 “谁派你们来的!” 树林里,双方人马死伤惨重,只剩少数几个相互对峙。 皇甫璟渊气势凛冽,手持沾染着腥红血迹的长剑,质问面前浑身散发着阴沉死气、眼中露出狠绝杀意的男子,若他没猜错,这男子是这群杀手之中最厉害的人,也是他们的头子。 杀手头子眸光狠闪,勾着一边嘴角,“将死之人无须知道太多。” 话落的同时,只见杀手头子纵身飞跃,完全不给皇甫璟渊活命的机会,举着利剑朝他刺来。 皇甫璟渊黑瞳中迸出寒光,脚下步伐拉开,挥剑挡下那致命一击。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滴,森寒眸光锁住杀手头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用了九分气力的这一击,看来不过尔尔。” 杀手头子面色蓦然一变,锐利的杀意与手中寒光凛凛的刀刃结合,提剑再度杀去,刀剑相击间擦出了剧烈的火花。 一番交手后,两人向后飞跃,拉开距离,警戒的盯着彼此,不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皇甫璟渊踉跄的稳住身形,握着利剑的手隐隐颤抖着,几番交手下来,加上身上有多处刀伤,让他早已损耗过度的体力流失得更快。 眼前已有些模糊,若不速战速决,他将成为杀手头子的刀下亡魂,只能采取激将法逼杀手头子先出手,试图找出那看似完美无缺的攻法的破结。 杀手头子似乎看出他体力已经耗尽,眼神陡的变得阴鸷,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剑狠绝地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方才几次强烈攻幻摧佛没让杀手头子损耗太多体力,他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直击要害,皇甫璟渊只能忙于防守。 就在这时,杀手头子一个旋身露出了后背,皇甫璟渊终于发现那套剑术的弱点,眼中凌厉的锐光一问,手中锋利的剑尖向着杀手头子左后背的位置刺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一股温热的血瞬间自他口中喷出。 第21页 杀手头子只觉眼前一晃,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前面穿出胸膛的剑锋,“你……怎么可能……”他到死都无法相信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剑招会被人看破。 皇甫璟渊俐落地抽出利剑,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杀手头子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缓缓趴倒在地上,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皇甫璟渊,直到死也无法知道真相。 皇甫璟渊冷冷看着死在脚边的杀手头子,究竟是谁这般大费周章收买江湖杀手杀他? 看来他的一举一动已被人监视着,不然对方不会知道他急着寻找清儒大师,今日甚至用清儒大师的名义将他引诱到这里劫杀。 只是体力不支的他已无力再思索,摇摇欲坠的身体随着一阵袭来的晕眩倒下,眼前顿时一黑…… 第八章撞见追杀现场(2) 不知过了多久,躲在大石后方的诸葛苡湛听到好一阵子树林都没有再传出声音,心想那群人大概是杀完了,她们不用成为陪葬,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安然放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吓傻了,竟然忘了算一算此番危机该如何度过。 “小姐,没声音了耶,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银子小心翼翼地张望。 “有可能,我们前去着看。” “什么,小姐,您要过去看?万一他们没有死,反而把您……”银子表情惊恐,用手在脖子前画上一横。 她拍拍银子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不会的,我方才算过了,没事的。我去看看,卦象显示会有意外的发现,你在这边等我,不要出声,直到我叫你,你再出来。” “小姐,那您小心些。”银子拉着她的衣袖小声的提醒她。 诸葛苡湛猫着身子朝树林前去,当她进到树林,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不过心里素质一向强大的她很快就恢复镇定。 “这群杀手也真是不道德,难道出门不会穿着杀手惯常穿的黑衣服出来,这样怎么分得清谁是杀手,谁是苦主。”她忍不住嘀咕了一番。 看着这一地凌乱,根本分不清楚谁是哪一方的人,她决定不管是哪一方都该翻一翻,看看可不可以瞧出什么来。 她拿出帕子蒙住口鼻,不是怕这些刚凶死的人会在半夜来找她算帐,而是这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郁,让人闻了十分难受,不得已她才如此。 一番下来,她发现那些穿得比较草莽气息的应该是杀手这一方,身上什么也没翻到,想来是为了隐藏身分。 另一方穿得较为朴实,只搜出一些银子与随身物品,相比之下更像是苦主。 她来到杀手头子的尸体边,看着他末能阖上的眼睛,忍不住对着尸体叨念着,“你这是死不眼目啊,人死如证灭,你这么执着不肯闭眼,委实不对,放下吧!” 当然,她没有那么多的开情逸致帮他把眼睛拂上。 这个死不瞑目的家伙身上衣饰明显比其他人来得高级,她决定从里到外好好捜一番,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她只搜出一面玉牌,一些银票、金叶子,还有几瓶药丸、一堆杂物。 这面玉牌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上头的图案跟将她送到这古国来的那个陪葬品很像,不同的是形状较小,中间类似太极的图样是用白玉与黑玉镶嵌而成,其他图纹则是一模一样,难道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 她想了下,把所有东西收好,决定改天再将这块玉牌拿出来研究,或者是问问老爷子是否知道这玉牌的来历。 剩最后一人了,她转身看着另一具尸体,一身银白华服沾满血渍,忍不住啧啧了几声。 真是可惜了,这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除了在皇甫璟渊身上看过相同质料外,也没见过其他人穿。 说到皇甫璟渊,这个脸上满是血痕的人长得还真有些像他。 诸葛苡湛心里才这么想,手就鬼使神差的拂上那尸体的脸庞,将他脸上的血擦掉。 忽地,她惊声尖叫,“啊!”整个人往后一跳,“我的妈啊,还真是他!” 待心神稳了稳后,她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因为对于认识的人,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瞪着他的尸身片刻,最后自暴自弃的抱怨,“我跟这家伙是从哪边牵来的孽缘啊,现在还得帮他收尸!” 她一边拿出帕子盖在他脸上,一边对他道:“皇甫璟渊,想不到你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关死劫……你安息吧,我会通知……” 她本想说通知他的手下来为他收尸,可是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直觉若是把他的尸体丢在这边,她良心会很不安,只好改口,“皇甫璟渊啊,你放心,我会把你带回去给你的手下,让你的手下好好安葬你的。” 说完这一串话,她双手叉腰看着四周,想着用什么东西包裹他的尸体。 蓦地,他的手脚抽搐了下,这一动把她给吓得再次尖叫,“啊,诈尸了!” 她手贴着胸口揉了揉,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神,皱起眉头盯着又一动不动的皇甫璟渊,决定向前去探探他的鼻息。 她屏息仔细感受,总算感觉到他鼻尖那若有似无一进一出的气息,嘴角用力抽了抽。 原来这人还没死,但这般一身是血还刀刀见骨,让她怎么救? 她猛然想到自己搜刮了不少的金创药还有保命药丸,连忙自袋子里取出上头贴着各种药名的瓷瓶。 其中一瓶上头贴着“大力还阳丹”,这名字一看就够给力,肯定能起死回生。 她捡起不远处掉落地上的水壶,倒掉一些水,将一瓶子的“大力还阳丹”全部丢进水壶里,摇晃几下,确定药丸都融化了,她抬起皇甫璟渊的颈子,不假思索的将已经化成药水的“大力还阳丹”灌进他口中。 之后她左右张望了下,从旁边尸体的身上撕了几块衣服,将手中的金疮药豪气的往他受伤的部位撒下,用着撕下的布块替他包扎。 “小姐,小姐!”银子跌跌撞撞、一脸惊恐的跑进林子里。 “银子,我不是要你在那里等我,你怎么来了?”诸葛苡湛用手背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我听到小姐的尖叫声就赶紧跑过来……”银子捂着胸口,一脸害怕的看着满地尸体,要不是有小姐在,她恐怕就要放声尖叫了。 “银子,你去把骡车拉过来,我们要把这家伙抬上车。” “谁?”银子定睛一看,惊呼,“他不是……” “皇甫璟渊。” “小姐,我们刚才还在心里为他点蜡烛呢,那……这蠘烛要不要吹熄?”银子傻乎乎地问着。 诸葛苡湛嘴角剧烈一抽,扶着一边额头黑着脸回应她,“吹掉,赶紧吹熄,要是被这个像伙知道,他会掐死我们的。” 银子还做出吹蠘烛的动作“呼呼”吹了两声,这才道:“小姐,那奴婢先去拉骡车。” 两人忙碌的同时,被人用调虎离山计引开的追风与其余几个重要手下终于找到这里来。 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分别搜寻着荒山山脚,期望能在这里找到他们主子的踪迹,若是主子出了事情,他们也别想活着回京城,只能以死谢罪。 然而,结果让他们很失望。 “追风,怎么办,这方向没发现主子的踪迹。” “我这方向也没有!” 就在他们打算将搜査范围扩大时,不远处的小径上有一辆骡车急驰而来。 本要施展轻功飞到一旁树上的追风眯眸看了眼骡车,发现赶车的是神色慌张的银子,心底才刚泛起一阵疑惑,银子已经看到他了。 第22页 少根筋的她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喂,喂!你,就是你,别跑,快把你主子给带走,回去准备给他办后事!” 追风乍听,脚下轻功一点,来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手中缰绳,怒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家小姐在那边林子里救了他,不过他身上有不少刀伤,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银子有些惊恐的看着他震怒的表情,在心底哀号了声,老天爷,她又没有说错,追风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追风倏地拉开车帘,看到的是一身是血陷入昏迷的皇甫璟渊,惶恐的惊吼道:“主子!” 见皇甫璟渊没有一点反应,他转向一旁的诸葛苡湛,“敢问诸葛姑娘,我家主子他……” 诸葛苡湛耸了耸肩说着,“被人追杀呗,我发现他时他已经昏迷,我是费了好一番才替他包紮好,将他弄上骡车的。”她自怀里取出玉牌丢给他,“杀他的人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我在死在他旁边的那人身上发现了这块玉牌,也许对你追查是谁买凶杀你家主子的有帮助。” 她本想将这块玉牌留着,好方便自己追査圣物的下落,但眼下这情况似乎把它交出去较好,免得惹祸上身。 “还是……”追风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牌,“诸葛姑娘,你确定这玉牌是追杀主子的杀手身上的?” “是我亲自扯下来的,你说呢?”她瞪了追风一眼,随口一问:“怎么,这块玉牌很有来头?” “这玉牌是……”追风猛然住口,“算了,知道这些对你没帮助,还是不知道的好。” “如果我想知道呢?不瞒你说,这块玉牌跟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有些渊源,因此我想知道它的来处。” 追风脸色凝重的沉思了下,“诸葛姑娘,我可以告诉你这玉牌出处,但我希望你保密,行吗?” “自然。” “是国师府。” 柄师!她惊诧的瞪大眼睛盯着追风,只见他给她一个肯定的颔首,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错愕,“好的,我知道了。” “诸葛姑娘,在下能麻烦你一事吗?”既然这些杀手是国师派来的,显然国师的人马已经来到这里,那他就不能带主子回县城,更不能出面聘请大夫,这一切只能请诸葛姑娘好人做到底了。 第九章意料之外的亲吻(1) 这日一惊一乍,又要救人,搞得诸葛苡湛精疲力尽,直到皇甫璟渊的高烧完、全退下,确定他没事了,她的心神才―下来,毒跃在床沿稍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当空气中的雾气完全散去,太阳刚刚爬到半空,皇甫璟渊这才悠悠转醒。 靶到胸前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头,他吃力地眨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女子趴在他身上睡得正熟。 眯眸睨着那个微张着小嘴的胆大女子,他眉头不禁皱起,诸葛苡湛怎么会在他身上?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熟睡的她似乎是作了正在吃东西的美梦,微张的小嘴不停地咂吧晒吧着,口水还顺势流到了他的胸上。 他嘴角剧烈一抽,额角隐隐暴着青筋,他虽然没有洁癖的毛病,但也绝对无法忍受有人将口水滴至他身上,下意识的手一挥,随即便听见“砰”一声物品掉落撞击地面的声音,而后陡然传来一记哀号—— “啊!” 睡的迷迷糊糊的诸葛苡湛毫不设防的被人扔了地上,瞬间被摔醒,睁开眼睛,还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掉到地上,左右张望时便对上皇甫璟渊恼怒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是这家伙踢她下床的。 她怒火中烧,指着他开骂,“你有病是不是!我看你伤的不是身体是脑子,本姑娘忙了一整晚,为了让你退烧,照顾你一夜,我不过是趴在床沿小睡一下,你就将本姑娘踢下床,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摔得好痛,她就说她算的没错,这个皇甫璟渊跟她相克,早知道就不要救他了。 原来是她救了他,皇甫璟渊有些讶异,心下的火焰瞬间灭了不少,没再多说,强撑着床板起身,拿过放在一旁用来降温的湿布巾将胸口的水渍擦干。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落在光果胸口上的那片湿濡,顿时瞪大眼,尴尬地问了句,“我……我流口水了吗?”她脸上浮现两抹红霞,沉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羞窘,“人睡着多少都会,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无意识地趴到你身上去…… “口水流下来,这算我不对,可是……”她满眼愧疚的瞅着他,“可是就算是这样,你将我喊醒便是,不用把我扔下去吧,这就是你不对了!” “脏。”他感激她救了自己,但还是不能否认这一点。 她嘴角抖了抖,“你说什么?”这不懂得感恩图报的臭家伙竟然说她脏! 她心底对他的那一丝丝愧疚瞬间被窜起的怒火烧得连渣也不剩,“你这白眼狼,溅了我一身的血,我都没嫌你脏,你竟敢说我脏,看我不挠死你才有鬼!” 她气炸了,忘记他身上还有伤,朝他撞了过去,将来不及防备的他推倒在床上,伸手就要拧他的嘴,让他尝尝教训。 即使皇甫璟渊身上有多处刀伤,体力不济,但也能够勉强应付像只炸毛猫味一样的诸葛苡湛,两手抓着她张扬的爪子,不让她的爪子靠近他的脸。 两人一番拉扯,诸葛苡湛始终没能如愿的扯烂他的嘴,令她怒火更加旺盛,气呼呼咬着牙撂下警告,“嫌我脏,我让你更脏!竟敢嫌我,我就喷你一脸口水……” 说着说着她低头就往皇甫璟渊的脸上开始舌忝,将黏呼呼湿淋淋的口水舌忝在他俊挺的脸庞上。 瞬间,皇甫璟渊僵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诸葛苡湛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竟然舌忝他! 回过神,他要将她推开,然而刚刚为了阻止她已花了不少力气,且伤口愈来愈疼痛,诸葛苡湛又坐在他身上,他只能尽力左闪右躲避开她口水的荼毒。 他气得怒吼,“诸葛苡湛,你找死!” “找死?找死的人是你,竟敢嫌我脏,不懂得报恩的白眼狼!”她继续用力的在他脸上留上湿答答的痕迹。 “放开!” 跋到镇上买药、才刚回来的追风听到喊声,还以为杀手再度寻来,匆忙丢下手中物品,提刀愤怒的推开门杀了进来,然而一进门就被眼前这非礼勿视的画面给骇得宛如雕像般顿在原地。 “呃……主子、诸葛姑娘……”追风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左右乱错,就是不敢对上他们两人。 老天爷啊,他坏了主子的好事,不知道主子会不会把他调到黑森林接受地狱特训啊…… 诸葛苡湛被突然闯进来的追风给吓到整个人愣住,嘴唇却还是贴在皇甫璟渊的脸庞上。 这一幕被手下看到,皇甫璟渊怎么可能不恼怒,但却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别过脸要命令诸葛苡湛下去。 他转头的同时,她的脸也正好往他这边转来,就这样,两人的唇碰在了一块。 三人登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瞬间,房间内诡异的安静。 皇甫璟渊神情风云变色,忍下心中滔天怒火,双眸射出凛冽寒光,沉声道:“还不起来!” 诸葛苡湛这才从惊骇中回神,慌乱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缩着脑袋站在一边去,看都不敢看这对主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23页 吼,吼,她要晕了,她这都干了什么事情?以后恐怕没脸见人了。就算她来自现代,也多少要顾虑一下这古国的风俗民情啊。 皇甫璟渊闭了闭眼睛,冷声质问着追风,“你上哪里去了?” 迫风心下哀号,果然,主子要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了,天地良心,他根本不知道主子跟诸葛姑娘两人在…… 追风撇间心中的幽怨,抱拳禀告,“主子,因为我们预备的药品昨夜皆已用完,属下才连夜赶到二十里外的镇上给您购买新的伤药。” “药呢?”皇甫璟渊撑着坐起身,解开胸口的绷带,低头看了眼胸上的伤,果然伤口裂开了。 诸葛苡湛这女人如此粗鲁,日后恐怕嫁不出去。 般什么,这时该关心的是自己的伤势,而不是关心她日后是否嫁得出去! “就在外头,属下即刻拿进来。”追风收刀,赶紧靠着这藉口溜之大吉。 看着他再度出血的伤口,站在一边的诸葛苡湛满脸愧疚,刚刚一激动她就忘了他是个伤患呢,“呃……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口流血的,实在是因为你……” 皇甫璟渊一点也不想听她解释,更不想请她帮忙,对着外头吼道:“追风!” 追风听到声音,没敢立刻进来,只站在门外恭敬询问:“主子,是否要请诸葛姑娘为您上药?” “不想到黑森林接受特训,就马上给我滚进来!” 话落,追风迅速进来,将所购买的伤药递上,看到伤口裂开的情况比先前还要严重些,忙道:“主子,诸葛姑娘包紮止血的手法比属下还好,这样主子也能少受些痛苦。” “不必了,我不是细皮女敕肉的姑娘,你先帮我随意包紮,这里不宜久留。”昨日既然他没死,对方定会再派杀手前来,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隐密的地方疗伤才成。 “是。”追风眼神复杂的瞅了诸葛苡湛好几眼,想让她自行开口提出要帮忙上药包扎。 可她却像没看到他的暗示,“你的手下来了,也没我什么事了。”说完径自离开。 一晚未回去,老爷子跟回去伺候他的银子肯定焦急得不得了,她不能再耽搁了,赶紧走人,要是赶不上船那就糟了,“主子,汤药熬好了,请趁热喝。”追风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来。 “这汤药……” “主子请放心,这是华凌所配的汤药,请安心服用。” 皇甫璟渊喈了口,微顿,“华凌到了?” “适的,世子您醒来后又昏迷了近五天,属下们急得只好快马加鞭将华大夫给抓来。” 他眉头微蹙,一口将汤药喝掉,“诸葛苡湛呢?”他记得当时她转身走人,也不知之后如何。 “诸葛姑娘离开了,往京城前去。” “她离开了?” “世子,您醒来当天,诸葛姑娘便已经搭船离开。” 皇甫璟渊听到追风这么说,一种说不清楚的失落感悄悄滑过心头。 “对了,主子,这是诸葛姑娘交给属下的,她说这玉牌是从与您对峙的杀手身上搜出来的。”追风将属于国师府的玉牌交给他。 他看到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震惊与愤怒。 追风又道:“主子,还有一事,诸葛姑娘曾说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与这块玉牌似乎有些渊源。” 皇甫璟渊皱眉,“派人打探她的下落,若真如她所说,也许能从她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国师的线索。” 追风点头后便转身离去,交代手下兄弟们前去调查诸葛苡湛的行踪。 一艘战满着货物议客的商船缓缓驶过水花激荡的江面,沿岸是奇特巍峨的崎壁与嶙峋怪石,峭壁上偶而出现悬空而下的大小瀑布,还有猴子不时在周围的树上跳跃晃荡。 诸葛苡湛三人跟着其他乘客一起倚靠在船沿,欣赏着沿途处处令人惊艳的风光。 “好美啊,还好当时有赶上这班船,否则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致了。”诸葛苡湛叹道。 五天前,他们终于在开船前的最后一刻登船,若是错过可是要再等上七天,那他们就只能改走陆路了。 “就是啊,丫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读书只是增加知识,但行万里路却是增加智慧与经验,更胜书中所得到的。”老爷子一边抚着被水气打湿的胡子,一边点着头说道。 她在心底暗忖了一番,前世她早已经不知行几十万里的路了,学识远比这古国的任何人来得丰富,但看到这雄壮恢弘的湖光山色她还是会忍不住惊叹。 蓦地,对岸山壁上闪过几道银色光芒,她警觉的朝闪光所在的位置看去,心下喊着不好,不动声色地拉着老爷予跟银子往后退。 老爷子不解的看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的她,“丫头,不好好欣赏风景,把我们拉走做什么?那位置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 “不对劲,我们先回床舱。”她小声地告知两人,拉着他们飞快往船底的客房前去,“不要惊慌,快跟着我回去,把贵重物品全带在身上。” “丫头,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你们忘了,这一代有水贼,官府一直抓不到他们,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我方才看到两边山壁上有银色光芒,可山壁上没住人,怎么会有银色光芒?那光芒应是刀刃被阳光照射的反光,我猜是有人藏在山壁上打暗号,让下头的水贼准备进行抢劫。” “什么!”老爷子被这消息给吓得脚下一软。 诸葛苡湛用力架起全身一阵虚软的他,压低嗓音鼓励他们,“想要活命就不许腿软,乖乖听话,给我打起精神。” 神情紧张的银子用力点头,“小姐,您说什么奴婢都照做,绝不扯您后腿。” 来到舱房,诸葛苡湛厉声交代,“现在把自己最贵重的物品和一套衣服带在身上,其余的不要拿,听到没有?半盏茶后我们门口集合,动作快。” 很快的,三人收拾好,已经在门外,诸葛苡湛领着两人往人较少的船尾前去,来到一旁吊着一艘小船的船沿。 “跳上小船,然后趴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出声。”她朝银子使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帮助老爷子登上小船。 紧接着,诸葛苡湛跟银子跳下,她拉过一旁的油布将他们的身形覆盖住,避免让人发现。 第九章意料之外的亲吻(2) 丙真应了诸葛苡湛所担心的,当船只缓缓驶过一处弯道时,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数十艘小船突然冒出来,不约而同地朝商船靠近。 躲在山壁上头的人拉弓朝船上的乘客射箭,尖叫声、哭嚎声四起,不一会儿,水贼似乎已登船,传来砍杀声,整个甲板上血流成河。 银子身体发抖,惊恐的透过缝隙看着外头的情景,“小姐,好恐怖啊……” “想尖叫也得给我忍着。”她冷着脸沉声警告。 “丫头,我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老爷子语气严肃地提醒她。 “再等等,打劫马上就结束,人质跟货物应会被他们押到另一艘船上,这时警备会较松懈,我们才好月兑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外头。 老爷子眯起睿智老眸定定看着她,接收到他奇怪的眼神,她拧着眉头瞅着他,“老爷子你不注意外边情况,你盯着我做什么?” “丫头,你一个乡下姑娘,怎么知道该如何躲过这些水贼?遇事时的这份沉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变出来的,我怎么觉得不认识你了?” “老爷子,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 “不是,我就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以把心思拉回来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第24页 “是,是,是。”老爷子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 “银子,趁现在,我们将两边的绳子解开,慢慢的把船放下去,我担心一会儿他们会放火烧船。” 她爬向一边船头,拉住上头固定的绳索,与银子互相搭配,不动声色的将小船放到江上,任由着水流将小船往下游推去。 当他们与被劫的商船相隔一段距离后,整艘商船忽然“轰”地一声瞬间着火,躲在小船里的三人看到这一幕全惊呆了。 要是他们没有及时放下绳索,现在他们就要跟着这团大火一起烧死了。 三人脸色微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老天保佑! “我的老天爷啊,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银子用劫后余生的恐慌神情看着另外两人,“小姐,那我们可以掀开这块油布了吗?” “再等等,等我们离那群水贼远一点再掀开,不然容易被发现。”诸葛苡湛扫了眼远处水贼的船只,小声交代。 “丫头,难道我们要任由小船跟着水流一路往下漂?”老爷子烦恼的说着。 “放心,我记得商船方才有经过一个用来停小船的小船坞,我们就在那里靠岸,然后改走陆路。” “可是小姐……我们的骡子、骡车……啊,小姐您有没有发现,船好像不对劲……”银子正要为他们即将被烧死的骡子在心中点上一根蜡烛,却发现他们的船好像被什么拉住。 话还没问完,船身突然往下一沉,随即好像有人从水底翻身上船,将整个重心压在他们三人身上。 “啊,啊,啊!”拔地而起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江面。 三人不约而同掀开盖在上头的油布,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突然压住他们,这一看,他们全愣住了,是一个湿淋淋、年约八九岁的小少年! 小少年也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你们……你们……” 银子用力推开那个小少年,“你究竟是谁?为何跳上我们的船?” “你们、你们为何会在这船上?”小少年食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们。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船上?倒是你,想劫船是不是!”银子双手叉腰怒声质问。 “我……我跟大叔为了逃离水贼,方才趁乱,大叔带着我跳下水躲在那边的芦苇丛中,看到你们的船才想把船拉过去,让大叔上船……”小少年双手抓紧衣摆,紧张的解释。 诸葛苡湛翻身坐起,微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慌张无措的小少年,“你是被水贼抓走的?” 小少年点头,“是的,我要前往京城,结果半途被水贼掳走,跟大叔关在一起,大叔有功夫,他不愿意,他们就将他吊蒙毒打一顿再关起来,大叔是为了带我离开水贼窝,这才假意答应他们,并要求将我带在身边。方才他们击行抢商船时,大叔趁乱带着我跳水逃离水贼窝,却不慎被上头掉下来的箱子砸中,晕了过去……”小少年一边抹泪一边说着经历,“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大叔吧……” “小姐……”银子拉了拉诸葛苡湛的衣袖。 “丫头……”看这小少年哭得这般可怜,老爷子也于心不忍的看向她。 诸葛苡湛睐了小少年一会儿,点头,“好吧,想来你口中那位大叔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小少年喜出望外,猛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不要说报答了,先救人吧。” 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被藏在芦苇丛中载浮载沉的人救起,后找到先前她看到的那个小船坞上岸,租了辆牛车将他们载往镇上的医馆。 “大夫,那人如何了?”一见大夫看完诊,诸葛苡湛等人马上围了上去,焦急问道。 “诸葛姑娘,你送来的这位伤者身上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可是他后脑杓的伤口情况很不好。”检视了伤患全身伤势并包紮好的大夫一边净手,一边同诸葛苡湛说着。 “大夫,求你救救大叔!”小少年元生立马跪下哀求大夫,见大夫没有接话,爬到诸葛苡湛面前拉着她的衣袖哭求,“苡湛姊姊,求求你让大夫救救大叔,这辈子除了哑叔外,对我最好的就是大叔了,虽然他只跟我在一起几天,但是我感受得到他是真心对我好,求求你!” 看着元生哭泣哀求的模样,诸葛苡湛就算想狠下心摇头拒绝,告诉他一切听天由命都做不到。 她暗吁了口气,拉他起身,“元生,你起来吧,我会让大夫尽全力救治那人的。” 冲着元生的名字是她所取的,也不能让他失望。 他们救了小少年跟这位昏迷的大叔后,从谈话中得知,小少年自出生后到现在,并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小就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一直到七岁从未出门到外面过,而照顾他的唯一仆人是个哑巴,也因此他原本并不太会讲话。 还是他爬过围墙溜到隔壁的学堂,偷听学堂的夫子教学才慢慢学会的,夫子以为他是个小哑巴,因此并不在意他躲在窗外偷听。 得知他的故事,她替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元生,有新生的意思。 她转头问道:“请教大夫,你说他情况不好,是如何不好?难道不能再醒来了吗?” 这是她想到的最糟的情况。 大夫神情严肃的点着下颚,“有可能,因此——” “因此,请你尽最大的能力医好他!”不等大夫说完,她毫不犹豫说道。 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姑娘,想要救醒他必须要用上好的药材,而这些药材不便宜……” “需要那些药材?”她毫不迟疑问道。 “最少要百年人参搭配其他药材,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醒来,若不然继续昏着,很有可能就这么永远昏下去。” 她知道大夫为何如此犹豫了,“百年人参需要多少银子?” “百年人参最少需要五百两银子。” “银子方面的事情大夫无须担心,为他治疗吧。” “不,姑娘,你听我说,即使你有五百两我也没办法救治,因为我的医馆里并没有百年人参。”大夫很无奈的顺了顺他那把半白的胡须。 “那……” “若是要救他,必须送往百里外省城的仙芝堂,仙芝堂里有各类百年以上的药材,还有告老还乡的御医坐堂。” “百里外?大夫,他这情况,能舟车劳顿到百里之外?”面对坑坑疤疤凹凸不平的黄土路以及硬邦邦的交通工具,她实在担心那位大叔的伤势会更严重。 “依在下浅薄的医术判断,送到仙芝堂是他醒来的唯一机会,但有一点很重要,在下必须老实告诉你们,仙芝堂也不一定能够救醒他,你们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赌的是一个奇迹,这才是让人为难的地方,几人脸色沉了下来,一时间做不出决定。 元生眼眶里的眼泪猛掉,看着他难过哭泣的模样,诸葛苡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 片刻后,脸色凝重的诸葛苡湛抿了抿嘴,做出决定,“大夫,我们决定将人送到仙芝堂,但在这之前请你先尽量稳定他的伤势,不然我担心一路上舟车劳顿会让他的伤口裂开,影响到后续治疗。” 大夫听到她的决定,心下也松了口气,毕竟总是一条人命,他道:“姑娘,你们放心吧,这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事情。” “那就有劳大夫了,请你先帮我们照顾伤者,我们去找间客栈清洗一番再过来。”她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大夫,“用药无须省,请你尽全力救治他。” 她会决定医治元生口中的大叔,是因为她方才暗暗卜了一卦,卦象显出元生及那位大叔身分极贵,是位高权重之人,两人日后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帮助,是她命中的贵人。 第25页 虽说如此一来必须动用大笔银子,还会影响到进京的时间,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给自己跟杀了不少杀手的皇甫璟渊做些功德。 想到这里,也不知到皇甫璟渊如何了? 那家伙命大得很,肯定是死不了,不过伤得那么重,没死还真是祖上积德,上天保佑。 大夫闻言点头,“你们放心,我会派我的大徒弟亲自照顾他的。” “那就有劳了。”她欠了欠身,之后便领着几人离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银子的约定ii:掌厨王妃 银子的约定ii:财神姑娘卜一卦(上) 银子的约定ii:财神姑娘卜一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