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小福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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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双面人竹马
车子急驰而来,在毛知佳面前停住时,扬起入夜后依旧散不去的暑气和沙尘。
她用手搧了两下,走近车子,车窗滑了下来,露出一张温柔得足以驱逐黑夜却吓得她连退三步的灿烂笑脸。
“毛毛,上车。”范姜逸笑眯眼,看似无害,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气。
当下,毛知佳超想转身就跑,但是不行,因为她还得赶到刑事局的法医室,有很多后续的资料都还没整理好,明明让二哥来载她的……
察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忙用指轻揉着眉心,她要是不这么做,这个恶人一会就会冲到她面前戳她的眉心。
很无奈的,她拖着千斤重的脚步上了车,道了声谢后立即从包包里取出笔来,假装忙碌地填写资料以避免两人可能的交谈。
不是她不想跟他说话,实在是这个人太棘手了。
生得一副无害又温煦的邻家大哥哥模样,可是骨子里藏着恶魔,他的性子和外貌是百分之百的反差,唯有她这个可怜的小女子才得以窥见他不为人知的这一面,可天晓得,她一点都不想发现,是他喜欢在她面前扮双面人的!
“你不问为什么不是你二哥来接你?”他开着车,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一定是因为二哥忙啊。”她二哥是侦三队的,这几天忙到没日没夜,会点名要他这个侦一队的过来载她一程,她也不会太意外。
毕竟二哥跟他是同学,现在是同事,两个人二十几年的好交情,已经比亲兄弟还要亲,可是二哥从没发现他的好兄弟是个可怕的双面人,有着严重的双重人格。
她曾经试图告诉家人,偏偏没人信,让她好挫折。
范姜逸懒懒的睨她一眼,径自道:“我听人说,人的愚蠢是有底限的,可是人生嘛,总是要眼见为凭,才会发现有人的愚蠢是没极限的。”
毛知佳再怎么少根筋也听得出来隔壁这男人是在损她,而她最聪明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沉默,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没辩赢过他半次,而且她愈是争辩,只会遭受更多无情的攻击。
所以,沉默吧。
见她没吭声,范姜逸也不以为意,在红灯前停住车子时,从后座拿了一只小纸袋递给她,“生日快乐。”
毛知佳傻愣愣地看着他,拿出手机一瞧,惊觉再过一个钟头她的生日就要过了。“……谢谢。”她嗫嚅地道,突然生出月复诽他人又受人好意的复杂情绪。
是了,这个怪人,每年一定都记得她的生日,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他年年都送她礼物,送的通常都是她喜爱而且实用的,可她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总知道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本来早上要拿给你,可是我忙你也忙,好不容易现在才挤出一点时间,先看看礼物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找时间去换。”
男人俊逸的面容淡淡的没表情,专注在开车上。
她应了声,拉开纸袋一看,里头是只很精美的木盒子,打开盒盖,蓝色绒布上躺着一支她最喜欢的品牌钢笔,她惊讶极了。
“你怎么会知道?”她正打算买一枝钢笔犒赏自己呢!
范姜逸嘴角微翘,黝黑的眸子噙着她没察觉的温柔。“很难猜吗?听说你稿子过了,你忙得要死还有时间写稿,真是服了你。”
毛知佳直睇着他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二哥那里知道她写稿过稿,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东西?她连二哥都没说呢。姑且不论他怎会知道,但他到柜上帮她挑,这点倒是教她很感动。
因为他比她还忙,可他竟然还亲自帮她挑礼物……
曾经,她是钦慕他的,毕竟他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行,既是个学霸又是个跆拳道国手,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他,而且科班出身的他当了警察后,就连晋升的速度都比二哥快,最可怕的是,他长得好看,阳光男的外表和无敌的亲和力几乎横扫每个年龄层的女人,这样几乎零缺点的男人,谁不青睐?
可是,坏就坏在他嘴长坏了,坏到她什么粉红泡泡都消失不见,只想退避三舍。
“……我都是用笔电写稿的。”好半天她才移开目光,要自己别痴心妄想。
“是,但是你了得,你是用钢笔打草稿的。”
他又知道了?又是二哥那个叛徒跟他说的?“我只是喜欢钢笔而已。”不要说得好像她多挥霍。
“我知道。”
又知道了?她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觉得不能再对话下去,她干脆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拿起钢笔试写了几个字,觉得如自己猜想般的好用,便自顾自地写起她刚拟定的大纲。
她喜欢罗曼史,喜欢编写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故事,哪怕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只要能够进行她喜欢的工作,累也开心。
前两天她刚开的稿子才设定好几个角色,大纲也只有开头跟结尾,她得赶紧把一些桥段摆进去才成。
“毛毛、毛毛。”
“不要再叫了,都被你叫毛了。”她没好气地道。
范姜逸笑得愉悦,径自道:“毛毛,还记不记得你五岁时跟我做了个约定?”
她正书写的字体狠狠往旁边撇去,垂着脸压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听,有谁会跟个五岁小女孩做约定的?怪人,他就是个怪人!
“其实,不管你记不记得,你的家人应该都记得,偶尔想起就会提一提,而现在你都三十岁了,又没有男朋友,是不是该跟我定下来了?”
她吓得手一抖,把笔给掉了,弯身捡起笔,头偏又往车门的方向撞了下,教她吃痛地低嘶了声。
“要不要紧?”他问着,大手探过来轻抚着她的头。
她回头瞪去。“你好好开车,你——”话还没说完,她的余光瞧见车子正前方有四道强烈的光线袭来,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有没有搞错,在这种路上逆向行驶还尬车吗?
“小心!”
几乎同时,她被人紧紧护住,然后耳边爆开物品撞击发出的轰然巨响,不过瞬间,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她不禁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静寂的屋内,灯灿如昼,映照出床褥上几乎失去气息的身影。
床边,一名男子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床上面泛死气的男人,而离床几步外,另一名男子手持卜具卜算,在纸上一一写下卦象。
眼见他正写下最后一笔,站在床边的男子突道:“醒了!罗与,二爷醒了!”
罗与把笔一丢,一个箭步来到床前,欣喜若狂地道:“二爷,您总算醒了。”
被唤为二爷的男子虚弱地微张眼,连话都尚未说出口,双眼又随即一闭。
“二爷?”
“罗与,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二爷只要醒了就没事?”
“重恩,你冷静一点,我方才卜了卦,这才发现卦象有异。”
“又怎么了?二爷到底要不要紧?”
“得先找个人才行。”
“朱太医?”
罗与翻了个大白眼。“不是,得找个能替二爷续命的,横竖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你别吵我了,盯着二爷就是,我先把这个人找出来才行。”
“罗与,二爷真的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纪重恩沉声喃着。
罗与瞧他一脸悲愤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二爷的命硬得很,这些年什么劫没遇过,还不是一路过关斩将?”
虽说总拿别人的命来顶替有损阴德,但如果不能成事,老天也不会让他卜得卦象,既然卦象现了,那就是老天允了。
第一章穿成笔下人物(1)
毛知佳张眼看着陌生又逐渐熟悉的摆设,再看向内墙上她贴着的纸,上头标的是月日和她已经待了几天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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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了啊……她还在这儿啊。
“夫人,起了吗?”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响,她无声哀叫了声,拉起被子蒙着脸,企图逃避这不真实的一切。
虽说这一切极不真实,可她偏偏就是存在这里。
初来的三天,她日日夜夜期盼这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梦,可是一觉醒来,她还在这儿,于是她花了三天的时间要自己冷静以对,再用三天的时间发现那荒谬中更荒谬的极致。
因为,她不只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她笔下还未成书的故事!
老天啊,别闹了,她还有两份报告没写,还有几台解剖没做,甚至稿子才刚开,不过就写了个开头,她都答应编辑会如期交稿的!
包可恶的是,她谁不穿,竟穿成了她笔下那个一上场就挂点的炮灰配角!
这个该死的角色被她顶替活下来了,后面的故事要怎么走?
老天啊,可不可以让她回去?她想家人,想念工作,也想念隔壁的恶人了……只要是属于她世界的一切,她想得心都疼了。
闹够了,就放她回去吧。
“夫人,该起了。”
外头的催促声再起,毛知佳瘫着一张脸坐起身,丫鬟打扮的姑娘端着水盆入内。
这位姑娘正是她穿的配角佟熙妍的嫡亲姊姊身边的二等丫鬟采薇,在她出阁前嫡姊指给她当大丫鬟的,谁让她在家就是个没人疼的小小庶女,身边自然是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
也正因为采薇和她醒后被告知的处境,才让她惊觉自己穿到笔下的故事。
她那个至今素未谋面的相公,就是她笔下的男主角范逸,而且在她嫁进范府冲喜的当天,他人就清醒了,而且前几天还进宫当差,至今都没见上一面。
正常的,因为设定就是如此。
糟的是,她这个该死却没死的小配角赖在这里,她那女主角嫡姊是要怎么嫁进范府?而她又该怎么走下去,她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心好烦又好累,再睡一觉能不能让她一路睡回去?
毛知佳最终还是在采薇的服侍下洗漱完,挽了发髻换了衣裳,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采薇已经很习惯新主子的作息,毕竟这位庶出的六姑娘在家中就不显,早早没了姨娘,性子更是怯懦,要不是四姑娘将她发派到她身边,还真不知道这段时日她要怎么过呢。
才嫁进范府头一晚就发了高热,气色灰败得像是要死去,是她求到侯爷夫人姜氏面前,才请了府医过来,吊诡的是,就在府医说夫人没救时,院子另一头传来二爷清醒的消息。
当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心底的感受。
也不知道范家二爷是被冲喜给冲醒的,抑或是勉妻恶名史上要再添一笔,横竖她这个奴婢只能尽心尽力地照顾,就盼夫人能清醒,毕竟能给范家二爷当正室,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换来的。
庆幸的是,天一亮,夫人也跟着醒了。
她因而松了口气,尽避这些日子老觉得夫人更加寡言冷漠,但人得要先有命活着,走到最后才知道是福是祸。
“夫人,早膳还是不沾荤吗?”她忍不住问。
也不知道是侯府太过苛待夫人,导致她清醒的头一顿饭菜要的就是素菜,往后的每日早膳也都只吃素食,虽说大病之后要清淡养身,可都十天了,没必要日日吃早斋吧。
毛知佳木着脸点了点头,采薇不由轻叹了声,到外头吩咐了。
采薇离开后,毛知佳才从枕头旁取出钢笔。
她清醒时就发现这搁在她身旁,是唯一证明她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证据,尽避她并不明白怎会带着东西穿越了,尽避这枝钢笔对她一点帮助都没有,但至少留给她当纪念,也许哪天她是回得去的。
对不?要不让她带枝钢笔干么。
看着钢笔,她不禁想,先不管回不回得去,她已经逃避太多天了,该想想这当头她还能做什么。
假如,她真的回不去,得用佟熙妍这个身分继续活下去的话,她势必得要先有钱傍身,她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是冲喜用的,可想而知不会有什么嫁妆,再加上她不是女主角,有可能随时被踢下正妻之位离开这里,更得要备上一笔钱,好无后顾之忧才行。
那她有什么才能能赚钱?
她不是学商的,没有生意头脑,不善经营,更别提她没有本钱能动用。她有两项长才,一是正职的法医,二是兼职的小说家,仵作……这不是想做就可行的,恐怕需要一点机缘,而写小说……这个年代流不流行话本啊?
思及此,她有些沮丧了。
为什么罗曼史中的女主角在穿越之后总能混得风生水起,她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生路呢?
她入错行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她会学商,再不然也要训练自己有双巧手……她猛地抬起脸来,只因一道光从脑门闪了过去。
对呀,她有巧手啊,她不但能解剖大体还能写了一手好字,这也是才能啊!
她从小就爱写字,被隔壁的恶人气到跳脚时,她就会跑去写毛笔字让自己静下心,不要跟一个恐怕有人格支离障碍的恶人一般见识。
托他的福,她的字不是她自夸的好,曾经拿下全国书法大赛亚军,尤其她的草书更是无人能敌,有不少长官透过她的兄长们牵线想买她的作品,只可惜她没兴趣,毕竟艺术是无法用金钱“算计”的。
但是,现在可以。
愈想她就愈觉得可行,双眼为之一亮,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当采薇拿着食盒进房时,瞧见她这模样,疑惑地微蹙着眉月兑口问:“夫人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她才出去多久的时间,夫人脸上的灰败之气竟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毛知佳笑眯眼,不答反问:“采薇,一会你能不能帮我准备文房四宝?”
原以为该是很简单的事,岂料采薇秀眉一蹙,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夫人的陪嫁里头并没有文房四宝。”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屋子里并没有文房四宝?”她惊讶不已。
她一直以为文房四宝是每个家里理所当然有的东西,尤其她这个角色佟熙妍是侯府庶女,而她嫁的也是武定侯府,和一般人家比较起来,这环境已经好上太多,怎可能没有文房四宝。
“夫人带过来的东西确实没有文房四宝,至于侯府这儿……”采薇沉吟了下,斟酌着字句,道:“因为二爷虽已经清醒,可至今也没探望过夫人,所以……”
接下来的不用采薇赘言,她也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恐怕也没识得几个大字,何必浪费文房四宝当嫁妆?再者,她的身分确实尴尬,虽说是成亲,但她是冲喜的嫁娘,清醒后的相公算是对自己不闻不问,下人自然是上行下效,没把她当正经夫人看待。
可是她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写字是她目前想到在这个世界赚钱的最佳出路,也是她的活路。
正当毛知佳边用膳边想着要怎么跟她那个没见过面的相公递消息,外头传来脚步声,采薇打了帘子走出去,一会便领了个人进来。
“二夫人,奴婢是侯爷夫人身边的海棠,得侯爷夫人的意思过来探望一二,要是二夫人身子好些了,可到大房那头走动走动。”
海棠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没有显露半点逢高就捧逢低就踩的势利模样,让毛知佳不由微漾笑意。
对了,她笔下的侯爷夫人姜氏是个好人,如果跟她开口要文房四宝,相信她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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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一会就到侯爷夫人那儿问安。”她笑道。
老天都肯帮她了,她也得加把劲才成。
用过膳后,毛知佳让采薇领着前往主屋,一路上采薇担心她不懂规矩,所以对她小声交代着,哪知她左顾右盼,俨然像是初进城的乡巴佬。
不能怪她,当笔下的文字描述实体化,从平面变成立体,任谁都会为此狂喜难遏吧。
她想骄傲地呐喊,这是她构筑的世界。
采薇微蹙起眉。虽说夫人向来待在小院子里,但好歹也逛过自家园子,怎么表现得像是头一回见这景致似的?
“怎么了?”毛知佳径自赏景好半天才发现采薇直盯着自己,不解地问着。
“夫人……”采薇欲言又止,思索了下才斟酌字句开口。“虽说这园子造景挺别致,但远不及咱们平安侯府里的樱园和梨园,是不?”
毛知佳愣愣地瞅着她,直觉她话中有话却一时参不透,只能呵呵干笑两声虚应。
可她这反应采薇很不满意。“夫人这般笑太不得体,没有大家闺秀模样,更别提侯府二夫人应有的作派。”她知道自己不该以下犯上,但夫人已经出阁了,不能再像以往什么都不懂,得有个正经夫人的气势。
“呃……那我该怎么做呢?”毛知佳虚心请教着。
采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夫人只需要端出气势,好歹是出身侯府的姑娘,总要有侯府姑娘该有的姿态。”以往四姑娘一出现,她们几个姊妹就不自觉的绷紧身体,认真以待。
问题是她不知道侯府姑娘该有什么姿态啊……毛知佳俏脸上挂着笑意,内心却是焦急不已。忘了踏出院子就有人事得应对,她是不是缩在院子里别见人较好?
虽然她写罗曼史,但不代表她对古代姑娘们的基本礼仪知道多少,她会的都是从书里、从电视看来的,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夫人……”采薇瞧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心里更急了。早知如此,这些天她该在屋子里多跟她讲讲的,而不是走在半路上才担心她进了主屋丢了脸面。
“别怕,既来之,则安之。”最终,毛知佳这么安慰采薇和自己,只是她说得好心虚。
“夫人,不管怎样,您就记得,但凡侯爷夫人问话,您只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对了,福身只要微微屈膝就行。”采薇只能临阵磨枪,拣几样比较简单的提点。
“这样?”毛知佳略略勾唇笑着问。
“嘴角再缩一点。”
“这样?”
“不要抿住,轻轻的淡淡的,有点疏离又有点亲切。”
“……”要不要这么难?想要疏离又亲切的笑,这种高难度的要请她隔壁的恶人示范才行,她没慧根,学不来,饶过她吧。
正当采薇想再说什么,前头有一丫鬟走近。
“夫人,来的是侯爷夫人的大丫鬟芙蓉。”采薇小声说着。
“二夫人原来已经在路上了,侯爷夫人怕二夫人初来乍到,要奴婢芙蓉前来引路。”芙蓉面貌甜美,朝她福了福身。
“多谢。”她应着,努力地展现疏离又亲切的笑。
然而这句多谢一出口,身后的采薇立刻掐了她的后腰一把,吓得她险些跳起身,只能不解又委屈地转过头去。
不用说谢!采薇咬牙切齿地无声道。
那也不用掐我啊……毛知佳可怜兮兮地垂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后头还有个恶婆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一章穿成笔下人物(2)
毛知佳主仆随芙蓉进了主屋,望向主位的第一眼,毛知佳真有些犹疑。
敝不得她,实在是身为当家主母的姜氏打扮得太朴素,被坐在两旁明艳灼人的姨娘给比了下去。
不过要是论气质,姜氏是无可挑剔的,那般端庄大气,分明就是自己的活范本,只是她又不是侯爷夫人,不用学到这个层级吧。
她的目光直直对上姜氏,压根没把其他人打量的目光放在眼里,不自觉地展露于外的冷傲劲,让屋里几个姨娘略微意外。
“弟妹,身子可好些了?”姜氏打量着她,原以为新嫁娘会是个畏首畏尾、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可瞧她一双眼剔透黑亮、坦荡无垢,一张俏脸端得勾人,是让人不觉得反感的柔媚样。
用眼神示意坐在下首的姨娘让座,她对毛知佳招了招手。
“大嫂。”秉持着少说少错的最高原则,毛知佳只客气地喊了声才朝她走去。“多谢大嫂关心,我的身子已经好了。”
“看起来是如此。”姜氏瞧她的笑脸带着几分憨甜,不禁打从心底喜欢她。“往后要是得闲了,就常到我这儿走动,下个月府里办牡丹宴,你也跟着露露脸,多与一些官家妇人往来。”
“好。”她轻点着头。虽然刚才出门时有点后悔,但现在还是庆幸自己踏出第一步,要是能跟姜氏打好关系,她往后在府里的路也会好走些。
“姊姊这么说就不对了,要是常到姊姊这儿走动,那小俩口的感情要怎么好得起来?听说二爷都能进宫了,却连自己的小妻子都没瞧上一眼,姊姊得想个法子,让他俩能好好相处。”
毛知佳朝那说话的人看去,那身花枝招展的打扮配上一张理应很美却显得俗气的脸,她猜想此人可能就是……
“孟姨娘,二爷是有公务在身,进宫至今都还未回府,自然没能瞧上弟媳一面。”姜氏口气淡淡地回应。
“二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哪怕有伤在身也是忙得马不停蹄,可是这才新婚,总不能就把人冷落在一旁。”孟氏笑得张扬,俨然没将姜氏这个当家主母当一回事,公然叫板了。
毛知佳在旁观察着,慢慢消化两人的对话。
这孟姨娘是在嘲笑她?偏偏她才不在乎,她只想赚饱自己的荷包,让自己面对未来的变数能够挺直腰杆应对,毕竟两袖清风踏出侯府大门这事她绝不能做。
不过,换个角度看,笔下的角色在她面前杠上,私聊旁人八卦……真是太真实了,就像所有的人物者有了自己的灵魂,恰如其分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看着看着,倒教她好奇自己笔下的男主角是不是真如她设定的那般完美。
“不管怎样,那都是二房的事,再说,主子们的事不是你一个姨娘该说嘴的。”姜氏神色淡淡的,出口的教训颇重。
毛知佳在心里默默地欢呼了声,觉得姜氏真是厉害,看似性软温柔,可实际上有身为主子的底限在,绝不会让一个姨娘爬到她的头上,压了她当家主母的身分。
孟氏的脸色变了变,沉住气,捏着手绢笑道:“姊姊说的是,我这不就是担心二爷与二夫人相见不相识罢了,再加上二夫人这般稚女敕的容貌,二爷要是瞧见了,说不准还拿她当丫鬟看待呢。”
字句说得真情实意,可话里却藏着嘲讽,暗暗嘲笑佟熙妍太过朴素、太过穷酸,活像个丫鬟似的。
姜氏眉头微蹙,正要启口时,便听佟熙妍心无城府地道——
“孟姨娘,我长得稚女敕,那是因为我年轻,待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想要稚女敕也稚女敕不了。”
虽然她喜欢与世无争的平淡生活,但如果有人欺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当哑巴,尤其她十分清楚孟氏是什么货色,就连男主角会坐实克妻之名,也是她在外头造谣,才导致流言四起,所以对她压根不需要客气。
姜氏微诧地看向弟妹,有点模不准她这话意是讥讽还是无心。
反倒是孟氏黑了脸,脸上烧辣辣的,正要出口讽刺时,外头有丫鬟打起帘子,急匆匆地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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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二爷来了。”
一句二爷来了,教一屋子的女眷全都瞠圆了眼。
毛知佳也跟着张大眼,心想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怎么她想银钱银钱不来呢?
丫鬟接着转向毛知佳。“二爷说是来接二夫人的。”
房里数道目光立刻射向她,她一脸懵懂,搞不懂她那位相公怎会来接她?他俩还未曾见过面呢。
主屋外头的院门前,范逸直盯着目光专注于主屋的罗与,罗与察觉后回过头来,朝他嘿嘿干笑。
“二爷,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只是想确认是怎么一回事罢了。”面对二爷那张似笑非笑、惹得他头皮发麻的俊俏脸蛋,罗与只能无奈叹口气。
“我也很想确认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让人去通报了。”范逸噙着温和且无害的笑,让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更显灼人风采。
罗与咽了咽口水,只能低着头。“二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是个该死之人,可她撑了过来,这事就不对,趁着今日她踏出院子,我才尾随在后,想要好好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他自夸,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极擅长卜卦,从不曾出过差错,偏偏之前他亲手卜算找来的冲喜嫁娘甩了他一脸子,他实在是不服气,不厘清状况他就吃不下睡不好。
范逸哦着他没吭声。他对昏迷时所迎娶的姑娘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他的命是藉着冲喜要回来的,总得关照对方一二,不过近来公事繁忙,很自然地就把对方的存在给忘了,刚才回府,听人说罗与闯到后院来,他怕闹出事端过来领人,也正好会一会他那新娘。
“往后不管如何,你都不能擅闯后院,我不希望任何人在这当头闹出乱子。”手头上的差事办得正头痛,要是连府里都不消停,他干脆别回来了。
“二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罗与只差没指天立誓了。
别瞧二爷总是笑得温吞,能在锦衣卫里当差的,有哪个是温良恭让来着?二爷就是个披着菩萨外皮的恶鬼呀!
“最好如此。”
看着范逸笑眯的眼,罗与后背莫名地爆开恶寒,心想该不会是二爷手上的案子又出了什么岔子了吧,回头卜一卦瞧瞧就是。
正忖着,院门那头已传来声响,罗与随即退到范逸身后。
范逸瞧着一票女子走来,正思索他的冲喜娘子是哪位时,目光一扫,定在一名小泵娘身上。
他确定是她。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小泵娘看他的眼神太不知遮掩且太过……痴迷,而这行径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大家闺秀。
毛知佳惊艳极了,只因眼前的男人和她所设定的长相一模一样,花美男,浓眉搭上噙着笑意时像会说话的深邃眸子……果真是祸水一枚!
她的内心贫乏到搜刮不出任何字句形容这一瞬间,只能说神仙大概就是这模样吧,尤其是那般温煦的笑意,没有半点架子,亲和力十足,然而再仔细一瞧,漾着笑意的眸如冰凝,教她不由得一顿。
奇怪,有点熟悉。
她觉得很眼熟,虽然是不同张脸,但那种笑法……不就是采薇要求她的亲切又疏离的笑?
而这种笑法她只在一个人脸上看过……
“二弟看来气色不错,亲自过来接弟妹呢。”
姜氏的话打断毛知佳的思索,微蹙着眉的她下意识地抹了抹眉心。
范逸瞧见这一幕,浓眉微拢了下,随即扬笑道:“近来公事繁忙,今日好不容易能回府,就听说她到大嫂这儿来了。”
“我们妯娌两个也要熟悉熟悉。”姜氏瞧佟熙妍有些出神,忙推了她一把。“弟妹不用害臊,跟二弟一道回去吧。”
毛知佳回过神,朝她点点头,缓步走到范逸身旁。
范逸看了她一眼,跟姜氏告辞后先一步走在前头,步伐不大,约莫就是她跟得上的速度。
毛知作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不住地回想当初自己是怎么设定这个角色的,面貌当然是她喜欢的,至于个性……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嵌入了隔壁恶人的个性,就连名字也是相近的。
棒壁恶人叫范姜逸,而他叫范逸……奇怪,当初她怎么会做这种设定?
她思索着,突然发觉身后有道目光灼得她背发痛,以为是采薇又用眼神恐吓她,哪知一回头对上的竟是陌生男人探究的目光。
这是……哪位啊?
“……你是罗与?”她月兑口猜道。
话一出口,罗与瞠圆了大眼,就连走在前头的范逸都停下脚步。
“你识得我?”罗与疑惑问着。
“呃……”毛知佳脑袋空白了下,随口搪塞着。“只是曾经听闻你的大名。”
这么说,应该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吧。
如她所料,罗与马上忘了要追究她为何该死又没死的命格,潇洒地掸了掸衣袍,道:“我倒没想到我的名讳已经传进了闺阁之中。”
毛知佳呵呵干笑着。果真是罗与啊!
其实并不难猜,毕竟她当初设定在范逸身边的策士就只有罗与啊,而罗与也凭着一手卜卦的好本领帮范逸不少忙,才让范逸从一个将军一路被拔擢为从三品的指挥同知。
这浓眉大眼的倒也挺赏心悦目,只是跟范逸一比就显得不值一哂了。
但这遭人吹捧就会忘了东南西北的个性,要不是她手下留情,他早晚会闯祸,他应该感谢她。
她径自想着,压根没发现有双审视的眼一直观察着她。
直到她一抬眼撞进那双会勾人的眸里,吓得她心头一颤,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他的眼彷佛能够看穿她似的。
“佟熙妍。”他喊道。
“……有事?”她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回院子里,我有些事想与你说。”
“好。”她也想跟他谈谈。
只是……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好像有点重要,一时却想不起来。
第二章相似的容貌(1)
一回到院子,她才知道这儿是有名字的,叫擎天院……有趣,就算她没设定,每个细节倒是自动补足了。
进入院门可见屋子宽五间,里头什么摆设如何安置她还不知道,她就住在后头的屋里,稍早出门时只来得及看过一遍,赞叹古代建筑之美。
范逸一路往右梢间走去,她就乖乖跟着,走进里头瞧见整面的书墙,她心道原来是书房,瞧见书案上摆放的纸张时,她不由轻呀了声。
范逸瞅了她一眼,才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怎么了?”
“呃……”她有些懊恼,自己竟忘了要跟姜氏商借文房四宝,目光一定,她干脆的直问道:“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借文房四宝?”
“可以。”
这么大方?“我可能要不少纸,笔的话要三枝,我要亲自挑,如果有未使用过已装订好的册子也要。”既然他都这么大方了,她也要大气.一点,多借一点,等她赚到银两了再还他。
范逸微扬起眉,她实在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小泵娘,看来也没有企图凭藉身为他的妻子多做什么要求,对他而言,这倒是一桩好事。
尽避他并不喜欢醒来多了个妻子,但就当是多养了个人也无妨,前提是,她必须遵守他的规定。
“你要拿多少都可以,可是我要你与我约法三章。”
“好。”她隔着条案在另一张太师椅坐下。
“你压根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却应承得这么快,就不怕后悔?”
毛知佳笑了笑。“横竖也不可能更糟了。”她也想知道他想跟自己约定什么,这可关系到她未来要怎么走下去。
范逸噙着惯性的笑意打量她,心想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面对命运倒是挺豁达的,这点他还满欣赏的,但就仅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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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我很感激因为你的冲喜让我得以醒来,但你并不是我想娶的人,所以……咱们暂时做着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你不能过问我任何事,等待适当的时机我会与你和离,届时会给你一笔让你后半辈子无虞的银子,你认为如何?”
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要说嫁妆有多丰厚那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其可能地弥补,至于这藉由皇上金口赐下的婚,他会想办法解决。
“好!”很好,她觉得好极了!被爽快,毫不拖泥带水,果真像极了恶人的行事作风!
“当真?”
“你要是不信,不如咱们签一份契约。”他的提议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礼,她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还是说,你直接给我足够的银两,我可以马上离开这里。”
虽说他是她的男主角,但她毕竟不是女主角,身为炮灰女配自然是快快退场,好让女主角上位。再者,她也不想跟毫无感情基础的人过完下半辈子,彼此磋磨难受。
范逸微眯起眼,瞧她的神情再真诚不过,恨不得他立刻给银两,她会马上走得远远的。
既是如此,她一开始瞧见他露出的痴迷样,是他眼花不成?
但现阶段他无法让两人遂愿,除了对平安侯不好交代,更遑论赐婚的皇上。
“再缓段时日吧。既然你身体无恙,明日我带你回门。”他道。
掩住失望,她轻讶的问:“回门?”
“你出阁都十日了,至今还没回门,是我不好,待会我就差人到平安侯府递个消息。”
毛知佳无声叹口气,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去啊。
她不喜欢应付陌生人,但是女主角确实该上场了,不过……
“不知道二爷能不能先给我文房四宝?”太多她无法掌控的事可能发生,她还是先抓紧自己能做好的。
在罗与踏进书房时,瞧见的就是盯着书案出神的范逸。
这情况有些特别,因为二爷的警戒心向来很高,不可能在他踏进书房时还在出神,于是他放轻脚步走到书案前,想知道上头到底搁了什么教他出神的物品,一瞧……他攒起了眉,难以参透。
二爷盯着这一桌的笔做什么?
“……二爷,这笔不要收?”瞧他依旧回不了神,罗与只能硬着头皮问。
范逸这才转头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罗与,你写字时惯用什么笔?”
这问题太没头绪,罗与思索了下便照实道:“不拘泥,顺手便可。”
“那是因为你的字丑。”
“……”为什么无端端地羞辱起他的字来?他又不走仕途,不过是当个幕僚门客而已,也要要求他的字好吗?
“常用笔的人会有惯常使用的爱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当今的字画大师魁乙向来是不拘泥于笔,只要字写得好,什么笔都能用。”罗与带着几分意气跟他杠上。
范逸不置可否地轻点着头。“对了,你今日见过她了,觉得她如何?”
“二夫人真是个好姑娘。”思及她那般夸奖他,罗与心里一阵心花怒放。
“你不是说她该死而未死,觉得古怪才要会一会她?”
罗与这才想起就是为了一解谜团才闯进后院,余光瞥见范逸笑得嘲讽很让人感到耻辱的脸,他一下觉得羞耻。
“是啊,照理二夫人命该殡于二爷清醒之时,偏偏她就是好好的,这点真教人想不透,但我那样瞧她也没瞧出端倪,不过想想,这事不要紧,横竖只是我觉得古怪罢了。”
二爷的命格奇持,遇劫能重生,前提得要先找到命格能与二爷相辅相成的姑娘,以冲喜之名迎娶,二爷便得以续命。
这法子之前已经用过两遍,也因而外头传言二爷有克妻命。
事实上,要说是克妻也是成立的,毕竟是取彼命代此命之意,不同的是佟熙妍竟只是病了一场就好转,这点教他参不透。
“还是她并不是佟熙妍?”
“二爷是怀疑她是代嫁?但那是不可能的,当初圣上赐婚,要的只是个小小庶女,平安侯不可能为了个不重视的庶女找人代嫁。”
他是不好意思直说像平安侯那种四处攀关系的墙头草,为了自己的仕途什么都能出卖,不过是牺牲一个庶女罢了,有什么好心疼的,他哪来的胆子敢换人欺君?
范逸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一桌面的笔再次出神。
巧合吧,姑娘家在闺阁里总是会练字,不过是挑笔的习惯相似罢了。
从书房离开时,毛知佳的手上捧着一大卷的纸,而采薇则提了个大篮子,里头装了一块砚和几锭墨、几本装订好的小册子,至于几只长木匣里装的是毛知佳亲手挑的笔。
一回到院子,她立刻将纸摊在桌面,动手磨墨。
采薇看得一头雾水,但没有让主子自个儿磨墨的道理,她自动自发地替了手,忍不住问:“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总算跟二爷碰头也私下相处了,她为此宽心不少,可谁知道夫人离开书房时竟是拿了这几样东西。
“写字。”
“写字?”她的声音忍不住拔尖了些。
毛知佳拿茶杯充当纸镇的手一顿,疑惑地问:“不成吗?”
“没有不成,奴婢只是不知道原来夫人还会写字。”
“怎么说?”她不甚在意地问,从木匣里取出一枝紫毫,先沾了水在纸上轻压了几下,确定这紫毫的弹性颇佳。
她挑笔向来不看重多余的赘饰,因为她要的是真材实料,紫毫的毛较刚硬,最适合拿来写行书或草书,也是她最惯常使用的笔。
采薇偷觑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她要真说了,那可是不敬主子。“只是以往没见过夫人写字罢了。”她更想说的是,夫人出阁前样样都短缺,哪可能再给她纸笔练手?讲白一点,她怀疑夫人识的字说不准还没有她多。
“嗯……你以前不在我身边当差,自然没机会看到。”她随口应着,眉心微皱了下又赶紧松开。
不能皱不能皱,眉心要是跑出纹路,好运就跑光光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运气和东风,没时间纠结明日回门的事,她得要先练个几幅字,再想个法子送到府外兜售才成。
只是,有时光应付采薇都教她觉得头痛了,更何况府里还有其他姊妹……她要是装病不回门,不知道会不会被识破?
瞧采薇墨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她便拾笔蘸墨,思索了下,默写出她最喜欢的一句诗。
她的草书如行云流水,亦刚亦柔,一行字不过是眨眼功夫就完成,她起身看了下,尚觉得满意。自己应该找时间到外头瞧瞧,如今流行的是哪一种字体。
“采薇,你瞧这样写得可好?”她知道采薇识字,所以就询问她的意见当参考。
“……嗄?”
“嗯?”
“这……这是字吗?”分明就是鬼画符吧。
毛知佳微扬起眉,思索着是采薇字识得不多,还是没看过草书。“你等一下。”说着,她拿了兼毫写了同样的几个字,只是换了行书的写法。
“如何?”
“这……字迹潦草了些,但是看得懂。”采薇自认为委婉了,夫人以往没啥机会练字,潦草了些也是情有可原,只要多练练也是能写得好的。
毛知佳掀唇苦笑了下,暗叫不妙。
采薇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鼓励,说是潦草,分明是不懂行书之美,这下真是大大的不妙,她得要找个机会上街瞧些字画才行。
只是她最擅长的是草书和行书,如果要写楷书,恐怕得要再多练练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就该在大纲里设定这朝代正流行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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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她也懒得再练手了,让采薇把东西收好,就又坐在房里发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乐观,就算她真写得一手好字,也不代表她能靠卖字画为生。
任何艺术家成名前,总得要有经纪人打理,总得要有人帮着炒作才有机会成名赚钱,可是她一无钱脉更无人脉,又是个姑娘家,想靠卖字画为生,好像太异想天开了。
这是她创造的世界,如今却困住她。
要是能修改大纲,不知道该有多好……
忖着,她蓦地从架上取了本从范逸那儿拿来的小册子,翻开空白页,拿来枕边的钢笔在上头写出之前没有完成的大纲,给自己添了个疼爱自己的表哥,给他取了个名字,并给他一个富商的身分,旗下产业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彷佛写得愈详细,财富累积得愈多,对她的助益就更大。
写好了,她从头再看过一遍,确定有无遗漏之处。
这做法看似有些荒唐可笑,可谁知道呢?
大纲是她拟的,而她现在身处在这世界里,她要是修改了大纲,也许就能改变她现在的命运。
至于成不成……找个时间上街瞧瞧就知道了。
一整晚,毛知佳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想着这种可能性,以至于到天快亮时才有了睡意,可是才刚睡着,采薇就来唤她。
她哀怨地坐起身,任由采薇给她梳洗。
“夫人,二爷刚刚派人说了今日要带您回门。”采薇替她梳发髻时边说着。
“嗯。”她有气无力地应着,只想再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等真正听进采薇的话——回门,那就是她能出这武定侯府的大门,她双眼突地亮起,抓着采薇问:“采薇,咱们城里有没有一条街叫东坊大街?”
这是她昨晚设定的地点,如果采薇说有,那就是设定成功了。
“有啊,就在距离平安侯府两条街远的那条大街。”
“真的?”毛知佳双眼亮晶晶,激动得都快要掉泪了。
采薇不懂她为何激动起来,只能照实道:“真的,东坊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听说牙行当铺酒楼茶肆什么的都在那条街上,虽然奴婢没去过,但以往还在咱们府里时,听灶房的嬷嬷说过。”
“牙行?老板是不是姓周?”她急声问。
“奴婢不知道,奴婢卖身为奴后就没上过街了。”
“这样啊……”毛知佳瞬间像是蔫掉的花儿,可一会又恢复生气,劝自己不要得失心太重,反正就算她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还有跟范逸的那笔交易保全她,不可能再更糟了。
采薇看不懂她的患得患失是为哪桩,谨守着做奴婢的分寸,不该她问的就不开口。
然而替夫人挽好了发后却苦恼了起来。
“怎么了?”从镜子里瞧见采薇皱眉的模样,毛知佳不由得问着。
“就……觉得夫人的装扮朴素了些。”
毛知佳瞧了眼镜里的自己,大概明白朴素指的是什么意思。她的发上只有一根金钗,看起来并不新颖,至于她这身衣裳,虽然她不懂如今的品味,但也看得出来衣服并不是新的。
她身边的陪嫁就只有采薇一个,连个嬷嬷或是其他二等三等丫头都没有,就知道她嫁得有多寒伧。
如今想来,她本就是炮灰命的庶女,别说嫁妆了,连几件新衣都没有,也更别说多余的首饰。
不过,她还真的不在意,要她把自己的头发当成针山,她是打死也不要。
“好了,去拿早膳吧。”
“还是不要加点荤吗?”
“不用。”说起吃早斋,隐约记得是二哥考上警校那年发了宏愿,所以她就陪二哥一起,这一吃也已经有十几个年头,现在要她在每天第一顿饭吃荤食,她还不习惯呢。
第二章相似的容貌(2)
采薇没辙,打了帘子出去,端膳回来时刚好遇见范逸,忙朝他福了福身。
范逸摆了摆手,径自进了屋内,就见佟熙妍坐在榻上发呆。
“夫人,二爷来了。”采薇一进屋就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二爷站在面前都没发觉,赶忙出声提醒。
毛知佳一回神就看见范逸那张带着疏离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等正了正脸色,起身问他,“二爷,要出门了吗?”
“不急,待你用完膳再出门。”
毛知佳轻点着头,也就不招呼他了,径自在桌前落坐,看着采薇将食盒搁好。
“夫人不问二爷用膳了没?”采薇靠近她时,用气音说着。
毛知佳刚拿起筷子,听她这么一说,整个人更没劲了。“二爷用过膳了没?”
“用过了。”范逸目光落在食盒里,里头只有三道菜,不见半点肉末。“怎么吃得如此清淡?”敢情是大厨房的人克扣她?
“我大病初癒,吃清淡一点较好。”毛知佳挑了最能说服人的说词。
她吃早斋是她的事,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多做解释。
范逸微扬眉也没再多问,而是从身后随从手里取了木匣递给采薇,道:“一会给你主子戴上。”
“是。”采薇接过手便打开一瞧,双眼不禁微瞠着——
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连耳铛都有。
采薇开心极了,她正愁夫人没件像样的首饰,二爷就送了一整套过来,由此可见二爷前些日子冷落夫人,真的是因为公事繁忙所致,往后,两人定会和和美美的。
采薇径自想得美美的,可是一回头就发觉主子要真是戴上这套头面,衣裳反倒显得更朴素了,心里不禁纠结起来。
毛知佳哪里知道采薇在纠结什么,只想赶紧加快速度吃完早膳,倒不是想赶紧去平安侯府,而是觉得有点尴尬。
就她一个人吃着饭多不自在,害得她不禁想起隔壁的恶人总是喜欢在她吃饭时坐在她对面看着,故意闹她气她,现在回想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了,反倒有点怀念。
近来她想起恶人的次数似乎比想起父母还要多,她真是太不孝了。
忖着,她吃得更快,没发现在她另一头坐下的范逸正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采薇才刚想好一会怎么替她打扮,回头就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些天,夫人用膳时都姿态端正,举措优雅,为什么如今在二爷面前却故意吃得这般难看?
无人能给她解答,她只能等到夫人用完膳,将她带进内室重新打扮时才对她叨絮了一番,要她注意言行举止,不能让人挑出错处,念到她没有半点反击能力,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一再点头求饶。
幸好,范逸在外头等着,采薇哪怕有满肚子牢骚也不敢一鼓作气说尽,妆扮好了就赶忙把人推到外间。
范逸抬眼,未置一词起身就往外走。
毛知佳像个小媳妇般地跟在他身后,绕过一座湖泊、两座园子时,差些因为赏景太过忘我,是采薇在身后咳了好几声才回神。
然而,更难熬的是上了马车之后。
马车极为宽敞,可是只有她和范逸,两人相见无语偏同处一处,要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不过在马车驶动之后,她的尴尬便丢到一旁,她掀了车帘子一角,想着瞧瞧外头的街景。
人潮如流水移动,她静静地注视这一幕,心里是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是她的笔创造这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自己有血有肉有秩序地行进着,无论她有没有编排到的细节,或是每个无名的角色都各自运作着。
可是她并不眷恋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那个自己生活的世界。
她是真的想家了。
想着,莫名地感到悲伤,神色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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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不动声色的观察她,见她神情鲜活,从一开始的喜笑颜开到令人难以理解的惘然,和昨日与他谈判的模样大相径庭,这也许是因为她己身的际遇,才教她多愁善感了起来。
对她,他能做的就是多点弥补,除了感情之外,能给的,他会尽量给予。
打从昨日范逸让人捎了信息,告知今日要带妻子回门,平安侯府便动了起来。
侯府里外早因先前的赐婚焕然一新,这会就连佟熙妍出阁前的小院子也特地差人重新装设了一番,以防范逸在席上多喝了酒后能小歇一会。
算着时候,平安侯领着府里大小在厅里等着,一听门房来禀人已经到了,他赶忙踏出厅外迎接。
虽说两方都是勳爵之家,但平安侯空有衔却无实权,而范逸虽无爵位,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皇上破例拔擢,一路升到从三品指挥同知这个位置,他自然要亲自迎接这位贵客,替儿子铺路。
而且他家中女儿多娇美,他要是能看上其他的,自然是娥皇女英,亲上加亲。
“贤婿。”
毛知佳让采薇扶着下马车,就见一个四十岁开外的男人走来,热情地张开双臂状似要拍拍范逸的肩膀。
岂料范逸的动作更快,脚步往旁一步朝他作揖道:“侯爷,迟了多日才陪同熙妍回门,还请见谅。”
平安侯的双臂还热情地抬在半空中,心里有点难堪,可经他这么一解释,那丁点的难堪瞬间消失无踪,忙道:“你有公务在身,迟了几日又何妨?里头请,厅里已经备了筵席。”
“是。”
毛知佳看着那男人就这样领着范逸走了,心里只觉得好笑。男人表现得很想拉拢范逸,可是范逸很巧妙地避开,连声岳丈都不肯喊,一嘴好说词还能让对方心里觉得舒坦……真的是像极了隔壁的恶人。
“侯爷真的是……”
耳边听见采薇刻意压低的声响,她不由得看过去。“怎么了?”
采薇欲言又止,瞧见范逸停下脚步回头,忙提醒道:“夫人,二爷等着呢。”
“嗯。”她不在意原主的父亲把她忘到天涯海角去,但有人会停下脚步等着自己的感觉还不错。
采薇也很可爱,恼在心里也不敢在她面前数落那位平安侯的不是,像是怕她心里难受,她不禁庆幸有她,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捱。
范逸瞧她嘴角扬着笑意,不禁挑了下眉。敢情她在马车上显露的惘然并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另有隐情?原本是怕她遭冷落而心伤,如今看来,她根本就不在意。
“怎么了?”瞧他直盯着自己,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脸脏了。
“没事,走吧,只要我在场时,尽量站近一点。”
她乖巧地点着头,不用他吩咐,她今天一定会紧紧地黏着他。
走在前的平安侯对这一幕很满意,这六女儿还不是自己女儿中长得最好的,他的成算希望颇大。
进了厅里,里头男男女女皆有,毛知佳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敝了,是她搞错民俗风情不成?通常这时候在厅里的不是应该只有男子,而她一会就该随嫡母回后院休憩等开席吗?
眼前这阵仗……应该是府里还未出阁的姑娘都来了,而且……就在她目光触及一人,蓦地瞠圆了眼,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几乎同时,范逸也看见了同一人,目光闪动了下。
“来来来,你们都来跟范大人见礼。”平安侯手一招,让嫡子领着几个妹妹走向前,好让他一一介绍,当是认亲戚,省得往后走在街上不知道彼此关系,笑掉旁人的大牙。
平安侯到底还有几个庶女庶子,毛知佳没兴趣知道,她的目光只定在她那位嫡姊佟熙娴脸上。
太诡异了……佟熙娴为什么会跟她长得这么像?
这个她,指的是毛知佳原本的面貌,更教她浑身爆开鸡皮疙瘩的是,佟熙娴笑起来的样子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她是这样设定的吗?
不,她设定的顶多是个性,面容再怎么样也不会跟自己长得那么像。
就好比她设定范逸时,把范姜逸的个性带进去,但五官则是随她所想,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设定了五官,也不可能写得这么精准。
她突然觉得有点毛,有种怪怪的感觉。
“六妹。”佟熙娴来到她面前,轻拉起她的手。
毛知佳直瞅着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恐怖的感觉,下意识就抽开了手,然而这动作却教佟熙娴不解地蹙起眉。
“六妹身子还不适吗?”她担忧的问着,甚至以眼神询问站在她身后的采薇。
“我已经没事了。”毛知佳勉为其难地噙笑应对着。
“我原本是要到武定侯府探视你,可又想太过贸然,于礼不合。”她的嗓音轻软悦耳,棉花般柔软,光是听声音就让人想亲近。
毛知佳笑了笑没说什么,余光瞥见范逸的目光落在佟熙娴脸上,再见佟熙娴落落大方地喊了声范大人,他便漾开笑意。
看着范逸温煦柔和的笑脸,她内心五味杂陈。
其实,她有点想念隔壁的恶人了,透过范逸总是能看到他的影子,可是范逸终究不是他,只是她创造的一个酷似他的角色。
看他端着无害的笑容和佟熙娴交谈,她心里真的很复杂。
不知道是她从未发现,还是她早就发现但潜意识地藏在心底,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倒是把自己的心思看得很清楚。
虽然她嘴上老嫌弃他,但其实心里明白,他对她很好,她对他也不是没有过那份情愫,只是他太容易招蜂引蝶,她干脆地把他抛到脑后。
表面上,她像是把心情收拾干净,实际上还是将他放在某个角落里,才会写进书里头,才会有着酷似他俩的男女主角,范逸和佟熙娴。
看着这两人,觉得自己内心不为人知的那部分被揭了开来,让她想起深埋的记忆。
那年,刚升上高中的她,目睹了他与警大女同学的互动,女同学大方开朗,两人谈笑风生,而后他离开了一下子,那位女同学对她说,她配不上他。
那瞬间她的爱恋被点破,让她觉得很羞耻,从此以后,她将情意深深地掩埋起来。
可是在故事里,她给了范逸和范姜逸一样的个性,却给不了一样的五官;她给了佟熙娴八面玲珑的性子,完美极致的手段,却给了与自己一样的五官……佟熙娴诠释着她心目中最适合范姜逸的女人,而她在潜意识里想成为佟熙娴这样的人,才会将内心世界投射在这个角色上。
她不敢在现实世界表白心意,怯懦地把心思藏在故事里,彷佛藉此就能满足内心的渴望。
这份丑陋的心思教她越发讨厌起自己,也越发地想念范姜逸,但她无法找到他,愈是思念只会让她越发陷入痛苦的回圈。
第三章新设定的表哥(1)
“夫人,怎么了?”
耳边传来采薇的轻唤声,毛知佳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经意地沉溺在自己的内心世界,用力地把那些杂讯全都甩开,用局外人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闹剧。
看着范逸被佟家几个姑娘包围着,毛知佳有一瞬间的错觉,像是回到当年,瞧见范姜逸被很多女孩子包围着。
她看得眼疼,心想在这里她跟个隐形人没两样,便想到厅外透口气,一转身刚好对上采薇怒其不争的表情。
又怎么了?
“采薇,你怎么了?”
“夫人,您得站在二爷身边才行。”采薇压低音量道。
“可他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人多会缺氧,她会头痛。
“再多人都比不上您,您才是二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往她总瞧夫人怯懦地躲在其他姊妹身后,那时的她会怯懦情有可原,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二爷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怎么还老是躲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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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知佳不解地看着她,琢磨了会才压低声音道:“采薇,你不会是认为她们想抢他吧?”采薇的表现就像是某个正宫身边的闺蜜,正替正宫打抱不平。
“古有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如今不少大臣家里也是姊妹共事一夫,还被引为佳话。”采薇气愤极了,就为了侯爷这种下作作派。“那种佳话都是假的,全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下作行径。”
毛知佳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朝代允许姊妹同嫁一人……天啊,那多怪啊,那些男人也太恶心人了。
她那个侯爷父亲竟然要自己的女儿们同时伺候一个男人,她光是想像就想吐。
“其他姑娘也就算了,可四姑娘怎能与二爷站得那么近,还交谈得这么愉快?”虽说四姑娘是她以往的主子,可她现在的主子是夫人,她自然要向着夫人,再者四姑娘向来知书达礼,怎会犯这种不该犯的错?
“嗯……缘分吧。”总不能说是她书中设定的吧。
人家是男女主角,就算有她从中作梗,只怕他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她是无所谓,横竖她已经和范逸协议好了,和离后会给她一笔钱,她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夫人,您和二爷才是缘分。”
毛知佳笑了笑,又看了两人一眼,以她来看,她是真心认为佟熙娴态度落落大方,行事率真,没什么好让人诟病的。
反观她,她就是那个别扭长不大的幼稚孩子。
如果有一天,她再遇见范姜逸,她再不会别扭……如果有那么一天,也许她会告诉他,其实她是喜欢他的。
“采薇,你想太多了,也许事情不是如你想的那般。”她并不想跟范逸有什么缘分,该断则断就行了。
“哪是?你瞧,府里的姑娘瞧见二爷就跟瞧见上等肉没两样,恨不得将他给拆卸入月复。”采薇忿忿不平极了,虽说她以往是在侯府里当差,但她还真的不知道府里的姑娘这般不要脸,竟打算抢自个儿姊妹的丈夫,而且还是侯爷默许的。
毛知佳不禁被她气愤的模样给逗笑,觉得这丫头真是有趣,成了她的丫鬟之后就真的视她为主子,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如此关心她。
“没事,走吧,陪我到外头走走。”她拉着采薇就要往外走。
“不成,夫人,这当头您怎能到外头去?”采薇说着反扣住她的手,直往范逸的方向走去。
“采薇,你别拉我……”拜托,在这个故事里她才是真正的小三,别把她当成正宫!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脚踢到了椅脚,身子失去平衡,眼看着要往前扑去,却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捞起还顺手将她纳入怀里,她瞠圆了眼,下意识要挣开,却被那人按得死紧。
“熙妍,小心点。”
她听着,心尖颤了颤,直觉范逸这把醇厚的好嗓音实在是太有魔性了,天生就极富感情,像是裹着浓浓爱恋,话语如网,轻易地把人心给网住。
再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蛋,分明就是杀手级的人物,太可怕了!
“有没有磕着哪?”他微松了拥抱,垂眼柔声问。
毛知佳眨了眨眼,瞧他虽然噙着笑意,可双眼冷静极了,像是透过那双眼对她传递讯息,而不可思议的是,她好像看得懂他的讯息,简单来说,他现在是要求她跟他演一场戏?
换言之,他并不喜欢现在的处境,所以要求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与他共进退?
为什么不喜欢?佟熙娴是她安排给他的女主角耶!
她不解到了极点,觉得自己有义务将他导回正途,可是他的眼神很坚持,等待她的共同演出,于是在基于同盟的基础之下,她也只能临时客串了。
“……我的脚有点疼。”她气若游丝地道。
她没演过戏,要是演得不好,他只能多担待了。
范逸噙笑的魅眸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勾弯唇角。“这可不成,得看大夫才行。”
话落,他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吓得她险些尖叫出声。
“贤婿,你这是要去哪?已经要开席了。”平安侯见势头不对,赶忙挡在他面前。他啥事都还没开口,哪能就这样放他走。
“熙妍伤了脚,我得带她去找大夫诊治。”范逸笑意依旧如春日煦阳,但是眸底冷意直逼山巅之雪。
“咱们府里有府医,唤一声就来了,坐坐坐,一点小事而已。”
“侯爷……”
正当范逸要开口拒绝时,外头已经有身穿蟒袍的锦衣卫飞步而来。
“同知,皇上召见。”
范逸微扬眉,转头对平安侯道:“侯爷,皇上有旨,我等先走一步。”话落,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走到厅外,毛知佳小声地道。
这里没人,没必要继续扮恩爱,她很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了。
范逸瞧也没瞧她,直接把她抱进马车里。“我有事在身,你先回府。”
“喔。”她才应了声,他已经放下帘子离开,一会便听见一阵马蹄声远去,她掀开帘子一角,瞧见他离开的身影。
嗯,他真的挺忙的,说来她不该在故事里给他那么多任务。
最糟的是,他好像对佟熙娴没感觉,没有感觉的男女主角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夫人,脚还很疼吗?”采薇这当头才跑上马车,气喘吁吁着。
“不疼。”不过是助他抽身的说词罢了。
“真的吗?那现在是要去医馆还是回府?”刚刚听她说疼,二爷也一副心疼极了的模样,怎可能这么快没事。
“当然是……”她突地打住,喜笑颜开地道:“采薇,咱们去东坊大街!”
这是老天给她的绝佳机会,她怎能放过!
马车缓缓地停在东坊大街的一家牙行前,采薇扶着毛知佳下马车,让车夫在转角处等着,两人便进了牙行。
“不知道夫人想要做什么买卖?”牙郎稍稍打量她的装束,噙着和气生财的笑意迎了过来。
“请问牙行的老板是不是周正沇?”
“正是,不知道夫人是——”
听牙郎说老板确实是周正沇,毛知佳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强行压抑快要窜出胸口的喜悦,她沉着声道:“他在牙行吗?”
“是,不知道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我家夫人是武定侯府的二夫人,还不去通报一声。”采薇代她开口,直觉得这个牙郎问得可真多。
牙郎一听是武定侯府的二夫人,赶忙差小厮通报一声。
武定侯只是在兵马司挂了闲差,连应卯都不用,可是武定侯府的二爷就不同了,他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惹不起的人物。
“夫人找牙行是要在府里添些人手吗?”采薇低声问着。
其实就连她都觉得院子里的人手实在太少,二爷那里也没半个丫鬟,哪怕侯爷夫人拨了些人手,但都是些粗使婆子和洒扫丫鬟。
“不是。”
采薇不解的看着她,既不是要买丫鬟,为什么要上牙行?“奴婢以为依刚才二爷的举措,二爷对夫人是有些心思的,所以把权放给了夫人,让夫人采买些下人。”
毛知佳叹口气,只能说采薇的道行还是太浅了,看不清那个男人每个动作背后的用意。不过,她也知道采薇是担心自己,毕竟这年代,女人出阁了自然要倚仗自己的丈夫,要是不得丈夫疼宠等同没有活路可以走。
所以,她也不打算让她太担心,随口道:“他自然会待我好,只不过我今天到牙行并不是要买下人。”她觉得有一个采薇就很棒了,没心思从头培养心月复,况且她也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到时候她要是离开了也没办法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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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夫人真想和牙行做什么买卖?”难道是二爷把手中的私产交给夫人了?要不依夫人上不了台面的嫁妆是没有办法与牙行交易的。
“秘密。”笑了笑,她如是道。
都问到这分上了,既然主子不说,采薇自然不会再追问,毕竟主仆之分,她心里明亮得很。
不一会,小厮急步走来,附在牙郎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牙郎的脸色微变,态度比刚才更好地将她往牙行的后院带。
经过一段园中小径,毛知佳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楼台上站了个男人,待走近时,才发现男人面貌非常俊朗,带着几分书卷味,但眉宇间有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
牙郎领着她拾阶而上,周正沇微摆手,牙郎随即退下。
就在毛知佳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她。
毛知佳有点紧张,毕竟他是个新捏造凭空出现的人物,哪怕她在他身上下了很多关于他俩之间的设定,加强两人的情感羁绊,但不知道管不管用,害她一声表哥含在嘴里,却找不到好时机喊出口,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真不知道要瞪到什么时候。
“表妹近来可好?”周正沇先开了口,往里头一指,示意她入座。
“甚好。”她应着,却笑得很心虚。
她内心真的有诸多滋味,感觉自己像是主宰了别人命运的神,可是为了己身而设计别人的身分,这才发现自己挺会利用人的。
“怎么突然来了?”
“今日刚好得闲,所以就过来看看表哥,二则是因为……表哥有收字画,对不?”
周正沇微挑起浓眉,给她斟了杯茶。“怎会问起这个?”
她接过茶杯,嗅着淡雅的茶香。“我有些字画想请表哥代卖。”
“谁的字画?”
“我的字画。”
周正沇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下,似笑非笑地望去。“表妹何时也懂字画了?”
“表哥,咱们多年不见,这其间我也苦练了字,颇有心得,也许表哥能替我监定一番。”
“姑娘家的字画无市无价。”
毛知佳眨了眨眼,直觉好像跟设定不太一样……照理说,他俩小时候感情好,长大后她有所求,他就算不想帮,也不用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给。
她是不是哪里没写好?
不过眼前没闲功夫回想问题出在哪里,她必须先确定目前的字画市场流行的是哪种字体。
“表哥何不先看过我的字再做定夺?”看在两人两小无猜的情分上,给点机会吧,表哥。
周正沇没有嘲讽也没有鄙视,忖了下,起身带她往旁边的房间走。
“你随意写几个字。”
毛知佳看书案上刚好摆着纸笔,就连墨也都是刚磨好的,许是他刚刚正好在写什么东西,如今倒是方便她了。
她也不客气,从笔架上选了枝笔后,一手抓着袖口,一手形如疾电般地在纸上飞快落下几个字,教站在书案边的周正沇错愕不已。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喃喃念着。
“表哥,你看得懂?”毛知佳惊喜不已地问。
“你怎会写狂草?”
她愣了下,挑了个说词。“……自学。”
“狂草是取其字体首尾衔接而成,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而你会写就代表你看得懂……你当时在平安侯府里过得并不好,又怎会有机会自学?”
呃……毛知佳有点词穷,可她好歹也是作者,哪可能解释不了?但最高竿的是根本不需要解释!“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侯府里过得不好?”抓住问题丢回去就是。
“我……”显然没料到她会问上这么一句,周正沇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地回过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毛知佳咂着嘴,暗恼这人真是紧抓着问题不放。“平安侯府里有一间书库,我爹不让我习字,四姊人很好,所以常常带我进书库里看书习字。”他既然知道她在侯府过得不好,但一定也知道佟熙娴待她好,这么说总该相信了吧。
这真是极其古怪的体验,她竟然得跟自己创造的角色辩论。
第三章新设定的表哥(2)
周正沇微眯起眼,看似信服了,目光随即落在她书写的字上。
“你的狂草潇洒不羁,落拓狂放之中又藏着几分拘谨,刚硬的笔触又带着几分柔美,如风远扬却又频频回首,矛盾共处,倒是少见。”
一句矛盾共处让毛知佳微愣了下。
他这么一句话就简单地点出了她的个性,他究竟是对字体有多深的研究,才能以字体推论笔者的性情?明明是她临时捏造的角色,怎么厉害到已经月兑离她能掌控的范围了?
想想也是,圣经里上帝造人,也不是人人照他的心思去活。
看来,她必须稍稍纠正先入为主的观念了。
“表哥认为这样的字还是无市无价?”
“有价有市,但只要是姑娘家所写,哪怕写得再好都无市无价。”周正沇说着,思索这样的字怎会出自一个才刚及笄的姑娘家之手,但她是在他面前亲手写下,要不是亲眼目睹,他还真不敢相信。
毛知佳轻抿了抿嘴。“那就别让人知道是个姑娘家写的,有的时候身分愈是隐密愈吸引人注意,是不?”
“倒是可行。”周正沇总算露出一丝笑意,但抬眼瞅着她笑意敛去,眸里藏着忧愁。“先前你在侯府过得很苦时,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真的帮不了你,而今你出阁了,却到我这儿卖字画……”
“表哥别误会,二爷待我很好,我卖字画纯粹是想攒点私房罢了。”千万别误会范逸,她可不想把任何黑锅都往他身上扣。
“是吗?”
“是,是我自个儿异想天开又带着几分自负,心想就算是姑娘家也能卖字画,所以才想试试。”
“多年不见,你的性情倒是变了不少。”
“不好吗?”难道会太狂妄吗?
“我觉得极好,不过你这幅字就只写一句吗?我觉得这诗句的意境相当好,难不成也是你自个儿做的?”
毛知佳眨了眨眼,疑惑他竟不知道这是元稹的诗,难道说因为是架空的历史背景所致?要真是这样,她应该也能当诗人喔,因为她脑袋里还有好几首诗,不过剽窃别人作品的缺德事她是不干的。
“是二爷作的诗。”但推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是可以的。
“范同知……倒是不知道他在诗词方面造诣如此高超。”
毛知佳呵呵干笑,权充回答了。
“所以是首完整的诗?”
“是啊,我可以把它写完。”
周正沇站在一旁,看着她蘸墨落笔,强劲又极具韧性的在纸面上似书似画地完成了一首诗,教他赞佩不已。
“半缘修道半缘君……范同知看不出来是这般情长之人,看来待你该是极好,我也放心了。”周正沇低声喃着。
原本周家就是京城的富户,所以平安侯对周家也相当客气,小时候母亲就常带他进平安侯府与表妹玩耍,可后来父亲经商失败,平安侯便与周家断了往来,姑母病逝时就连丧礼都没有,更别想表妹会过得好了。
想起性情怯懦的表妹,在侯府里没了娘亲,独自一人,他就担心不已。
正因为如此,更加激发他向上的念头,他放弃仕途专注于商场上,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本想着往后能照拂她一二,谁知道她竟被送去冲喜。
还好,范逸待她是好的,要不怎会有这首诗?
毛知佳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报以呵呵两声干笑掩饰心虚。
这首《离思》是范姜逸很喜欢的一首诗,他常说,所以她就常拿来练手,久了她也很爱这首诗。
“对了,起个别号,明儿个我让人依你的别号刻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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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号……”就是笔名了,要想个男人的笔名倒是不容易。她在取名字方面相当的弱,通常她都比较喜欢借别人的名字一用,省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这字画我可以先裱,到时候你再补落款就成。”
可是毛知佳认为这事要是不打铁趁热,待她回去之后也不一定有厉害想法,倒不如……“就叫范姜吧。”说着,她提笔写下落款。
“怎会取范姜?时下的别号以花木或星辰为主,这个范姜教人不知所谓。”
“不知所谓才好,要是大夥都一样,在一片花林星空之中,谁记得谁是谁?”
取别号范姜,就当她把这幅字画献给范姜逸吧,因为他一直跟她讨要一幅书法,她却从来没送给他。
“有道理。”周正沇轻点着头,眸底笑意浓。“表妹,你说这字画寄在我这儿,咱们要怎么拆帐?”
“表哥说了算。”她只是写字而已,行销是要交给他的。
“这般信我?”
“当然,你是我的表哥,还能诓我不成?”当人兄长的,自然是要疼妹妹的。“横竖只是想攒点私房,表哥别给我克扣太多就行。”
“放个几天,要是有消息了,我会让人通知你。”
“这可能比较不方便,不如我让我的丫鬟到牙行找你好了。”她指着一直守在外头的采薇。她不是掌家的人,要是有面生的人进府里走动,就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行,就这么着,咱们七三拆帐,你七我三。”
“多谢表哥。”虽说不知道一幅字画能卖多少钱,但只要有市有价,就是她累积财富的第一步。
毛知佳回府时,手中又多了不少战利品,各式各样的纸张和纸笺,笔墨砚更是样样不缺,交给采薇放在寝房旁充当小书房的暖阁,她便独自回房,吩咐采薇不需要伺候。
她迅如狡兔冲向床,抓起藏在枕头底下的钢笔。
宝贝啊!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带着这枝钢笔穿越了!
老天关了她一扇门,却为她开了一扇窗,只要有这一枝笔,她根本不需要担心往后的生活。
哪怕刚刚和周正沇并没有讨论出一个价码,只要等一会她拿着钢笔写下价格,肯定就会是那个金额成交,所以不管是一百两还是一千两,只要她亲笔写下,那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且,她还可以卑鄙地附加设定,如今正是狂草盛行之时,所以狂草叫价狂飙,她甚至不需要靠范逸给的银两就可以直接拍拍走人。
想着,她立刻从枕头边抓出小册子,趴在床上就要执行她完美的计划,猛地一顿,她看着手中的钢笔。
如果,这枝笔可以决定她在故事里的命运,那么……她要是直接写上,送她回原本的世界?
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她整个人狂喜到浑身发颤。
她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去了!
狂喜到最后,她已经热泪盈眶,她总算明白什么是喜极而泣的滋味,原来人在开心到喜悦的极点时真的会掉泪。
她抹了抹泪,吸了吸鼻子,抓着笔的手有点微颤,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虽说觉得就这样一走之了对采薇很抱歉,但没关系的,在她离开之后故事还能继续下去,等她回到她的世界,一定会给采薇一个幸福的人生。
稍稍平缓了情绪之后,她握着笔,在小册子上写……
咦,怎么没有墨水?
毛知佳直瞪着笔尖,怀疑眼泪模糊了视线,胡乱抹了抹脸,确定视野清晰了才再一次地写下……
“怎会这样?”她突地低吼出声。
怎么没有墨水?还是……断水?她有摔到吗?不可能,她宝贝得很,可是不管她怎么写,就是写不出字。
还是不能写送她回去,而是要写让她回去?
她再试一次,没有,还是没有!
她绞尽脑汁地挤出无数不同的用词,可是始终一点墨水都没有……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笔居然写不出字……老天是在整她吗?毛知佳忍不住又哭了,这一回是气哭的。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她送到天堂又瞬间让她摔到地狱,没这样整人的!
她气到用力地捶着床褥,依旧发泄不了这股闷在胸口的怒火和失落。
她真的以为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以为可以回家的……嘴一扁,她再也遏抑不了地放声哭泣。
“夫人?”听见低泣声的采薇在门外敲着门。
“……采薇,我没事。”她噙着浓浓的鼻音说。
“可是……”听起来不像没事,她无法理解夫人回府前还喜笑颜开的,怎么回来没多久突然哭了起来。
夫人大病一场后也没掉过半滴泪,没瞧她为什么事忧愁过,今天不过见了个表哥就……她猛地抽了口气,暗想着莫非夫人心怡周表哥,所以在见过他之后无法再压抑悲伤?
她攒眉深思,愈想愈觉得是如此,否则在平安侯府时,怎会放任二爷被人拆卸入月复?
身为大丫鬟,她本就该替夫人分忧解劳,可这事她要怎么帮她排解?
都已经嫁人了,别说侯府丢不起这个脸,就怕二爷那儿也过不去呀。
唉,怎会如此?
“采薇,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就没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尽情发泄过后,知道自己只能面对现实。反正已经回不去了,那她还是照原计划,和表哥合作卖字画,相信也能闯出一片天的。
看着手中的笔,就算写不出字,她也会好好珍惜,毕竟这是范姜逸送给她的。她轻柔地套上笔盖,哪知手抖了一下,笔尖往指头上一划,留下一条墨水痕,教她死死地瞪着指上的痕迹。
她抓过册子立刻再写,还是没有水,于是她不死心地摊开手心,见鬼的依旧写不出字!
这是怎样,到底是怎样!
毛知佳火大了,狠狠地瞪着笔。“你现在是要跟你的主人一样整我就是了?”
她用力地在小册子写着“范姜”,眼见清晰的笔迹,她瞬间瞠圆眼,缓缓地眯起水亮的杏眼,再一次地写下“送我”,该死的还是没有水!
这是什么意思?她坐在床上思索着,秉持着科学实验的精神,拿起笔缓缓地写下范姜狂草即将名闻天下。
看着上头的笔迹,她不禁打个哆嗦,觉得这枝笔有点邪门。
可是再邪门也邪门不过她穿越到书中这档子事!
这肯定意味着什么,她得要一一试过才成,也许她才能从中找到破解之道,说不准她还有回家的机会!
第四章不小心犯了职业病(1)
一早,毛知佳被采薇唤了好几声才醒来,实在是她昨晚试笔试得太晚,导致她严重睡眠不足,但无所谓,她似乎已经推敲出一套逻辑。
简单来说,想回去?几乎不可能。
她昨晚试了几种写法,发现只要她刻意更改原本设定好的大纲方向,钢笔就写不出字,但只要顺着大纲主线再添副线,那就可行。
至于她这个角色的最终命运,钢笔也写不出来,她没有办法替自己决定结局。
她有点沮丧,但是换个方向思考,她至少还能混得不错又不愁吃穿,已经是谢天谢地,再要求更多恐怕连老天都不容。
采薇替她挽着发,从镜里瞧她神情蔫蔫的,无声叹了口气,看样子夫人深知分寸,已有定夺,她也跟着松口气。都已经出阁了,实在是不好再惦记其他男人,夫人得把心思都放在二爷身上才行,可不能傻傻地放任其他姑娘觊觎二爷。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问问二爷要不要一道用膳?”采薇突道。
毛知佳一脸傻样地回过头。“为什么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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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妻一同用膳天经地义啊。”采薇总算明白她为何不争,可问题嫁都嫁了,那是非要争到底,否则夫人真以为二爷会只守着她一人吗?得趁着二爷身边还没有人的时候,把二爷的心给拴住才成。
“可是……”说范逸是陌生人是有点过分,顶多就是盟友的关系,连朋友都谈不上,一起吃饭多奇怪。
“哪有什么可是?奴婢看得出二爷对夫人是不错的,所以夫人得加把劲,要不都成亲多少日子了,二爷都还没在夫人屋里歇过,那怎么成?”之前还能拿夫人病了一场搪塞,可现在还能用这说词吗?
毛知佳抽了口气,无法容忍和范逸躺在同一张床上,相信范逸亦是如此,她绝不能让采薇胡乱点鸳鸯谱。
“采薇,我是说,说不准二爷还没回来。”别闹了,他们这对假夫妻早已经私下协议好了,她别乱插手。
采薇顿了下,昨天皇上召见二爷,昨晚二爷到底有没有回府她也不清楚……“一会奴婢再去前院问问。”
毛知佳无力地翻了个大白眼。“先别忙了,一会去备膳,吃完早饭我还要赶紧写几幅字画呢。”
“夫人真的要卖字画?”采薇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夫人执意这么做,虽说她大字识得不多,但怎么看都觉得夫人的字跟鬼画符没两样,那种字怎么卖得出去?
“是啊,我想攒点私房钱,你可别对外说去。”
她跟谁说去?采薇无力地摇了摇头。夫人那种大字,她真的不敢对人说。
“好了,赶紧去准备。”
采薇无奈,决定去厨房一趟时顺便问问二爷回来了没。她是没成过亲,但也听人说过许多,夫人他们这对新人压根不像别人口中说的,毕竟没有一个新嫁娘丝毫不在意相公不在自己的屋里歇的。
毛知佳没心思理睬采薇,满脑子想着卖字画的事。她的头一幅字画已经很卑鄙地剽窃人家的诗,接下来的绝不能再这么做,她得想其他的法子,就算不写诗词,也能写个横幅或什么的,得想些较合乎京城时兴的成语顶一顶。
她一边用膳一边想,等她一顿饭吃完,也差不多有个轮廓,二话不说就到小书房里着手。过去少有机会让她写得尽兴,她这一写就几乎一个时辰,其中还包括了用行书写的一小段佛经。
“夫人,该歇息了。”
采薇端着茶水进来时瞧见夫人写的大字,努力不露出鄙夷,免得伤夫人的心。
“喔。”她也正好累了,是该歇一歇。
拿起搁在条案上的茶水,她才刚坐下,便听采薇道——
“夫人,二爷刚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奴婢让巧儿去前院守着,一瞧见人就回来跟我说。”
毛知佳眼角抽搐了下,对于采薇这般忠心耿耿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然后奴婢就让厨房做了鸡汤,一会夫人给二爷送去吧。”
毛知佳视线游移,心想要找什么理由拒绝,又听她道——
“夫人,不管怎样,二爷待夫人是极好的,总不能二爷在外头忙了一晚回来,夫人却不闻不问,这事要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不知道要怎么苛责夫人了。”
毛知佳尽避不爱听,却也不得不说采薇观察入微。自己毕竟不是古代人,不会在意那些后宅里无聊的八卦,可是身为盟友,似乎应该去关心他一下,毕竟他连赡养费都帮她准备好了,她要是不聊表关心,好像显得太冷漠了点。尤其这时候他办的差事……那是大纲里有写的,说不准她还能给他指点迷津,加深彼此盟友的情谊。
“好吧,鸡汤熬好了再跟我说一声。”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不瞒夫人,鸡汤已经熬好了,奴婢就搁在外间。”采薇笑得眉飞色舞。
毛知佳咂着嘴,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嘛。
提着食盒,毛知佳来到前院,见书房外有锦衣卫守着,正忖着要不要回头时,有个男人大步流星地从大门那头走来。
她本要退开,谁知男人却朝她恭敬地作揖,喊了声夫人。
毛知佳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是见过她不成?可他要是见过她,她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男人长得眉目清秀,看起来二十出头而已,气质温雅,身上穿的并不是锦衣卫的袍服,直教她搞不懂他的身分。
见过她,代表他定是跟在范逸身边的人,可她设定里,范逸身边只有罗与一个策士而已,这号人物到底是谁?
“属下纪重恩是二爷的随从,夫人如果想进书房的话,属下去帮夫人通报一声。”
话落,也不管毛知佳是怎么想的,他已经大步朝书房而去,守在门外的锦衣卫通报了声,他便直接进去了。
随从?范逸身边怎会有随从?
毛知佳偏着头,心想故事设定是平面的,可故事的世界是立体的,所以就算她没设定,角色也会自动延伸各种可能性以及补全合理性。
是说……她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他怎么可以马上替她决定呢?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进去,再眼睁睁看他走出来,躬身请她进书房。
“夫人,走啊。”采薇见她动也不动,不由轻推她一把。
深吸了口气,毛知佳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慢过一步地走。瞧书房外站了锦衣卫,她就觉得不该去打扰人,可是她身边的一男一女却压根不懂什么叫做尴尬,都不知道她脸皮很薄。
硬着头皮踏进书房,毛知佳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桌面,二话不说把食盒一搁就想走人。
可是采薇那期盼的眼神从书房外投射进来,逼得她只能再附加一句话。
“二爷事务繁忙,喝点鸡汤,记得多休息。”
这样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多谢。”
听着他略嫌沙哑的声嗓,她才抬眼瞧去,发现他眼下有点阴影,彷佛一夜未眠。
“二爷不会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睡上一觉吧。”
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跟人家又不是多熟的关系,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实在太过头,她恨不得能收回这句话。
“嗯。”
“喔……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她表达充分的关心,差不多该走了。
范逸轻应了声,她转身就走,可是才走了两步,她猛地想起自己是想给他指引迷津才特地走这一趟的,只是眼前这状况,她该怎么提点他?
不能明示,否则他一定觉得她很奇怪,要是用暗示,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来?
思索片刻,她看向他,道:“二爷可知道城郊外有间山兴寺?”
范逸微扬眉,道:“如果你想去,尽避去便是。”
“不是,我想说的是,也许二爷可以到山兴寺走走,烧香拜佛,或许能有所发现。”她本来是想假藉烧香拜佛的名义邀他一道去,不过她认为他意愿不大,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点。
谁知道站在一旁都没吭声的罗与却突地嗤笑出声。
“夫人,大人是为了近来发生的案子发愁,不像寻常的女眷为了祈求阖家平安去拜佛,要是照夫人这种说法,难不成二爷遇了事都去烧香拜佛,案子就迎刃而解?”
毛知佳侧眼瞪去,心想这家伙怎么有胆子这样跟她说话?那天让她哄得忘了东南西北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就算吞了炸药,说话也不需要这么冲,怕人知道他情绪控管有问题是不是?
“话不是这么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求个心安理得也不成吗?况且谁知道会不会去了一趟山兴寺会有意外的收获?”
毛知佳语带暗示的说法,让范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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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收获?”罗与的语气越发不客气。
近来二爷为了追查一件案子遭到暗算,受到重伤,不得已才使了冲喜这种做法,偏偏先前的案子未破,失踪的人又添了一个,而且还是首辅大人的金孙,老首辅求到皇上面前,皇上脸都黑了,把二爷召进宫里狠训了一顿。
如今要是再找不到人,二爷指挥同知这个职位八成要丢了。大夥心情正愁着,偏她一脸天真地要二爷上山兴寺,教他一肚子火都冒出来。
“天晓得呢?也许月黑风高时走一趟,效果更好呢。”毛知佳撇了撇嘴,决定点到为止,省得让他们以为她是来找碴的。
就在毛知佳走到门口时,坐在案后的范逸突道——
“你也懂卜算?”
她顿下脚步,乌亮的眸转了圈,回头干笑道:“略通一二。”对喔,她怎么没想到其实她也有本钱兼职当神棍的。
罗与诧异了,心想那日她说在闺阁里久闻他的名讳,如今恐怕并非如此。“不知夫人师承何处?”
“……无师自通。”他问师承何处不是在找碴吗?她一个闺阁女子是要上哪拜师学艺?明知故问。
“在下从未听过卜算可以无师自通的。”罗与哼笑了声,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个诈欺犯没两样。
“这是造诣问题,讲究天分的。”毛知佳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话可笑,卜算如医,讲究的是勤学和拜师,要是没有师父启蒙,空有古籍在手……并非在下看不起夫人,而是卜算的书册稀少便罢,就算有,只怕夫人也看不懂,倒不如就承认是随口说说,何苦逞一时之快?”
毛知佳瞪着他,几乎要跳脚了。
这小子,她怎么不知道他竟是这般伶牙俐齿来着?不就是个会卜算的术士,嘴巴竟这么臭,拐弯抹角地嘲讽她,还说并非看不起她……根本就是很看不起她!
般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她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造物主,敢惹她,她就让他提早下架!
“当初二爷就是在山兴寺附近遇劫的不是吗?就往那儿去走走吧。”她很意兴阑珊地说着,觉得好人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殊不知她此话一出,一屋子三个人都直盯着她。
目光太炽热了,毛知佳没办法不当一回事,尽避她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说错,但反正就是这样啦!
“横竖我话都说了,信者恒信,不信者不信,由着你们。”话落,她也不纠结了,反正到最后还是会破案,她不过是好心要他少累一点罢了。
范逸瞅着她离去的身影,黑眸微微眯起。
“二爷,你不会是真打算去一趟山兴寺吧?”罗与瞅他那眼神,就猜到他是想要试上一试。
“有何不可?横竖也没线索,而她给了方向,也点出了我是在山兴寺附近遇到埋伏。”他遇人埋伏一事是众人皆知,但除了身边的人,并无人知道他是在山兴寺出的事,而她说得那般笃定,彷佛真会卜算似的。
一句没线索让罗与脸上火辣辣的,谁让他怎么卜都卜不出个所以然,案情这般胶着却不能给个指引,虽说二爷办案向来凭自己的本事,但偶尔卜个卦总是能事半功倍。
就不知道他近来是怎么搞的,有些事就是卜不出来,好比刚刚离开的夫人,他完全卜不出卦象。
“二爷,现在就要整队出发吗?”站在身旁的纪重恩低声问着。
“不,等月黑风高。”他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扫了眼桌上的鸡汤。“重恩,把鸡汤喝了吧。”
纪重恩应了声便将食盒给撤下。
第四章不小心犯了职业病(2)
范逸坐在案桌后头,从窗子看着佟熙妍离去的身影,既然人家已经把线索给得这般明确了,那就姑且照办,让他瞧瞧是不是能逮着人。
毛知佳气呼呼地回后院,再次拿笔平息怒气,没一会就能平心静气地继续写字。
可不是,她跟那些不相干的人气什么?不就是她设定的角色,她给予他能力,他反倒质疑她,真是可笑。
是她人太好心太软,否则她真的大笔一挥,让他下台一鞠躬。
说归说,她可不敢这么做,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在活生生的故事里,哪里敢左右别人的生活,那种俘逆天意的坏事,她不敢做。
于是,一个下午她都努力地写字攒钱,在天色暗下之前要采薇把字画全都送到周正沇那儿,晚膳随意用用,洗了个香香,她就沉沉睡去。
然而,到了快要起床的时间,采薇就准时唤醒她。
“好采薇,再等一下。”她嘴里咕哝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才刚躺下,看在她昨天那么勤快地工作一天,应该让她多睡一会,应该不过分吧。
“不成,夫人回门回来,今日该到侯爷夫人那里,将回门带回的礼送过去。”采薇嗓音很软,态度却很坚持,不容许夫人赖床坏了规矩。
“我有拿礼回来吗?”她半张眼问着。
“有,前儿个回门,二爷带了礼过去,虽说只待一会就走,但后来侯爷也差人送了礼过来,奴婢昨天已经作主替夫人挑好礼,一会夫人去瞧瞧,顺便再把那些礼单对一对,再放进库房里。”
在她看来,夫人实在是太懒散,虽说府里有两房,但是分两个院子生活,好歹也要整顿整顿二房这头。
“喔……”她无奈地起身,打着瞌睡让采薇洗漱挽发。
“天气开始热了,夫人应该也要再做几身新衣裳才好。”采薇挽好了发,看着夫人身上桃红色的襦衫长裙,这是新妇喜爱的颜色,但是样式不新颖,看起来半新不旧,瞧着就觉得不该是她穿的。
“没关系,将就一点。”她打了个哈欠道。
范逸又没把月俸交给她,她也没想跟他拿,横竖他都供膳宿养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了她不想再要求更多。
“奴婢的意思是,府里的花用是走公中的,所以一会去跟侯爷夫人请安时,再顺道提提,由公中支出。”
毛知佳眨眨眼,真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她不得不说,家有采薇,如添一宝。
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采薇往主屋的方向走,路经人工湖泊时,却见有不少下人围在湖畔,有人低声吃喝着,一会所有人都退了开来,还发出阵阵的惊呼声。
“捞到大鱼了?”毛知佳好笑道。
就见下人们往旁退了几步,刚好让她瞧见有个男人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而坐在湖畔的两个男人亦是浑身湿透,这状况……
“难不成捞起的是人?”她喃着,就见有人急步朝这儿跑来,她忙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不知道她是谁,但看她的打扮,猜想她是刚进门的二夫人,忙道:“二夫人,陆管事溺死了,小的得赶紧通报侯爷。”话落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溺死?这不算是很寻常的事吧,采薇。”
“这也难说,大宅里头阴私事不少。”采薇怕得很,催促着她先到主屋。“夫人走快一点,记得别往那头看。”
毛知佳心里觉得好笑,因为她看过的大体有数百个呢,一个溺死的人是肿了些,但不至于……走过那处时她瞥了眼,突地停下脚步。
“夫人?”采薇紧张地贴在她身后,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毛知佳直瞅着那具尸体,忖了下,脚尖转了个方向走过去,注视半晌后,蹲来细细查看。
“夫人!”采薇吓得嗓音都拔尖了不少。
围在一旁的下人更是窃窃私语,毛知佳压根不睬,甚至从怀里抽出手绢,隔着手绢拉开死者的口。
采薇吓得倒抽口气,捂着胸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下人们见状吓得退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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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知佳专注着手边的工作,像是职业病发,细细地检查每个细节,再起身沿着湖畔走了一小段,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这是在做什么?”
低醇的嗓音传来,毛知佳一抬眼见是他,随即起身。“二爷,我只是在看这位死者。”
“看他做什么?”范逸看了过去,难得地微蹙起眉头。
“我本来是要去踉大嫂请安的,可是路经这里,听人说有人溺死,瞧了一眼,却愈看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不是溺死的。”
“何以见得?”他浓眉微挑。
“因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地一道吼声爆开,毛知佳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个中年发福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走来。
呃……难道这位是他大哥,武定侯?
“大哥,我们夫妻路过这儿,发现了这位死者。”
武定侯范遇瞧也不瞧他一眼,径自走到尸体旁,看了眼后眉头狠狠攒起。“这家伙,跟他说过多少回,要他酒少喝一点,他偏是不听,这回可好了,竟这样溺死了。”
“他不是溺死的,是死后被人丢进湖里的。”毛知佳快语反驳。
范遇眯起眼瞅着她。“你是谁,你又懂什么?你一句他是死后被人丢进湖里的,他就是如此吗?”
“我是二爷的妻子,虽说我懂得不多,可这事我刚好懂一点,大哥最好请官府仵作相验,确认死因,查清他为何被杀。”
听她说陆管事是被杀的,范遇没来由的眉头跳了下,嘴上仍强硬地道:“你胡说什么?这府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作主,范逸,还不将你的妻子带回院子。”
见范逸不置可否,毛知佳心里更不服气,毕竟家里出现凶杀案,这不是闹着玩的,得先査清楚究竟是针对谁,是有动机还是无动机,要不她怎能住得安心?
“大哥,如果他是失足落水,那么他的眼口鼻必有水沫,甚至血丝,拳头紧握,肚皮胀,失足后用力挣扎,其指尖、脚底鞋袜里应该有泥沙,可我刚才看过了,这些症状都没有。”
“我刚才说了,他肯定是饮酒过多,喝醉酒失足跌入,他自然不会挣扎。”
“大哥如此肯定他饮酒过多,莫不是昨晚他与大哥一道飮酒了?”
“我没和他一道饮酒,是昨晚听他说与人相约长庆酒楼,我还特地叮嘱他,结果却是……”范遇心里懊恼得很,毕竟陆管事是他的得力左右手,他底下一些事都是交给他打理的,如今他死了,许多事都得要再重新安排。
“可知与谁相约?”
“你当你是官爷审案不成?”范遇口气不快地道。
“她不是官爷,我是,这事,我管了。”范逸噙着笑意淡声道。
“你……你竟然跟着她胡闹?”
“难道大哥不觉得她刚才说得有凭有据?府里出了这种事,得先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陆管事,又是为何杀了他,是为财还是……”
“不是为财,因为他的荷包还在身上。”毛知佳截了他的话,指着死者还系在腰带上的荷包,荷包早已浸湿,可见里头放的碎银铜钱。
“如果不是为财,恐怕事情更严重,究竟是失手杀他,还是……”
“不是失手,而是预谋,且凶手与陆管事熟识。”
范逸忍不住看向她,倒不是恼她一再截断他的话。“从何处看出?”
毛知佳指着死者的颈部。“死者颈部有黑色的勒痕,那是因为他先被人勒毙后再丢进湖中,淤血浸在湖水中后凝固较快,成了黑色的痕迹,也是重要的迹证,再看死者的指甲缝里并没有任何残留的皮屑,代表他被人掐住时完全没有机会反抗,也因为他没有半点防心,所以熟人所为的机会较大。”
“皮屑也许被湖水给冲散了。”他道。
“只要他有奋力挣扎过,求生之人必定会胡乱抓扯,皮屑定会紧紧地卡在指缝里,可是他的十指都相当干净,故而如此研判。”
“倒有点道理。”
“而且杀他的人应该是惯用左手。”她指着死者颈部的痕迹。“凶手左手的痕迹比较深,而且依压下勒痕的角度推算,他应该比死者高约半颗头左右,而且力气相当大,可以用双手直接将人提起,瞬间造成颈骨断裂。”
她一一解说,隔空指着每个留下证据的细节。
“……你这番研判似乎和南镇抚司的仵作能相比拟了。”他意味深远地道。
毛知佳顿了下,心想自己职业病又犯,会不会不小心把自己的底都给倒光了?这年代当仵作的姑娘不知道有没有?
“我小时候无人相陪,就只能看我娘亲留下的一些书,刚好有本书上也提及一些相验方面的事,多看了几次也就记得了。”先使点苦肉计再娓娓道来,应该可以博取一点同情心吧。
“倒是特别。”
她呵呵笑得很心虚,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时,范遇沉声道——
“范逸,这不过是家里的事,犯不着闹到锦衣卫里去。”
陆管事替他经手太多事,他可不希望让范逸把那些事给揭了出来。
“大哥此言差矣,要是不细查,又怎能知道凶手真正想杀的到底是谁?也许他是想杀陆管事,但又是为何要杀他?又或者是……杀鸡儆猴,抑或是犯了什么错,被杀人灭口?”
范遇瞠圆了眼,咽了咽口水,脸色凝重了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陆管事真是被杀人灭口?
范逸瞅着他半晌,直到范遇察觉视线狼狈地移开眼,并恼声道:“随便你,要查就查,赶紧让人将尸体弄走,别搁在府里晦气!”话落,像是身后有毒蛇猛兽追赶似的,急步离开。
“那我也先到大嫂那儿了。”
毛知佳朝范逸福了福身就想走,谁知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她瞠圆眼,从他的指慢慢地往上看,对上那张笑若桃花舞春风的俊脸,有一瞬间看得入迷。
“大嫂那儿随时都能去,不急于一时,倒是我有些事想问你,你先跟我过来。”
范逸嘴着和煦到了极致的笑,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使了个眼色让身后的人去处理陆管事的遗体。
“二爷,其实我懂的真的不多,那些验尸的法子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真的。”她急声解释着。
“我要问的不是这桩。”
“咦?不然二爷想问的是……”
第五章他的心上人(1)
昨儿夜里,范逸带着麾下千户和十数名锦衣卫,纵马上山。
山兴寺位在城郊檀梁山上,依山势而建,因为皇室公曾到山兴寺为当时病重的皇上祈福过,所以城里的世家女眷此后也跟着上山祈福,至今数十年,香火依旧鼎盛,后院提供香客休息的厢房院子不断扩建,月复地极广。
一行人下了马,在夜色里如鬼魅般进了后院,却见后院外头停着数辆马车,妤行人隐在暗处里,见有人带着一行人鱼贯上了马车,不一会马车便朝山下驶去。
范逸一个手势,留下几人在后院里继续盯着,其余的随他上马跟着马车。
一路跟到了渡口,渡口那儿已有一艘船等候,马车里的人被带出,看似要被带上船了他们才现身。
一番打斗后,扣押了对方几人,其余的交给锦衣卫带回北镇抚司。
至于马车里的人,正是这段时间里失踪的人,只可惜里头并没有老首辅的孙子,范逸命人刑讯,相信不久必定有消息。
只是,她如何会知道这些事?
他就是为了问这事才去找她的。
范逸把她带回擎天院的书房后才正色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山兴寺上的事,甚至知道我是在山兴寺附近遇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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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啊,我昨天不是说了?”
“你当我像罗与那么好糊弄?”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范逸微眯起眼,敛笑的俊脸更具魔性,毛知佳却一点都不脸红心跳,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让他信任自己。
不要以为她是可以被色诱的!
“那些人连朝中大臣的子嗣都敢掳,可以想见后头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他们行事这般隐密,我追查了两个月余也不得线索,你却一语就道破了关键……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脸上笑意不减,可嗓音冷了两分。
毛知佳傻愣愣地看着他,敢情是怀疑到她身上了?是怎样?她好心帮他却被误以为是间谍?还有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
“二爷,我问心无愧。”她恼道。果然当好人太难,她当坏人好了,乐得轻松。
“既是问心无愧,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二爷要我说什么?我一个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女,连要踏出家门都不能,还能跟谁勾结吗?况且当初不是我自愿冲喜,是皇上赐婚的。”当锦衣卫的难道不知道要先解读行凶动机吗?
“我如果要陷害二爷,又何必指引迷津?”真是愈说愈气,好心被当驴肝肺,太不值得了!
范逸沉吟着,确实如她所说,光是回门那日看平安侯待她的态度就知道她有多不受重视。“我并不认为你要陷害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会知道山兴寺里的事。”要说是卜算,那无法说服他。
“就说了是卜算……我甚至可以跟你说,你真正的姻缘不是我。”
范逸不语,原来之前他与她提和离,她可以平心静气,甚至迫不及待想离开,全是因为她真能卜算?
“所以真的是卜算出来的?”
“对。”她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好,我信你。”
“……真的?”刚刚不是还在怀疑她?
“没什么不能信,我只是不认为你真会卜算罢了,倒是你刚刚研判的验尸结果,让人……相当惊艳。”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她”。
说起她的专业,她总算露出笑容。“其实我也只是初试身手,二爷还是得差人相验,抽丝剥茧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她只是贡献一点心力,让案情可以早点明朗,让她可以住得安稳一点。但仔细想想,他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谁会蠢到闯进他的院子里杀人?住在这个院子里才是最安全的,至于……
“对了,难不成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
范逸直瞅着她,缓缓地闭上眼。
他是累了吗?要不怎会一直把她俩给重叠在一块?
实在是她俩验尸研判的方式和心思细腻的解读方式都太相似了。
“二爷,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难道是昨晚去办差,到现在都还没睡,精神恍惚?
“听着。”
“我说,我觉得凶手是故意把死者的尸体丢进湖里,因为湖畔我看过了,并没有任何脚印踩踏的痕迹,所以湖边并不是第一现场,既不是第一现场又丢进湖里,那是故意要让尸体浮起来,让人早点发现。”
从擎天院要前往主屋必定会经过那座湖泊,不就摆明了是要给二房的人瞧,要不何必这么做?可是,这又是什么用意?
“嗯。”这点他在湖畔时就想到了,所以才会故意试探范遇,没想到他真的心虚了。吊诡的是,他昨晚才找到了一部分失纵的人,今儿个府里就出事“你身边不会有奸细吧。”
听见她刻意压低的声响,他一张眼就瞧见她蹙着眉又赶紧将眉心抚平的动作,他想也没想地拉住她的手——
“二爷,你做什么?”不会又以为人是她杀的吧?再怀疑她,她就翻脸!
范逸怔忡答,好一会才松开她手。“抱歉,我大概是太累了。”
“那你赶紧回去歇息吧,横竖你那些事应该有人替你处理。”
“不,老首辅的孙子并没有在昨天那批人里头,我得进衙门一趟,审问为何要抓那些人,又是谁在后头主使。”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有点担心他会过劳。虽然当寡妇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她不希望她塑造的男主角过劳死。
“当锦衣卫的有几个脸色好的?”笑了笑,他起身要离开,像是想到什么,又道:“我并没有将你视为奸细,刚才口气要是不好,你就原谅我吧。”
也不等她回应,他说完就潇洒离开了。
毛知佳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以往隔壁恶人要是真把她气到时,他也总是这样跟她道歉……唉,她又想他了。
近掌灯时分,范遇着人套了马车就出门,在热闹的市集绕了一圈后,马车停在京城第一酒楼扬名楼的后门处。范遇下了车却没进扬名楼,反倒是绕到另一条街,进了一处胡同,从角门敲了门再入内。
下人一路将范遇给领进了外书房等候,不一会有人推开了门,范遇随即起身。
“秋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孟秋圃睨了他一眼,径自坐在主位上。他是孟氏的嫡兄广承侯,不同于平安侯、武定侯这种早就没了实权的勳贵,他还在五军营当差,还有个武臣实职在,而且和护国公府的关系极好,早早就站在大皇子那一头去。
“昨儿个本该运走的货被锦衣卫劫走了。”孟秋圃冷声道。
范遇吓了一跳,神色惨白,暗道果然是出事了!
“秋圃,今曰一早我府里的陆管事被发现死在湖泊里,但看起来像是被杀而不是失足溺死的,你说……这会不会是护国公藉此杀鸡儆猴警告我来着?”
当初他会纳孟氏为妾,除了孟氏容貌姣好,更是为了想牵上孟秋圃这条线,从中搜得一些好处,而陆管事就是负责替他找船商,将北方的货南运,再将南方的货送到京城。
可昨晚的货被劫走,船只必定也被扣押,要是被锦衣卫层层审下来,大夥都不用活了,也莫怪护国公动怒,严惩他的人。
孟秋圃撇唇冷笑道:“这事我可不知道,但昨晚的事肯定跟你的人有关,会不会根本是你的好弟弟干的好事,说不准他早已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想从你这儿下手,可你却蠢得马上来找我,难道你就不会差人传话?”
范遇当场愣住,将今早的事想过一遍,发现确实极有可能。二弟一家子一搭一唱,可不就像是暗示他什么!
“秋圃,你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呢?”
“我这不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范遇急得头发都快要白了,就怕一旦东窗事发,牵连甚广,谁都无法月兑身,自己成了代罪羔羊。
“我也不知道,横竖我只知道这些事都是你二弟捅出来的,现在人都被押进北镇抚司了,护国公正想法子将那几个人灭口,可不管怎样,你俩终究都姓范,你要是不想点法子永绝后患……往后,我也不知道要怎么保你。”孟秋圃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范遇岂不明白他的明示暗示,压根不需要他吩咐,自己早就想将范逸除去。
可都这么多年了,范逸总能死里逃生,如今成了三品大员,他就算想动手,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一个没处理好,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孟秋圃一眼就看透范遇的心思,早就知道他是个没出息的,充其量不过就是顶罪的货色罢了,没指望他能干出什么大事。
只不过……范逸倒是个棘手的麻烦,要是不赶紧将他除去,只怕早晚出事。
“范遇,别说我不帮你,横竖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赶紧处理,还有,赶紧另找船家将剩余的货送出去,否则再出乱子,任谁也保不住你。”孟秋圃把话说完,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把范遇直接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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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范遇坐上马车离去后,藏在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分成两拨,一拨跟着范遇离去,剩下的则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范遇去见了孟秋圃?”
书房里,范逸看着今日审讯后的卷宗,眉眼不抬地问着,彷佛意料之中。
“是。”屠昭是他底下的千户,负责蹲点排查。“属下让陈百户带着人各自盯着范遇和孟秋圃。”
“很好,让他们定时回报。”
“是。”
“还有,让展清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关在北镇抚司里的人要是有个闪失,我唯他是问。”
展清是北镇抚使,办事能力强,偏偏就是个懒散性子,还有个贪杯的坏习惯。虽说没他见他砸过哪件案子,但总是小心为上较妥,免得等到事后再论罪责,为时已晚。
“是。”屠昭面有难色地应下,只因展清也是他的顶头上司,让他这个下属去传这个话,他心里有点悚。
待屠昭离开之后,范逸才将卷宗搁下。
在在渡口逮着的那些人,骨头一个比一个还要硬,竟然连展清也问不出底,看来身后的人背景相当强大,否则养不出这票死士。
手里有的只是船商的供词,然而却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有人给了一笔银两,要把货物送到檀州。
而从山兴寺被带上马车的人共有十八个,年纪从十一二岁到十七八岁,有的是寻常百姓,有的是商贾甚或官员之子,最大的共同点是,长相都十分俊美。
他能联想到的就是人口贩卖,可谁有胆子在天子脚下行人口贩卖一事?那得要特别的胆肥,再者挑选俊美男子卖到檀州……檀州又不是没男人,何苦要特地从京城里挑选,而挑选的范围又那般广?还有陆管事被杀一案……
佟熙妍只说对了一件事,那尸体是故意丢在湖里的,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让他对范遇起疑,着手调查他。
而另一件事便是……行凶之人非但与陆管事熟识,恐怕还是他身边的人。
能够自由出入侯府,力气很大又惯用左手,会是谁?
一大早的,毛知佳就被采薇给拉了起来,而且非常强硬,完全没得商量。
“为什么……”毛知佳看着外头微暗的天色,真的不懂采薇为什么这么早就把她叫醒。
“二爷来了,在外间等着呢。”采薇小声说着,脸上有遮掩不住的喜悦。
他来了关她屁事?她好想这么说,但是基于同盟的交情,看在丰厚的赡养费上,她死死忍住了。
“他来就来,你这么开心做什么?”不能骂她的金主,她只好另找发泄窗口。
采薇一愣,二话不说地跪下。“夫人,奴婢绝无二心,奴婢只是以为二爷一早就来找夫人是桩好事,替夫人开心而已,绝不是想爬上主子的床。”
毛知佳被她跪下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赶忙把她拉起。“我不过说笑罢了,你怎么能想那么多?”如果脑袋里都得要塞那么多东西,日子怎么过?
“说笑?”
“说笑的,你……也太认真了。”她不过是随口问问,怎么就想到床上去了?
采薇惊魂未定,也不知道夫人说的是真是假,神情都戒备了起来,教毛知佳好气又好笑。
“采薇,你待我很好,而我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主子,我不会将你打杀,你真的……真的不用这么害怕。”她到底在平安侯府时都瞧见了什么,反应大成这样……吓到她了,睡虫都不见了。
采薇直瞅着她,拘谨地道:“奴婢往后会谨守本分。”
她想,应该是她这一阵子太过放松,夫人又太过宽和,才会教她忘了分寸,往后绝对不能再犯。
耙情她说了这么多,采薇都没听进去?也是啦,这年代下人是主子的私产,打杀似乎也没犯法,莫怪采薇会怕。
“不用,你已经够谨守本分,我知道你一心替我着想,你就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好,刚刚真的是闹着你玩的,你别担心,没事。”她努力卸除采薇的戒备,可惜成效似乎不怎么好,她不禁暗恼自己开错玩笑,一句话就打散了这段时日建立起的情谊。
不得不承认她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自以为幽默却是伤了人。
“好了,赶紧挽发吧,别让二爷久等。”最终,她只能以此化解彼此的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该感谢范逸这个好说词,还是恼他无故上门,害她嘴贱伤了采薇。
采薇赶忙向前,动作俐落的替她挽好发,换好了衣裳,其间一句话都没说,让毛知佳呕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解开心防。
第五章他的心上人(2)
来到外间,就见范逸若有所思地端坐着。
“二爷怎么来了?”她带着怨气问着。
范逸抬眼,笑若春风地反问:“来不得?”
最好是都别来!当然,她脑袋想想就好,别再端出来得罪人,因为她很需要赡养费。
“只是问问,毕竟难得。”
她隔着条案坐下,采薇俐落地上茶后立刻退到屋外,十足地避嫌。
毛知佳看了,心里更怨了。
“有桩事想问你。”
“二爷请说。”快问快滚,晦气。
“你既然会卜算,能否替我算算是谁杀了陆管事?”
毛知佳当场呆住,瞪着他那张笑得很魔性很祸水的俊脸,用力地咽了咽口水,道:“何时二爷办案也需要靠卜算了?二爷身旁不是有罗与?”她努力沉住气,不让他看穿她的慌乱。
老天啊,她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原以为身为造物主的自己,自然清楚这个事件所有走向,偏偏她设定里没这一段,她哪里会知道凶手是谁?
她的大纲里只有写他在追查人口失踪的案子,但其实她也还没想出人口失踪牵扯到哪些人,因为她大纲都还没写完就穿来,这要怪谁?怪老天耍她?
“罗与近来卜不出卦象,而我有时为了节省时间,也会让罗与卜上一卦,算是找个方向,如今你既然懂卜算,帮个忙应该不为过。”
范逸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毛知佳双眼无神地垂下长睫,暗自忏悔。
……她错了,她不该瞎掰自己懂卜算,可是当初不这么掰,她要怎么朦混过去?
“其实,我卜算的工具被我摔坏了,所以现在也没法子卜卦。”她愈说愈心虚,内心不断挣扎到底要不要诚实以对,因为她讨厌说谎,而且她记性不好,愈说愈多,到时候她忘光光,他要是问起,她肯定露馅。
与其如此,倒不如……承认吧。
耙做敢当,她敢撒谎就要敢坦承,可问题是他若追问她是怎么知道山兴寺上的事,她又怎么解释?天啊,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是吗?你卜算的工具是什么,我让人替你找找。”
“那是特别的卜具,瓷做的,当初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要上哪买。”拜托,不要再逼她了,她的脑容量不够大,请让她撒她记得住的分量的谎,要是超过三个,她就记不住了!放过她吧,一大早的天都还没大亮,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偏偏采薇还站得邵么远,她连想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众叛亲离,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是吗?”范逸低声喃着。其实倒也不是非要卜算不可,只是觉得打铁要趁热,况且也有个机会瞧瞧她。“昨儿个你能将尸体验得这般有条有理,也推论凶手是故意而为,除了这些,你还能想到什么?”
毛知佳暗自松了口气。很好,老天听到她的求救声,终于让他放她一马,问这个她就有把握多了,好歹她是个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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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昨天回后院后有想到一个点,那就是凶手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怎说?”范逸微扬起眉。
“因为只有二爷身边的人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把人丢进湖里。”这是很合理的推断,是不?
“难道就不会是我大哥身边的人所为?”他问着,直瞅着她变得神采奕奕的脸蛋,有种重叠感,彷佛在他面前的,是“她”。
“机率不大,因为昨天看侯爷的反应,他也吓了一跳,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范遇身边的人做的,难道会没问过范遇的意思就动手?再说白一点,杀人灭口这种事,通常都是主子下令,很少有下属揣测而为的。“最关键的点在于,如果是侯爷身边的人所为,怎会蠢到把尸体丢进湖里?”又不是蠢到没边了,对吧。
“那么你认为,这名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范逸哑声问着,眉眼柔了,彷佛凭藉着对话,透过她看着某个影子。
毛知佳抿了抿唇,推测道:“凶手是故意把陆管事的遗体丢在湖里让你瞧见,也许就是要你去查陆管事的死因,既要你去查,很可能牵扯到错综复杂的背景,好比是达官贵族、背景雄厚的那群人。旁人办不了,但二爷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就连皇亲国戚都能查,肯定是最适合的人选,而你要查,最好去查你身边的人是否有遭什么大官欺凌过。”
其实方向还满明确的,只是人数众多,恐怕要费点时间。
毛知佳自认为自己推论得完美无比,等着他补充她不足的细节或是给予她赞美,哪知一抬眼,他竟瞧自己瞧得有些出神。
呃……他是睡眠不足吗?如果是睡眠不足,就睡饱一点,不要一大早就来找她,她也想多睡一会。是说,他是不是看得有点久?
毛知佳不自觉地闪避着他的目光,很不习惯被人盯着看,以前隔壁的恶人也很喜欢玩对视的烂游戏,反正她从来没赢过,也不喜欢那种烂游戏。
想不到他也有这种坏习惯,看来她真的把角色个性投射得淋漓尽致,几乎是百分百拷贝了,真是忍不住佩服自己。
是说……他到底还要看多久?不要以为他长得好看点,这样盯着人看她就会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不好意思,她是经过恶人高压训练过的,已经练就心如止水的最高境界了。
顶多……顶多就是有点难为情。
这很正常,因为他太魔性,任何人被他这样盯着看,是人都不能平心静气。
“……二爷,我要用膳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岂料她硬着头皮打破沉默,却换来——
“嗯,差人备膳吧。”
咦,他这意思是……“二爷要在这儿用膳?”
“嗯,一会我要出门,在这儿吃就行了。”
问题是我没邀请你一起用膳啊!可是人家是金主,都发话了,她还能怎样?只好招着手要采薇去备膳。
“跟厨房的说二爷要在这里用膳。”她吩咐着。
采薇应了声,眉眼未抬地离去,她不禁无声叹了口气,忖着要怎么把采薇哄回以前的样子,她可不要一个奴性坚强的朋友。
正忖着,侧脸火辣辣的目光烫着她,终于教她忍不住地问:“二爷为何一直盯着我?”
可千万别说突然觉得她长得美,所以不想放她走,诸如此类没营养又不守信的想法,她一律不接受。
范逸暂时收回目光,唇角笑意淡抹着些许苦涩。“只是觉得你像我的心上人。”
毛知佳瞬间抽了口气,下意识地转开脸。要死了、要死了,他不会真的要把她留在这里吧,她才不要!
收拾好心情,鼓起勇气,她侧眼瞪去,似笑非笑地道:“二爷在说笑吧,二爷又不是头一天见到我,要是我像二爷的心上人,怎会等到现在才发现?”
“是性子像。”
她松了口气,仔细一想,莫非他喜欢的人是佟熙娴?毕竟佟熙娴就是以她己身为范本的……莫非在她不知道的情节里,他早已对佟熙娴上心?
她很想问,但又觉得这种问题太白目,毕竟她还没有跟他熟识到询问他的感情世界,况且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呢。
“二爷有心上人很好,只要时间一到,什么时候要和离我都能配合,只是二爷要记住咱们的约定,要让我下半辈子生活无虞。”她虽是正室,但实际上是小三,她不想一直背着小三的名。
“当然。”范逸承诺。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她就连习惯都相似极了,可如果她真的是“她”,应该会对他产生熟悉感,但她没有。
陪她回门那日,看见她嫡姊的一瞬间,他愣了下,以为是“她”,但一交谈,他就知道不是,萌生的希望瞬间破灭,让他很不痛快,只想离开令人烦躁的地方。
一回,采薇领着几个丫鬟端菜进来,一个个小丫鬟都忍不住偷觑他,而且只一眼就让她们羞红了脸。
小丫头们功力不到家,得跟姊学学才是。
“跟你的丫鬟说,往后别让其他丫鬟踏进擎天院。”待人退下后,他才低声吩咐着。
“好。”很好,非常洁身自爱,真不亏是她的男主角。
她应了声,端碗拿筷,却突然发现一桌子的素菜,连点肉丝都没有,不禁看了他一眼,他倒是神色自如地品尝着,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怎么了?”他眉眼不动地问着。
毛知佳猛地回神,俏脸烧烫烫的,暗恼自己盯着他出神,收拾好心情,才用轻松的口吻道:“怎么桌上都没荤的?”虽说她习惯吃早斋,但他不是吧,锦衣卫消耗的热量很大,他不可能吃素吧。
范逸朝她那头的菜色看去。“你也吃素。”
“我习惯吃早斋。”
范逸心头一动,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我也是。”
“喔。”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把恶人的习惯也写进去了?她没印象捏。
“你不问为什么?”他试探着,嗓音有点哑。
“为什么?”既然要她问,她也不是不能配合。
“我有个朋友发了宏愿,开始吃早斋,所以我就陪他一起。”他说着,双眼紧盯着她每个神情动作。
毛知佳喔了声,心想她真的太厉害,竟然能设定得一模一样。
眼见她没反应,范逸不禁苦笑了下,心想果真是想太多了。是他期待太多,毕竟在这茫茫人海里,想再见到她,本就太难。
“不过几年前我开始改吃全素。”他突道。
话一出口,他有些愣住,连自己都不理解话怎么就月兑口而出,可他想,也许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毕竟这些话没法子跟锦衣卫的弟兄说。
“为什么?”难怪他看起来很虚。
“因为我也发了愿,在我与心上人在一起之前,我会一直吃全素。”
“喔喔……”毛知佳为了他的深情而动容。“二爷放心,二爷一定会跟所爱之人在一起。”
这点小事真的不用担心,本来就会在一起,只是被她横亘着……唉,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去找表哥聊聊,问问那些字画有没有人询价,要是价格合理就赶紧卖一卖,好让她赶紧走人,腾出位置给佟熙娴。
“承你吉言,希望如此。”
“一定会,别担心。”她说着,差点想拍拍他的肩给他鼓励。
放心,她一定会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第六章熟悉的字迹(1)
用过膳后,范逸穿着常服带着纪重恩出门,没套马车,看似在街上闲逛,可是到了周氏牙行,他便停下脚步。
“二爷,就是这儿。”纪重恩看着里头。“昨儿个侯爷来了这儿,和牙行老板在后院里谈了约两刻钟,牙行老板便决定替侯爷调两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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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轻点着头,随即踏进牙行里,随意看着架上的物品。
出入京城的船只都有规制,吃水多少、载重多少都有严格规定,一般深水船不准占用水道渡口,只有漕船能进出,且还得持令才成,可是那日他查获的船只是平底臆船,属漕船的一种,所以才会挑在夜色里进渡口。
然而来往京城的商旅知晓规定,所以并不会用漕船,想要能南下的平底舱船,自然是要找牙行碰碰运气。
周氏牙行有自己的船队,亦有马队,所以他早就锁定了,一点都不意外范遇会找上门来。
“两位爷,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买卖?”牙郎见贵客到来,立刻迎向前。
“有几笔大买卖,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和周老板接洽?”范逸噙笑道。
牙郎瞪直了眼,还真没见过这般俊美如谪仙的男人,回了回神,他忙道:“老板方巧出门了,两位爷恐怕要稍等一会。”
“也好。”范逸心想八成去调船了,他到时候让人守株待兔就行。
他特地来到牙行,是为了确定周氏牙行是否早已和那帮人相熟,要是能藉此知道幕后主使者,那就皆大欢喜了。
“两位爷这边请。”牙郎招呼着两人进专门招待贵客的雅间,让人上茶。
“其实二爷不用特地走这一趟,这里可以交给屠千户去办就成。”
“无妨,不过是顺便瞧瞧罢了。”他懒懒地坐在榻上,倒了杯茶浅啜着。
纪重恩不解地微皴起眉,见他突地看自己,问——
“重恩,你知道锦衣卫里惯用左手的人有几个?”虽说重恩只是他的随从,但向来和锦衣卫混得熟,问他这事,他心里肯定有几个人选。
“二爷怎会问起惯用左手的人?”他疑惑问着。
“因为……”范逸一抬眼,到嘴边的话突地凝住,双眼圆瞠地站起身。
纪重恩吓了一跳,戒备地回过身,却没瞧见半个人,正想询问时,范逸已经走过他身旁,停在一幅字画面前。
他看着字画,却看不懂上头的字,月兑口问:“二爷看得懂吗?”
“……当然。”他哑声道,探手抚着字画。
他当然看得憧!这是毛毛的字,打从她开始学字,他就一直在旁边,光是毛笔他就不知道送了她多少,看她从楷书学到行书,再学到狂草,超凡入圣的境界让她在书法界备收瞩目,可惜她只是心血来潮练笔而已,没打算开个展。
他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毛毛的书法……原来她真的也在这里,老天终于听见他的祈祷了。
“二爷,你怎么了?”二爷是在笑吗?怎么又像是在哭?
“我开心极了。”
多少年了……他终于找到她了,只是他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才寻到她。
她过得好吗?一切都好吗?怕不怕?她那般孤僻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在这个世界能过得好吗?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她的消息,恨不得马上到她面前。
纪重恩一头雾水,本想问他开心什么,外头传来敲门声。
“两位爷,咱们老板回来了。”敲门声起,门已经被顺手推开。
范逸睨了眼牙郎身后的男人。
“在下周正沇,不知道两位爷想做什么买卖?”
“这幅字画是谁写的?”范逸指着字画问着。
纪重恩眉头一皴,心想难不成这字画另有文章?
周正沇噙着笑意道:“这位爷真是好眼光,这字画是近来薪露头角的大师,名为范姜,这两日已经高价卖出了两幅字,倒是这一幅是不打算卖的。”他说着,心里替佟熙妍开心,两幅字共卖了五百两,拆帐后她可拿三百五十两,可以想见她会有多雀跃。
“我想见这位大师,请他为我写几幅字画。”范逸遮掩不住笑意地道。
“这恐怕不成。”要是真把佟熙妍带来,岂不是让人发现她是个姑娘家,往后还有谁会买她的字画?再者,他已经卖了两幅,她是姑娘家的消息要是传开,买字画的商户定会找上门闹事,到时候牙行的信誉就毁了。
“为何?”
“因为大师已经南下了。”
“去哪?”
“大师并未多说,他临行前给我几幅字画,就离开了。”周正沇撒起谎来,流利得看不出破绽。
“你撒谎。”范逸冷道,笑意敛去,本是光风霁月的气质瞬间狠厉骇人。
“我不懂这位爷的意思。”
“写这幅字画的人是个姑娘家,一个姑娘家要如何远行?”
周正沇暗抽□气。“这位爷,你这是含血喷人,我亲眼见过这位大师提笔,是男是女,我会不知道?”糟糕,他怎会知道是姑娘家,难道他识得熙妍?
“你撒谎。”他声冷如刃,一字一字像是刻在周正沇的心里,划得血肉模糊。
周正沇微眯起,直觉这人来头不小,通身久居高位者的威压显露无遗,可是不管怎样,他还是不能认。
“如果这位爷是上门闹事的,可以走了,不送。”周正沇话落,转身就走。
“重恩,拿下他。”
纪重恩一个箭步向前,动作俐落地将周正沇给擒住,一旁的牙郎见状要救人,被纪重恩一脚踹开。
“你们……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周正沇怒斥着。
“王法?”范逸笑意森冷,徐步走近他。“我就是来主持王法的。”
“你……”
范逸拿出腰牌,上头刻着锦衣卫指挥同知范逸,就在周正沇错愕的当头,他道:“周正洸与武定侯私调船只,涉嫌私贩人口,立即押回北镇抚司。”
一听到北镇抚司,周正沇心都凉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昨儿个武定侯前来跟我调船,他说是要载粮的!”
这人……竟连自己的嫡兄都不放过,而熙妍还说那幅字画上的诗是他做的,难道是因此犯了他的大忌?莫非是恼他的诗外流?他要是把熙妍供出来,她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带回北镇抚司我再听你好好地解释,先厘清船只一事,再厘清那幅字画到底是谁写的,你最好无一遗漏地告知,否则你恐怕踏不出北镇抚司。”范逸噙着笑,眸底却是慑人的冰冷。
周正沇觉得眼前都黑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待范逸出门没多久,毛知佳进小书房里把昨天写好的几幅字画收拾好,就带着采薇直接从后门出去。
然而走到牙行附近就瞧见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她不以为意地走过,来到牙行门前却见牙行的大门紧闭。
她疑惑地微偏螓首,问着采薇。“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牙行怎么休息了?”她知道商家会有休息日,但才三月,没什么节日吧?
“没什么特别日子啊。”采薇也不解。
有路过的人瞧她俩站在牙行门口发呆就好心地替她解惑。“别等了,牙行暂时歇业了。”
“这位大哥,牙行怎会暂时歇业了?”毛知佳忙问着。
“牙行老板刚刚被锦衣卫带走了。”
“……咦?为什么?”
“听说牙行老板好像调了私船私贩人口,好像还买卖了违禁品,所以就被带回审讯了。”
“听说是要进北镇抚司。”另一个人补充着。
“这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禁傻了眼,周正沇不是这样的人啊,到底是哪里搞错了?
“采薇,咱们回去。”她拉着采薇就往回走。
回到擎天院,她抓了个小厮就问:“二爷上哪了?”
“夫人,二爷去衙门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很难说。”小厮努力地据实以报。
毛知佳知道问不出结果,便道:“二爷要是回来了,就通知我一声。”交代完,她回后院把字画交给采薇收好,自己在屋里来回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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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闹出什么事?周正沇要是出事,她和离后就没收入了,可她最担心的不是没收入,她是真怕周正沇进了北镇抚司会没命。
他是她临时捏造的人物,要是因为这样莫名其妙就被弄死,她怎么对得起良心?
最气的是,她找不到范逸,要不先找范逸疏通一下也好,偏偏他近来手上有几个案子在査,说不准一两天都不回来。
“夫人,侯爷夫人身边的海棠姊姊来了。”采薇进屋里禀报着。
毛知佳应了声,收敛着情绪在榻上坐下。
海棠进屋里朝她福了福身,便道:“二夫人,咱们夫人说七日后要办牡丹宴,问您要不要写张帖子,邀姊妹淘还是家中姊妹过来。”
“我知道了,如果要写帖子,我会先知会大嫂一声。”说是这么说,可她哪有心情写什么帖子,她只想知道怎么救周正沇。
可偏偏毛知佳的预感奇准无比,范逸确实没回来,差人告知他宿在衙门里,这一宿就宿了七天,急得毛知佳都快发火了。
她特地差人告知大嫂要办牡丹宴的事,要他定要回家一趟。
他再不回来,她怎么救人?再耗下去,她真的只能收尸了!
北镇抚司大牢里。
展清正打算离开大牢,却见范逸迎面走来,清俊的面容瞬间皱成腌菜,好恨自己为什么迟了一步离开。
“同知大人。”心里怨着,展清还是尽力地扬开大大的笑容迎向前去。
“周正沇交代了吗?”
“……没。”
“这点事都办不好,你怎么有脸坐在这位置上?”范逸皮笑肉不笑地请教着。
展淸内心悲痛,很想反驳却很难反驳。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范逸到底在发什么疯!说好了让人盯着周正沇,最好就是守株待免,一网打灵,结果呢,这家伙七天前把周正沇押回来了,押回来也就算了,他还要他审问和私调船只无关的事!
就一幅字画……人家就说了写那幅字画的人叫范姜,是个男人,可偏偏范逸不信就是不信,非要他审到底不可,甚至还要他用刑。
有没有搞错?真以为他北镇抚司一个个都是疯子,无缘无故地就把人给屈打成招?而且还是跟正经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杂事,问的那幅字画也跟案子毫无关联,却死咬着这樁事不放,天天逼着他刑求人,这不是逼良为娼吗?再逼他,他就不干了!
“同知大人,周正沇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你还要我怎样呢?要审讯也要有个正经名目,好比问他如何与武定侯私议,可有任何文件证明,让他一口咬死武定侯,要是没有,咱们也无法将他定罪,都七天了,也该放人家走了。”他这铁打的心都有几分恻隐之心,难不成范逸连心都没了,非要栽赃个莫名其妙的名目折磨人家?
他怀疑,周正沇说不出干了什么事才会让范逸记恨,所以要将他往死里整。
可他到底干了什么事才会教总是笑脸迎人的风流美男子,一转身成了森冷罗刹?有空他得问问周正沇才行。
范逸瞧也不瞧他,径自往大牢深处走。
展清无声哀嚎了声,只能拖着脚步跟在他身后。
一到牢房前,范逸瞅着狼狈落魄不堪的周正沇,见他衣脏发乱,哪里还有风流倜傥的模样,俨然跟路边的叫化子没两样,唯有那双眼恁地磊落清亮、俯仰无愧。
“周正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回答的都是一样,卖字画的人叫范姜,是个男人!”周正沇恼火地暴咆着,打断他的话。
他是豁出去了,被关了这么多天,思来想去,最终推敲出一个结论——也许范逸知道熙妍与他见过面,又见到那首诗,误以为他和熙妍有染,所以醋意大发,企图屈打成招,一旦他把熙妍招出来,那可就是他俩的死期了!
“本官问你,你可听过毛知佳这个名字?”范逸沉声问着。
“不曾听过。”周正沇一头雾水地道,不知道他这又是想做什么。
范逸瞧他无一丝遮掩,目光清明,心不禁往下沉。
“那个叫范姜的男人是否已娶妻?”
“我不知道,大人,我只是个痴迷于字画的商贾,他把画卖给我,我就收了,如此而已。”周正沇一脸懊恼地道。横竖不管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否认到底就是。
范逸面无表情地垂下长睫。“周正沇,把名叫范姜的男人去向交代清楚,待找到他之后,本官就放你走。”
周正沇怔愣地看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要上哪去找一个他虚设的人?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你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本官就是强人所难,你又能如何?想离开这里,就得先找到人,否则你就继续待着。”话落,他转身就走。
这么多年了,也许毛毛已经嫁作人妇,但不管怎样,他都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展清看着范逸离去的背影,万分同情周正沇,便对他道:“你呢,赶紧想法子联系到人,否则你后半辈子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周正沇怒目以对,不懂自己怎会遭了这无妄之灾。
一个不存在的人要怎么找?如今,他只能期待熙妍知晓这事,能够替他求情,把这事给圆了过去,否则……他想都不敢想了。
第六章熟悉的字迹(2)
别说周正沇急,毛知佳比他更急。更气人的是,她等不到范逸回府已经够心烦了,偏偏府里这当头牡丹宴还继续办,她真不知道大嫂的脑袋在想什么。
陆管事的事才过多久,她竟然毫无顾忌地办宴,而且还邀她一同招待女眷,天晓得她有多不擅长应付陌生人,况且心里还担忧着表哥,搞得她这几天没一天睡得好的。
“夫人,二爷差人送了几身新衣裳和头面过来。”采薇从外头走来时,努力地抿住嘴角的笑意,就怕夫人又误解她想爬上二爷的床。
毛知佳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她的防备,也只能随她了。“你可有问来的人,二爷今儿个可会回来?”
“问了,送来的人是纪护卫,他说二爷今日必会赶回来。”
“那就好。”得要先见上一面,她才能问清始末原由,厘清误会是如何产生的。
采薇将银红色的宽领襦衫往桌上一摆,这才瞧见同色的八幅裙绣着流光绣,惊艳不已。“这衣料以往只听人说过,没想到有一日竟能亲眼目睹。”
“很好吗?”
“真正的上品,这可得要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才能穿的,一般手无实权的勳贵家眷是没法子穿的。”
“……这样不会太显眼吗?”
他到底是要帮她还是害她?这不就是意味着她能穿,大嫂却不能穿?一会她可是要陪大嫂一起招待女眷,那些京里的贵女贵妇一个个练就火眼金睛,如果连采薇都看得出来的衣料,那些人会看不出来吗?到时候就不知道又要在后头编排什么无聊的八卦了。
“可这是二爷替夫人准备的,搭这套头面真是精致极了。”
采薇打开一只木匣,里头果真是整套的头面,挑心、掩鬓、小插、分心,上头镶嵌的红宝石反射出艳丽的流光,教她暗暗惊呼。
毛知佳看了眼,虽说对首饰没太大兴趣,可也被这鬼斧神工的工艺制品给吓住了。这一套头面竟是用金子打造成薄如蝉翼的牡丹花,中间再缀以红宝石……哇,这根本是艺术品等级了。
“夫人赶紧坐下,奴婢替夫人好好簪上。”
“你可千万别给我全都簪上。”以防采薇自作主张,她赶忙挑了一支挑心和两支掩鬓。“这样就够了。”她今年才十五岁,不需要把自己搞得那般珠光宝气,挑个一两样簪上才不会显得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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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有些失望,毕竟她从没机会可以用上整套头面,偏夫人不让她试手。
她边整理掩鬓边说着第一手消息。“奴婢听府里的嬷嬷说了,每年府里四月都会办牡丹宴,虽名为赏花,但男宾女眷都会到,说白一点就等同是替尚未婚嫁的男女凑对,有意思的人就会上门。”
“原来如此。”难怪就算府里闹出人命还是照样举行。
待采薇将她打理好,她才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有点被吓到,忍不住想果真是人要衣装,作了打扮再上了点妆,这张本就出色的脸蛋就更显丰采了。
“二夫人,海棠姊姊来了。”外头洒扫的小丫鬟喊着。
“知道了。”她缓缓起身,和采薇走到外头。
海棠一见到她,不禁双眼发直,原以为二夫人年纪还轻,显得天真烂漫了些,可稍作打扮,通身气质倒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味道。
“劳烦你走这一趟。”毛知佳由衷道,实在是这府邸很大,她每次从擎天院走到主屋,就觉得自己逛了一座大公园,走得她腿酸。
可话才说完,发现后腰又被掐了下,她吓得回头望去,刚好对上采薇错愕的神情,她不禁低笑出声,道:“这样很好,往后我就会记得。”很好,就是这样,不需要跟她保持莫名其妙的距离。
采薇讪讪地低下头,暗骂自己又失了分寸,可夫人也不对,就跟她说了,没有主子跟奴婢说劳烦还是多谢什么的,夫人真是不长记性,压根不知道太过纵容,下人就会爬到她头上。
毛知佳心情好得很,跟着海棠朝主屋方向而去。
来到大门后头的影壁,姜氏一瞧见她,颇为惊艳,拉着她的手直夸着。
“二爷真是有心了。”姜氏说话的同时,眸底闪过一丝怅然。曾经她与夫君也有过这么一段相知相惜的日子,可自从孟氏进门,他们夫妻就渐行渐远了。
毛知佳干笑以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最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而且她也不知道范逸是怎么打算的,反正他都送了,她穿戴就是,横竖今天这种日子确实需要一点饰品充门面。
前头有客人上门,姜氏带着她上前迎接,一一介绍着。
毛知佳只能跟着陪笑,尽其可能地把人和名字对上记住,但到底能记得几个,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一边陪笑,一边注意着大门那头。
上门的客人基于男女不同席的礼仪,男客是朝另一头走,但不管怎样一定会经过大门,所以待在这里,只要范逸进门,她头一个就能瞧见,可是随着上门的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却还是不见范逸的身影,她不自觉地焦急着。
要是等一下碰不到他,他会不会露个脸后又跑了?
唉,到底该怎么办?周正沇已经被关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七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刑求,她实在是担心极了,很怕自己为了私心创造出的角色,却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而被弄死,她这不是成了间接的凶手?
忖着,余光瞥见身穿玄袍的范逸,她立即喜笑颜开,不假思索地喊,“二爷!”
范逸顿了下,朝她这头望来,就见她不住地朝自己挥手,教他不由被勾出了几许真心的笑意,也扫除了些许心底的阴霾。
“二弟多日未归,你就过去与他说几句吧。”
耳边传来姜氏隐忍笑意的声嗓,毛知佳不解望去,就见几个还在交谈中的女眷,一个个抿着嘴不敢笑,她才惊觉自己有多丢脸。
姜氏是好心替她解释,掩饰她的出格,但如此一来,她们不就以为她想丈夫想疯了,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人……真的满丢脸的。
“大嫂,我跟二爷说几句,去去就来。”她低着头,朝众人福了福身,本想用跑的,但赶紧稳住步子,慢慢地走向他。
“范二夫人真是真性情。”有人如是道。
话是这么说,但那表情却像是十足在嘲笑她不懂礼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
姜氏看了那人一眼,笑道:“确实是真性情,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还有几个能如她这般恣意且讨夫君欢心?”脸上平和,话里藏刺,暗讽开口之人就是没有这分直率才会与夫君离心。
那人不敢再开口,只得悻悻然地退到一旁。
范逸直睇着她缓缓走来的身影,在炽热的阳光底下,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看见她了。
毛毛,可爱的邻家妹妹,有点直率又有些别扭的小女孩,在他看顾下成了个少女,再变成了成熟的女子……他好想她,想得都快要疯了。
“二爷累了?”走近后她才发现他的气色不太好,猜测他八成又熬夜少眠。
“不碍事,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回过神,唇角抹着和煦却疏离的笑意。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指头推开眉心,才又说:“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怪了,这人刚刚还很开心的,怎么突然对她疏离了?
“什么事?”
“那个……我听说周氏牙行的老板被锦衣卫带回北镇抚司了。”
“你识得他?”
毛知佳点了点头。“他是我表哥。”
范逸有些意外她和周正沇竟是表兄妹关系,近来忙着查案,又没将她搁在心上,以至于没差人去查查她的底细和往来之人。
“所以你想替他求情?”她的胆子真是忒大,竟敢为了一个表哥求到他面前,看来是他太纵容她,让她以为可以在他面前放肆。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何被带进北镇抚司。”
“锦衣卫查案中,不方便透露。”他淡道。
“可是我表哥不是个会作奸犯科的人,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你能不能让我去外视他,让我把事问清楚,这样一来,也许对案情有帮助。”
“你何以认为他未交代清楚?”
“他要是交代清楚了,还会被押在牢里吗?有罪就判刑了,无罪就释放了,还押着就是因为他可能不吐实还是怎地,说不准我去见见他,他会把他不肯说的就跟我说了。”她设定的周正沇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哪可能与人同谋,这会害得自己身败名裂还赔上家产。
范逸微眯起眼,总觉她和一般姑娘比较起来显得不寻常。她的分析很精准,想法也客观,只可惜她并不清楚他是为了什么才扣住周正沇。
“你与他极为熟识?”
“表哥嘛,小时候常有往来,后来我姨娘去世了,两家才断了往来。”
“所以,只要你去问他,他肯定什么都会对你说?”
“我想应该可以。”
范逸沉吟了下。“那好,待今日筵席散了,我带你去北镇抚司。”
毛知佳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他。“二爷,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范逸心头一震,垂眼看着身量不过及胸的她,这一瞬间,他想起的是那年毛知佳生日时,他送了一套她寻找已久的全套文房四宝,她就是像这样开心地抱着他,不断地道谢。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容顔无一处相似,但她的习性和一举一动,甚至是口吻都让他觉得好熟悉,是他太思念了以至于无法判断,还是她很可能就是她?
“毛……”
“哇!”
不远处的声响让范逸滑到舌尖上的话咽了下去,抬眼就见罗与半遮着脸,已经回身转过去。
毛知佳这瞬间也察觉自己太荒唐,赶忙放开他,掩饰羞赧地道:“二爷,咱们说好了,一会筵席散了,你要带我去北镇抚司喔。”
范逸垂着长睫,轻应了声。
她勾唇笑着,杏眼像是水洗过的黑曜石,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咱们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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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睇着她转过身,缓缓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二爷这是对夫人上心了?”罗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问着。
范逸回过神,敛笑的神情,冷鸷得教罗与不敢打趣,模模鼻子,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第七章牡丹宴的闹剧(1)
打从得到范逸的承诺之后,毛知佳一直保持着愉快的笑容,哪怕是她在不耐烦的应酬里,也可以笑得很开心。即便还没见到周正沇,但她就是觉得只要能见到他,这事肯定有解。
幸好范逸很好说话,就像是隔壁恶人一样,几乎是有求必应,就连抱起来的感觉……她一顿,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多荒唐的举动。
天,她竟然无意识地抱住一个男人?
她是很开心没错,可开心到抱住他?为什么她会这么做?就算他和范姜逸再怎么相似,他终究不是他,她怎么会做出这般丢人的动作?
“熙妍,你身子不适吗?”
耳边传来姜氏担忧的询问,她猛地回神,干笑了声,“没事,我很好。”
“可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她愣愣地模着脸,发现果真烫烫的。她不会愚蠢地把范逸当成范姜逸吧?她没这么蠢吧,心里很清楚的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可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他了?
“可不是?瞧,二夫人嫣红的脸蛋艳过了她头上的红宝石簪,不过这般艳色的红宝石倒是不多见。”跟在姜氏身旁的官夫人赞道。
毛知佳看着那位官夫人只能呵呵陪着干笑,道:“对啊。”
姜氏不禁微皱眉,像是明白为何她笑脸灿烂话不多了。
正当场子好像突然冷了的同时,采薇蹲道:“二夫人,您的鞋面沾了灰,奴婢给您擦擦……”她抽出手绢擦了两下又道:“二夫人,似乎擦不掉呢,要不二夫人到那头等奴婢一下,奴婢去蘸、点水。”
毛知佳盯着自己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鞋面,对上采薇不住眨眼的动作,她便应了声,朝姜氏和那位官夫人道:“对不住,我去处理一下。”
“不打紧,去吧。”姜氏像是看穿她的困窘,便带着官夫人走到一旁赏花。
“夫人,人家这样问您时,您就要回夸人家的首饰或衣料。”采薇见人走远了,压低声量说着。
“可是我不知道她的首饰是什么材质,也不知道衣料是哪种衣料。”她必须说,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对这些东西都没研究,而且她身边也没有好到可以和她讨论这种物品的好姊妹。
“您可以说她的钗好美,是在哪打造的,剩下的她会告诉您,您就会知道那是什么衣料,首饰是什么材质。”采薇就知道夫人肯定啥都不懂,可是不懂也有不懂的做法,吹捧对方两句是必要的。
“喔……”唉,说话真的很难呢。她是个天生的句点王,除了钻研自己有兴趣的,其他的都装不进去脑袋,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懒得与人打交道嘛。
“夫人往后势必也要和京中的女眷往来,一些人情世故定是要学的,您可以跟在侯爷夫人身边多看多学习。”采薇由衷道。她毕竟只是个丫鬟,所学的都是以往在平安侯府里学的,能教的有限。
毛知佳点着头,认为采薇真的是一心为她,一点也不嫌采薇麻烦。
“六妹。”
熟悉的嗓音传来,毛知佳顿了下,回头望去,喊道:“四姊……”
奇怪,这几日光担心周正沇,她早就把寄帖子的事给忘到天涯海角去了,所以她并没有寄帖子给佟熙娴,怎么她却来了?
“是我给的帖子。”前头的姜氏刚好回头瞧见佟熙娴,看出佟熙妍的疑惑,走来拍了拍她的手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她轻点着头。
“那几日二弟不在府里,我瞧你一直成天惶惶不安,像是丢了魂一样,该拟的单子也没交到我那儿,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给了帖子,省得你们姊妹生了误解。”姜氏瞧着她,打趣道:“如今二弟回来了,你心底可安稳了?”
毛知佳原本感动而发烫的脸,更是红得彻底。
不是那样……可是她却无法解释,羞涩不语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成了默认。
佟熙娴看着她,噙笑道:“那倒是,回门那日便看得出范大人待六妹相当好。”
“可不是?熙妍只要在我那儿,二弟便赶着上我那儿……”
“好了,大嫂别再说了。”毛知佳忙抓住她的手。
“害羞了?”
“六妹脸皮子薄。”佟熙娴噙着淡淡笑意道。
毛知佳呵呵干笑着。她哪里是脸皮薄,根本是心虚,觉得自己抢了人家的姻缘很不自在,尤其姜氏在佟熙娴面前提起她和范逸有多恩爱,她就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姜氏瞧她羞得紧,也就不再逗她,握着佟熙娴的手,笑问:“佟四姑娘今儿个怎来这么迟?”
“要出门时马车出了点问题,这才来迟了。”
“原来如此。”姜氏轻点着头,轻拍她的手,便道:“走,我带你们姊妹俩到处走走,多认识一些人。”
虽说平安侯不显,但是佟熙娴才名在外,是许多官家太太想相看的媳妇人选,她就做个顺手人情,让那些人家与她多聊聊。
佟熙娴落落大方地应了声,便随着她与一些女眷交谈着。
毛知佳在旁看着她应对得宜、进退有据、圆滑又得体的交谈,还能逗得一干女眷笑得阖不拢嘴。
不禁想,佟熙娴和范逸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更何况两人可能还互有情总,结果她竟然还脑子发热地抱住范逸,现在想想就觉得自己很讨人厌,也亏得范逸能忍受没将她推开。
等她解决了周正沇的事后,得请周正沇先帮她找个栖身之处,到时候她就赶紧搬出去,省得担误人家的姻缘,也算是她报答范逸的相助。
她径自想着,突地听见姜氏在前头说要以牡丹为题,让在场的女眷写一首诗,再送到男客那头,让他们选出最好的一首诗。
毛知佳兴致缺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作诗的料,也就不跟着凑热闹,只是当姜氏说,字也在评分之中,且会给彩头,一瞧见姜氏拿出一只一一翠手镯,毛知佳的眼马上就亮了起来。
人生是很现实的,想自立门户就得要银两,虽说她能从范逸手中拿到赡养费,但实质上到底是多少,他们根本就没讨论过,而她的字画到底能卖出什么价格,抑或是宝不宝得出去都还是个问题,所以能带在身上的盘缠自然是多多益善。
眼见主子兴致勃勃朝前走去,采薇压低嗓音道:“夫人也要参加吗?”
“嗯。”毛知佳已经入席,正在挑笔。
采薇眉头微蹙,很委婉地道:“夫人的字恐怕不怎么符合爷们的喜好,要不夫人下次再比?”
毛知佳挑笔的动作顿了下,觉得自己像是被泼了一大桶冷水,尽避采薇已经劝得很委婉了,但她还是听得出采薇认为她的字很不入流,最好别写出来让大夥照三餐笑着配饭吃。
“采薇,你觉得什么样的字才符合爷们的喜好?”来,说说看,只要她说得出来,她就做得到。
眼前为了赚盘缠,她不见得非要写草书。
采薇面有难色,朝佟熙娴的方向望去。“四姑娘的簪花小楷极富盛名,侯爷夫人提出作诗,分明是在替四姑娘作面子。”她以前是在四姑娘身边当差的,曾见过四姑娘的字,见过的人没有不赞赏的。
是吗?毛知佳有点苦恼,楷书刚好是她最不擅长的,而且佟熙娴都已经把小指写得那般经典,她当然不能用同一种路数应敌,可是又不能写草书……那就写行书吧,周正沇说过近来也有不少人欣赏起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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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诗的话,她脑袋里就有不少首,只是要剽窃大师的诗,她有点心虚,可是为了盘缠,只能把罪恶感先丢到一旁了。
眼见她已经坐下,采薇只好乖乖地替她磨起墨,就盼她今儿个的字能够写得工整些,要不今日这些贵女夫人不知道要在背地里怎么笑她呢。
毛知佳提笔蘸墨,心里把诗想过一遍,挑了首字少的,行云流水般地写了起来,一旁的采薇见状,微松了口气,至少她是看得懂的。
一炷香的时间,已有大半的姑娘都已经交了诗,毛知佳是头一个交的,甚至还在花园里逮着了一只小女乃猫逗弄着。
眼见时间就快到了,佟熙娴手上的动作却未停,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她抱着小女乃猫走到身旁,就见佟熙娴早写好了诗,她现在是忙着画牡丹。
哇咧……这也太强了吧!
女眷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低声讨论,认为定是佟熙娴拔得头筹。
毛知佳都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胜算,毕竟这种诗词比赛,诗加上画自然更容易吸引目光,尤其传熙娴的字确实写得相当好,秀雅细致,端方如君子,无可挑剔。
她虽然擅书法,可是作画完全没慧根,只能再一次感叹她和翡翠手镯无缘。
唉,难怪采薇要她收手,不是没有原因的。
松园里架了靶子,不少男客都在这里小试身手,范逸没兴趣,于是进了亭子里和罗与低声交谈着。
“二弟,你怎么待在这里,不去练练手?”
范遇洪亮的嗓音传来,范逸在抬眼的瞬间已经勾出完美的笑意,朝他施礼,看着他身后的阵仗,笑了笑道:“不了,就留给后辈们练手。”
“该不会是久未射箭,生疏了,怕丢脸?”范遇拱着他,就连范遇身后的一票纨裤都跟着起哄。
“听闻同知的箭术一绝,何不让咱们开开眼界?”
范逸笑意不变地道:“身有要事,一会还得回衙门,不好玩到一半就走,还请各位海涵。”
几人听着,还不断地起哄着,话语变得尖酸了些,罗与都快忍受不住了,范逸却只当笑话般听过,甚至跟着笑一笑。
“行了,既然我二弟不肯试身手也就别闹他了。”范遇出言制止,再看向范逸。“倒没想到二弟长得像个娘儿们,就连性子也像个娘儿们般婆婆妈妈的。”
罗与听着,眼睛都快喷火了,正要向前理论时,被范逸扯住。
“长得像娘儿们,性子像娘儿们,这有什么要紧?总比有些人外表看起来像个男人,内里却比娘儿们还娘儿们。”范逸噙着温和无害的笑,凌厉的目光却是由上往下将他扫过一遍。
“你什么意思?”范遇恼火地走到他面前。
范逸高了他快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大哥一声,大哥也是个娘儿们生的,没有娘儿们也没有你,犯不着将娘儿们贬得那般低,因为你还比不上娘儿们。”
“你!”
范遇伸手要揪范逸的衣襟,范逸的动作比他更快,狠拽住他的手腕,瞬间教他惨白了脸,忍着不敢痛呼出声。
“范遇,你背地里干了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但你要知道,周正沇还在我北镇抚司大牢里,你最好安分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不快放手!”
范遇挣扎着,谁知范逸突地松手,害得他整个人往后倒去,那群纨裤竟没半个伸手,眼睁睁看他倒在地上,一身狼狈。
也不怪那些人,毕竟两兄弟在亭内交谈声不大,再加上范逸始终笑容可掏,亭外的人也不知道两人闹翻了。
“大哥,怎么走路这般不小心?”
范逸踏出亭外,状似好心地将他拉起,实则狠扯他一把,痛得他哀嚎出声。
“范逸!”范遇咬牙切齿地吼道。
“大哥不用那么大声,我耳力好得很。”范逸笑眯眼,握着他的手不放。“我暂时还不想动你,你别招惹我。”
“你……”范遇痛眯着眼,暗恼身后一票人竟没半个上前帮他。
“侯爷、侯爷!”
不远处传来侯府总管的声响,范逸才松开他的手,还嫌脏地在他的袍子上抹了。
“什么事?”范遇虚弱地半吼着。
“二皇子驾到。”总管气喘如牛地道,指着后头。“人已经朝这头过来了。”
范遇瞧自己身上的狼狈,想要回去换身衣服已是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稍作整理再带着人到松园的拱门前迎接。
“见过二皇子。”等了一会,瞧见一行人走来,范遇忙向前施礼作揖。
岂料二皇子邹在麟瞧也没瞧他一眼,径自从他身旁走过,拉着范逸就走,俨然视其他人为无物。
“展清说那几个死士全都死了。”两人走到松园角落里,邹在麟才低声说着。
“是吗?”范逸轻点着头,不甚意外。
“你早知道?”
“早晚的事,因为锦衣卫里有叛徒。”
邹在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人心其实很容易收买。”范逸耸了耸肩,眉宇间有些疲惫。
“怎了,瞧你累的。”
“心累。”找不到人,找不到支撑他继续往下走的力气,时间一久,再坚强的人都会垮。
“发生什么事了?”邹在麟往他肩上一搭。两人相识十多年,已经是不分彼此的好交情,虽说这些年偶尔会觉得他好像不太一样,但他猜想定是他藏了心事。
“没事。”他笑了笑,没打算与人分享心事。
那场车祸之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眨眼已经过了六年,他认为他既然在这里,毛毛亦然,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她,可是却如大海捞针,半点头绪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存在这里。
好不容易看到一幅字画,上头的落款还写着范姜,那分明就是毛毛的手笔,可是周正洸死那是男人所写,他只能推敲出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毛毛已经嫁人,那个男人是她的相公,另一种……也许她变成男人了。
不管到底是哪一种,他都要眼见为凭,他要确定她安好,想抱抱她,否则他被么思念折磨得快要疯了却还要强撑着,就连他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七章牡丹宴的闹剧(2)
“你这小子心里有事都不与人说的,说到底是没把我当朋友。”邹在麟有些不满,毕竟他心底有什么事几乎都会告诉他。
“当然没把你当朋友。”
邹在麟不满地推了他一把,话都还没骂出口,就又听他道——
“你是皇子,甚至有一天会坐上那个位置,要是把我当朋友,会左右你的判断,那就不妥了。”
“你没听过君臣也可以是朋友?”
“当然有,但是你瞧皇上把护国公当朋友,结果如何?”范逸好心地提点他,至于护国公干过什么事,不需要他多说,相信他知道的不会比他少。
“我不是父皇,不会像他是非不分。”护国公是父皇少年时的好友,更是常贵妃的兄长、大皇子的舅舅,因为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让护国公恃宠而骄,行事蛮横跋扈,可父皇总是充耳不闻。
范逸抬眼看向外头走近的人群,低声道:“二皇子慎言,我府里的墙很薄。”
邹在麟咂着嘴,回头就见范遇一行人又凑了过来,正打算摆驾回宫,范遇却已经早一步道——
“二皇子,一会就要开席了。”虽说他是大皇子一派,但身为主人,他总是要招待一二的。
“不用,本皇子……”邹在麟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范逸竟朝范遇走了过去,他吓了一跳,看范逸神色不对,怕他和范遇起冲突,正要将他拉开时,就见他伸手拿了范遇手上的几张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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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范逸瞠圆了眼,拿着字画的手还微颤着。
邹在麟凑近一瞧,赞叹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诗有意思,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这行书写得张狂又内敛,倒是应了牡丹艳得张狂又内敛的韵味。”
“这是女眷那头写的,让咱们挑个头筹,既然二皇子在,不如就请二皇子评监。”范遇干脆把这麻烦事交给他。
邹在麟听说是女眷写的,啧啧称奇,瞧范逸将字画捏得死紧,没好气地道:“范逸,你好歹也让我瞧瞧,轻一点,省得捏坏了纸。”
“这谁写的?”范逸哑声问着。
范遇不想踩他,却又不好在二皇子面前造次,便道:“不知道,一个个都没落款,八成是防有人刻意挑选,所以才这么做。”
邹在麟打量着范逸,记忆中似乎没见他这般形于外的急躁,便道:“头筹就给这一幅,本皇子要瞧瞧到底是哪位姑娘写的。”
他想知道是谁,范逸也想知道,那就一道去瞧瞧,哪个姑娘这般了得竟能驾驭得了潇洒奔放的行书。
牡丹园里,小泵娘聚在一团闲聊,而佟熙娴也被几个姑娘拱着,毛知佳没兴趣和陌生人聊天,反倒逗小女乃猫逗得很乐,一下子要采薇找些女乃,一会又要她找些肉末,瞧小女乃猫吃得津津有味,也比和那些人聊天要有趣得多。
“夫人,您真要养这小女乃猫?”
“不能养吗?”她抬眼问着。“大嫂说了,咱们府里没人养猫,八成是母猫带着小猫经过落下来的,我怕母猫要是不回头,它会饿死。”
“夫人想养自然能养,只是要不要先问过二爷?”
毛知佳轻点着头,心想也对,那院子又不是她的,想养自然得跟院子的主人问一声,只是她总觉得他一定会答应。
“回头再问二爷。”她说着,瞧小女乃猫一副饱足后洗脸的可爱模样,觉得她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很喜欢猫狗,可是因为大哥对动物的毛过敏,所以家里无法养宠物。她小时候曾经捡过一只虎斑女乃猫,本要偷偷藏在家里,可是却引发大哥的过敏,她只好哭着抱着女乃猫在外头,直到隔壁恶人回家瞧见她,便把她带回他家,也顺便收留了女乃猫,还取了名字叫小毛。
那时,只要一下课她就往隔壁恶人家去,可惜那女乃猫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只亲近恶人不亲近她。
如今瞧瞧,这小女乃猫的毛色和小毛很像,她彷佛回到了那一年,可是恶人并不在她身边。
“夫人,”采薇瞧她本是喜悦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不由低问着。“怎么了?担心二爷不让夫人养吗?”
毛知佳笑眯眼,摇了摇头道:“他会让我养的。”
“范大人待六妹真是好。”佟熙娴走近,瞅着她正逗着猫儿。
“四姊不是与人闲聊吗?”尽避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心很虚还很内疚。
“瞧你一个人在小亭子里,过来陪你。”
毛知佳笑意依旧,心知她有多渴望一个人的宁静,看似简单的心愿,实则困难。就算要搭话,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说又觉得尴尬,为什么做人这么难?各自一片天,不是很好吗?
“佟四姑娘所作的画太精巧了,花儿含露,蝶儿争逐,栩栩如生,一手簪花小楷更是无人能敌,肯定拔得头筹。”
闻言,毛知佳微愕地抬眼,果真是孟氏。
今日这种场合,她怎么能来?而且还穿着一身正红,满头钗饰,后头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要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以为她是谁家的当家主母。
佟熙娴笑了笑,并不作声,而毛知佳正打算抱着小女乃灵离是非之地,岂料还是迟了一步。
“毕竟嫡庶有别,嫡出的就是这般出色夺目,哪像庶出的写得那般难以入目。”孟氏说着,目光扫过毛知佳。
毛知佳不禁想,她都趴着了还能中枪?
“孟姨娘此话不等于自打嘴巴?孟姨娘不也是个庶女,如今还成了个姨娘?我六妹妹虽然是个庶女,从小也不怎么受重视,可是至少我六妹妹是正室,嫁的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一点是孟姨娘远比不上的。”佟熙娴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眸底。
毛知佳眨了眨眼,想起她大纲里也是有这么一段,不过那是佟熙娴嫁进府后,修理了孟氏。是说,这音量是不是大了一点,大夥都瞧过来了,就连姜氏也走来了。
孟氏眯起眼,眸底闪过一丝阴狠。“佟四姑娘好利的嘴,妾身不过是随口说说,佟四姑娘竟这般嘲讽嫡庶,这就是你平安侯府的家教?”
“你话里挑拨,心思不正,无关嫡庶,我六妹妹是庶女,可她的心思纯良,人虽傻气却真诚,哪像你嘴里贬低人,殊不知也眨低自己,你自己不知分寸,就别怪人反踩你一脚。”
“你!”
孟氏扬起手,佟熙娴却快一步抓住她的手,两人拉扯之中,佟熙娴被推倒在地,痛呼了声。
佟熙娴两个站在亭外的丫鬟赶忙走跑亭里,护着佟熙娴,张口骂道:“你怎么能推人呢?”
“我没有,少栽赃我,分明是她自个儿跌的!”孟氏怒目瞪着跌坐在地的佟熙娴,暗恼自己小觑她了,竟着了她的道。
“孟氏,你做什么!”姜氏快步进了亭内,瞧佟熙娴的小手按着脚踝处,回头瞪着孟氏。“谁允你到这儿来的?”
“是侯爷说我可以来的。”孟氏理直气壮地道。
一听是范遇让她来的,姜氏脸上忽青忽白,觉得她这张脸被践踏得无脸见人。
“况且不是我推她的,是她自个儿跌的。”孟氏说着走向毛知佳,捏着手绢的手掐住了毛知佳的手腕,道:“你也瞧见了,对不?”
毛知佳觉得莫名其妙极了,从她这个角度哪能看到什么?
手腕被掐得疼,她想挣月兑却被揪得更紧,身形颠了下,她怀里的小女乃猫就朝孟氏的手指咬了口,吓得孟氏连退数步。
“你竟让你的猫咬我?”
毛知佳真的觉得委屈了,这才发现世界果然宽广,什么样的人都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更是一等一的高强。
“你们,把她给我押回去!”姜氏恼火地指着两个婆子。
“谁敢!”孟氏却像是发了疯,与姜氏杠上了,而且还扑向毛知佳想抓她怀里的猫。
毛知佳傻眼极了,拚命闪躲护着女乃猫,可孟氏却像是失心疯,追着她打,还把手绢丢到她身上。
“二皇子驾到!”
一记喝声,让牡丹园这头的闹剧瞬间安静,一票女眷齐齐回过头,就见邹在麟走在前头,年轻的小泵娘一个个红了脸福身问安,不只是为了他俊雅玉面,更因为他的身分。
“你们在做什么?下去,你给我下去。”范遇冲向前,朝孟氏使着眼色。
孟氏抿了抿嘴,最终只能狼狈离去。
“一点小误会,还请二皇子别在意。”范遇回头陪着笑脸。
邹在麟懒得睬他,径自道:“本皇子来是为了宣布头筹。”说着,他朝范逸伸出手,却见范逸没打算把字画交给他,不禁压低声音道:“你想找写这字画的人,你得先把字画给我。”掐那么紧做什么,难不成他还会抢吗?
范逸吸了口气,将字画递给他,邹在麟随即在众人面前摊开字画。“这是谁写的?本皇子挑这幅字画为头筹,还打算买下这幅字画。”
一摊开,现场爆出抽气声,只见毛知佳喜出望外,抱着女乃猫走向前,却被采薇一把扯回来。
范逸的目光瞬间锁定“佟熙妍”,心在狂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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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夫人已经出阁了也不能太靠近其他男子。”采薇咬牙道:“而且这得要等侯爷夫人公布,您就别再往前走了。”
毛知佳乖乖地点着头,心想着不知道二皇子会出多少价买字画。这角色也是她设定的,是范逸知心好友,而且出手阔绰极了,她庆幸当初加了那么一点设定。
“禀二皇子,此乃妾身的弟妹写的。”姜氏说着,将佟熙妍拉到身旁。
瞬地,范逸屏住气息,黑眸眨也不眨。
“你的弟妹,不就是……”邹在麟不由看了范逸一眼,心里疑惑极了。这不就是他的妻子?既是他的妻子写的,难不成他都没见过,干什么那么震惊?
“范逸,怎么回事?”不会是夫妻联手要讹他的吧。
范逸说不出话,还无法平息内心的激动。
那幅字画里的诗,是刘禹锡的《赏牡丹》,这个世界并没有刘禹锡这一号人物,她必定与他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才会知道这首诗,而她的笔法俊迈有致,款体有型,分明就是毛毛!
可是,为什么他对她暗示了那么多回,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他说,他为了朋友的宏愿一起吃早斋的时候,她就应该怀疑,可是她没有,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事,可这字体……他不可能错认!
“范逸?”喂,装哑巴吗?邹在麟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可他都说了要买字画,自然就得履约,再者这字画绝对值他高价买下。“范二夫人是否愿意割爱?”
“能入二皇子的眼是妾身的荣幸。”毛知佳笑眯眼道。
邹在麟打量着她,觉得这字体怎会是出自一个小泵娘之手,这真是太奇怪了,但这么多人作证,自然不会出差错。
“这样如何?”邹在麟朝她比了个一。
“好。”一百两吗?那真是太好了!但是她必须要争气一点,不要像是没见过一百两似的,她要大气一点,淡定一点。
邹在麟很满意地点头,朝身旁的护卫说了声。“一会回宫,差人送一千两给范二夫人。”他够哥儿们了吧,给他娘子做足面子。
毛知佳差点腿软,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一千两……哇哇哇,天啊,能不能让她尖叫两声?
不不不,她得忍到回院子才行,不能让范逸丢脸。
“范逸,我给你娘子博了点名声,改天请我喝酒。”
邹在麟拍拍他的胸膛,带着护卫先行离开,现场一票女眷看着毛知佳的眼神又羡又妒。
姜氏也没料到二皇子竟然大手笔买了字画,本来觉得牡丹宴被孟氏搞砸了,可二皇子这一出手,氛围又有所不同,教她不禁感激佟熙研,多亏她写了幅字画入了二皇子的眼。
正打算把彩头交给她,范逸却一把拉住了毛知佳。“大嫂,我与她有话要谈,先回院子。”
姜氏笑了笑,只道他们小夫妻正是浓情密意,一回头见佟熙娴直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姜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第八章大房的毒计(1)
“二爷、二爷,走慢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
毛知佳一只手给拉着,她得小跑步才能不被他拉倒在地,她今天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心情大起大落,现在觉得胸口闷闷的,他要是再不放开她,她怕她等一下会昏倒。
范逸蓦地停下脚步,也不管路上有下人经过,硬是将她打横抱起,她吓得险些尖叫,一手抓着他,一手抱着女乃猫。
“二爷,你……”她话还没说完,他开始奔跑了。
天啊,太晃了,她有点反胃想吐。
直到范逸将她抱回擎天院,她还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脚步有点虚浮。
“二爷,我虽然说要去北镇抚司,但也不用这么急啊。”她真的觉得不太舒服,胸口像是在翻搅。
范逸像是想到什么,突道:“你说周正沇是你表哥?”
“是啊。”她无力地坐在榻上。
“……牙行里有一幅字画,是草书为体,是你写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幅,如果……”说到一半,她痛苦地皱起眉,手不断地轻拍着胸口。
“你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是被你颠的,觉得想吐。”她觉得坐不住了,身形往旁一倒,怀里的小女乃猫没抱好掉在榻上,她赶忙查看,却发现女乃猫像是昏了似的,嘴巴还吐出白沫。
“小家伙,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范逸抓起小女乃猫,凑到鼻间嗅闻。
“它……刚刚还好好的,吃了牛女乃还有肉末……它……”她说着,气息渐乱,觉得呼吸不上来。“我……不太舒服……”
“你刚刚在席上吃了什么?”他急声问着。
“我什么都没吃……”话落,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卷走她的意识。
“你……毛毛、毛毛!”瞧她无一丝反应,他随即朝门外吼道:“来人,把罗与找来,快!”
他回到榻边,将她一把抱进怀里。
老天,别整他,他还没与她相认,没好好地跟她说句话,不能就这样夺走她!
“毒?”
房里响起范逸压抑又愤怒的沉嗓。
“确实是毒,幸好发现得早,喝几服药将养个几天就无碍了。”罗与压低音量说着。
“可是她说她并没有吃任何东西。”
“但夫人确实是中毒的脉象。”
范逸沉着眉头,思索片刻,想起了那只女乃猫。“那只猫呢?”
“许也是中毒,刚刚灌了解毒汤,它吐了几口黑血出来,再注意个两天,能醒就有救。”
“人跟猫都中毒,她说猫儿吃了牛女乃和肉末,可她什么都没吃……”范逸沉吟着。“她人在牡丹园里赏花,若是薰香下毒也不合理,又未吃喝……”
“还有一种可能。”罗与突道。
“什么可能?”
“撒毒,只要粉末触及肌肤也可能中毒。”
范逸回想他带她回院子时,她把女乃猫抱在怀里,而他把她抱在怀里……
“罗与,你给我把个脉吧。”
两人在桌旁坐下,罗与闭着眼静心把着脉,半晌才突地张眼。“大人也有中毒的迹象,虽不显,但还是得解毒。”
“那么,也许可以推敲有人在她衣上撒了毒。”他沉吟了下,“罗与,你让重恩把她的丫鬟带过来,你赶紧去熬药。”
“二爷,如果真的是夫人身上沾了毒粉,还请二爷赶紧换身衣服才是。”
“知道了,你先去处理。”
罗与应了声便离开,在范逸换了套月牙白常服后,纪重恩便把采薇带了进来。
“二爷,夫人怎么了?”她急问着。
夫人被带回来,她也就跟着回来,谁知道却见二爷急吼吼地让人把罗与找来,如今见夫人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她的心都快凉了。
范逸垂着眼打量她,半晌才道:“今日夫人与谁有接触?”
采薇虽不解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将从早至今的事,钜细靡遗、无一遗漏地告知。
“……后来孟姨娘却像是发疯一样追着夫人打,最后还把手绢往夫人身上丢……然后,二皇子来了,再后来夫人就被二爷带回来了。”
“孟姨娘?”他沉声喃着。
牡丹宴年年有,没什么稀奇,他回来是因为她差人告知她要见他,他才特地赶回来,顺便想看看范遇会耍什么手段,没想到竟是拐了个大弯毒杀他。
把毒撒在她身上,想藉此过到他身上,真亏他们想得到!
“二爷,夫人到底是怎么了?”
范逸侧眼睨去,突地单手捂着胸口痛吟了声,纪重恩见状随即奔上前去。
“二爷,要找罗与过来吗?”
“去……”话未完,他已经厥了过去。
纪重恩抽了口气,冲到门边向外吼道:“二爷厥过去了,让罗与赶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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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整个擎天院动了起来,唯有采薇还在状况外,揣揣不安地看着房里的人来来去去,最终就连她也被请到外头,可她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晚,范逸中毒的消息就传到范遇耳里。
“这都是你的功劳,芳娘。”范遇迫不及待地将这好消息告诉她。
“哼,还说呢,你今日凶了我,还让我在下人面前丢尽颜面……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苦作践自己?那毒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连我也会中毒的。”孟氏满面委屈地道。
“我的心肝,你不是先喝了解药?不会有事的。”
“还不都是为了你,否则我何必冒这等风险?”
照她原本的计划,佟熙妍应该会在倒地后被人送回擎天院,待范逸过去时,碰触之间必定会有所沾染,然而碰巧范逸提早到,还把人给带回院子,只能说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
范遇抱着她亲了又亲,在他眼里,她远比姜氏还要知道替他盘算,也算准了唯有范逸一死,才能得到范逸的一切,除去了贵人的绊脚石,他定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只要范逸一死,他世袭的指挥同知一职就会落在你头上,有了实力,贵人看重你,还怕不平步青云?”孟氏贴在他胸膛上软声喃着。“拚着让你能继承他职位的分上,我能做的都做了,狠下心来是为了你,造了孽也是为了你,可我就是愿意,谁让我就这么傻?”
指挥同知是从三品的官职,大邹的律例是正三品以上为流官,从三品以下为世官,世官可世袭,流官无世袭,要是这时再不动手,待他成了流官再动手也没太大意义。顶多是替贵人去眼中钉,得贵人多点关照罢了。
范遇听得心花怒放,心想孟氏就是最懂他的解语花,凡事都替他打点安排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今晚,自然是宿在这里,梦想着明日一早就能得到范逸的死讯。
擎天院。
范逸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双眼眨也不眨,直瞅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毛知佳。
她到底是不是他的毛毛?
打一开始,他就觉得她很像毛毛,她蹙眉就揉眉心的习惯,是因为他不喜欢她皱眉头,只要她一皴,他就戳眉心,告诉她皴眉就跟叹气一样,会把福气都赶走。
初见她做这个动作时,他忍不住多关注她一些,还有每每她心虚时的呵呵干笑声、她吃早斋的习惯,都让他无法不在意。
而相处之间,更加发觉她的性情实在太相似,可是他试探过,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撼动。
她所写的字画,可以说是让他万分确认的一点,但如果她真的是毛毛,为什么她从没怀疑过他?
她听不懂他的试探,还说她会卜算,也确实让他找到突破口,查获了十几名失踪人口……如果她是毛毛,又怎会知道这一切?
他混乱了,没了昨日那股兴冲冲想要与她相认的冲动,他必须有更强而有力的证据,证明她是毛毛,否则一旦贸然相认,要是不如预期,他会承受不住。
“二爷。”外头是纪重恩极轻的唤声。
“进来。”他头也没回地道。
纪重恩进了屋里,端了汤药入内,小声道:“二爷,罗与说了,如果夫人喝了汤药吐出黑血的话,反倒是好。”
范逸轻应了声,接过药碗。
“大房那头已经知道二爷中毒的消息。”
“跟屠昭说,按计划进行。”他说着,轻吹着汤药。
“是。”纪重恩应了声,欲离开前又忍不住道:“二爷要不要去歇着,让夫人的丫鬟来伺候夫人?毕竟二爷也中了毒,该好生解养,要不那头要是突然杀过来,就怕二爷来不及应敌。”
“不会,他们没那闲功夫应付我。”
见他这么说,纪重恩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无声地退到屋外。
范逸敛眼瞅着她,一手端着药碗,轻轻地坐到床沿,正打算一手将她托起时,却见她浓密的长睫轻头了几下,缓缓地张开眼。
毛知佳疲惫地眨了眨眼,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余光瞥见范逸,吓得她想起身,全身却酸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被雷打中一样,偏偏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浑身很不舒服。
“别动。”范逸哑声道。
“欸……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她一开口就觉得喉咙沙哑刺痛。
“等一会。”范逸起身替她倒了杯水,道:“失礼了。”随即轻柔地将她托起,在她身后塞了个大引枕,再将茶杯递给她。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普通照顾者跟被照顾者的互动,却在她心底炸开了大大的涟漪,教她忘了要喝水。
“喝点水。”他道。
毛知佳傻愣愣地喝一口,觉得喉头的刺痛似乎缓解了一点点,但她的脑袋还不是很清楚,看着屋里的摆设,只觉得陌生。
敝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清醒一点了?”
“……还好。”她觉得没有很清醒,因为眼前这个爱笑的男人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起来很陌生。
“你中毒了。”
“嗄?”
范逸将孟氏所为之事娓娓道来,带着歉意道:“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对付我而对你出手。”
“是喔……”她这时才有点后怕,因为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卷进斗争里,而且手段还这般狠,哪里还有王法?
“那……你要不要紧?”他可是抱着她回来的,假设她的衣服上有毒粉,他肯定也沾到了。
范逸瞅着她,嘴角微勾着。“我没事。”
“真的?”
“当然。”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虽说她是遭池鱼之殃的那一个,但她压根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忖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忙再问:“对了,我捡的那只小女乃猫呢?”
她昏厥之前,那只小女乃猫已经不太对劲了。
“我让人照顾着,罗与说它只要熬得过这两天就没事。”
她轻点着头,觉得自己真不该捡了那只女乃猫,还没养它就差点害死它。她懊恼着,余光瞥见范逸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锐利如刃,像是要将她剖开一般,教她莫名打了个寒颤,于是随意搭了话,想打破令她不安的沉默。
“罗与不是会卜算而已,竟还懂医啊。”她虚弱地笑问着。
这人今天怪怪的,一直盯着她不放,看得她心慌极了。
第八章大房的毒计(2)
“……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罗与会卜算?”这一点也教他始终想不透。
毛知佳真的很想死,觉得自己像是一直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到处都是坑,偏她还跳得很乐!
“就说了还未出阁前曾听姊妹们说过。”反正她口径一致,咬死第一个版本的说法。
“是吗?”罗与是他的幕僚,但并未编进锦衣卫里,明面是他的随从,卜算这本事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要是有机会,你可以问我四姊。”为了要取信于他,她把佟熙娴都搬出来挡。
范逸不予置评,可瞧她说得言之凿鏊,很难不相信。
毛知佳一直低垂着眼,就怕自己的眼神会透露些许心虚。
如果他再继续追问,她就装难受,继续睡。
“对了,采薇呢?”她猛地想起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的地方不喜欢让丫鬟踏入,所以让她回后院。”
“是喔。”要是采薇在的话,气氛应该会好一点。她一直垂着眼,假装很累很难受,可是身边的男人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才猛然想起这里是他的房间,他当然不会离开啊!“我在想……我已经好多了,要不我回后院吧。”
他今天怪里怪气的,她不太喜欢,想避得远远的。
“今天大房是冲着我来的,我已经把我中毒的事给传出去,所以外头得知的是我中毒,你照顾我,所以恐怕得要你在这儿待上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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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她想,他没有笑脸,应该是今天这事害的,毕竟发生这种事,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可是,你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只要我死了,方便他做很多事。”他面无表情地道。
毛知佳哑口无言,心想她不过是随便设定,结果却让他过得这么苦,可她的设定里也还没写出为什么范遇要对付他……穿进未完成的大纲故事里,真的让人觉得好辛苦。
“可是也太大胆了,在二皇子面前,他也敢这么做。”她小声咕哝着,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范遇这么大的胆。心里叨念着,她却突地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对了,二皇子给的一千两送来了吗?”
听她提起这事,他犹豫了下,思索片刻才问:“我问你,你怎会写那首诗?”
原本是打算待她身子好一些再问,既然她提起了,他就各方试探一番。
她直睇着他,不懂他问这事的用意,而且他的态度很冷漠,像她做错了什么,而他正在质问她。
“写得不好吗?”她闷闷地道。
“不,写得极好。”好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是刘禹锡的诗。“那首诗真的是你写的?”
毛知佳微抿着唇,觉得自己被质疑了,而他质疑的口吻太尖锐,让她心里很受伤,可无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质疑她?
他又不可能知道她是借用了别人的诗词,一直追问,感觉就像是在说那不可能是她写得出来的东西,而她因为写出这种水准的诗词,可能会……
她思绪一顿,一道灵光闪过,抬眼直瞅着他。难道说,他那时突然扯着她走,该不会是为她抢了佟熙娴的风头,所以要替佟熙娴讨公道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有点难过。
她垂着眼,语带委屈地道:“那首诗是我小的时候一个丫鬟教我的,我觉得好听所以就记下来了。”
“丫鬟?”他心头一颤,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叫什么名字?”
非要刨根问底,问得这般详细?“呃……好像叫秀莲吧,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努力挤了个名字出来,却不知道他追问这个做什么。
“她人在哪?”
哇咧!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她……早就离府嫁人了。”够了,不要再问了,她已经掰不出来了!
“嫁人了?”
“对啊。”她应着,清楚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落寞。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你的字也是她教的?”他再问。
“……对啊。”就当是这样吧,否则她的字写得这么出色,到时候又要问她师承何处,她光要编読就会编到疯掉。要知道,她的专业是编故事,不是编谎!
范逸垂着眼,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掉,不知道此刻充塞胸臆的到底是什么情绪,他被迫放空,什么都不想思考,又或许是无法思考。
她不是她,他却希望她是她。
寻找了那么久,而她却嫁人了吗?
所以,交给周正沇字画的男人,恐怕就是她的丈夫,而她……过得好吗?如果过得好,还需要她卖字画吗?天下如此之大,他该要上哪找她?
“二爷,你没事吧?”她轻声问着。
他看起来好伤心,简直就像是被她虚拟的角色给抛弃了,她无法理解,可是他看起来很痛苦,她也跟着觉得心好痛。
“没事。”他抬眼,淡声道。
毛知佳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安慰起,因为她连他为什么难过都搞不懂。
是因为她作的诗吗?难不成这个世界也有个人作了这么一首诗?而他想要寻找作这首诗的人吗?
她的脑袋虽然不是很清醒,但还是尽力把刚刚的对话回想过一遍,得到一个结论——
他要找她胡诌的丫鬟!
可是,他不是喜欢佟熙娴吗?
不对,就算他要找个姑娘家,也不一定是喜欢,或许是有恩……她径自抽丝剥茧推敲着,压根没瞧见范逸空洞的神情有多怅惘。
“把药喝了。”范逸强自打起精神,将已经微凉的药碗递给她。
她见状,皱了皴鼻头,虽然不喜欢药味,但只要能让身体好,吞下去就对了,于是她一鼓作气地把药给吞了,嘴里的腥苦味教她差点呕出口。
这是什么药,怎么能这么难喝?
“倦了就再睡一会,罗与说睡得多身子好得快。”范逸接过药碗便起身。
见他要走,她月兑口道出。“二爷,别难过。”
范逸顿住脚步,失焦的黑眸缓缓定在她身上,慢慢看清楚她的脸。“谁跟你说我难过?”
“就……”她不禁语塞。
好吧,她一定是又发言太白目,硬生生揭开人家疮疤,也难怪他更不痛快了。
范逸直睇着她半晌,瞧她可怜兮兮地垂着眼,不禁想,为什么她不是她?明明这般相似,甚至懂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
毛知佳本想再说什么,但她更怕话说得直白更伤人,只能作罢,可是他的背影,教她难受——分明是那般意气风发的人,背影怎会孤寂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他一个?
当毛知佳再次清醒时,已经是正午,虽然比上回清醒时要好得多,但全身还是无力得很。
“夫人醒了?”
一听到采薇的声音,毛知佳开心得都快喜极而泣。“采薇、采薇。”
“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要是再长点心眼,夫人也就不会发生这事了。”采薇整个眼圈都红红肿肿的,可见昨晚并不好受。
她已经从纪重恩那里知道发生什么事,她这个大丫鬟却是最后才知情的,简直是太失职了。
“才不是那样,还好你没靠我太近,要不连你都遭殃。”幸好波及的人不多,否则她更过意不去。“对了,一会你得闲了,去帮我瞧瞧那只小女乃猫。”
“一早就看过了,罗与说小女乃猫好转了。”
毛知佳喜笑颜开。“那真是太好了。”她可不希望本是要帮它却害死它。
“听说侯爷夫人一早就过来了,但二爷不让任何人进来探视,所以侯爷夫人让人把一些珍贵药材放着就离开了。”采薇帮她调整引枕,让她舒服地窝着再帮她洗漱,顺便说着第一手消息。
“大嫂有心了,偏偏就……”唉,是她设定的,她真是太坏了。
“还有,四姑娘听说暂宿在侯爷夫人的院子里。”
“咦?”毛知佳愣了下,突地想起昨儿个的事。“对了,四姊似乎受伤了,该不会是伤得太重,所以才会住下来?”不就是被推一下罢了,能严重到哪去?
“听说伤到脚踝,伤得颇重,大夫说不宜移动,而二爷的院子自然不能让她进来,所以侯爷夫人只好把她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了。”采薇替她梳顺了发,简单编着辫子,话语有些犹豫。“夫人,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呀,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奴婢觉得四姑娘对二爷似乎……”采薇有些难以启齿,身为奴婢却道主子们的是非,她要把话说白更有挑拨主子之嫌。
然而采薇这么一说,毛知佳就听明白了,摆了摆手不为难她往下说。
毛知佳疲惫地倚在引枕上,心想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这个时候佟熙娴也差不多要进门了,好好的一对璧人却被她害得两地相思。
她得赶紧离开侯府才是,毕竟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两人终成眷属,压根没她的事,既然是更动不了的设定,她当然得赶紧把位置腾出来,只是盘缠……二皇子说好的一千两也不知道送来了没,而周正沇……
“唉呀!我忘了!”
采薇被她吓了一跳,疑惑地问:“夫人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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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还在北镇抚司。”她哀叫了声。
本来说好牡丹宴结束后要去找表哥的,结果她却中毒了,范逸也对外宣称中毒,这当头不可能带她去北镇抚司,那周正沇不就得继续待在牢里?
采薇神色有点为难,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夫人,奴婢认为这事夫人还是别管。”
“为什么别管?”做人要讲道义,周正沇是她为了走出活路才临时设定的角色,现在却莫名其妙快被弄死了,她怎能不帮?
“可是,他毕竟是外男。”
“他不是外男,他是表哥。”
采薇眼见自己要是不把话说白,夫人不会死心,于是把心一横道:“夫人,奴婢知道您对周公子的心思,但不管怎样那都过去了,重要的是夫人已经出阁,本就不该和其他男子往来。”
毛知佳一头雾水看着她,觉得她像是说了一堆外星话,什么她的心思,什么都过去了……还没,才正要开始。
“采薇,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就不该阻止我,我不可能对表哥见死不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她想离开侯府就一定要靠周正沇,她要的是定期的进帐,还要找个安全的住所,这都得要周正沇帮她才成。
“夫人……”采薇傻眼,手紧揪着心窝,道:“难道夫人决定与他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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