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小福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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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到底是不是?(1)
开门声响打断了采薇未竟之言,见是范逸进门,采薇倒抽了口气,忙福了福身,低垂着头。
范逸淡漠的目光扫过她,最终落在佟熙妍的脸上,确认她今日的气色更好了些。
“你先下去。”他瞧也未瞧采薇地道。
采薇赶忙福了福身便退下,才踏出门口,就见纪重恩和罗与一人端膳,一人背着药箱在外头候着,她乖乖地站到最后头。
“方才你们提到周正沇?”范逸拉了张椅子就坐在床边。
“对呀,二爷,我表哥的事……”
“现在不方便让你去见他。”
“我知道,但能不能先放他出来呢?我清楚我表哥的为人,他真的不可能做私贩人口的事。”她自然会顾全大局,只是忍不住想替周正沇求情。
“就这般清楚他的为人?”范逸似笑非笑地问。莫名的,胸口一把火轰的烧起来了。
罢刚急着求情,倒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毛知佳才发现他今天比昨天还要阴阳怪气。
“呃……二爷,要不好生地查,但别刑求他。”她不敢求他礼遇周正沇,只要照着正规程序来,她就满意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为何要刑求他?”
毛知佳垂着眼思忖这家伙今天吃炸药了,她还是乖一点好了。“二爷,是我口快,没恶意,只是担心他。”
“你和他什么关系,要你这样担心他?”话一出口,范逸随即紧抿着唇,没料到自己比她还心直口快,竟连这种话都说出口,彷佛他多在意似的。
毛知佳想的和他不同,她很认真地思索他的问题,决定要认真地回答。“我和他就是表兄妹的关系,他待我很好,我当然就待他好。”这是做人的基本处世原则了,是不?出门在外,总是要讲道义的,不然以后谁罩她?
范逸一方面庆幸她没听出弦外之音,一方面又恼怒她竟回得这般认真。“佟熙妍,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嫁人了?”
“我没忘,只是咱们不是说好了,到时候你给我一笔银两,就和我和离吗?”虽然有点不舍,但一开始就说好的,她一定会履行到底。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等你跟我和离之后,就会去找周正沇?”
“嗯。”平安侯府是回不去的,在这世界里她举目无亲,不投靠周正沇,她还能投靠谁?
范逸直瞪着她,一股火直窜上脑门,好半晌才压抑住。“我暂时没有要与你和离,你还是先打消念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垂着眼,神色有些不耐。
“可是你不是很想要赶紧迎娶我四姊吗?”都感觉不出她有多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吗?
范逸猛地抬眼,像是听见什么可怕的消息,让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顿时黑了脸。
“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那日你回门时,我想尽办法要摆月兑,你又不是不知道。”
毛知佳傻了下,轻呀了声。
对喔,他那天逼着她下海客串演出……所以牡丹宴上他不是生她的气,更不是恼她抢了佟熙娴的风头,所以——
“二爷,你当初跟我说和离,不就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是她!”那是什么货色,凭什么他非得喜欢她不可。
“欸……”怎么可能!是她亲自配对的,哪里容他说不就不的。“反正二爷搞错了,你喜欢的人一定是我四姊。”这是决定好的事,更动不了的设定,就是这样了。
“原以为你只有脑袋不好,想不到连眼睛也不好。”范逸嗤笑着。“我喜不喜欢,难不成还是你决定的?”
喂……不要愈来愈像隔壁恶人喔!她发现,只有他的个性是完全按照设定,当初她到底是多用心设计这个角色?
“反正一定是这样,这是我之前卜算的结果。”不想跟他口水战,省得到最后她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谁,要是把他错当成恶人就不好了。
她太思念他了,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很混乱。
范逸嗤之以鼻。“不是每一次卜算都一定准确,这人世间有太多变数,光是人心就难以捉模了,一个卦象凭什么决定终身。”
毛知佳还能说什么?她向来就不是善辩的角色,只能装乖巧地点着头敷衍,反正到最后他就会知道结局是什么。
“言归正传,再麻烦二爷多关照一下我表哥,别让他吃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该服软她还是会服软的。
“不要。”
毛知佳呆住,怀疑自己听见什么。不要?那是什么鬼?
“为什么?”她月兑口问着。
“需要原因吗?”
“当然要,我都特地请求你帮忙了。”
“凭什么你要我帮,我就非帮不可?”
毛知佳张了张口,一时反驳不了。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昨儿个谈起时,他态度那么好,一口就答应了让她见周正沇,哪有过了一个晚上就变了个样?
“不帮就不帮,稀罕。”拉起被子,她转过身去,懒得理他。
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昨天还替他难过,今天就被他逼到想揍人,这人的本事已经快超越隔壁恶人了!
“起来用膳,还要喝汤药。”
“我不吃!”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照他这种阴阳怪气的激怒人法,她还喝什么汤药,喝什么都不会好。
范逸微眯起眼,哼笑了声。“也行,你不吃,那只小女乃猫也别想吃东西。”
毛知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掀起被子坐起身,死死地瞪着他。“范二爷好本事,竟拿一只猫威胁人?”这家伙根本就是隔壁恶人的复制人,不入流的威胁法百分之百地拷贝了!想当初他也是拿小毛威逼她乖乖看医生吃药的!
“我可没威胁,纯粹是愿者上勾。”
范逸瞅着她鲜明生动的神情,尤其那因怒气而潋潇生光的眸中,生出了不属于她这年纪的傲气和放肆,根本就和毛毛一样,可为何她不是她?
一整晚,他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是她,该有多好,可是她竟打算与他和离后投靠周正沇……别作梦了,他就不和离,瞧她还能去哪?
“你……”他怎能说出一模一样的台词?那家伙当初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然后,现在的她也一样反驳不了……她的嘴巴为什么这么笨?
范逸瞧她气恼又自我厌恶的神情,不禁有点恍惚。
是她吧……是她吧……
毛知佳瞪着他,却见他身形倾前,愈来愈靠近,愈来愈靠近,直到他吻上她的唇,瞬地她瞠圆眼,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怎么可以做出跟隔壁恶人一样的事?
怎么可以!
她恼火地将他推开,发出砰的一声,他毫无防备地被推跌在地,门外的罗与和纪重恩忙问道——
“二爷,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范逸淡声道,起身拉正了椅子坐下,看她就像看只发怒的猫儿,恨不得亮出爪子挠出他满身血。“抱歉,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一声道歉就两清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她气得声音都发颤了。
她承认,她对他是有好感的,但那是因为他像恶人,她有好感无可厚非,但不代表她会接受他这个替身!
“抱歉。”他依旧淡道,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般荒唐。
实在是太相似,相似到迷惑了他。
每当毛毛被他逗到发火时,那双大眼睛中裹着淡淡雾气,眨也不眨地瞪着他瞧,他就觉可爱,这世界上再也没一个人能像她这样,教他疼进心坎,想将她占为己有。
她二哥总说他有些病态,他也不否认。
他守着她长大,一直等待她履行承诺那一日,岂料一场车祸让他的等待成了笑话,他压抑着怒火,告诉自己,也许她就在这个世界里,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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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捏造一个可能性鼓舞自己,他怕自己会更加病态,甚至会将内心的愤怒化成报复,对这个世界的报复。
而今出现了一个她,又让他知道毛毛恐怕已嫁作人妇且下落不明,他搞不清楚摆在心里最深处的到底是哪一个人。
所以,一时失控了。
“抱歉你个头,你们男人都一样!”渣男!
“你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明明说好要和离的,你不能这么做!”
他可恶的行径让她想起当年恶人也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老是欺负她,又让她亲眼目睹他和其他女孩子走得很近很暧昧的样子,还害她被嘲笑……她就是这样才开始不理他的,因为她不相信他了。
可是,她还是想他啊,她想回去,可是她回不去!
她心里好闷,还要被他欺负……不要太瞧不起人了,以为她真的娇娇弱弱可以任他胡作非为!
亵渎爱情的混蛋,他根本不懂爱情!
范逸微眯起眼。“你指的你们,其中还有谁?”难不成是周正沇?
“你管我!”怪了,他们是可以坐下来闲聊彼此爱情的交情吗?
“我管不了你?”
“我不用你管。”
“我说过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可是其他男人会背叛你,那就是无心,难不成你还打算跟那种人在一起?”傻了,简直蠢到没边了。
“你管我要跟谁在一起?我就是喜欢他,怎样?”恶人是很可恶,可是他真的对她很好啊,不然她干么思念他,干么偷偷把他写进书里面。
“愚不可及!我不会与你和离,你也别想离开这里!”
范逸自觉怒火快要压不住,起身便往外走,一开门就见纪重恩和罗与贴在门上偷听动静,冷冷睨了两人。
“不管用什么方法,去让她把汤药喝了,否则别来见我。”
两人见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对视了眼,罗与率先开口,“你看过二爷这般生气的模样吗?”
“不曾。”
“我也没有,而且……二爷好幼稚。”要不是亲眼目睹,他会怀疑刚刚在屋里的不是二爷。
毛知佳被禁足在房里,但就算没禁足,她的体力也没好到可以去外头闲逛,只是一知道自己不能出门,她心里就郁闷难受。
掌灯时分,采薇送了晚膳和汤药进门。
“那像伙没来吧。”她恶狠狠地问着。
“夫人,那是二爷,不是那家伙。”采薇眼角抽了下。
早上两人的争吵声大到连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才知道原来他们曾经协议要和离,难怪夫人对二爷一点都不上心。
可是,二爷待夫人像是在意极了。
“谁理他,把门关紧,别让他进来。”她暂时不想见他,而这个暂时会持续多久必须看她的心情。
“夫人,这里是二爷的寝房。”
“咱们回去。”谁稀罕住他房间?也不想想她会中毒是托他的福,不感激她还限制她的行动自由,这如果是在现代,她早就告他家暴和精神虐待了。
“二爷说了,夫人不能离开这间房。”采薇叹了口气,摆饭菜时还偷觑她一眼,总觉得夫人也不是对二爷完全不在意,可偏偏铁了心要和离……莫非真的是为了周公子?
“这是软禁!”她以为自己说得铿锵有力,可实际上她体内的毒还没解,开口就跟猫叫声没两样。
“奴婢倒觉得这时候软禁夫人也挺好的。”
“采薇,你被他收买了?”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滋味?
采薇眼角抽了下。“今儿个四姑娘让身边的大丫鬟蕙兰过来,说是要探视夫人,可二爷早就以在解毒静养为由,不准任何人打扰,可偏偏蕙兰仗着夫人是四姑娘的妹妹名义,硬是要闯。”
“结果呢?”
“被赶走了。”采薇努力地不让唇角上扬,对她而言能看到向来趾高气扬的蕙兰这般狼狈,她心里是有点开心的。
毛知佳努了努嘴,不禁认同软禁挺好的,因为她不想去应付那些,尤其是跟范逸这般暧昧不明的当头,她更是无脸见佟熙娴。
“奴婢问过海棠姊姊了,海棠姊姊说四姑娘的伤其实并不严重,要回府也是行的,偏偏四姑娘什么都没说,侯爷夫人也不好意思要她回府。”采薇之所以提这些是要让夫人明白,二爷很抢手的,连自家姊妹都想抢了。
这么积极喔……积极是好事,她最缺的就是积极,是说现在也没有人需要她积极,喔不,她要积极地赚钱,首先要确认一千两入袋了没,就算不想见范逸,她也得先跟他谈这笔牙行。
瞧她压根不明白,采薇叹了口气再加把劲,道:“夫人,从没听过娘家姊妹宿在出阁的中的四姑娘这么做,等于是在自毁名声。”
“是喔。”毛知佳诧异极了。“可她是宿在大嫂的院子里。”
“不管她宿在哪里,横竖都是在武定侯府里。”
“这样啊……”所以佟熙娴是豁出去了,是不?既然人都这么拼了,她是不是应该配合一点,别再占着茅坑?
瞧她若有所思,采薇心里安心了点,庆幸夫人总算听进她的话,知道要对四姑娘有所防备,也不枉费她叨念一番。
“夫人,罗与说夫人体内还有毒,膳食要尽量清淡,这几日先忍耐点。”采薇替她布好菜,站在桌旁伺候着。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什么毒,搞得她整天都头昏想睡,对吃也更不讲究,反正为了身体好,没胃口她还是会吃两口。
“听说二爷也是没什么胃口,罗与想尽法子要他多吃点都不成。”
毛知佳顿了下,哼笑了声。“那是他没用,瞧我,毒中得比他还深,我还不是照吃。”
她得赶紧把身体养好,不然要怎么离开这里?想困住她,也不想想看他行不行。
第九章到底是不是?(2)
“是啊,确实没你了得。”
哇呜!毛知佳吓得险些跳起来,看向门口,就见他正推开帘子走进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躲在那里偷听她们说话吧!
毛知佳还惊魂未定,身侧的采薇不住地踢着她的脚,她不解抬眼,就见采薇不断地盯着桌上的菜再看向范逸,其用意不言而喻。
毛知佳看懂了,但是她不太愿意,偏偏采薇愈踢愈大力,她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口气很随意地道:“二爷要不要一起用膳?”她随便问问,他就随便回答就好,不用太认真,因为她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范逸扫了眼桌面。“不用,我不吃荤。”
毛知佳听完,很不客气地呵了一声。他敢说她还不敢听呢,她还记得他说过他发了愿吃全素,就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可是这个好像很专情很深情的渣男昨天才亲了她。
那还发什么愿,吃什么素,她当笑话听过就算了。
范逸自然知道她呵那一声意味什么,眸光很凉地扫了采薇一眼,采薇立刻福了福身退到外头。
他很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毛知佳懒得理他,吃她的饭喝她的汤,就当他不存在。
突然,喵的一声,她猛地抬眼,就见小女乃猫从他衣襟处钻出来,小小的脸蛋嵌着一双大大的猫眼,还不断地朝她喵喵叫,教她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它好了吗?”
筷子一放,她马上跑到他旁边,急着要将小女乃猫接过手,他却是把小女乃猫往他衣襟里塞。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女乃猫都送到她面前了,还往自己的衣襟里塞……不是她要说,在设定里,他只有二十二岁,可是姊已经三十了!一个臭小子老在她面前玩心机,真的以为她是塑胶做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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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说什么?”他凉声问着。
“感恩吗?”她咬牙切齿地道。
“再诚恳一点。”
她死死地瞪着他,发现自从这家伙不再在她面前微笑时,他就很坦白的做自己,拿冷脸恫吓,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吗?
范逸也没打算给她太多时间考虑,随即起身,袖角却蓦地被抓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弯了唇。
“……谢谢。”她努力地端出诚意了。
回过身,范逸已收起笑意,将小女乃猫递给她。
毛知佳瞬间喜笑颜开,抱着小女乃猫,抚着它的毛发。“小斑,你还好吗?”她问着,还亲吻着它的嘴。
范逸冷眼旁观,觉得这一幕有严重的重叠感,简直快要把他搞疯。
“二爷,要是见到罗与的话,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为什么要谢他?”
毛知佳不解地睨他一眼。“不是罗与救它的吗?”
“谁让罗与救它的?”
毛知佳咂着嘴,朝他福了福身。“多谢二爷。”这样有没有开心?
“不用多礼。”他噙着淡淡笑意。
她努了努嘴,抱着小女乃猫坐下,逗了它一会,先把它放到床上,赶紧吃着剩下的饭菜,偏偏这个家伙就坐在对面盯着她……
“二爷还有什么事?”是要她再多说几次谢谢吗?
“我让周正沇回去了。”
“真的?”她猛地抬眼。
“你很开心?”
“当然,谢谢你,二爷。”这声谢,她说的真心实意极了。
范逸冷冷看着她,突地起身,离开前撂下一句话。“明日你就回后院。”
毛知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感觉得出他不开心,但她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不爽什么……叛逆期吗?真是个怪小孩。
能回后院是好事,代表她的禁足已经结束了。
一早,采薇帮她洗漱好,她立刻就抱着小斑回后院,一声招呼都没打。
回到比较熟悉的房间,她找个篮子铺了些碎布给小斑当窝,正忖着要拿什么当飮水盆时,采薇从外头走来,道——
“夫人,侯爷夫人来了。”
“快请嫂子进来。”她先把手边的事搁下,起身迎接姜氏。
“快躺着快躺着。瞧你脸色很差。”姜氏一进来就打量着她的气色,随即挽着她往床那头去。
“大嫂,我没事。”虽说她的精气神不足,但她真的不想再躺着了,便拉着姜氏在一旁的榻上坐下。“让大嫂担心了。”
“可好端端的,二爷与你怎会中毒?”姜氏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问。
这事她一直搁着,因为她身为当家主母,办了场宴,小叔和弟妹竟然都中了毒,吊诡的是侯爷早已知情却不闻不问,近来一天到头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要是回府也是去了孟氏的院子。
她懒得管他了,一心想查明这事,可范逸这头什么都不说,她是有心无力,根本毫无头緖査办。
毛知佳微蹙着眉心,心想怎么跟范逸说的不一样?
他不是说,外头知道的是他中毒,所以他要她留在他屋里照顾他?可大嫂明明就知道她也中毒了……难不成是他故意骗她,好让她一直留在他屋里?
想来她也真是呆,擎天院里的事根本捂得密不透风,她有没有照顾他都不可能流出去,她怎会蠢得相信他的话?
而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纯粹想禁足她?
可今儿个又准她回后院……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怪人。
心里月复诽了一下,瞧姜氏还等着下文,她嘿嘿干笑着。“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二爷只说要我别担心,他会处理便是。”
“既然二弟会处理,便如此吧。”姜氏轻点着头,问了她身子状况如何,又让丫鬟送上一些药材,叮嘱了几句。
毛知佳笑眯眼,再三道谢,瞧丫鬟都已经退到外头,以为姜氏差不多要走了,然而话都说完了,姜氏反倒若有所思起来。
“大嫂怎么了?”
“你养病时应该是在前院,怎么现在却回后院了?”
毛知佳笑着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是他说她可以回来,但她不能把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姜氏吧。
“那时是情况紧急,二爷才让我在前院养病,如今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回后院。”她避重就轻地简略带过。
“可我觉得你还是待在前院较妥当。”
“喔……我会。”她口头上敷衍,反正就算没做到,姜氏也不会发现。
“一定要。”姜氏正色道。
毛知佳愣了下,还没回答,姜氏再道:“方才我来时,瞧见佟四姑娘也来了,可是她却没来见你,懂我意思吗?”
“……懂。”喔,真是积极进取呀。
姜氏瞧她应该懂了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说,省得被误解她在挑拨姊妹情谊。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牡丹宴那日,要不是她亲眼瞧见佟熙娴和孟氏的针锋相对,她还真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的人,表面上像是维护着自家庶妹,可仔细一听话里全都是贬低之意。
她带着几分迟疑,亲眼瞧见佟熙娴在孟氏放开她之前就先松手故意倒地,教她确认了她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姑娘,而且是为了二爷而来的。
为了保全佟熙娴的名声,她故意让她留在自己院子养伤,为的就是不让她有机会到二爷面前露脸,岂料在二爷和熙妍养病的这段时日,她竟然让身边的丫鬟数度前来擎天院求见,想探视熙妍,可今儿个熙妍能探视了,却不见她来。
这已经不是厚颜无耻了,世家贵女里头没有一个姑娘会做出此等悖逆礼教之事,她就担心熙妍傻傻地被利用,到时候还被迫共事一夫。
末了,两人再闲聊个几句,姜氏就先离开了,而毛知佳就坐在榻上发呆。
范逸说他已经放走了周正沇,也许她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他,顺便问他能不能帮她找个住处。
对了,她的一千两……范逸都没提起,她该不该再问一问?
可惜,一整天她都没见到范逸的人。
想想也对,这里是后院,要是没什么事,他当然不会过来这头,她应该明天主动去找他才是,现在已经太晚,她吃了药之后就昏昏欲睡。
躺在床上,眼看着就要睡着,她却听见了开门声。
“采薇,早点去歇着吧。”这丫头还担心着她,晚上常常进房里看顾她。
“她很忠心,在外间值夜。”
一听见范逸的嗓音,她吓得立刻坐起来。“你……你怎么来了?”问出口的瞬间,她飞快地拉起被子往胸口一遮。
因为天气开始转热,所以她连中衣都没穿,只穿肚兜而已!
范逸显然被她惊住,尽避她动作很快,但在她坐起身的瞬间,他已经看见了粉藕色的肚兜,甚至连蝴蝶绣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更半夜,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毛知佳满脸通红地捂着胸口。
可恶,他一定看见了!
范逸喉头滚动了下,僵硬地转开眼。“二皇子差人送一千两过来。”
“真的?”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范逸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搁在床边的花架上,干脆地转过身。“还有,找个理由要你四姊立刻离开侯府。”
毛知佳正喜孜孜地数着银票,听他这么一说,月兑口道:“她今天真的找你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叫她赶快离开,我不想再看到她。”
这么讨厌?“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四姊?”佟熙娴性情柔和,面貌也是上乘,应对进退,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看了就讨厌。”顶着毛毛的脸却恬不知耻想靠近他,教他厌恶至极。
毛知佳突然觉得有点受伤,因为佟熙娴的脸就是她的脸啊,他说看了就讨厌,感觉就像是在说讨厌她……他可真懂得怎么伤人,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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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话,四姊不见得会听,你要是真的不想看到她,你就自己想办法。”
他要是有本事就把她赶走,但她有强烈的预感,佟熙娴一进到武定侯府就不会离开。
懊离开的,是她。
“由我出面,她会难堪。”他淡道。
“反正你讨厌她,她难堪,你在乎吗?”不懂怜香惜玉的混蛋。
“不在乎。”
被狠!他最好可以一路狠到底,她就给他拍拍手。
“既然二爷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快点出去,她的上身只有肚兜,和他独处一室让她浑身不自在,睡虫都快被吓跑了。
“明天我有事要外出,你乖乖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我还能跑哪去?”毛知佳没好气地道,双眼却隐隐发亮,连老天都帮她,给她这般好机会,她怎能不把握?
他不在,明天她就从角门溜出去找周正沇,反正他的人又不会踏进后院里,更不会让佟熙娴过来打扰她,她溜了也没人发现。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千两到手了!
“最好是如此。”范逸说着,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第十章表哥透露的端倪(1)
毛知佳松了口气,倒进床褥里,没一会采薇就进来了。
“夫人怎么没将二爷留下?”采薇叹道。
“我为什么要把他留下?”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恐怖的。
“当然是为了……”采薇说不出口,脸已经微微泛红。
原本以为二爷这时分过来,两人定成好事,岂料二爷竟然只待了一会就走,而且近来的二爷连虚应人的笑意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顶撞二爷的,教她看得直心急。
四姑娘动作频频,她实在是担忧得紧,偏偏夫人不当一回事。
毛知佳意会过来,小脸不受控制地羞红。“你这丫头想到哪去了,我跟他……”想说到采薇懂,她头都晕了。“反正,明天我要去找表哥,再要表哥替我找个住处,我会尽早搬出这里。”
“夫人!”采薇满脸难以置信。
“如果可以,我是想带你走,但如果你不愿意……”
“奴婢当然愿意,可是……夫人就真的那般喜欢周公子?”喜欢到教她舍下二爷和范二夫人这身分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喜欢表哥?”天啊,难道采薇的脑袋里都只装喜欢跟不喜欢这种渺小的问题?
“如果不喜欢周公子,为何夫人要和二爷和离?”
“我没有喜欢任何人,当然也不喜欢二爷,当初冲喜出嫁又有谁问过我的意思?我不想要这辈子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活。”
最重要的是,大纲设定动不了,不管范逸再怎么厌恶佟熙娴,最终他们还是会走在一块的。那么她肯定要挪窝,当然要先替自己找个窝。
“可是,二爷不是很在意夫人,也说了不肯和离?”那是她亲耳听见的。
毛知佳撇了撇唇,不以为意地道:“话是这么说,反正他最后一定会点头的,唉,别说了,就是这样了。”
她好不容易熟悉这里,突然要离开,多少也是不舍,可是再不舍也没用,她不属于这这里,这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属于她,她才不要硬占着不放。
采薇张口欲言,可是瞧她疲累地闭上眼,只得替她掖好被子再到外间守着。
天一亮,毛知佳就洗漱好,吃了早膳等着采薇刺探消息回来。
不一会采薇回来,吿知范逸已经带着纪重恩离开,她便立刻带着五百两的银票从角门偷偷溜出去。
到了周氏牙行,大门还是紧闭着,毛知佳不禁傻眼。
难道范逸骗她?正思索着,采薇说要去问问街坊,她由着她去,自己站在牙行大门前思索,这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周正沇住在哪,想找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表妹?”
一听见呼唤声,毛知佳飞快转过身,就见依旧难掩憔悴的周正沇,忙走向他。“表哥,你没事吧?”
“我很好。”周正沇笑了笑,推开牙行大门。“我昨儿个才从牢里出来,牙行的牙郎夥计有的都离开了,要重新开业恐怕还要再几日。”
“表哥,锦衣卫没有刁难你吗?”她跟在身后踏进去。
周正沇苦笑了下。“多少是有,不过与旁人相比,我已经好到不能再好。”至少他没有被上刑具,顶多是让他多饿个两顿罢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听二爷说,你是因为什么私贩人口才被押进北镇抚司……到底是谁栽赃你?”
周正沇凉凉看她一眼。“你家二爷。”
“嗄?”毛知佳呆了好半晌,瞧周正沇苦笑连连,她才低声问:“是二爷把你押进北镇抚司的?”范逸那家伙竟然没跟她说……怎么会卑鄙到这种地步?
“范二爷说了武定侯是不是找我调船,我说有,可是后来并没有下文,若因为武定侯要我调船就说我私贩人口,可真教人不服气,偏我怎么解释他都不肯听,尤其是……”
毛知佳聚精会神地听着,说到调船和私贩人口,再加上范遇,她的脑袋很自然地连结贩卖和范遇是有关的,先前范逸就是查到这事,后来也许因为范遇没有船,才找上牙行调船。所以,范逸不是故意整他,而是确实循线查来的。
“表妹,你说过你在牙行里写的那首诗是二爷所作,对不?”
嗯?怎么突然转到这儿?毛知佳思绪顿了下才连结上。“嗯,对。”很好,就说了慌别说太多,迟早把自己搞疯。
“范二爷进牙行寻我时,一开始就是先拿那幅字画对我开刀,还一再质问是谁写的,讲难听一点,他把我押进北镇抚司,根本就不是为了逼问武定侯调船的事,从头到尾只追问那幅字画的事。”
“咦……那你说了吗?”
“我敢说吗?我只能说是一个男人寄卖的,他压根不信,我怀疑他根本是明知故问,毕竟诗是他作的,突然见到那首诗出现在牙行,他定是误会你我有染,藉此想欺压我。”
毛知佳的脑袋快当机,只因她知道那首诗才不是范逸做的,他哪可能会误会他俩,可是周正沇被押回北镇抚司是事实,而且一直追问字画是谁写的……
她猛地想起,牡丹宴上,范逸也是一直问诗是谁作的,似乎在找人。
虽然设定上没这号人物,可是角色会自己合理化,就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后来他还说,要我想法子找出范姜这号人物,如果找不到,他不会让我离开北镇抚司大牢。”
毛知佳愁着小脸,躬身低声道歉,“表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竟这样待你。”
她没想到他的牢狱之灾竟是起源她的一幅字画,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很像灾星。
“别这么说,我相信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周正沇忙扶起她。“倒是你,范二爷没为难你吧。”
“没,他向来待我极好。”除了近来阴阳怪气了点,其余都好。
“那就好,但你不让他知道那些字画是你写的吗?”他在大牢里想得可多了,猜想范逸要是看过表妹的字画,没道理没认出来,早就回府寻她问清楚了。
“不用,我今天特地来找表哥就是因为……我要和他和离了,所以想请表哥先帮我找个栖身之处。”
周正沇怔怔地瞪着她,好半晌才回神。“是……因为我?”
“不是,我们原本就有协议,原本这桩婚事就是皇上指的,为的只是要冲喜,可他心里早已经有人,我想成全他,所以想请表哥帮个忙。”
她说出口时,才发现嘴有点涩,心有点苦。
但她想,不是因为要离开他,是因为她要离开舒适圈独立自主,所以才会觉得难过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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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迟早要踏出这一步,长痛不如短痛。
“他真是欺人太甚!他竟和你协议这事?”
“表哥,这没什么好气的,横竖他说会给我一笔钱,还有……”她从袖袋里掏出五百两银怨。“这是几天前侯府办宴,我刚巧写了首诗入了二皇子的眼,所以他当下就把我的字画给买下,五百两应该可以找个地方住吧。”
周正沇把钱推还铪她。“你如果真要离开他,可以暂时到我名下一幢小院住下,银两留着傍身。”
“表哥,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还要谢谢你。”周正沇苦笑了下,突道:“对了,范二爷为什么非要找出写字画的人?”
毛知佳顿住,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牡丹宴上,范逸看到她的字很意外,原以为他是气她抢了佟熙娴的风头,可最后的原因是他似乎知道那首诗,还追问她为何知道,她才被迫说谎……
他怎会知道那首诗?这个世界有刘禹锡吗?可也不对,如果这个世界有刘禹锡,他又何必追问她?既是如此……
“对了,我在牢里时,他曾问过我有没有听过毛知佳这个名字。”
毛知佳蓦地瞠圆了眼,像是听到多不可思议的话,就连嗓音都颤抖着。“……毛知佳?”
“对,毛知佳,你是不是跟这个人学了字画?”瞧她的神情,她肯定识得这个人。
毛知佳的脑袋空白一片,空白到她无法言语、无法思考,因为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会有人跟她一道穿到笔下的世界。
尤其是,隔壁恶人……
晌午时分,范逸回府,在回擎天院的路上遇见了佟熙娴。
他视而不见地走过,佟熙娴却开口唤住他。
“还请佟四姑娘自重。”他淡道,脚步不停。
佟熙娴拉着裙摆跑到他面前,硬是挡住他的去路。
范逸神色冷漠,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你……你忘了五年前我救过你吗?”
“不记得。”
“可是你至少应该记得你给我了这个玉佩。”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只玉如意的玉佩,雪白通透的羊脂玉,犹如少女的肌肤。
范逸瞧也不瞧一眼,冷声道:“佟四姑娘认错人了。”
“你怎能不承认?你给了我玉佩,我一直在等你,我……”
“佟四姑娘,我已经娶妻,娶的还是你的六妹。”他无情地打断她未竟之言。
佟熙娴脸色惨白如纸,清丽的面容布满痛楚,像是无法忍受他的残酷。“范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你的妻子,我的六妹,此刻正与她的表哥私会,如此,你还要她当你的妻子吗?”
范逸黑眸缩了下,阴鸶神色更是冷了两分,大步从她身旁走过。
一路上,他大步流星,狠狠将跟在身后的纪重恩给甩开,进了擎天院便朝后院而去。
他走到柜前査看,她的衣物和一应用品尚在,教他微松口气,听到纪重恩跟来的脚步声,才沉声道:“让人回报夫人此刻在哪。”
“是。”纪重恩应了声便往外走去。
范逸往她的床铺一坐,疲累和愤怒在他体内激烈撞击着。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闭上眼就瞧见她只着肚兜的身影……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情人,又或者说他本就偏无情多些,要不是从小与毛毛相遇,他这辈子恐怕无法对人动心。
可是,他却被她影响了,他无法不在意,哪怕她只是毛毛的替身,他还是想占住她,就算不爱她,他也要留下她。
然而,她一心想走。
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出门,分明是故意!
他恼火地往床褥重击着,力道大得把枕头都给震开,可见他有多光火却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力地叹了口气,他长臂一探要将枕头归位,却突地瞧见枕头边躺着一枝再熟悉不过的笔。
他颤着手拿起表面黑蓝两色如闪电纹交杂的钢笔……
“二爷,傅总旗的人回报,说夫人在……周氏牙行里。”外头纪重恩的嗓音愈来愈细微,终至无声。
范逸紧握着钢笔,突地暴咆了声,“毛知佳!”
第十章表哥透露的端倪(2)
晌午时分,毛知佳带着采薇从角门回到后院,让采薇回去歇息便独自回房。
屋里有点暗,她没点灯,只是呆愣地坐在榻上,脑袋还在努力消化周正沇给予的讯息。
她从来没想过隔壁恶人会跟她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一直以为自己孤单的在这个世界里,没想到他竟在她身旁。
回想他们先前几次的交谈,他总是话中有话,如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在试探她,代表他已经开始怀疑她,可是她竟半点都没有起疑,只用她的理解方式解释了他的举措。
怎么会有这种事?
当他回府时,她要怎么面对他?
要主动跟他说,她就是毛知佳吗?
他现在会相信吗?她内心混乱到无法做出最佳判断,她无力地捧着脸,想要厘清头绪、想出法子,可她的脑袋却像是当机了、罢工了。
不行,她得要躺一会,慢慢思考。
毛知佳拖着牛步上了床,下意识要模枕边的钢笔,然而手一探却什么都没模到,她不禁坐起身,搬开枕头,却不见钢笔。
“怎么可能?”她低声喃着,将枕头丢开,拉扯着床褥。
“找笔?”
低形如冰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她蓦地回头,对上范逸那冰冷入骨的眼神,再看他手上拿的钢笔,半晌说不出话。
然而她的反应看在他的眼里,却像是她故意隐瞒着不让他知道她是谁!
就连她刚刚进房,那愁苦的神情都是为了周正沇!就因为周正沇,所以她不打算让他知道她是毛知佳,欺瞒他、舍弃他!
“毛知佳!”他暴咆着,红了眼眶。
毛知佳直睇着他,泪水盈眶,黑亮的眸蒙上一层剔透水光,缓缓地滑落香腮,颤着声喊着,“范姜哥……”
“你总算肯认我了?”他哑着声问。
“范姜哥……”她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那般凄楚,跳下床,紧紧将他抱住。
范逸的胸口剧烈起伏,像在隠忍着怒火,而下一刻,双臂却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你这个蠢丫头,人蠢总有个极限,怎么你就能蠢到没边!”
毛知佳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像是要将这段日子以来累积的不安,恐惧一次宣泄,哪怕耳边是他向来不留情面的嘲讽,都让她觉得很怀念。
原来她不孤单,原来他一直都在。
“范姜哥,我好想你……”她哭得抽抽噔噔。
范逸抚着她的发,恼声低骂,“你想我?你想我却不认我?”
“不是……我没有不认你。”她委屈地扯着他的衣袍。
“还说没有?我试探你多少次了,就因为你的反应才让我怀疑起自己,结果呢,分明是你不打算认我,你想逃开我跟周正沇双宿双飞对不对?”
毛知佳被吓得眼泪都忘了掉,抬眼直瞪着他。“周正沇是表哥,谁要跟他双宿双飞?”那是什么鬼啦!
“你刚才不是去见他,回来还失魂落魄得很!”他是占有慾很强的男人,没有办法允许其他男人踏进他的领域里。
毛知佳无声哀嚎,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不是……那是因为他刚刚跟我说,你提起了毛知佳这个名字,我才发现原来是你,我今天才发现的。”
范逸压根不信。“不可能,我问你牡丹宴上的诗,你还骗我说是个丫鬟教你的,还说那个丫鬟已经离府嫁人,你根本一直在欺骗我!”就因为她一次次撒谎,才会将他逼入失控的临界点。
“不是,真的不是……”她哭得喘不过气,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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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
“我不舒服……”
范逸一把将状似昏厥的她抱起搁在床上,同时朝外吼着,“来人,把罗与抓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罗与把完了脉,一脸很无奈。
“究竟如何?”范逸沉声问着。
“二爷,夫人没事,她只是太过激动,一口气上不来才厥了过去。”不要连这种芝麻小事都把他找来嘛,他正在午休。
“夫人先前中的余毒尚未排清,自然是不宜太过大悲大喜,我给她弄服药,喝过后就无碍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要我卜个卦吗?”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范逸眸色如刃射来,罗与只能缩起脖子,拿熬药当藉口逃了出去。
范逸坐在床畔,轻抚着她脸上横陈的泪痕,心疼得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每每只要她一掉泪,他只能举白旗投降,可他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伤心,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到她掉泪了。
所以,她心里是在意他的?
他抚着她的发,俯近她,亲吻她的颊,她的唇,直到她缓缓张开眼,一脸傻愣地瞅着自己。
“傻了?”他笑魅眼道。
毛知佳直睇着他,总觉得不踏实,带着几分胆怯问:“真的是范姜哥?”
“如假包换。”
毛知佳抓着他的手,下意识靠近他一些,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从她上高中之后,她就不怎么肯亲近他了。
“我没有想到你也会穿到这里。”她呐呐地道。
“你既然都来了,怎么就没想到我也会来?我都找了你几年了,你在我面前,我察觉到了,你却欺骗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
“……找我几年?”她诧问着。
“六年,我来到这里已经六年,难道你不是?”
毛知佳难以置信极了,原来穿越这档子事还有时差。“我是……佟熙妍嫁过来时才穿过来的。”
“还有这种事……那我不是白找你六年了?”那时她根本不在这儿,他就算是上天下地也没用。
“可至少找到了。”她很义气地安慰他。
“有用吗?你不是急着要甩开我,想和周正沇在一起?”
瞧他脸色又冷了起来,她赶忙道:“不是那样,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好,你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无视我的试探,我明明都说我为了好友的宏愿跟着吃早斋,也问过你怎会写出那首诗……现在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否则我没法办法释怀,你就没好日子可过。”
“干么恐吓我,你当警察的可以这么做吗?”人民保姆应该要保护她的。
“可以,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毛知佳无言,想起过往被欺凌的童年,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不过,言归正传,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
“范姜哥,你帮我拿那本小册子。”她指着架上。
范逸起身帮她拿来,就见她翻开第一页,上头是用钢笔写下的字迹,那些文字看起来像是她打草稿的大纲,可上头设定的是周正沇……
“什么意思?”
“范姜哥,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就是我笔下的世界,一个大纲都还没完成的故事。”
在他的错惜中,她无奈地娓娓道来。“可恨的是这笔像是有灵性一样,当我要写回到原本的世界时,它就写不出字。”
“是吗?”
“还有,也无法更改其他原定的大纲桥段和人物,故事里佟熙妍这个角色原本就是冲喜用的,然后最终你会跟佟熙娴在一起……这样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说你们是一对了吧。”
“你拿我当男主角范本,我心里很欣慰,可是为什么配那种货色给我?”他是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蠢得不曾怀疑他,但是乱牵姻缘让他很不舒服。
“什么那种货色色?你不觉得她跟原本的我长得很像?你还说一见就讨厌……你很伤人你知不知道?”
“相似的只有外貌,而你的外貌配上那种城府,还不够恶心人?”
“她有吗?”她诧道。
范逸叹气了,心想要是把她丢在哪个后宅里,真不知道她要怎么活下去。“我说过了,故事是故事,设定是设定,可这是活生生的人生,你我是有血有肉的躯体,我们有自己的意识,那不是几个设定就能圈缚住,除非是你甘心被缚。佟熙娴早已跳月兑你的设定之外,她是个非常狠毒的角色。”
“是吗?”不像啊,她到底是哪里狠毒?
“反正我能确定的是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他不想聊不相干的女人,好不容易相逢了,何苦拿别人杀风景?
“谁心里有你?”她嘴硬道。
“刚刚是谁扑进我怀里的?”他笑得很邪,魔性十足。
毛知佳薄薄的脸皮浮现淡樱色,嘴硬反驳着。“你不知道他乡遇故知,会让人失控吗?”
“我只知道看见你身边多个男人会让我失控。”
她啐了声。“你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才多咧,还敢说我?”怎么有脸呐。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大多时候,你身边老是有女人围绕,你不要以为我没发现。”反正他从学生时代就是风云人物,一直到他当了警察还是一样引人注目。
范逸轻呀了声,总算明白她那时义愤填膺地骂他时,口中说的你们,这个复数指的都是他。
“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开始疏离我?”
毛知佳抿着嘴不语。
“你怎么就不会问我?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疏离我?”
范逸真的觉得自己很呕,直到今日才知道她疏离自己的原因竟是他身边的女孩子太多。饶了他吧,他连那些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反倒是她,从国中开始身边的苍蝇就没少过,要不是他在旁边帮着赶,她在就被苍蝇掩没了。
“我瞧你笑得阖不拢嘴,有什么好问的?”
“我对哪个人不是一视同仁?”
“哪有?你一直在取笑我欺负我。”哪里一视同仁了?
“那是因为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可以不要吗?毛知佳心里想着。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吃全素的?”
毛知佳抿了振笑意,道:“那你可以开始吃荤了。”
“我也有此打算。”
他哑声喃着,俯近吻住她的唇,吓得她瞬间瞠圆眼。
“你做什么?”她吓得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是你建议我吃荤。”面对她的要求,他向来有求必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羞红脸,想起昨天被他瞧见她穿肚兜的样子,更是羞得不知道要把自己藏到哪里去。
“但我是那个意思。”
他直接压上了她,她又羞又怕,手脚并用地推他,然而他却像座山,推也推不动。
“我还未成年,你不可以这么做!”她喊出口,见范逸顿了下,心喜他还有一丝良知。“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是吧。”
范逸瞅着她,唇角突地勾得很邪恶。“我是执法人员,自然清楚律例,好比大邹律例十四岁就能嫁娶,你十五了,已经成年了,而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你是天经地义。”
毛知佳呆住,只能眼见他欺近,吻上她的嘴,舌头不容她抗拒地钻进她的唇腔里,不住地勾缠着她,大手更是滑入她的衣衫底下,羞得她不断地扭着身子闪避。
进度跑太快,她没有办法认同!
“二爷,药熬好了。”
罗与的声音传来,对毛知佳而言就像是天籁,她忙喊道:“我要喝药,我是病人,你不可以欺负病人。”
范逸气息微喘,勾唇笑眯眼。“行,等你病好了再欺负你。”
第十一章侯府内的联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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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熙娴坐牡丹园的亭子里,时值四月,本是盛开的牡丹,有的已经开始残败,颜色斑驳,萧瑟凄凉。
“佟四姑娘怎会一个人坐在这儿?”
孟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佟熙娴充耳不闻,两个守在外头的丫鬟则是睨了她一眼,不屑搭理。
孟氏强压下心里的恼意,轻步踏进了亭子。
“怎么,看人家夫妻恩爱,心里不舒服?”在佟熙娴的对面落坐,孟氏笑睇着佟熙娴微变的神色,再道:“佟四姑娘是不是在想,怎么自个儿万般好,二爷却是看上了那个庶出的?”
“我喜静,如果孟姨娘喜爱在此欣赏残败的牡丹,就把这儿留给你。”佟熙娴保持着她一贯端庄得体的举措要离开。
孟氏咬了咬牙,心想明明就是连脸面都不要了也要赖在侯府里,还装什么清高!
“佟四姑娘之心,路人皆知,尽避佟四姑娘留宿在侯府里的事让姜氏寻了个好由头给掩盖过去,可是谁不知道佟四姑娘的用意?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不是灰溜溜地回平安侯府,就是得一击中的,否则再待下去,怕是姜氏也不允许。”
佟熙娴充耳不闻,径自踏出了亭外。
“我这儿有个东西能助你心想事成,你要是有兴趣就拿去试试,也许能将二爷一举拿下,总好过灰溜溜地回平安侯府,被当成棋子,随意婚配。”孟氏状似潇洒,也不管她到底是怎么想,搁下一只小瓷瓶便径自离开。
佟熙娴在她走后才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搁在石桌上的小瓷瓶。“四姑娘,孟姨娘放着的肯定不是好东西。”蕙兰低声道。
佟熙娴垂敛长睫不语。她知道那里头装的许是什么下作东西,好比是能迷人心魂的药,她向来不屑使用这种手段,可是孟氏有一句话说进她的心坎里。
尽管她是侯府嫡女,依旧是父亲联姻的棋子,如果今天她无法留在武定侯府,一旦回去,她就只能被随意婚配。
她已经十六岁了,婚事拖不得,要不是一纸圣旨打断他俩的缘分,今日成为他妻子的人合该是她。
那年,她救了他之后,他明明说要报答她,给了她玉佩,她一直等,从他娶了第一个冲喜的妻子,一直等到圣旨落在她家里,可是上头的名字却不是她……
她徐徐走回亭子里,拿起了瓷瓶。
六妹妹本来就该死的,否则她要怎么成为他的妻?
她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搏了。
毛知佳从不知道她人生里头竟有让她这么不想面对的时刻。
净室里,她看着自己,无声哀嚎着。是了,这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没有姨娘照料,嫡母也不踩,长得干瘪那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她的自尊让她无法用这种躯体面对他!
然而再回头想想,十五岁的年轻躯体干瘪了些情有可原,只要再稍稍调养,应该补救得回来吧?
“夫人,还没好吗?”采薇在外头唤着。
“快好了。”她连忙穿好衣裳出来,坐在榻上让采薇帮她绞干长发。
等到采薇把她的发给绞干了,瞧她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不禁向前询问。“夫人是怎么了?”
毛知佳回神,犹豫了好半晌才面有难色地启齿。“采薇,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采薇瞧她如此正经发话,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明日出去,找家医馆帮我抓药。”
“夫人怎么了?难道是余毒未解,还是把罗与找来?”采薇吓了一跳,一叠声问着。
“你冷静一点,我一点事都没有,纯粹只是……”说到最后,她实在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在采薇充满担忧的眼神里道出。“帮我弄点调理身子,能让身子丰腴一点的药方。”
她说话时,目光很精准地落在采薇上。
采薇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瞧,随即明白了。“奴婢一会就把罗与找来。”
“不不不,你千万别把罗与找来,罗与要是知情了,二爷也就知道了,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懂不?”这事关女人的尊严,要是让他知道……她会羞得挖坑把自己给埋起来。
“奴婢明白,奴婢明儿个就去。”
那日夫人本是要离开的,后来不知道跟周公子聊了什么之后,回府就改变决定,还和二爷越发亲密起来。夫人决定调养,肯定是要留在府里,她替夫人开心。
“还有,要是人家问你上街做什么,你就说是……是去表哥那里帮我问字画卖得如何。”那日周正沇拿了三百五十两的银票给她,本来应该会开心得飞上天,可惜那份喜悦硬是被范逸就是范姜逸的消息给碾压得连渣都不见。
那当头,她哪里有办法开心得起来?
一想到原来他一直在寻找她,她心里就暖得紧,就觉得或许自己也该为他做什么,要不他孤身一个人寻找了她六年……她无法想像独自在这里待了六年的感受,难怪总觉得他的背影孤单得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奴婢知道了。”
“又去周正沇那儿做什么?”
“哇呜!”毛知佳被吓得尖叫出声,见范姜逸走进房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专门听壁脚的是不是?”
采薇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她竟然用这种口吻跟二爷说话。
范姜逸摆了插手,示意采薇先退下,采薇只能福了福身退到外间。
“你又找他做什么?”他很自然地坐在她的身旁。
“你刚刚不是都听见了?”她瞪人的力道轻了点,有点心虚地别开眼。“我之前卖了两幅字画,赚了三百五十两,所以就要采薇去问问近来还有没有进帐。”
这家伙最近已经销假进衙门,有时一整天见不到人,就连晚上也没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她不想过问,只是想趁这段时间好好调养自己,谁知道他今晚就来了,采薇还丢下她落跑了。
“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他往来。”
她眉头一皱,正想跟他理论时,眉心被他戳了下,她气得连拍他数下,可是下一瞬,她已经被他压在榻上。
两人亲密地贴覆着,教她胸口剧颤,觉得心脏都快要窜出来了。
“我呢,占有慾很强,所以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的脸贴得很近,嗓音低哑,唇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唇。“你为了要逃离我而投靠他,这事我还记着。”
毛知佳心跳如擂鼓,仍嘴硬地回道:“你讲不讲道理?就说了,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是你,我也跟你解释了,因为故事的设定,我就以为你是我笔下的角色嘛。”她那天不是说了一堆,他不是都接受了?
“我最讲道理,你解释的我全都接受,可问题是我的情感上接受不了,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一点,要是惹火我……”
“你要干么,软禁我?”
“听起来挺不错的,而且还是合法的。”现在想想,其实这个年代还挺好的。
“你别闹了。”不要开玩笑开得这么认真,她觉得很有压力。
“如果你不听话,我真的会这么做。”他哑声道:“因为你不信我,所以我只好把你关起来。”
毛知佳羞红脸,想别开脸,偏又被他箝制住。“你……我又没说不信你。”她到底什么时候说过?
“你是没说,但你老是说故事的结局不能更改,就等于不信我。”
“那是事实啊,截至目前为止,我大纲上的每个桥段都出现了。”
“然后呢?”他轻咬着她的唇瓣。
她抿紧唇,可怜兮兮地瞪着他。“然后……然后是空白,结局是你跟佟熙娴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每本罗曼史的结局,男女主角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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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就学不会把你出现的变数算进去?你才是我的女主角。”
她垂敛浓密的长睫不语。其实他说的她都懂,再者,她也没打算将他拱手让人,只是不想让他知道,省得他更嚣张。
“毛毛。”他哑声喃着,开始加深了吻。
他的吻像雨般轻柔,转瞬间又像火般浓烈,教她招架不住,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绝不让他有攻城掠地的机会。
“范姜……我还是病人。”她软声求饶着。他的吻教她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再不阻止他,她就准备跟他一起干柴烈火烧到天荒地老了。
“还是不舒服?”
“嗯。”她猫叫般地应了声。
范姜逸瞅着她绯红似霞的俏脸,一双眼迷蒙的瞅着自己,他就觉得自己一路朝失控边缘而去,可他好歹是个执法人员,强迫病人的事,他还干不出来。
抓着最后一丝理智从她身上退开,深吸了几口气后他才起身。“我去沐浴。”
“欸,你要在这里洗澡?”她惊诧道。难道他是铁了心非在今晚跟她玉石倶焚?
范姜逸冷冷望去。“我需要一点冷水。”
“喔……”她怯怯地垂下眼,突然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可怜。
不能怪她,实在是她现在还没有足以见人的本钱。
待他去了净房后,她就直接爬到床上,心想他洗好就会回去,所以为了不让他分心,她要赶快装睡,省得又骚扰她。
然而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时,突地感觉床畔微沉了下,她疑惑着,可是太倦了,实在张不开眼。
“毛毛?”
别叫了,她要睡了。
“毛毛。”
别闹,再闹她就翻脸。
“毛毛……”
“……毛毛毛毛毛,都被你叫毛了!”她恼火张眼,吓得她险些尖叫。“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问出口的同时,她已经卷着被子滚进内侧,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要怎么逃过今晚。他不是去洗冷水澡了吗?洗的没用,就泡澡,泡到他没那心思再出来。
“欸,你不知道我喜欢?”范姜逸堂而皇之地爬上她的床,在她身后逗她。
屁啦!最好是!“你回你的房间睡!”管他要怎么,都没人会管他。
“毛知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来过得有多苦?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有多少伤痕?托你的福,这样的‘好设定’让我水里来火里去,每回都在鬼门关前徘徊,要不是罗与替我安排冲喜,你哪里还能遇见我?”
毛知佳听着,猛地回头。“难道你之前娶两次都是为了冲喜?”
“嗯,罗与说我的命格特殊,能借命续命。”但他是不怎么信,纯粹当巧合。
毛知佳彻底傻眼。“我没有设定这个……”
“所以就跟你说了,故事的走向不是绝对的,你只给了骨架没有血肉,谁能保证结局一定如你所料?”
“我……其实我没有认定结局只有一个,更何况知道你就是你,我更没道理把你让给别人。”近来他很坚持地诉说这件事,显然他很在意她被故事结局禁锢的想法,意味着他怕她又放弃他。
“真这么想?”
“嗯,虽然你招蜂引蝶,可这有什么办法?往后只好帮你赶狂蜂浪蝶了,你最好守住你的承诺,要是让我知道你有其他人,我就不要你了。”当是婚前契约,趁这当头说开也好。
范姜逸这才浅露笑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从没有其他人,过去未来,只会有你。”
“话别说得太满,别以为这样就能骗我,二哥说你在侦一队炙手可热得很,不管是局里的女警还是局外的小组太太都对你青睐有加,听说你还曾经打包带走过。”她说话时哼哼了两声。
她是没打算跟他翻旧帐,都怪他话说太满,她要是不吐槽就觉得难受。
“别听你二哥胡说,是我差点被打包带走,可是我半路上就跑了。”很好,他要是有朝一日回得去,非先去修理他不可。
“唉唷,在我面前就别客气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上等佳肴摆在面前,再没胃口,只要是男人都会吃一口的。”她不想翻旧账,可是他却硬是要逼她翻,搞得彼此都难过。
“哪个混蛋说的?”到底是哪个混蛋造谣生事?
“我大哥。”
范姜逸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他与她的兄长们关系融洽,如今才发现自己被霸凌,他们在他面前称兄道弟,却在背后挖坑让他跳。
“毛知佳,也许你不信,但我从没有碰任何一个女人。”他叹道,没想到有一天他得替自己的清白辩解。
第十一章侯府内的联手(2)
“呵,你要跟我说你还是处男?”她的笑声很没温度。
“是。”
“呵。”
“我说真的。”
“呵呵。”
范姜逸恼火了,一把将她压在身下。“要不你可以试试。”
“这要怎么试?我又怎会知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是精虫冲脑,千方百计想得到她未成年的稚女敕躯体。
“毛知佳,我不可能碰其他人,因为只要我碰过了,你就不会要我,不管我再做任何努力,你都会放弃我,我傻了才去碰其他人。”
毛知佳随起眼,只能说他真的很了解她,可是不代表她会相信他。
他大她六岁,一个三十六岁的处男?喔不,还要再加上这里的六年,那就是四十二岁的老处男……怎么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我认定你了就只会守着你,就连我都不懂怎会当年被你握了手,就把心给交出去了。”手指连心,所以她那时握的等于是他的心吧。
那时,他只觉得怎会有那么可爱的婴儿,可爱得教他想要亲亲抱抱,于是就这样栽进她的世界里。
“我什么时候握你的手?”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不记得握过他的手。
“大概是你三个月大的时候。”
“……范姜逸,其实你有恋童癖吧!”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握住手后,就对婴儿一见倾心……他应该去看一心科吧。
“我守着纯真的身体等着你,你这样说我?”
“纯真的身体?”毛知佳忍遏不住地大笑着。
范姜逸跟着笑眯眼,随即像恶狼般扑上去,吻得她快喘不过气,浑身发烫,而且他的身体比她还烫……
“你在做什么?”她突地吼了声,惊觉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光,她那比他还纯真的身子已经展现在他面前!
“毛知佳,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他突道。
她皱着眉,想遮住胸前风光,他却很可恶的箝制她的双手。
“你再逼我,就轮到我快疯了!”
“我只要想到你一直欺骗我,就觉得你早晚会离开我,就觉得你不爱我,也许你只是因。为他乡遇故知,才会亲近我罢了。”他哑声喃着,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显得那般脆弱又孤独。
毛知佳闻言,心疼不已,被松开的双手轻抚着他的发。“才不是那样,从我有记忆以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一个女孩子被这样呵护着,有哪个不会感动?就说了,我不理你是因为你身边太多仰慕者,我只是……吃醋又闹别扭。”
她看过他很失落又孤单的神情,不想再见到。
“真的?”
“真的。”
“所以你爱我?”他抬眼问着。
“……嗯。”她羞红脸应着。如果要聊天,可不可以先让她穿上衣服?
他轻啄着她的唇,像玩闹般的吻着,让她逐渐放松,等她察觉不对劲时,他已置身在她腿间。
“毛知佳,嫁给我吧。”他在她耳边哑声道。
“……”有谁会在这当头求婚的?“戒指呢?”她虚弱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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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到我,远比得到一个戒指要来得珍贵。”
到底是谁得到谁?她想骂人,却痛到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只希望他赶快结束,让她好好睡觉。
唇突地被啄了下,她无力地张眼,却见他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毛知佳,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一定要在这当头告白吗?她羞瞋着,拉下他的颈子,在他耳边用气音告白,可瞬间她就后悔了,因为这个男人失控了。
可恶,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设计她!
当毛知佳张眼时,屋里昏暗一片,让她搞不清楚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想起身,却觉得浑身痛得难过,她倒在床褥间嘶嘶叫。
没有分寸的男人,简直是泯灭人性,竟敢对未成年少女这么惨无人道的施予暴行……
等一下她要在门口上贴范姜逸不得进入的公告。
“夫人起了吗?”
外头响起采薇的声响,吓得她赶忙强撑起身子,想穿衣服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中衣……
她无神地坐在床畔,心想范姜逸这家伙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怪癖,竟趁她在睡梦中帮她把衣服穿好。
她捂着羞红的脸,很想痛哭失声。她这纯真的身子都被他看光光了,尊严也掉光光了,她等一下非要写张范姜逸禁止进入的公告才行。
“夫人?”
“进来吧。”她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采薇端着食盒入内,笑道:“夫人,二爷吩咐了厨房送了膳食过来,一会洗漱好先尝一点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把她蹂躏彻底再给她膳食,是打算把她喂胖一点,再把她给吃了是不是?
“我还不饿。”她全身痛死了,一点食慾都没有。
“可是都快要掌灯时分了,怎可能不饿?”采薇把食盒放好,回头点了烛火再到净房里取水给她洗漱。
“这么晚了?”
“二爷早上离开时说别吵夫人,可奴婢没想到夫人竟然会睡到这时分,心想二爷差人送膳食过来,就顺便问问夫人醒了没。”
采薇动作俐落地伺候她洗漱,再替她穿上一袭粉桃色的衫裙。等她到桌旁先用膳,采薇开始欢理起床搏,瞧见上头的血渍,她虽羞窘却也感到开心,昨晚二爷待在这儿,果真是成事了。
毛知佳恹恹地坐在桌边,打开食盒一看,瞧见竟是鸡汤,不禁微皱起眉,问:“采薇,今儿个是什么时候?”
“夫人,今儿个十五了。”
待她换好新床褥,回头却见毛知佳依旧坐在桌边发呆。
“夫人不喜欢喝鸡汤?”
“真的是二爷差人送来的?”她突问。
“送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采薇,你可知道二爷在哪?”
“二爷早上出去了,晌午时才回来,现在应该在书房。”
毛知佳点点头,撑起酸痛不已的身子,尽管今天不想再见他,可是情况有点特殊,她还是得过去看看。
只是……天啊,她像被雷打到,没一处不酸痛的,是要她怎么走?
“二爷,夫人吩咐厨房送了膳食过来。”纪重恩端着食盒进书房。
正在看卷宗的范姜逸噙笑抬眼。“真的?”他还以为依她的性子应该会冷个他几天才是。
“送来的人是这么说的。”纪重恩翻开食盒盖子,却见里头是一碗鸡汤,眉头不禁蹙起。
范姜逸看了眼鸡汤,思忖着这意味着什么。
“二爷吃素的事不是已经告诉夫人了?”纪重恩不解问着。
“嗯,是这样,不过近来除了早膳外,我会开始用点荤。”
“原来如此。”
“不过……今天不是十五吗?”
“是。”
范姜逸骨节分明的指在桌面轻敲了几下,似笑非笑地朝纪重恩招着手。
纪重恩不解地走向前,他附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声,纪重恩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照办,大步踏出书房。
书房外一道身影迅地躲进树丛后,纪重恩走到拱门时,一名丫鬟走向前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便跟着丫鬟离开,而树丛后的身影也没立刻现身,直到过了约莫两刻钟后,听见瓷器碎裂的声响才从树丛后现身。
佟熙娴捏紧手中的手绢,深吸了口气才缓步踏上廊阶,轻轻地推开房门,书房里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只能凭廊灯映入的光辨识一二。
“范大人?”她轻声唤着,模索着书架向前。
瞬地,案上响起火折子点燃的声响,她横眼望去,就见他坐在案后,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她心头顿了下,反应极快地道:“范大人没事吧,方才我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以为范大人出了什么事,情急之下才进来的。”
“不管本官出了什么事,佟四姑娘都不该踏进本官的书房。”他冷声道。
“我……我去探视六妹妹,可是后院却没人,我唤了也没人回应,所以就离开了,经过书房听见声响才进来……是我的错。”
佟熙娴低垂着脸,露出弧线诱人的一截雪白颈项,泫然欲泣的神情,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动容。
“出去。”范姜逸淡道。
他从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尤其厌恶千方百计设计他的女人。
佟熙娴难以置信抬眼,斗大泪水已经在眸底打转。
“再不走,是要我用赶的?”说时,他已站起身。
佟熙娴抿紧了嘴,突地听见外头响起阵阵脚步声,随即朝他走去。“范大人,六妹妹也许出了什么事,你要不要和我去瞧瞧?”
范逸避开她的靠近,绕到书案另一头,佟熙娴却铁了心朝他扑去,几乎同时,房门被人推了开来,瞧见的竟是佟熙娴扑倒在地的样子。
“熙娴!”
来者是平安侯和其妻乔氏,见宝贝女儿跌在地上,摔得颇重,乔氏赶忙向前抱着女儿开始放声大哭。
“范大人,你怎能这样对我的女儿?你难不成想要大享齐人之福?”
范姜逸微挑起眉,忍俊不禁——竟然一过来,就往他头上扣帽子?
“范逸,今日之事你非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否则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平安侯虎着脸,就像是扞卫女儿清白的慈父。
范姜逸伸出长指轻刮着脸,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下作的手段,他算是见识了。
“二爷……发生什么事了?”
范姜逸横眼望去,惊见脸色惨白的毛知佳,忙朝她走去。
第十二章三个女人一台戏(1)
“你怎么了?”范姜逸扶着她到一旁坐下。“瞧你脸色差得很。”
她被折腾到早上,脸色是能多好?毛知佳虽然有很多想抱怨,可眼前的阵仗很明显就是有问题,只能低声问:“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你老公太好,有人想抢。”他附在她耳边低喃着。
毛知佳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讲重点。”
“横竖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瞧他没当回事,她就安心了些,瞧平安侯一家子都朝他们这头看过来,她用气音道:“我那儿有厨房送来的鸡汤,说是你吩咐……”
“你喝了吗?”他急声打断她的话。
“没,今天是十五,你怎会送鸡汤给我?我觉得奇怪,所以才会过来瞧瞧。”才一段路就走得她咬牙切齿,浑身像是快要散了一样。
范姜逸松了口气,随即扬起笑意。
这是他们的约定,是他强硬定下在每个月的十五这一日,他们会吃全素,也庆幸凶手挑选了好日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熙妍,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得要顾全你姊姊的名声,否则她就毁了。”乔氏尖锐地哭喊着。
毛知佳一头雾水,毕竟她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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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要他说个明白时,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瞧,可真是热闹了——姜氏、罗与、纪重恩,就连范遇都来了,后头还有些丫鬟婆子,算了算竟有二十来人。
“二弟,这是怎么着?”范遇一进屋就怒声喊道。
范姜逸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哪有什么事,不过是佟四姑娘要探视熙妍却跑错地方罢了。”
“范逸,你竟敢粉饰太平!方才我们进来时已经瞧得一清二楚!你与我的女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还抱在一块!”平安侯嗓门大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再清楚不过。
毛知佳闻言,不禁看了范姜逸一眼。
“平安侯,你此番话,敢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吗?”范姜逸说起话来是一贯慵懒,没有温度的黑眸却冷进骨子里。
“你别扯开话题,横竖你今天就是要给我一个公道,否则我不要老脸也要到御前替女儿讨个公道。”
“好啊,咱们就到御前说明白。”范姜逸就等他这句话。“重恩,备马车,把相关人等带着,准备进宫。”
纪重恩应了声,一直跌坐在地的佟熙娴握了握手,不敢相信他竟狠心至此,而平安侯也有一瞬的仓皇,要真是到御前,他哪能讨什么便宜?
“胡闹,才多大的事也敢闹到御前?”范遇怒声喝斥着。“这又没多大的事,大不了纳为平妻就是,姊妹共事一夫也是佳话。”
毛知佳在旁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是一场闹剧就企图用人海战术,你一言我一语地硬逼人就范,硬吃下闷亏?
“那是不可能的事,眼前这个局,谁也别想要我吞下。”范姜逸丝毫没有动怒,笑着脸,俨然没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
姜氏站在门槛处已经听了一会的话,身在后宅的她又怎会看不穿这是什么把戏?只是没想到这事竟连自己的夫君也掺杂其中。
“二弟说得对,这瞧起来就是个局,二弟不如从头说起,要是佟四姑娘纯粹是走错地方,咱们也得还佟四姑娘清白,不能毁她清誉。”姜氏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一开始就咬住这是个局,让外头的下人听个分明。
“侯爷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方才是咱们夫妻亲眼所见,还假得了?”乔氏不快地斥道。
姜氏笑得婉约,道:“在很多人眼里,真假向来不是最重要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亲眼瞧见的不过就是场笑话。
“你!”
“你少说两句,这是二房的事,你插什么嘴?”范遇不快地斥道。
皇上龙体有恙,闹到御前也是无用,横竖这事只要众口铄金,肯定能逼范逸就范,他掺和一脚无非是孟氏的计谋未成,只能想法子让范逸多点事忙,省得插手贵人的事,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怎能允许姜氏坏事。
“我为何不能插嘴?夫君不懂后宅之事,可妾身很明白,此事一看就漏洞百出,宅里总是要先审过,难不成要送到御前让皇上亲审?咱们侯府闹出这等事,要是传出去,坏的又是谁的名声?”姜氏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的道,“咱们什么都不查,任由他人胡说八道、积非成是……究竟是把咱们侯府当成什么!”
一旁的毛知佳差点就鼓掌叫好,好她个侯爷夫人,通身的气势,不带脏字的骂法完美的宣示身分,她真是不得不说,说话真的是门艺术,要说到狠打了人家的脸又让人反驳不得,真是技术活。
范遇张了张口,脸都涨红了,很想反驳却真的反驳不了,毕竟她现在抬出来的是侯府的名声,身为侯爷的他总不可能在这当头还帮着外人。
“二弟不如先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氏挑了个位置坐下,大有立地就审的打算。
范姜逸勾唇笑得十分真诚。“大嫂,掌灯时分时厨房送了鸡汤来,说是熙妍吩咐的,可我觉得味道有异,加上正在看卷宗就不慎把汤给洒了,还撞着了烛火,然后佟四姑娘就模黑进来,她说来探视熙妍,我请她离开,谁知道她却突然扑了过来,而我早一步避开,所以她便扑跌在地,这当头平安侯夫妇闯了进来,没头没脑地对我说了那些话。”
“大堂上审问也不会只听片面之词!”平安侯恼怒道:“更何况,你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身边有锦衣卫跟随,书房这种重地,里外岂会没人看守,我女儿就算走错地方,又怎能如入无人之境地踏进这里?”
今日远事是难了了,不管怎样定要将女儿推给他,否则女儿的闺誉有损,要是不进武定侯府,还能把她嫁到哪?
“平安侯说得极对,今日碰巧没让锦衣卫跟着,身边只有重恩这位随从。”范姜逸指着外头的纪重恩。“重恩,你送了鸡汤过来后,去哪了?”
“二爷,有个丫鬟说马房的马被惊吓,要我去瞧瞧。”
“然后?”
“咱们的马房只有小厮打理,突然跑来一个丫鬟说马房的事,小的觉得奇怪,所以就把她打晕带过来。”纪重恩指着罗与脚边还昏厥的丫鬟。
“罗与,把她唤醒,顺便过来验一验这鸡汤里有什么。”
罗与弯身朝丫鬟的人中一按,丫鬟随即痛得皱了眉,清醒过来,罗与便踏进屋里,查探鸡汤。
佟熙娴的粉拳在宽袖里紧握着,脸上却未显露半丝不安。
丫鬟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姜氏瞧着那丫鬟,问着心月复嬷嬷。“可知道那位丫鬟是哪里的?”
白嬷嬷看了眼,便道:“那是灶上的粗使丫鬟丁香,已经进府六个月余,卖的是十年契,今年十三。”
姜氏轻点着头,看了白嬷嬷一眼,白嬷嬷便走到外头,站在丁香的面前,沉声斥道:“灶上的丫头,是谁让你跑到擎天院,要纪护卫跟着你去马房的?”
丁香直瞅着,像是蓦地清醒过来,赶忙起身跪伏在地。“奴婢……奴婢是路过马房,瞧见惊马了,不知道该找谁,一路走错路,来到这儿刚好遇到那个人……奴婢连他的身分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告诉他这件事而已。”
“马房和擎天院一南一北,你也未免走得太远?”白嬷嬷看了眼一旁的粗使仆妇。“来人,十大板!”
“是!”四名仆妇站了出来,两个抓着丁香的手脚,一个持棍,一个准备报数。
丁香不断挣扎,可瘦弱的身板哪里挣得月兑,眼看着棍子就要落下,她才尖声道:“是一个姊姊给了奴婢一贯钱要奴婢这么做的!”
“什么姊姊?”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看过她。”
白嬷嬷冷着声再问:“什么模样,什么发饰,什么衣裳?”
“姊姊长得标致,有双丹凤眼,发上好像簪了两朵银花,穿的是湖水绿的衫裙,裙摆好像绣了什么。”丁香紧闭着双眼,连珠炮地道,就怕说得迟了,棍子就要打在她身上。
白嬷嬷将结果回禀给姜氏,姜氏微眯起眼细想,佟熙娴身边的丫鬟并没有丹凤眼,而且府里的丫鬟也没有丹凤眼的……这手段也安排得太好了,小小年纪,心计高超。
“二爷,这鸡汤里惨的是销魂丹。”那头,罗与已经闻出了掺在鸡汤里的药。
“罗与,销魂丹是做什么用的?”
“呃……”在场有女誊,真要他说出口?瞧二爷那认真的神色,罗与只能别开脑道:“有助与男女和合的药。”
范姜逸压根不意外,握了握毛知佳的手安抚她。“送去你那边的鸡汤呢?”
“我让采薇带着。”她指了指外头,将采薇招来,将食盒交给罗与。
“重恩,厨房的人是否都找齐了?”他问着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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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找着了,送鸡汤来的也找到了。”纪重恩将一干人等全都带到廊阶下。
“二爷,夫人的这碗鸡汤里掺的是乌头,只要夫人喝下,一旦发现得晚恐怕就……”
与也吓了一跳,不懂怎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姜氏闻言,难以置信地瞪着佟熙娴,没想到她心思歹毒至此。
范姜逸神色寒厉,看着廊下。“是你将鸡汤送过来的?”
一名奴婢吓得脸色惨白跪伏在地。“二爷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刘婆子要奴婢送的!”
“二爷,老奴什么都不知道,是赵厨子说擎天院要鸡汤,老奴才让人送的。”刘婆子吓得赶忙跪下。
“二爷冤枉,小的……”
“重恩,全部押下去,乱棍打死!”范姜逸喝道。
姜氏闻言,正要阻止他,怕他把人打死就死无对证时,赵厨子立刻跪下喊道——
“是昙香给了我药,要我掺进去,可她说只是迷药而已!”
“昙香?”
“二弟,那是孟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姜氏即刻替他解惑,随即差白嬷嬷带人过去押人。
“你在胡说什么,这事怎会扯到芳娘头上。”范遇不满地道。
“大哥稍安勿躁,把人带来就能问个水落石出。”范姜逸声薄如刃,看他的目光冷肃慑人,带着几分血性。
范遇见状,心里莫名怵了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不解火怎会烧到孟氏身上。
“你们这都是在做什么?我没兴趣看你们的家里事,我现在只要讨一个公道。范逸,你——”平安侯说到一半,对上范姜逸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眸,不自觉地闭上嘴。
屋里突地静默下来,近两刻钟后,白嬷嬷总算把人给押到擎天院,孟氏也跟在后头叨隐着,此外还有范遇的几名姨娘,状似看好戏般的跟来。
“姊姊,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会让白嬷嬷到我屋里押人?”孟氏拢了拢鬓发边上的大红绢花。
“二爷和熙妍的鸡汤里被下了毒,赵厨子供出是昙香所为。”姜氏淡道。
孟氏脸色突变,瞪着已被押着跪下的昙香,还来不及阻止,便听昙香道——
“二爷饶命,奴婢是被孟姨娘所逼,奴婢是别无他法。”
孟氏指着她的手指不断地颤着。“你这个贱婢,竟敢栽赃我,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说着,己经一脚踢了过去。
白嬷嬷随即向前将孟氏拉开,不让她有机会对昙香动手。
“侯爷,不是妾身所为,是有人收买了昙香要陷害妾身!妾身与二爷无怨无仇,为什么要伤害二爷?”孟氏说哭就哭,哭得梨花带雨,教范遇不舍。
“芳娘所言不假,芳娘怎会无端端地伤害二弟和弟妹?这个丫鬟不老实,得要狠狠地审,她才会说真话。”范遇怒声骂道。
范姜逸来回看着,突地低笑出声。“重恩,把展清找来,就说我府里有个丫鬟要让他好好审一审,也让府里的下人知道,北镇抚司到底是怎么问讯的。”
孟氏登时忘了掉泪,也不知道把人送到北镇抚司对她到底是不是好事,她不过是煽动佟熙娴对范逸下药,怎会闹成如此?
可昙香一听到北镇抚司,双腿都软了,听说北镇抚司问讯,饶是铁铮铮的汉子都撑不过,再硬的嘴都会被撬开,要不就会被刑求至死……她宁可求个好死也不要进北镇抚司。
下意识的,她的头微向后转。
一瞬间的动作没有瞒过姜氏的眼,姜氏立即起身道:“将楚姨娘押过来!”
第十二章三个女人一台戏(2)
她这一声大喝,几人神色都有些茫然,孟氏只稍微怔忡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扬手打她。“楚湘,你这个贱人陷害我!”
楚氏闪躲了下,却被白嬷嬷抓得死紧,脸上还被孟氏给抓了下,痛得她捂着脸骂道:“你才是贱人,分明就是你要你的丫鬟下毒!”
“我呸!我跟二爷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丫鬟对二爷下药?”她是傻了才会要自己的丫鬟去动手。
“你跟二爷无怨无仇,但是跟二夫人有过节,你出言不逊,言语上捉弄二夫人,说不准就是不满她身为庶女却能成为正室夫人,所以才对她下毒!”
孟氏真是被她给气笑了。“我再不满又能如何?你也知道她是正室夫人,我无端端地对付她做什么?”
她会蠢得给自己找晦气不成?她要对付的是范逸,贵人正要成就大事,要是佟熙娴有本事把药让范逸喝下,那就是一劳永逸,可谁知道竟出了岔子!
要说楚湘这个蠢人有这般心思,她是绝对不信的!
“我又不是你,我怎会知道?你就是讨厌她们佟家的姑娘,因为她们都曾经让你难堪过,所以你打算先毒死二夫人,再对二爷下药,好让佟四姑娘的清白尽毁,外头就会开始流传佟四姑娘抢妹夫毒死妹妹的流言,正好遂了你的意。”
孟氏一顿,看向一直背对着她坐在地上的佟熙娴,冷笑了声,原来如此!
“楚姨娘,你怎会知道药的事?”姜氏冷声问着。
楚氏还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不是姊姊说的?”
“不,我只说他们两个被下毒,并没说是什么毒,更没提到药。”
楚氏愣在当场,想要辩白,脑袋却已经空白。
“昙香,只要你现在道出实情,我还能让侯爷跟二爷求情,别将你送北镇抚司,一旦你错过这个机会,你只能死在北镇抚司的牢里。”孟氏抬高尖细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昙香浑身颤着,最终只能道:“是楚姨娘把药交给我,还说要我记好,白色瓶子的是要给的二爷的,蓝色瓶子是要给二夫人的,瓶子藏在我床下的箱笼里。”
孟氏垂敛长睫,看向佟熙娴。这个恶毒的女人,竟还敢倒打她一耙……嘴上说得清高,可骨子里却比她还下贱,竟连药这等下作之物都用上。
怕是范逸早有准备,才没中了她的计谋,但不管怎样,只要别扯到她身上就好。
“楚姨娘,谁给你药的?”姜氏徐步来到她的面前。
她对底下的姨娘通房管制严谨,没有她的命令,她们不能随意踏出院子,更遑论是侯府大门。
楚姨娘嗫嚅着,正要开口时,屋里乔氏尖声喊了声——
“熙娴,娘的心肝,你醒醒,快醒醒!”
“罗与,去瞧瞧,拿出你的本事,把她弄醒。”范姜逸神色淡漠地道。
罗与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对姑娘家动手,偏偏这姑娘太愚不可及,竟把念头动到二爷身上。
“你别过来,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平安侯怒声质问着。
“侯爷如果不想让罗与诊治令嫒,不如将她带回平安侯府好生医治。”范遇忙打圆场。都到这地步了,他要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可就白活了。
“且慢,这事牵连如此大,难道大哥不想听你的妾室怎么说?”范姜逸从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怜香惜玉只给心上人而已。
“你……”
“还是我干脆把人带回北镇抚司,一了百了。”
楚氏一听到北镇抚司,吓得花容失色,忙道:“姊姊,药是佟四姑娘给我的。”
此话一出,外头的下人全都傻了眼,姜氏便要白嬷嬷先将下人们带走,晚一点再一并处置。
“楚姨娘为何要如此陷害我?”佟熙娴幽幽转醒,泪如雨下地问。
“我?我哪有?明明是你把东西交给我的!”
“有谁能证明?”她无声落泪,泪水衬得苍白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我……明明就是你交给我的,你说孟氏老是欺我,所以只要这次事成,侯爷定会厌倦她……明明都是你跟我说的,你怎能不认帐?”楚氏急得掉泪,她只想出一口气,压根没想过计谋一旦失败,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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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望向佟熙娴,只能说此女城府深沉又观察入微,早就瞧见了楚氏和孟氏不和,凡事不经手,只以言语煽动,毫无事证能定她的罪。
“罗与,传我的口讯给屠昭,要他去查销魂丹和乌头这两种药在市面上如何流通,买卖必定留下纪录,给我把整个京城都掀了,让我瞧瞧到底是谁买了药。”范姜逸怒声道:“还有,将今晚这事记在案上,我要彻查。”
“是,小的立刻去办。”
“还有你,平安侯,烦请你暂且将佟四姑娘带回,他日查证消息,再请佟四姑娘走一趟北镇抚司问讯。”
“你……”平安侯慌了,他忘了范逸也是从北镇抚司连破数案才被拔擢为指挥同知,目前锦衣卫并无指挥使,范逸只向掌卫事都督上报,俨然等同指挥使……他的问讯是出了名的,无情也是出了名的。
“二弟,不过是件小事,闹进锦衣卫岂不是家丑外扬?”虽然没能让他忙上一阵子,但范遇还是得拉平安侯一把,日后有什么才好帮衬。“你要知道,你的娘子姓佟。”
“小事?我的妻子差点遭人毒死,这是小事?我甚至怀疑我前两个妻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佟熙娴。
佟熙娴垂敛长睫,身子不断地颤着。
“况且,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是家丑,娘子,对不?”望向毛知佳时,他一身戾气卸得干干净净,还附上风情万种的笑脸。
毛知佳呵呵笑着,这才刚回神。实在是这出戏太精采,她从不知道要害一个人原来也需要智慧,难怪她当不了坏人,实在是她能力不及。
“重恩,把这儿打理干净,让闲杂人等离开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踏进这里。”
话落,不等纪重恩回应,他已经将毛知佳给打横抱起,羞得她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装晕算了。
“大嫂,其余的事就麻烦你了。”走过姜氏时,范姜逸由衷道。
“一家人,应该的。”姜氏钦羡地看着他抱着毛知佳离开,回头看这烂摊子,她只想赶紧处理完毕,回去陪儿子。
一回到后院寝房,毛知佳就挣扎着要下来,范姜逸则是一把将她搁在床上,大手轻抚着她的额。
“身子不适?”没发热,可是她的气色极差。
毛知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害的?”
“我?”
“不然呢?”
范姜逸意会了,模模鼻子,俯身在她颊上亲了下,却被她嫌弃地躲开。
“不准再碰我,本来就够不舒服,结果还闹这么一出,害我不得不走过去。”要不是怕他出事,她是不愿意踏出房门的。
“幸好你记得咱们的约定,也还遵守咱们的约定,否则就着了人家的道。”他无比庆幸当年强迫她做了这么一个约定。
毛知佳白他一眼。“我根本就是被你强迫中奖的。”
柄中时有一年她无端端病了好几天高烧不退,家人都愁坏了,在第六天时终于退烧,家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这家伙跑来她家跟她说,因为他跟老天祈愿她身体健康,他愿意每个月的十五日吃素,接着强迫她也要为他的健康祈福,根本就不是什么浪漫的约定。
“可是至少这回救了你。”说来,他有些后怕,没想到这些女人竟比男人还要凶狠且有行动力。
“别说救了我,打一开始就是被你害的。”谁让他这么祸水,专门祸害她。
“我没法子反驳。”
“所以说,今天这一大出,全都是因为佟熙娴想跟你在一起?”有没有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不全然,照她们刚才的说词听来,我认为孟氏也月兑不了关系。”
“怎么说?”
“大嫂只以下毒两个字带过,直到楚氏自己说溜嘴提到药,可是孟氏的表现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有毒药,所以在大嫂提到毒药时,她并不意外,而是意外她的丫鬟被收买。”
“所以毒药是孟氏的?”
“极可能是她煽动了佟熙娴,可是佟熙娴却另外得了药想用在我身上,再把毒药用在你身上。”
毛知佳听得小嘴微张,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生命受威胁。“有必要这么恨我吗?”
许多的犯罪案件都是起因于嫉妒,可佟熙娴在她面前表现得磊落大方,甚至还待她极好,结果实际上竟想要她死,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是恨你,而是恨成为我妻子的人,我甚至怀疑我前两任所谓因冲喜而死的妻子,恐怕都是出自她的手。”
“怎么可能?”
“罗与说过,她们都是死于乌头,而佟熙妍嫁进侯府后,大房的人没有一个过来,佟熙妍唯一吃的东西,是采薇从平安侯府带过来的点心,我问过采薇,那是佟熙娴亲手做的。”
毛知佳顿觉得毛骨悚然,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
“孟氏想弄死我,所以她煽动佟熙娴,而佟熙娴想得到我再除去你,于是她煽动楚氏,你瞧,这些姑娘家是不是可怕极了,要人家怎么喜欢得了?”
他多么庆幸她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尽避她这个法医看过这世界黑暗的一面,但她更喜欢这世界阳光的一面。而他总是被她的乐观给触动,要是她能够再多一点抢夺他的心思就更好了。
“为什么孟氏要弄死你?”
“倒不如说是我大哥要我死,还有他想高攀的贵人很想要我死。”
“怎么说?”
“先前查山兴寺的案子,把人带回北镇抚司后陆管事就死了,引得我去查范遇,又查到周氏牙行去,将周正沇扣在北镇抚司的牢里。事实上我只是在做假动作,故意把周正沇扣久一点,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找到线索,他们好趁隙将人运往南方,殊不知我不过是假装上当,我的人早就巳经跟着南下。”
没想到这桩案子抽丝剥茧后竟然会牵连如此之广,但是周正沇的事,他是不会承认扣押他那么久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很不爽。
“嗯,直接跟着走才能直捣巢穴。”这种作战计划,她常听二哥夸过他。“二哥说没这叫黄雀计划。”
范姜逸抚了抚她的发。“对,我就是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是因为我放走了周正沇,他们必定认为我会再循线追查,为了一劳永逸,最好的方法就是除去我,让我无法再查。”
“所以,接下来你会南下吗?”
“照理是要去,可是我担心你。”
毛知佳本来很想拍胸让他别担心自己,可是今天才闹过这么一出,她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地等他回来。
她发现自己一点战斗能力都没有,更不敢相信她笔下的女主角竟是这样的……是她没设定好吗?太走样了。
“横竖到时候看着办,如果真的不行……你陪我去吧。”她就像是误闯丛林的小白兔,他这个猎人不罩着她,她连何时被吃掉都不知道。
“好。”她应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她本来就想跟,但又怕自己拖累他,毕竟是去办案又不是去玩。
范姜逸被她逗笑,想亲她的颊,她却又避开,而且出声警告——
“范姜逸,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意碰我。”
有了昨晚血淋淋的案例,她决定至少要冷着他半年十个月。
第十三章护国公的算计(1)
“毛毛。”他噙笑哄着。
“不要再叫我毛毛。”她龇牙咧嘴耍凶狠,像是张牙舞爪的猫儿。
“毛毛毛毛毛毛。”她愈是耍凶狠,看在他眼里就愈可爱得要命,忍不住搂着她叠声唤着。
“不要再叫我毛毛,都被你叫毛了!”她已经很毛了,他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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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姜逸抱着她大笑,突地感觉指尖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这才瞧见那只女乃猫竟然在她的床上,而且咬着他的手。
“小毛,再咬,我保证你往后长不出牙齿。”他阴森森地警告着。
毛知佳转过身,一把将女乃猫榜进怀里。“它叫小斑,不叫小毛,你不要恐吓人还要恐吓猫。”既然是执法人员就别把自己搞得像流氓。
“在这里,它叫什么名字,由我决定。”他说着,已经动手抱起小女乃猫,先用眼神恫吓小女乃猫不敢轻举妄动,再把它放到桌上。
“你别把小斑放在桌上,我有帮它做了个窝。”她指着榻上的竹篮。
“既然它自个儿有窝,为何又爬上你的床?”
“我怎么知道?我先前出去时它还在篮子里呀。”
“往后不准它爬上床,也不知道有没有跳蚤。”他毫不掩饰嫌弃地道。
“……原来你不喜欢猫。”她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根本不是爱猫人士,既然如此……“你当初干么收留小毛?”
“你哭得那么惨,我能不管?”
毛知佳不禁语塞,要是再抱怨就显得她太不知足了。
“还有,它是一只公猫,要它别太在我面前晃,懂不?”
毛知佳眉头蹙着。“……范姜先生,你不会连只公猫都吃醋吧?”如果是,她会强烈建议他去挂身心科。
范姜逸突地朝她笑得很温柔。“你认为呢,范姜太太?”他喃着,愈贴愈近。
危险沿着她的肌肤而来,她忙揪着衣襟道:“我觉得……咱们应该要吃饭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好主意。”范姜逸随即将她打横抱起。
“你要做什么?”
“亲爱的娘子,你要搞清楚,你的相公是执法人员,不是罪犯,你表现得太惊慌,很伤我的心。”
问题是昨晚的他就跟个罪犯没两样。当然,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好,她没有勇气跟他讨论罪犯的定义。
“亲爱的相公,你误会了,我纯粹只是饿慌了。”有时候为了日子好过一点,谎言是不可避免的。
“咱们这就走,到我屋里吃饭。”
听他这么说,毛知佳总算安心了,乖乖让他抱到前院,让人在院子里的小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他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便把采薇给打发回后院照顾小斑。
然而就在他扒了几口菜时,纪重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爷,屠千户那儿传回消息了。”
“书房打理好了?”
“已经打理好了。”
“知道了,让屠昭在书房等我一会。”
纪重恩应声离去,毛知佳见他起身,不由皱起眉。“你不先把饭吃完?”
“不了,你慢慢吃,我去去就回。”他抚了抚她的发,便往书房而去。
一进书房,屠昭已经在里头候着。
“大人,武定侯最终连系上的商户赵二不但进了广承侯府,也在昨晚进了护国公府。”
屠昭禀报的是那两艘已经南下的漕船乃是京里富商赵二安排,锦衣卫紧盯着这人,想査清这人是否与案子有关,反倒查出他出入勳贵之家。
“护国公府?”范姜逸意外之余,脑袋里已有什么隐隐成形。
“是,而且看他进出护国公府熟门熟路的样子,可推敲原本被咱们的扣下的船应该也是他提供的。”
范姜逸垂眼不语。城里的人口失踪案子突然爆发开来是因为礼部侍郎家的独子不见,礼部侍郎求到皇上面前,才由他追查此案,查着查着发现失踪的人口不少,而他为了寻找突破口却受到暗算。
待他冲喜伤癒后,是陆管事之死才让他把这事与范遇连结在一块,没想到竟会一路查到护国公府。
如此看来,陆管事之死确实是有心人所为,就为了给他线索,可这一点又与锦衣卫中的叛徒有何关联?
“大人,还有一事古怪。”
“说。”
“就在昨晚护国公府的三公子失踪了。”
范姜逸缓缓张眼。“失踪?是自己离府,还是被人带走?”
“……大人恕罪,属下底下的人并没有瞧见常三公子离开。”屠昭随即单膝跪下请罪。
“咱们的人不可能没发现有人出入,你确定常三公子是真的失踪?”
“大人,护国公府的每个出入角门都派人看守着,不可能看丢,可是常三公子是真的失踪,因为护国公派了暗卫去寻找,刚好与咱们的人闪身而过。”屠昭低垂着脸,对这事怎么也想不通。
“这倒奇了,常三公子不过是庶子,向来又不显眼,护国公为何要派暗卫寻找?”范姜逸轻敲着桌面。
原以为常三公子失踪不过是护国公故意为之,意图东窗事发时能撇清关系,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屠昭。”他突道。
“属下在。”
“把常三公子找出来。”
屠昭不解地看着他,又听他道——
“一个不受重视又无才名在外的庶子失踪,护国公却派暗卫去找,意味着常三公子可能是改装离开护国公府,可你想是什么原因会教常三公子改装离开,还让护国公非找着他不可?不就是恐有灭顶之祸?这代表其中另有隐情,也许常三公子身上有咱们想要的线索。”
屠昭听完也觉得有理,只是……“属下并不知道常三公子长什么模样。”
“跟着护国公的暗卫就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须我多说吧。”
“属下明白了。”
“传我的命令,让盯在檀州的人别轻举妄动,但只要瞧见有人搬货物上去那两艘船,便寻了机会烧船。”
“咦?”
范姜逸笑了笑。“屠昭,护国公可是贵妃的亲兄长,大皇子的亲舅,这样权倾一方的人需要做人口买卖?”
屠昭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分上。
“人口买卖不过是顺手,最重要的是回程要载的物品。当初我就在想,不过是载几个人而已,哪里需要平底臆船?如今查到护国公府倒教我茅塞顿开,毕竟平底舱船是有限制的,但从京里出发的船只便能走漕运堂而皇之地回京,且不须经过查验,就能直接进入京城的渡口。”
“所以船上恐怕是一些违禁品?”
“肯定是。”这些人的心思真的是扭曲,才需要转那么多弯去办一件事。
“可是如果把船烧了,那些违禁品也跟着烧了,届时不就等于没有证据?”
“屠昭,既是违禁品,船上会无人看守?只要放火烧船,就算檀州知府与之有挂勾,咱们的人还是能介入询问。”
范姜逸瞧他一脸懵样,所以多点耐心讲解。“还有,也许过两日,我就要去檀州一趟,到时候你和重恩走官道引开可能狙杀的暗卫,尽可能地留下活口。”
“属下明白,只是如此一来,大人是要走……”
“水道,到时候咱们在檀州府衙碰头。”
“是。”屠昭施礼后便先一步退下。
范姜逸坐在案后,看着屠昭离去的身影,思索着是什么样的买卖会让护国公这般掩人耳目?
常家因为常贵妃的盛宠不坠,因为皇上登基前的从龙之功,得到皇上的特别恩泽,让常家养成了欺男霸女、横行街衢的恶习,可不管做了什么,只要别太出格,皇上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护国公府竟格外的小心翼翼,再加上常三公子的失踪……皇上又未立储,这些事搅和在一块……还挺有趣的,他也想知道护国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把纪重恩叫进书房里,他吩咐了几声便赶着回房。
回到房里,瞧毛知佳还等着他一道用膳,他喜笑颜开地陪她用完膳,让采薇泡了一壶茶,两人闲聊间,他将第一手消息告诉她。
“护国公府的三公子失踪很奇怪吗?”她不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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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手上的线索看来是满奇怪的,感觉上就像是常三公子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会让护国公急着寻找他,抑或是……除去他。”把暗卫都派出去了,说要杀人灭口还比较贴切,是不?
毛知佳捧着茶杯,缓缓地张大眼,像是听到多不可思议的事。“三公子是他亲生的吗?”会不会是他的妾与人私通生下的?
“当然是亲生的,只要你在这世界待得够久,就会发现什么事都有可能。”范姜逸早己习惯这些人,在权势利益面前,别说庶子庶女,有时就连嫡子嫡女都能轻易舍弃。
毛知佳小嘴微张,内心冲击极了,不禁拍拍他的肩,道:“辛苦你了。”
“你心疼了?”他抓着她的手亲着。
“范姜哥,你能不能换工作?”她是真的担心,毕竟锦衣卫实在是一份很险恶的工作,什么时候出事都不知道。
“你担心?”他笑眯眼问着。
“不然咧?”
“怎么以往我当警察时,你都不担心?”
“你又知道我不担心?”她就算很担心也不会跟他说,她就是因为很担心才会想当法医,想在离他比较近的地方。
“所以你一直都很担心我?”
毛知佳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套了话,顿时羞得起身,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今晚不准,绝对不准!”她尖声喊着。
他笑得更乐,附在她耳边低喃着。“怎么你会认为只要我抱着你时就想做那档子事?到底是你想,还是我想?”
“你给我闭嘴,范姜逸,你还有正经事要做,别胡闹!”她羞红脸瞪着他。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抱抱你,想抱着你一道入睡而已,你何必反应这么大?”说着,他还真把她给抱上床。
“你最好说到做到。”敢再对她胡作非为,她绝对翻脸。
“我哪次骗你了?明日我要进宫面圣,还得要赶紧调船南下,今晚自然要好好养精蓄锐。”
“面圣做什么?”
“自然是向皇上告知案子进度,还有我要南下檀州追查此案,毕竟我的身分特殊,要离开京城总是要告知皇上。”
“皇上待你好吗?”
“你不知道自己怎么设定的?”
“当然是好,你这个位置是直达天听,皇上不信任你,会把你拔擢在这个位置上?”拜托,她已经帮他开外挂,绝对是最得天独厚的那一个。
“既然如此,你还问?”
“因为结局不一样,我怕其中会有很多变数。”原本他应该跟佟熙娴在一起,可因为她而改变了,也许也会因为她而让整个故事走向都变得不一样。
范姜逸笑叹口气。“毛毛,你呢,就像是个听信于江湖术士预测未来的傻子,坚信着未来必定如此,如今未来走向不同,你又担心起来,你累不累?”
毛知佳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她确实是有些反应过度。
她开始后侮没事写这种故事干么?如果未来还有写作的机会,她一定要写一本从头甜到尾的故事。
“别担心,路是咱们走出来的,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可以的话,你还是辞官好了,我卖字画养你。”当官虽有权势,可权势的背后总是暗藏危机,人生太不踏实了。
范姜逸哈哈笑着,可一提起字画,他难免就想起周正沇。“对了,要避人耳目调船只,周氏牙行也是不错的选择。”
“行,明天我陪你去,顺便问问表哥有没有进帐。”
“你这声表哥叫得还真顺口。”说着,他已经张口封了她的嘴,不让她这张嘴喊出他以外的人。
毛知佳从一开始的奋力抵抗到最后软倒在他的吻里,心想今晚恐怕是在劫难逃,庆幸的是,这人多少还是有良知的,最终还是放过她,让她得已安稳地睡一晚。
范姜逸枕着头看着她的睡脸,唇角隐隐勾起。
为了要护住他想要的生活,他势必得再使点手段,快速地把这事给了结。
第十三章护国公的算计(2)
天未亮,范姜逸已经换上一袭御赐蟒袍进宫。
他在御书房外候着,等到散朝后,御驾到来。
“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他单膝跪下喊道。
“范卿平身。”大邹皇帝坐在案后,瞅了他一眼。“有何事上奏?”
范姜逸微垂着脸将案子所查知的,事无钜细的上禀。
“……所以微臣打算前往檀州一趟。”
大邹皇帝蓦地咳了几声,一旁的总管太监赶忙递上雪梨膏让皇上润润喉。
范姜逸才趁这当头觑了眼,直觉得皇上的气色不好。
大邹皇帝正巧对上他的眼,似笑非笑地道:“范逸,朕这儿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这事给办妥,驾帖一出,直接把人拘回即可。”
“是,微臣遵旨。”
退到御书房外,就连邹在麟在一旁等着。
“听说昨晚你府上闹了一出。”邹在麟打趣道。
“确实是闹了一出,不过能够一了百了也算是好事。”范姜逸与他并行,朝仪门的方向走去。
“案子有眉目了?”
“有,不过我瞧皇上龙体似乎微恙。”范姜逸睨了他一眼。
“放心,这儿还有我。”
“皇上心里通透得很,二皇子只要能将皇上护好便成。”
邹在麟一把拉住他。“难不成你那儿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
范姜逸正忖着要告诉他多少时,眼角余光瞥见左手边的岔路上,大皇子邹在麒正徐步走来。
“下官见过大皇子。”范姜逸朝他作揖。
“范同知进宫面圣,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是。”范姜逸噙笑回应。
看着面前的两位皇子,他只能说毛毛笔下的故事角色,还真的是一个俊饼一个,再想想想自己的脸,他怀疑她分明就是背着他看美男子。
这事,回去得再跟她谈谈才行。
“喔,有何进展?”
范姜逸笑意如三月春风,温煦宜人。“等下官办妥了,大皇子便知晓了。”护国公是大皇子的亲舅舅,要说他全然不知道护国公做的事,他是不信的。“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邹在麟也自认和邹在麒没什么话好说,拱了拱手就先走一步。
邹在麒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眉目狠厉了起来。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势必要斩除,永绝后患。
范姜逸进了锦衣卫衙门先处理了些公事,再写了封信,要人八百加急送给身在檀州的另一名千户长,随即便赶回家。
“欸,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挽好发的毛知佳一脸意外地道,再见他脸色冷肃,不禁摆了摆手让采薇先下去。“发生什么事了?”
她起身拉着他的手,就怕听到什么坏消息,难得他一身威风凛凛的蟒袍,她却没有心情欣赏。
“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面对他前所未有的正经和严肃,她一颗心都提到喉头来了。“你问。”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问她更慌。
“你喜欢美男子?”
“……嗄?”
“毛知佳,我今儿个才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男人都长得特别好,尤其是我,所以,我的脸就是你的审美观了,对不?”
毛知佳皴起眉,觉得她今天的脑袋好像当掉了,总觉得有听没有懂,他明明很正经也很严肃,可是为什么会问这种……他到底在问什么,这重要吗?
“所以,我这张脸才是你的菜,而范姜逸真正的脸,你并不爱?”他突然想通这一点,让他心里不太舒服,虽说一样都是他,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可是毕竟容器不一样,她要是因为容器不同了才挑选他……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抚自己了。
“你有神经病?你那么严肃,搞得我这么紧张,结果你问我这种屁话……”她都想打他了,这混蛋!“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天啊,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如果可以回到现代,她一定要带他去身心科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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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种人又怎么了?”
毛知佳用力地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要南下,还有,不是说好了要去表哥那里调船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比较喜欢范逸还是范姜逸的脸?”他正色道。
毛知佳翻了大白眼赏他。“我都不喜欢。”
“不喜欢?”
“男人长得这么祸水做什么?除了招蜂引蝶惹来事端,还能有什么好事?”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那张笑脸,到处笑脸迎人根本就是变相勾引人,个性糟就算了,再搭上这种美男脸,到底是要害死多少女人?
“那你干么给我这种脸?”
“你有看过电视剧或电影的男主角是丑男的吗?”如果她的男主角是个有缺陷又丑陋的笨蛋,编辑第一时间就给她退大纲了啦!谁要看,就连她也不看!
范姜逸恍然大悟,笑眯眼道:“所以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
“我刚没睡醒,说话不清醒,还请多包涵。”她不想承认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范姜逸哈哈大笑,拉着她。“走,咱们上街去。”
毛知佳本要抗拒,可一听到上街,马上就妥协了。“不对,要先去表哥那儿,我要顺便问问有没有进帐,还有,你应该先换下这身衣服。”
要不要那么张扬啊?蟒袍耶……这男人骨架好,体魄好,把蟒袍穿出通体威仪,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刚刚才会被他唬住,混蛋。
“对,太招摇了,娘子,伺候更衣。”
毛知佳无言看着他。她最好是知道怎么穿月兑!
两人在房里闹了好半晌才上了街,毛知佳东张西望着,恨不得将这街景牢牢记在心里,往后写稿就有根据。想到最后,不禁一笑,她又回不去,还写什么稿,倒不如放松玩乐。
范姜逸任由她拉着东看看西看看,什么吃食都想尝尝,一条街都还没逛完,她已经撑到快走不动。
“嗯,继续啊,多吃点,你实在是太瘦了。”
“再吃我就吐了,只会更痩。”她没好气地道。
她也知道这副躯体实在太瘦弱,可是想调养也需要时间,短时间密集增胖只会让身体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好吧,既然你不吃了,咱们就去周氏牙行吧。”他指着前方不远处。
“好,去讨杯茶喝。”
两人进了周氏牙行,牙郎认出两人,赶忙将两人迎进雅间再差小厮通报,不一会周正沇就赶来了。
“草民见过同知大人。”周正沇端正地作揖。
范姜逸还未开口,毛知佳已经抢白道:“表哥不须多礼。”
范姜逸不禁凉凉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连这事她都能代他处理了?算了,他的妻子自然是有这份权力。
“不知表……范二夫人前来有何要事?”周正沇的余光瞄到范姜逸裹着冷意的目光,随即改了口。
“对了,今天我们特地到牙行是想问表哥有没有平底舱船能供使用?”她问。
“平底舱船?”周正沇眉头微拢,想起当初就是因为武定侯上门问过平底舱船,他才被藉故押进北镇抚司,如今再问平底舱船……“是锦衣卫要调船吗?”
“对,是我要调船,如果有两艘最好,不能的话一艘也成。”范姜逸笑容可掏地道。
“所以同知大人是要以令牌要我调船?”
“有分别?”
“自然是有,如果无令就私调平底舱船,那可是要吃官司的,这规矩十年前皇上就诏告天下,同知大人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尽避放心。”
毛知佳听着两人交谈,月兑口道:“为什么皇上会订下这条律法?”这不是垄断了唯有漕船才能出入京城?
“你忘了?那是因为十年前护国公私运海禁物品进京,数量之多难以估算,其流通市价约莫数万万两白银,当初皇上震怒抄了那批货,也斥责了护国公,并定下这律法,而我家的商行就是因为这个律法才险些经营不下去。”
牙行的货物要流通如果不是靠马队,就得靠船队,如要离京船队会比马队来得省事,所以当初的律例一定,许多行商都经营不了而转行。
“护国公?”毛知佳问着,看了范姜逸一眼。
“是啊,皇亲国戚,护国公找了替死鬼交出去,所以皇上只是斥骂他治下不严,罚了俸禄,抄了货就了事,却不知平头百姓……”末了,他赶紧噤声,看向范姜逸,见他似乎没仔细听自己说话才松了口气。敢言皇族是非,又是在锦衣卫面前,他真的是脑袋不清楚。
“那批货是海禁品?”范姜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六年前才来的,所以并不知道曾发生过这件事。
“咱们王朝禁海运,不得与海外诸族交易,偏偏海外诸族有些珍品是咱们没有的,在沿海处还是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范姜逸轻点着头,心想只是海禁品,护国公又何必找个替死鬼顶上去?依皇上对常家的纵容,顶多训斥一顿就了事,看来里头并不只是海禁品,假设他们的交易是以物易物,那么送去南方的男人就成了筹码换了物品。
可才几个男人,哪里值得换海禁品?
名义上是海禁品,但里头要是掺了王朝禁品,好比盐、茶、铁……经漕运走动,必得跟漕运总督打声招呼,碰巧漕运总督又是个好男色的,答案呼之欲出——护国公想吃掉的是王朝的经济命脉,而铁则能助大皇子成事。
没想到走一趟牙行,竟有意外收获。
“周当家,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调到船?”他客气问道。他想要赶紧南下,愈快愈好。
“可以,但只有一艘,不知道同知大人何时要?”
“明天。”
周正沇吟了下。“行,晚一点再给同知大人消息。”
“我在此先谢过了。”
范姜逸朝他作揖,吓得他赶忙回礼。
待两人离开后,周正沇才松了口气。
上一回在北镇抚司,尽避没遭到刑求,但他一见范姜逸就怕,别瞧他笑得无害,能进锦衣卫的,有几个是善人?
第十四章蜜月旅行(1)
翌日,天色未亮,武定侯府角门,连着几匹马如箭矢般地穿进浓雾弥漫的夜色里,瞬地消失不见。
直到天色大亮,雾气渐散时,另一辆马车驶向了渡口,搭了一艘平底舱船。
一个时辰后,又一辆马车缓缓地驶离了城门,朝城郊外的另一个渡口,搭了一艘平底舱船。
“我原以为我们应该会趁着夜色上船的。”搭上舱船,看着船只离开渡口,毛知佳才不解地问着。
范姜逸闻言,眸色渐深,从她身后轻搂着她。“我倒觉得趁着白天上床也挺不错。”
毛知佳脸上泛红,毫不客气地赏他一个肘击,却被他轻松躲过。
“范姜逸,我现在很认真,你不要跟我闹着玩。”
她现在可是浑身紧绷得很,就连昨晚都没怎么睡,总觉得这一路出航肯定会遇劫,偏这个人神经大条到可以跟她开玩笑,让她的紧张显得很可笑。
“毛知佳,我也很认真,要不是你身子还不舒服,我就把你抱进舱房里办了。”他的双手已经在她的腰间不安分了起来。
“办什么办,你自己去办!”她突然觉得担心到睡不着的自己很可悲。
“唉,说笑而已,这么认真?”
“我跟你说了我很认真,咱们这次去檀州又不是去玩的,你得要小心一点,可是我觉得你带的人不多,而且我们为什么拖到这么晚才出门,这样不是更引人注目?”他为什么不按牌理出牌?
“毛毛,深呼吸、深呼吸。”他拍拍她的胸口,省得她太激动。“虽说我身边只带了六七个人,可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可以抵十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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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够?”电视剧里演的杀手都是一波又一波,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而来,才带六七个人,到底是要挡什么?
“你太瞧不起我底下的人了,你要知道,能进锦衣卫的能差到哪里去,六七个我都嫌多了。”难得出门一趟,却必须带着闲杂人等在身边晃着,他就觉得很扫兴,但情况不允许,他也只能认了。
“真的?”她看着甲板上走动的人,实在不觉得他们有多强。
“我会拿你的命开玩笑吗?”
毛知佳闻言,轻点着头,总算信了他。他定是有万全的准备,是她太过紧张兮兮才会觉得不安。
“可是,为什么咱们拖这么晚才出门?”坐在马车里时,她总觉得外头有十数双眼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奇出于正,无正则不能出奇,不明修栈道,则不能暗度陈仓。”
尽管毛知佳不懂兵法,但这话还算易懂,她拼拼凑凑还是能了解泰半。“所以你故意让三波人离开,让敌方分散兵力追踪,替自己分散风险?”
“就说我的毛毛聪明。”
他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下,羞得她忙将他推开,作贼似的往后看,确定没人盯着他们,她才回头又往他胸口捶了下。
“你再不安分一点,往后我们就分房。”
范姜逸佯痛地抚着胸口。“毛知佳,你比古代人还古代人,不过是亲你一下,有必要谋杀亲夫吗?”
“不准在外面对我动手动脚。”她内心里保守的一部分是不容许他挑战的。
“你愈这么说,我就愈想这么做。”
毛知佳张口要咬他,谁知道他毫不客气地封了口,吓得她手脚并用地将他推开。
“范姜逸,我跟你说真的,你小心我翻脸。”
“毛毛,你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情趣个头。”她不客气地骂道:“你等一下把我衣服弄乱,采薇不在,这种衣服我不会穿,要是被人撞见,那简直要逼我一直躲在舱房里。”
“我很会穿,我帮你穿就好。”
“你帮我穿?”毛知佳微眯起眼,沉声问:“你为什么很会穿?”
范姜逸含笑看着男装打扮的她,有时候她真的满少根筋的,傻得好可爱。“毛毛姑娘,你现在是穿男装。”
毛知佳往下一看,才想起她这身衣服还是他年少的旧衣袍。
唉,她把自己绷得太紧,才会忘了。
“放轻松一点,就当是度蜜月。”他搂了搂她的肩。
她要是无法轻松,岂不枉费他努力地彩衣娱妻?
毛知佳很没劲地白了他一眼。有谁这么可怜办案兼度蜜月的?
“我瞧你老神在在的,该不会你真的都布好局了?”来吧,跟她说清楚,省得她提心吊胆,日子难过。
“我的麾下有五个千户长,底下百户长、总旗小旗什么的,人才济济,总得要让他们有机会表现,才有机会升官。”
毛知佳听完,心里觉得安稳许多。“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嗯……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很多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我总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当然,他不会承认真正的原因是他要她多依靠他,最好是一直黏着他不放。
“也是。”她轻点着头,忧心忡忡着。
船上那些东西肯定是对护国公极重要的物品,所以他定会加派许多人手护送,两造要是起了冲突……天啊,书里两行字就可以打完的血腥场景,在她面前却是最血淋淋的真实。
“唉,别想那么多,你也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尽力了就别想那么多,你看这山河风光多壮观,你瞧。”
范姜逸指着前方,竟是一座高耸的山壁,硬是将一条河疏浚为两条河,山壁上树林茂密,鸟儿穿梭其间,带着几分氤氲雾气,倒有几分仙岛的味道。
“这应该是先人分洪炸开山壁,从此处才分流的。”
她也忍不住赞赏,感觉船在这段流域加快行驶的速度,在分支上往更南方的那条走,水有点湍急,但船身很稳,一转眼就掠过山壁,眼前是凿山而穿的分流,船身飞快地穿过,只见又是另一重山景,有几分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教她赞叹地微张嘴。
“你一定很喜欢,我之前来过这里时,想着如果有天找到你,一定要带你过来,然后你就能画出山景,在旁题首诗。”
她回头看着他,抿了抿唇,不得不说,他是很了解她的。
虽说她不擅长花鸟,但她很喜欢山海景象,配上行草,整幅画更显细致。
很多事,她都不需要说出口,每年的生日礼物他都送进她的心坎里。
她放松了身躯躺在他怀里,抬脸看他。
“嗯?”
她笑眯眼,趁他低下头时,翘起嘴唇亲了他一下。
范姜逸狠狠地怔住,半晌没有回应,她不禁躺在他怀里放声笑着,然而下一刻,笑声成了尖叫声——
“范姜逸,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毛毛,我觉得如果一直把你关在舱房里也满好的。”
毛知佳脸色大变,想要从他怀里挣月兑,可是他的怀抱犹如铜墙铁壁,让她无法净月兑,她不禁后悔,没事亲他做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连着两三天,毛知佳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舱房里,极尽不可言明之事。
直到第四天,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把范姜逸赶出房门,撂下狠话,胆敢再踏入一步,回京就和离。
于是,范姜逸只好模模鼻子离去。
等到晌午,范姜逸敲着舱门,道:“毛毛,要靠岸了,你要不要下岸走走,这里的市集很热闹。”
毛知佳开了舱门,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隐约记得周正沇提起走水道到檀州,最快也要五六天。
“咱们走的是另一条水道,自然比较快。”范姜逸自知理亏,所以一直勾着无害的笑。
“一会下船,要先找间客栈投宿。”
“喔。”
回头整理了自己的衣物,范姜逸带着她先下船,其余的都交给下属处理。
“这里就是檀州?”下了渡口走了段路便是市集处,只是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檀州并不如周正沇形容得那般繁华。
“嗯。”他紧握着她的手。
感觉他的目光戒备地看着四周,毛知佳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要不要先联系在檀州的其他部属?”
“暂且不用,省得打草惊蛇,毕竟咱们比原定的时间还要早到。”他握了握她的手安抚着,口吻轻松地道:“别怕,一切有我在。”
“要不咱们先找间客栈投宿好了。”她低声道。
“你不想逛逛?”
“要逛也要等到你把差事都办好了再逛。”已经到檀州了,变数那么多,天晓得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关在客栈里多少能避开耳目。
范姜逸笑眯眼道:“毛毛真是贴心。”
“这是哪门子的贴心?”她没好气地道:“大局为重,我怎会不知道。”
她是个半点战斗力都没有的人,他不嫌她是累赘,她当然努力不扯后腿。
“那……就先找间客栈吧,就那间吧。”他指着前头一家重阳客栈,看起来半新不旧,红瓦白墙,看起来占地颇大。
两人进了客梭要了间房,毛知佳不禁道:“你不多要几间,你的部属睡哪?”
“放心,他们一会就过来,我会跟掌柜的吩咐一声。”
于是,小二带着两人上楼,雅房看起来颇典雅,而两人向来就不是走奢侈风的主,毛知佳看了几眼,确定屋里没什么虫类的就成。
第十四章蜜月旅行(2)
两人进房里窝着,就连晚膳都是在房里吃的,直到夜色深沉,她想沐浴时才惊觉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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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一间房。
房里有浴桶,外头用屏风挡着,可是那不是密闭空间,她要是在这里沐浴,不是等于羊入虎口?然而时机敏感,她又不敢要他去外头等……时节入夏,天气渐热,要是不洗澡,她都怀疑到底睡不睡得着。
就在她瞪着浴桶天人交战时,范姜逸开口了——
“毛毛不信任我,我好难过。”
毛知佳翻了白眼。“别人不信你的时候,你应该细心检讨,虚心反省。”
“我到外头总成了吧。”
见他真的要走,她赶忙拉住他。“你要是到外头有什么危险的,你……”最终,她咬了咬牙道:“算了,你就留下,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我真的会翻脸,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放心,我都知道的,我就乖乖地坐在这儿。”他就坐在离浴桶最远的方向,像是想到什么,突地将烛火移到屏风里的架上,随即吹熄了房里其他烛火。“这样是不是可以更信任我一点?”
毛知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走到屏风后想要快速地洗个战斗澡,殊不知当昏暗的房里只有一盏搁在屏风里的灯时,她的身影就会映在纸糊的屏风上头。
范姜逸微眯着眼,光明正大地欣赏妻子入浴的好风光。
尽避有点心猿意马,但毕竟已经答应她了,也不想再惹她讨厌,所以他就乖乖地待在原位,直到她沐浴完毕。
毛知佳一闪出屏风外,见他确实还在原位,嘴角翘了翘,心想他还挺乖的。
“喏,再让小二弄点热水上来,你去洗一洗。”
“不用,你剩下的水给我就行了。”男人在外讲究方便和快速。
毛知佳本要阻止,可是瞧他不在意,只好由着他去,只是当她坐在榻上,瞧见屏风上头的剪影时,她突地尖叫了声,冲到屏风后头,羞恼怒骂道:“范姜逸,你这个混蛋,吃我豆腐!”
赤条条站在浴桶边的范姜逸,唇角勾得魔性尽现。“吃你多少,还你多少便是,由着你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毛知佳吓得抽口气,慢半拍地回神,尖叫了声又逃出了屏风之外,可是房间就这么大,她又不好到外头去,只能在里头待着,痛恨自己又蠢到着了他的道。
等到他沐浴好,她都拒绝再跟他交谈。
“时候不早了,明日也许有许多事得做,得早点睡。”
当范姜逸这么说时,她心里再气也得妥协,毕竟要以大局为重。
她—头才发现房里只有一张床,而那张榻太窄,想睡人实在有点勉强,只好抱紧在t被子滚进靠墙那头。
范姜逸不以为意,勾唇笑得很愉悦。
吹熄了烛火,他躺在她身侧,低声喃着。“毛毛,你要记住,明日若是有个闪失,随行的七人会护送你先回京城。”
本打算冷战的毛知佳一听到这话,哪里还冷战得下去,转过身,难掩担忧地道:“你不是说你都布好局,而且咱们还提早到,这情况对咱们来说应该是有利的,不是吗?”为什么偏在这当头说丧气话,完全不像他的个性。
“就算再有万全的准备,谁也没有把握能够一帆风顺。”
毛知佳听完,眉头皱个死紧,被他弹了一下也没生气,反倒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你要小心一点,万事要小心,我尽可能不扯你后腿,如果你要我走,我就走,但你要记得我在家里等你。”
范姜逸闻言,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轻抚着她的发。“当然,我一定会回去,你别怕,我只是说最坏的打算,不一定会发生。”
她在他怀里闷声应着,已经忘了要与他冷战保持距离,她满心担忧,害怕失去他,还是他再三安抚,不断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沉沉睡去。
范姜逸瞅着她的睡脸,唇角勾得弯弯的。
门外突地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轻柔起身未惊动她,才开了房门,走到隔壁房。
“姚多,情况如何?”姚多是他埋在檀州的千户长,甚少在京城里露面,所以把这事交给他是绝对妥当。
“大人,两艘漕船抵檀州后,男人们被关在一座院子,目前已被咱们的人掌握,而前几日如大人所料,在重恩和屠昭他们抵达檀州之前,随船南下的几名汉子到了渡口一座仓库,把里头的货全都移到一座庄子里,咱们的人就放了把火,趁着他们抢救时,持驾帖将人给押了,货也抄了。”
范姜逸轻点着头。“所以,押回京了?”
“是,昨日已经启程押回京。”
“做得很好,回京后我定向皇上禀明,绝对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多谢大人。”
“对了,陈先宁到檀州了吗?他可有遇到埋伏吗?”陈先宁是另一名千户长,亦是他安排另走水路的那位。
“他和重恩、屠昭他们都是昨日到的,陈先宁遇到埋伏受到一点伤,但也逮到人,留了活口,至于重恩和屠昭,一路颇顺畅。”姚多虽不知他如此安排的用意,但他负责在檀州盯梢,自然是知无不言。
“知道了,记得人在押回京之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姚多本要退下,可又想到一事。“大人不问藏在庄子里的货物是什么?”
“是禁品吧。”
“是,从庄子里取出的大抵是盐和铁,还有一部分海外珍品,其总值恐怕是数万万两。”
“记得,一件都不能落下,全都运回京。”
“属下明白。”
待姚多离开后他才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将她搂进怀里。
结果与他料想的相差无几,能够如想像中顺利,他也卸下了心里的担忧,可是回京之后,恐怕就要清理门户了。
唉,一堆烦人杂事,他还不如窝在家里陪毛毛。
翌日醒来,毛知佳就听范姜逸提起要返航回京。
她初醒来时一脸傻愣,似懂非懂的可爱模样,教他忍遏不住地在她嘴上亲了下,原以为她又要骂他一顿,岂料她却是紧抓着他追问。
“为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范姜逸笑眯眼。“本来咱们下檀州就是要查那批货,谁知道他们屯放货物的庄子却着火了,抢救时咱们的人就围上去,把他们给逮住了,当然也把货都扣押了,听说昨天就已经运回京,所以这儿没我的事了,咱们得要比那批货还早回京。”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毛知佳喜笑颜开,紧紧地抱着他。“真的是太好了!”
“可不是?”范姜逸大方地享受她的投怀送抱。
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他故意对她使坏,而是她的性子就得用这种方式治,话说回来,也得要她够在乎自己,这方法才奏效。
不过,可不能让她知道这儿并非檀州,这趟远行,他是真的定调为蜜月旅行。
享受片刻的软玉温香,他便带着她下楼用膳,抽了点时间陪她逛逛市集再搭船返京,一路上她温顺得像只撒娇的猫儿,也不会老是把他赶出房门。
五日后,掌灯时分前,船已到渡口,而渡口边则有锦衣卫等候多时。
范姜逸听完下属的汇报,沉吟了下,便道:“毛毛,皇上召见,我必须先进宫一趟,你要是累了先歇息。”
她乖顺地点点头。“一切小心。”
“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保重自己。”他忍不住以脸轻蹭着她滑腻的颊。
“去吧。”她羞赧地推着他。
目送他骑着马跟锦衣卫离开,她才搭着马车由其他几名锦衣卫护送回府。因为之前是秘密离府,所以这也是从角门一路回擎天院,就见采薇抱着小斑倚在美人靠上逗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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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采薇喜笑颜开地站起身。
“采薇,院子这里一切都好吧。”她笑问着。
“是,一切都好,就是小斑总是要往您的房里闯,老抓着门。”
“小斑,怎么长得这么快,才几天没见到你,你就长大许多。”毛知佳将小斑接过手,搁在腿上轻抚着它的头。
“小女乃猫儿长得正快,夫人要是再晚点回来,恐怕就发现它变大猫了。”
毛知佳笑了笑,才又问:“我与二爷不在府里的这几天,府里或外头可有发生什么事?”姜逸来不及跟她说,可说不准府里就有消息。
“府里没什么事,倒是出现了个眼生的男人。”采薇压低声音道。
“……什么意思?”她记得武定侯府就两个男主子而已。
“前两天我去厨房拿膳食时,路经倒座房,听见东侧那头有声响,走过去一瞧,就见一个眼生的公子。”
“是锦衣卫的人吧。”擎天院里本来就有锦衣卫留守。
“不对,那个公子长相清秀斯文,身上穿的是上等绫罗,上等绫罗是规制的衣料,得要勳贵人家才能穿的。”
“是吗?你没有去跟大嫂说一声?”
“奴婢没有,因为那位公子说是纪护卫的好友,纪护卫南下前让他在这里暂住几日,奴婢瞧他泱泱大度,也不像说谎,所以就心想等纪护卫回来再确认。”
“……合理吗?”毛知佳状似喃喃自问。
“什么意思?”
“这里是二爷的院子,纪重恩要让友人暂住这里,应该要知会二爷或是我吧。”纪重恩那般知礼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说。
“可是原本伺候纪护卫的小厮也说了是纪护卫吩咐要照顾那位公子的。”
毛知佳眉头皱了皱,心想待范姜逸从宫中回来,再跟他谈谈这事。
“还有,自二爷和夫人离京之后,就听府里的下人说皇上龙体有恙,到今儿个已经四天没上早朝了。”
“真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毛知佳坐在榻上不发一语,心底微慌,想着怎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锦衣卫会在渡口等他,许是跟这事有关。
可是会不会太巧合了?他才离开京城几天,皇上就龙体有恙?尤其他离京办的事还与护国公有关,如果皇上就此倒下,护国公府里这笔帐要怎么算?锦衣卫是直达天听,可是护国公是皇亲国戚,不管怎样也得由皇上裁决吧。
怎么觉得这像是一桩阴谋?
第十五章尘埃落定(1)
毛知佳一夜未眠,等到近四更天,一得知范姜逸回府,她急步朝书房而去,外头有锦衣卫守着,她正要请他们通报一声,他们已经自动去通报了。
不一会,书房的门打开,屠昭走出来朝她施礼,她微颔首后便赶紧进了书房。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范姜逸起身问着。
“没,我只是来看看你。”见他安好无事,她至少安了一半的心。和他在榻上坐下后,才又道:“采薇说,府里的下人在说皇上龙体有恙,又说已经有四天没早朝了,是真的吗?”
范姜逸浓眉微扬。“确实是这样没错。”
“那……”她有些不安地握着他的手。“假设皇上有个万一,你现在正在查办的案子,会不会有所影响?”
范姜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别担心,当我的妻子不需要担心这么多。”他实在很享受她的在乎和担忧,好像自己被她摆在第一位,而不是像以往那般冷淡疏离。
他不禁想,穿到这年代,其实还满好的。
“真的吗?可是皇上在这当头病倒,你不觉得太巧合?护国公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你要查办护国公,相信大皇子应该也知道,要是他把皇上给弄死了,他就能趁机宫变,登基为皇帝,接下来你的处境不是更为难了?”
她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故事写得危机重重?就不能写个兄友弟恭、天下太平的故事吗?现在好了,从设定衍生出来的危机全都奉送给他了。
范姜逸不禁被她逗笑。“毛毛,你是暗黑罗曼史看多了,脑袋想的都只有黑暗的一面是不是?不是人生黑暗,是你的脑袋黑暗。”
吧么笑她?她很认真。“我说真的嘛,通常都是这样的。”
“是,我也这么认为,只是你当皇上是笨蛋,当我是白痴吗?你想得到的事情,我们都想不到?”虽然被依赖很喜悦,但是能力不被信任,可就有点伤心了。
毛知佳被刺得无言,她想,她一定是被故事给制约了,脑袋才会老是被大纲桥段给绑架。
“好了,别担心,朝堂的事,你真的可以放宽心。”他抚了抚她的头,看看天色,便道:“你赶紧回去睡,明日我得早点进衙门处理带回的人和货物。”
毛知佳点点头,心想帮不上忙也别给他添乱,起身走了一步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回头道:“对了,纪护卫应该回来了吧。”
“屠昭回来了,他当然也回来了,你怎会问起他?”
“采薇说,倒座房东侧的房里有个眼生的公子,采薇问过后,对方说是纪护卫的友人暂住在此的,纪护卫有跟你提过这事吗?”
“没有。”他眉头微拢起。
“要不要将纪护卫找来问清楚?”
“他刚回房。”
毛知佳眯起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这……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好像有种企图捉奸在床的味道。
“也好。”他沉吟了下道。
倒座房是院子最南侧的一列房,东侧大多是留客暂居,而纪重恩和罗与也住在东侧厢房,过了一座小园子,范姜逸蓦地拉住毛知佳,要她噤声。
她乖巧得很,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只要他说的她就照办。
只是一会,似乎听见了两个男人细微的交谈声,而其中一人的声音分明就是纪重恩,她不由抬眼看着范姜逸。
范姜逸若有所思地从林叶间望去,另一名男子长相十分斯文清秀,但他不曾见过,而看两人交谈的感觉似乎是相识已久。
纪重恩向来是匹孤狼,甚少与人亲近,比较肯亲近的自然是曾救过他一命的自己,除他之外,顶多和罗与多少有往来而已。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等那个男人进了房,纪重恩才轻吁口气,沿着小径走,状似要到书房。
“重恩。”他突唤。
纪重恩吓了一跳,张望四周,瞧见隐身树后的范姜逸和毛知佳,错愕了下,神色微慌。
“那一位……”范姜逸长臂一伸,指着东侧厢房,问:“他不会是常三公子吧?”
毛知佳不禁张大眼,失踪的常三公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纪重恩张了张口,轻点头。“是。”
“他为何会在这里?”
“二爷,此事说来话长,我可以解释。”纪重恩急声道。
“我正听着。”他淡声问着。
纪重恩深吸口气,启口,“十年前是二爷将属下救回府,差人教我武艺,就连名字也是二爷给的,可是二爷从未过问我是从何方来,又是为何沦落在外。”
“当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事实上,十年前他还没来,只是隐约从原主身上知道纪重恩是他带回府的,所以对他极为信任。
“现在,属下想跟二爷说,我是护国公府里一位管事的儿子,我爹管的是帐房,而十年前护国公利用漕运私运海禁品进京,被人举发,皇上震怒,护国公便将我爹推出去当替死鬼,我想为我爹平反,却险些死在他们的拳脚下,最终我爹死了,而我逃出护国公府,半路上便是二爷将我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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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和常三公子有交情,因此让他从护国公府里取出了什么?”
“什么都满不过二爷。”他从怀里取出了数本帐本递给范姜逸。“这些年,我想方设法常三联系上,我与他交易,只要他能帮我拿到帐本,我就帮他离开护国公府,而这些账本就是他交给我的。”
范姜逸藉着园子里悬挂的风灯翻看着,上头细载的项目颇多,进项也非常可观。原来常三公子拿走的是护国公府里的私帐,也难怪护国公急着弄死他。
“你就这么相信常三?”他问。
“常三是庶子,在护国公府里过得并不好,常受到世子的辱骂欺凌,他极想逃离护国公府却苦无良计,在属下的循循善诱之下,他才答应帮我。”
范姜逸轻点着头,阖起帐本。“所以,你是想要我替你复仇?”
“是,当年我爹被判凌迟,死后丢进乱葬岗,不得祭拜,我就算找不回我爹的尸首,至少也要替我爹洗清污名,让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他喃着,眼眶渐红。
“所以,你杀了陆管事,向我示警?”
“是。”
纪重恩爽快地坦白,教毛知佳看傻眼……他是比陆管事高没错,但他看起来身板瘦,哪里藏着那么大的力气?
“武定侯藉着广承侯想攀上护国公,让身边的管事使点力,藉此讨好,所以我就先除去他,将他丢在湖里,二爷必定会往武定侯身上查,如此一来,就会往上查出凶手。”
“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说?”范姜逸面无表情地问着。
“二爷,虽说二爷受皇上重视,但护国公是皇亲国戚,皇上与护国公之间更是有过命的交情,二爷无故要查,皇上怎会允?总该给个由头。”
范姜逸微眯起眼。“纪重恩,我先前查案,身受重伤,该不会是你刻意为之?”
纪重恩立即双膝跪下,“是,当初调查失踪人口下落时,属下便发觉此事与护国公有关,我以为只要让二爷受点伤,皇上必会重视此案,我真的没想到会害二爷险些……”为此,他由衷感谢夫人,只因二爷能好转确实是因为冲喜。
毛知佳听得一愣一愣的,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
范姜逸垂敛长睫良久,突道:“重恩,你可知道,我的身边出现叛徒?”
毛知佳张大眼看着,心想他怎么都没跟她提起。
“属下就算背叛天下人也绝不可能背叛二爷。”纪重恩跪伏在地,额抵着地。
“我知道,我既然猜得出是你杀了陆管事,便知道你必定不是凶手,告诉你这件事,只是要你赶紧去保护常三,因为叛徒肯定也会发现常三就在这里。”不管帐本在不在常三身上,势必要先除去他再寻帐本。
纪重恩抬脸,神色一凛,耳尖地听见倒座房那头传来细微的声响,随即足不点地的奔去。
“范姜哥……你身边有叛徒,是否已经找出来了?”毛知佳揪着他的袖角问着。
“别担心,我这次回来也是要顺手清理门户。”他握着她的手,朝倒座房走去,然而还隔着一段路,就见纪重恩飞快地奔来。
“二爷,常三死了!”
范姜逸不语,带着毛知佳快步踏进倒座房东侧厢房。
屋里头翻箱倒柜,就连床褥都被掀开,而死者倒在地上,喉头几乎被砍断,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足见凶手身手俐落。
毛知佳走近一瞧,看着颈部整齐的切面,低声道:“二爷,这恐怕就是你说的锦衣卫叛徒所为,毕竟能够瞬间割开这种切面,恐怕除了力道足够以为,刀也要够锋利,绣春刀有足够的嫌疑。”
她看过他腰间佩刀,刀刃确实相当锋利,而在锦衣卫里头能够佩绣春刀的,得要是百户长以上。
“而且,恐怕在他进房时就遇害了,凶手一开始就在房里寻物。”她道。
“怎说?”
“你看血喷溅出去的点,是在物品上头,代表这些东西一开始就已经被翻落在地,所以你必须去查在这段时间内有机会进到这里、又能佩戴绣春刀的下属是谁。”她尽其可能地帮他缩小搜查的范围,希望可以助他尽快找到叛徒。
纪重恩红了眼眶,脑袋里快速地思索留守在院子里的锦衣卫有几个,又有谁能够到倒座房这头……
“欸,大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房里的三人齐齐回头,范姜逸淡道:“展清,你怎么这当头来了?”
“大人,是这样的,从檀州押回的人不知怎地全都死了,本是想找你过去聊聊,而这里……大人,如果我没记错,躺在地上那位不正是护国公府的常三公子,他怎会死在这屋里?”展清一脸不解地问着。
“你识得常三公子?”
“认识,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展清突地轻叹了声,弹了弹指,身后几名锦衣卫全都踏进房内。“大人,常三公子身分不同,恐怕得请大人随我回北镇抚司说明白较妥。”
范姜逸微扬起眉,尚未开口,毛知佳已经抢先一步道:“这位大人,你知道常三公子已死,却不急查探死因,反倒要二爷随你回北镇抚司,这一点说不过去吧。”
展清笑了笑,取出腰牌。“本官是北镇抚司使,虽说同知大人是我的上司,但是遇此大事,本官有权自行逮捕、刑讯,甚至是……处决。”
“你!”
范姜逸一手拉着毛知佳,一手抓着纪重恩,拍了拍两人的肩,道:“行了,我跟你走就是,你说那些吓人做什么?”
“二爷,你不能跟他去!”毛知佳直瞪展清,突地瞥见他的官服补子上似乎喷溅了几滴血渍。“你……”
“请夫人行个方便,带大人回北镇抚司不过是问讯罢了。”
“是啊,你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能奈我何?”范姜逸懒懒地看了眼展清。
“可不是。”展清陪笑应了声,让身边的锦衣卫都退到外头。“大人,请。”
“不,你别去……那个人可能就是凶手,他身上有血渍,说不定他是趁大人不备时混进来的。”毛知佳浑身发颤,却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口。
范姜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别怕,我会没事的,重恩,看着夫人,别出院子。”话落,他放开了她,轻掐了她的颊,笑了笑便跟着展清走了。
“范姜逸!”毛知佳喊道。
背对她的范姜逸挥了挥手,背影潇洒极了。
毛知佳蓦地软倒在地,纪重恩赶忙将她扶起。“夫人别担心,一会我让人到北镇抚司探探消息,要真是有个万一……我会闯进北镇抚司劫狱。”
毛知佳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半晌才摇了摇头。
逃得了一时,逃得一世吗?锦衣卫要逮人,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现在要做的是如何逆转情势。
深吸了口气,见展清留下两个锦衣卫要进房里收拾,她便和纪重恩先离开。
“二爷有什么消息要立刻跟我说,你别莽撞。”
“属下知道。”
毛知佳回到后院,没对采薇提起刚才发生的事便进了内室,从枕头底下取出钢笔和小册子。
命运是能改变的,毕竟连结局都不一样了,所以她要针对大纲做更改定是可以的。她忖着,不断地想着要从哪一个点更改起。
一会,她提笔书写却写不出字迹,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再改,一改再改,可不管她再怎么写就是写不出字迹,气到她都想摔笔了,泪水已经在眼里打转,她强迫自己要平心静气,因为范姜逸还等她救。
毫无理由更改设定写不出来,那么就得要从符合现今的状态下手,她绞尽脑汁思索,在这节骨眼上还有谁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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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可是皇上龙体微恙,不,也许她可以写……她快速地写着——
皇上无恙,檀州一案亲审大皇子。
看着字迹浮现,她的眼泪一串串地滚下来。
太好了……
第十五章尘埃落定(2)
北镇抚司里,传来痛苦的申吟声,在夜色将明之际显得分外刺耳。
刑堂里,一个男人被架在墙上,琵琶骨被穿过,鲜血染红了衣袍,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展清,你就这么点手段?”范姜逸嗤笑了声。
“哪是,大人,我的拿手绝活还没端出来。”展清笑容可掏,弹了弹指,让狱吏取了他亲手做的刑具。
范姜逸瞧着一根掌宽的木板上每隔两指宽便嵌上一块刀刃,就见展清手持柄部走到被架着的屠昭面前,毫不客气地往胸口招呼过去,往下一扯,瞬间划下数条伤口,鲜血随之喷溅而出,痛得屠昭低吼了声,浑身发颤。
“大人,还行吧。”展清回头,邀功似地问着。
“不予置评。”
展清垮了肩,把刑具交给狱吏继续刑求,一坐到范姜逸身旁。“大人,你是不满我什么?我不是把屠昭都给逮着了?”
范姜逸进宫面圣,一会便到北镇抚司找展清商议,分了两拨人,一拨守在北镇抚司,防止押回的人被劫或灭口,一拨人则调到擎天院外头,原本的用意就是要逮屠昭,只是范姜逸没料到府里多了个常三公子,最终还被灭口。
“你本来就该逮着他。”范姜逸瞧也不瞧他一眼。
“难道大人是气我把你带回来?”展清真不知道要找谁喊冤了。“大人,你仔细想想,屠昭突然失踪,他们定会起疑,所以得要把你请回去,才能消弭他们的怀疑,不是吗?我觉得我做得很对。”
“你知不知道我妻子很禁不起吓?”范姜逸眸冷似冰。只有他才能吓她,展清是什么玩意儿,竟敢这样吓她!
展清直睇着他,这才明白事情的症结竟是在这儿。“要不,待明儿个我去跟夫人负荆请罪,说是你邀我演了一场戏糊弄常家人,顺便把这阵子大人去彭丁县出游一事全都交代清楚?”
“你威胁我,展清?”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事实上他带毛知佳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檀州,而是檀州地界外的一座县城,他是真的打算度蜜月,毕竟檀州会发生的事,哪怕他能推敲,也不愿冒一丁点的风险,让她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都照办了,也办得很好,你要是再对我不满就真没天理了。”他真是忍不住要抱怨了。
“你确定都办好了?”
“当然,你一进北镇抚司,就有人到了护国公府和大皇子那儿通报了,这会儿应该也蠢得以为宫中门户大开等他登基,殊不知皇上和掌卫事都督领着千人禁卫正等着他呢。”其实展清是挺想去瞧瞧的,可惜屠昭死不招认,害他走不开。
才刚说完,就有锦衣卫脚步飞快地进了刑堂。
“两位大人,大皇子已经被押,护国公世子当场遭掌卫事都督斩杀,护国公也被押进大理寺大牢。”来者简单扼要地禀报着。
展清摆了摆手示意来者可以退下,然后邀功似的看着范姜逸。
范姜逸嘴角抽了两下,伸手模了他的头两下。“干得好。”
“就这样?”他是狗吗,被模两下,还要他开心得汪汪叫吗?知不知道狗会咬人,想试试?“说好了是一坛八方大曲!”
不然以为他为什么要在范姜逸去彭丁县时把事情都揽到身上,日日累得像条狗?姜逸是去玩的,可正经事自己全包了,要是敢倒帐,他就跟他拚了!
“知道了,难不成我还倒得了你的帐?”范姜逸没好气地骂了声,横眼看着还是死不肯招认的屠昭,不禁叹口气走到他面前。“屠昭,不管你招或不招,大皇子往后就是个圈禁到死的皇子,护国公世子死了,护国公必定难逃一死,而你也唯有死路一条。”
既然大皇子已经被押下,这里也不需要再审。
打从第一次劫了船,押进北镇抚司里的人死在牢里时,他就确认了锦衣卫里有叛徒,抽丝剥茧之下,还是能把人揪出来的。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屠昭为什么背叛他,毕竟原因很多,他没兴趣知道,可他真正开始怀疑屠昭是因为屠昭那日说了护国公的情形,露出了破绽。
他说常三公子失踪,可是他们却没有瞧见他离开。
这是不可能的,锦衣卫盯着护国公府对外的每扇门,人数的进出是能够计算的,而常三公子乔装后能躲过锦衣卫的眼?
事实上,应该是常三公子早就失踪了,护国公早早就派暗卫狙杀,只是尚找不到人,就已经被盯梢的锦衣卫发觉不对劲,屠昭堵不了其他锦衣卫的嘴,只好往上呈报,他错在不该把事发的时间说错。
他也试着给他机会,故意将安排告知他,最终,果真他们怕大火烧船,因此把货物移进庄子里。
不管怎样,屠昭杀了个无辜的常三公子,就该偿命,尤其是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事,我一人担了,还请大人放过我的家人。”屠昭粗喘着气道。
“当然,罪不及眷属,待护国公一行人处决后,我就让你上路。”话落,他转身就走,拍了拍展清的肩。“交给你了,我先回府。”
“八方大曲。”展清再叮嘱一回。
回应他的是范姜逸毫不客气的肩头一击,痛得他龇牙咧嘴。
毛知佳坐在榻上,手里紧握着笔和小册子。
她不知道她写上的事件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但她想,只要撑到天亮,至少会有些消息传回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要坚强,事情绝不会那么糟,她要笑着等他回来。
她试着扬起嘴角,眼泪却不断地滚落,她死命地忍着,不想逸出半点泣声,直到外头传来——
“二爷回来了?”
她蓦地望向帘子的方向。
“你回去歇着,今晚不用值夜。”
她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打起帘子走到她面前,她的眼张得大大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他一把将她抱起。
“别哭了,不都说了什么事都没有?”
毛知佳搂着他的肩,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范姜,我好怕,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尽快赶回来了。”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毛毛,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一次次地暖声安抚,直到怀里的人像是放松下来而沉沉睡去。
将她抱到床上,亲吻着她颊上横陈的泪,他会永远记得这股咸涩的滋味,绝不让她再像如此哭泣。
取下她还紧握在手的小册子和钢笔,他翻开小册子一看,不禁莞尔一笑。
命运这档子事……有时也真耐人寻味。
翌日,大皇子邹在麒趁着夜色宫变,却被皇上反将一军给押进皇子府里圈禁的事,立刻传遍朝野,而皇上也亲审了大皇子和护国公,所有牵连在内的官员全被拔官,重则流放,轻则贬为庶民。
而范遇,则是被贬为庶民。
于是,范家两房得另找住所,也趁这当头正式分家。
范姜逸早有准备,在城东处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地方不算大,胜在里头的造景和花园。
搬家那日,毛知佳离情依依地和姜氏告别,一步三回头,让他直接把她拎进马车。
到了新家,毛知佳那一丁点的离愁瞬间消失不见,拉着他到处走走逛逛,看着他们真正的家。
她成了当家主母,买了新的下人,全都交由采薇打理,她则是为了能多攒点银两,开始卯足劲写字画,甚至开始画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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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范姜逸上衙门归来,就能看见她的身影,照理来说是种幸福的感觉,但是他每回瞧见的真的只有身影,因为她都在案前埋头苦干,偶尔和企图咬她笔杆的小斑逗玩一番,完全忘了他就站在她身后。
他被冷落了。
已经冷落几天了,他也懒得算,坐在她书房的榻上等了好半晌,她连头都没回,于是他便无声离开。
等到毛知佳回过神来,瞧他没在书房也不以为意,回房洗漱想就寝却等不到他,只好把采薇找来。
“二爷在外书房?有人拜访?”
“没有。”
“那他为什么在外书房?”
采薇模模鼻子。“夫人,奴婢斗胆进言,本是不该让奴婢说的,可是眼看着夫人一直冷落二爷,实在不是办法。”
“我冷落他?”她诧道。
“难道夫人不是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奴牌也不知道,还以为夫人和二爷又闹性子了。”毕竟她之前也瞧过夫人拗脾气的样子。
毛知佳张口无言,最终叹了口气,起身穿了衣服,穿了鞋就往外书房去。
纪重恩守在外书房外,一见她便喜笑颜开。“夫人是来找二爷的?”
她点点头,瞥见里头竟没有灯火。“二爷睡了?”
“大约一刻钟前。”也许该说二爷是听到脚步声后才将烛火吹熄。
“我进去瞧瞧。”
纪重恩开了门,递了个灯笼给她。
她提着灯笼直接走到书房内侧的床,他就躺在那儿,状似睡着了。她将灯笼搁在架上,往床畔一坐,轻扯着他的袖角。
“范姜哥,我没有冷落你,我只是太入迷。”唉,近来字画卖得太好,害她有点走火入魔,只要一得闲就开始写开始画。
床上的人没吭声,她却已经词穷,如今想想,以往她使性子,他总有法子让她释怀,如今换他使性子了,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
因为,从来没发生过,看来是她这阵子冷落得狠了,他才会这样。
“范姜哥。”她唤着,用她近来颇有成长的胸部压在他的胸上。“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不然你跟我说,要我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你要答应我三件事。”他眉眼不动地道。
听到还有商量的余地,毛知佳喜笑颜开,自然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第一件事是往后只要我在家里,你就不能写字画。”
“好。”这简单,他有时候忙起来,天黑都还见不到他的人。
“第二件事是往后只要我在家里,就别让小斑进咱们的房。”
她想了想,也应了声好,毕竟不难办。
“第三件事是往后只要我在家里,你就要想办法让我开心。”
“……开心的范围和条件是?”这得问清楚,她可不想一步错步步错。
“主动亲我。”
毛知佳犹豫了起来,这不难办,只是很难为情,况且很容易激发他的兽性。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等不到她的回应,他干脆把她拉开,背过身去。
毛知佳立刻再扑了过去,拉过他,直接往他的嘴上一亲,正准备钻漏洞,来个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谁知道这头被冷落太久的狮子直接将她反扑拖上床。
早知如此,她就继续冷着他!
番外焦虑的准父亲
炎炎夏夜里,城东范府主屋里,两抹汗水淋淋的身影交叠着。
男人放纵地律动,直到身下的女子不住地轻拍着他,申吟带着痛楚,教他在动情之下硬生生打住。
“怎了?”他哑声问着。
“范姜哥……我痛……”毛知佳声如蚊蚋地道。
范姜逸立即从她身上退开,发现床褥上有点点血迹,而她脸色苍白抱着小肮已经痛得无法言语。
“来人,把罗与找来,快!”他套上裤子就朝外头吼着。
待罗与赶来时,范姜逸已经替她弄得舒爽些并穿上衣裳了。
罗与一见她脸色异常苍白,诊脉时顺口问:“夫人是何时开始不舒服,又是何处不舒服?”
毛知佳痛到没力气回答,范姜逸则是简略地道:“就在刚刚,她突然抱着肚子说不舒服。”
罗与轻点着头,仔细诊着脉,眉头拢了又松,松了又拢,最终化作无奈。
“到底是怎样?”范姜逸心急问着。
“二爷别急,我一会回去就熬服药,夫人喝下就会觉得舒服许多,可是最重要的是……咳咳,二爷要有所节制。”罗与自认为很委婉地解释了。
“真的只是如此?”既然已经被看穿,范姜逸干脆豁出去,拉着他到一旁。“她刚刚流了点血,真的不要紧?”
他担心她有妇科上的问题,事实上在等待罗与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把有这些症状的妇科毛病都想过了,愈想愈教他胆战心惊。
“是要紧,最主要是……夫人有喜了,二爷还是节制点好。”
范姜逸呆若木鸡。
“夫人因为二爷不知节制,所以有点伤着了,在生下孩子之前,最好都别行房。”
“你说……她有喜了?”
“是,约莫两个月左右,实在是不宜行房。”罗与不厌其烦地再说一次,只希望他别只挑重点听。
范姜逸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因为他没想过孩子这么快就报到,毕竟她太瘦弱,他希望她二十岁以后再怀孕的。
罗与瞧他还是一脸怔愣样,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熬药去了。
待毛知佳喝了第一服药后,就觉得月复痛缓解了许多,而待她从范姜逸口中得知自己有喜时,也错愕得说不出话。
于是,两夫妻各自怔愣,明显对这意外的惊喜感到很惊吓。
良久,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不过这份意外也不是太意外,毕竟他这么勤于耕耘,迟早是会有所收获的。
“毛毛,还是……这个孩子暂时不要?”他上了床将她搂进怀里,软声问着。
“为什么?”她诧异道,没想到他竟然不要孩子。尽避她觉得孩子来得有点早,但她没打算不要他。
“这里医学这么不发达,只靠稳婆……”他想到如今的医疗水准,就觉得头皮发麻,连胸口都不舒服。
毛知佳没好气的抬眼瞪他。“范姜逸,你不知道我是医学系的吗?”
“……”对,他忘了。
“而且你也懂心肺复术啊,一些简单急救你都会,而我知道怎么调养自己,你不需要穷紧张,否则照你这种说法,我们这辈子都别要小孩了。”她也会渴望像别人一样子孙满堂,他怎能剥夺她的愿望。
“你说得对、说得对……我们要订立一套作战计划,从你的饮食和运动各方面控管,母体要健康,生产的时候才会容易点。”他说着,亲吻她的发。
而被他拥住的毛知佳这才惊觉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范姜先生似乎紧张到身体发颤……有没有这么紧张?
翌日开始,她才领教他一旦紧张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真的不用上衙门?”她难得睡醒见他还在床上。
“我告假了,除非真闹出什么事,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家的。”
毛知佳翻了个大白眼赏他,她只是怀孕而已,他有必要像是如临大敌吗?以前那个谈笑间运筹帷幄的范姜逸能不能暂时还给她?
这种日子要她怎么过?尤其她最近正开始写罗曼史,他一直赖在她身边,她是要怎么写?
然而不管她怎么抗议上诉,都被他一律驳回,他就是铁了心要伴在她身边,直到她安全生产完毕。
毛知佳也懒得理他了,趁着他有时不得不出门,赶紧抓了时间写稿,有时大嫂串门子探视她,也会跟她聊点外头的八卦,待她孕期较稳定了,她也会和大嫂赴旁人的宴会,四处走动,保持健康的身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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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回家之后,范姜逸已经化身为暴躁的公鸡到处乱啄,除了她以外的人,凡靠近他者,皆体无完肤。
毛知佳无言了,为什么她怀孕,却是他有产前躁郁症呢?
当初她心理学没修全,否则就可以为他开身心科的心理谘商了。
到了隔年的夏日,一日,被迫到衙门处理公务的范姜逸得知毛知佳开始阵痛,二话不说把事全都丢给展清处理,快马飞奔回府。
他浑身不断颤着,脑袋里想的全都是最糟的状况,然而,就在他刚到府时,采薇恰好走到外头,顿时对他喜极而泣地道——
“大人,夫人刚刚已经产了小鲍子了!”
咦?范姜逸又呆住了。
这么快?
产房早就打理好,他进房时,她虽然虚弱,仍逗着入睡的儿子,他就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热泪盈眶。
他这一辈子没有母亲的关爱,父亲待他只是严谨的教育,他从来不懂何谓亲情,在毛家,他可以感受到亲情却又倍感难受,因为那份亲情并不属于他,如今,他终于得到所有他想要的。
“范姜,你过来。”抬眼发现他,她忙唤着,皱了皱鼻子有些埋怨地道:“他们都说像你,可我怎么看不出来?”
范姜逸坐在床畔,看着她怀里的儿子,皱巴巴的,见鬼的才像他。
“那么丑,像你。”他道。
“你怎么这么过分?”恶劣耶!她抬眼瞪他,却见他的泪水滑落,把她给惊呆了。
难道从产前躁郁症演化成产后忧郁症了?
“虽然丑,但我还是爱他,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哑声道。
毛知佳啼笑皆非,抱着他,安抚着他。
可是,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好像要把他这辈子没用过的眼泪,一次流尽。
一个月后,范府办了满月酒,不少朝中官员即便没帖子也携家带眷前来祝贺,原因无他,纯粹是听说范同知的夫人怀孕时反而常到外头走动,愿意结交一些女眷,于是一夥人急着过来攀点关系。
向来不擅于交际应酬的毛知佳在采薇和姜氏的谆谆教导之下,终于不再成为句点王,甚至进阶为扒粪者。
“这孩子简直和范大人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笑嘻嘻的,这长大之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家。”
有人这么说着,毛知佳心里却愁着。
像孩子的爹,那可怎么办?她开始担心往后被儿子看上的姑娘家了。
一票女眷看完了娃儿,坐在一起喝茶闲磕牙,说的皆是谁谁谁家的正室和妾室怎么斗,又说了某某某家的大人怎么宠妾灭妻。
毛知佳时不时插上一句话,通常问的都是——“可是怎么论定是她下的药?”
“唉,范二夫人,你这就不懂了,嫁祸到天衣无缝是后宅的基本手段……”
毛知佳像个好学不倦的学生,仔细聆听。
男客那头,范姜逸正招呼着,锦衣卫的同僚差不多都来了,就连邹在麟也来了。
“范逸,既然你儿子都满月了,你应该能销假回来了吧。”邹在麟一来就开门见山地道。
“我时不时都到衙门,二皇子这说法好像我连衙门都没进过似的。”他命有那么好吗?要不是他临时被叫去衙门,他会错失进产房的机会吗?
“不是,是现在有桩要紧事,想要你赶紧着手去办。”
“什么事?”
“现在市面上有人出了一种杂书,说的全都是后宅的阴私故事。”邹在麟说话时,从怀里取出了一本书。
范姜逸接过一瞧,书本不怎么厚,但装订得还算精致,翻开里头一瞧,他眉头就微微拢起。
“有没有看出门道?”
“……没有。”
“怎会没有?这本书里写的分明就是礼部侍郎家的后宅事,礼部侍郎拿着书告到父皇面前,坚持说得查缉杂书,否则此风一长,天下无太平。”
邹在麟脸色凝重得紧,像是面对多棘手的事。“可我怎么查就查不出这书的来源,没有书肆的押号,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而且已经出了好几本,说的都是官员后宅事,这事你得好生査査,否则再这样下去,官员的私密事全都被摊开百姓眼前,这还像话吗?”
范姜逸眼角抽了抽,心想,怕人家知道就别干不就好了?
“你听见了没,非彻查不可。”
范姜逸不置可否,等到满月酒席散了之后,回到房里,不见毛知佳,绕到她的书房,果真见到她正在振笔疾书。
他站在后头看了会儿,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我就说,你这阵子怎会转了性子到处串门子。”
他突然开口,吓得她的笔尖颤了下,字晕成墨渍,教她没好气地回头骂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吓我?”
“我问你,最近市面上的杂书是不是你写的?”
“……我想写罗曼史嘛。”
“你就写罗曼史啊。”
“可是甜到死的故事没人要看啊。”她被周正沇嫌到连狗都唾弃,他说不可能有人的一帆风顺,无祸无灾的,所以她被迫转换跑道。
“那也没必要写人家的后宅阴私,你有本事,就应该要自己去构筑故事,而不是抄袭人后宅私密事,你知不知道有官员告到皇上面前,现在二皇子要我去查这事,你说,我要还是不査?”他真没査过这么难办的案子!
他不能徇私,于情,他就是护短,现在要他怎样?
“我只是写后宅生活守则而已,可以让一些像我一样不诸后宅事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你不觉得很有警惕作用吗?而且,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派上用场。”毛知佳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驳着。
“你派上什么用场?家里就你一个女主子,谁会跟你争宠,谁会害你?”他没好气地将她桌上的册子拿起,丢进竹篓里。
毛知佳想捡回,已经被他一把给抱回房去。
“你知不知道你冷落我多久了?”他把她押在床上,决定狠狠地严惩她。
“呃……”不就七八个月而已。
“我觉得你就是太闲了,咱们做点事忙吧。”
“天还没黑!”
“还不简单。”他直接拉上床幔。
“范姜,儿子可能要找我了。”她起身要逃,却被他箝制住。
“所以,我现在是排在你的字画、罗曼史、小斑和儿子的后面了?”他恼道。
毛知佳眨了眨眼,道:“不,范姜,你是唯一,第一。”这样,他应该可以息怒了吧,她最近真的很认真地学习说话的技巧。
范姜逸闻言,嘴角微勾,“既然是唯一又是第一,那么你是完全属于我的,对不?”
“对。”很开心了吧,可以放开她了吗?
范姜逸笑眯眼,吻上她的唇后,开始对她施于惨无人道的追债恶惩。
而后,每当她拿起笔,一旦遭人举发,必定被施于重罚。
最终,杂书销声匿迹。
——全书完
后记乐在故事中
很久没有写穿越了。
这是复刻版的套书,也就是在二月四日的脸书直播里提到的那套书。
阿编给的大纲很随兴,重点是主角带了一样现代的物品穿越,其余的就自个儿玩啦。
于是,我想了想,就给女主角带了一枝笔。
说真的,以前跟阿编聊过要是穿越了希望带什么穿越,可是不管我怎么想,我都不愿意穿越,真的,穿越留在故事里就好,现实人生里千万别上演。
而我的女主角很遗憾地抱持着和我一样的想法,穿越了。
包可怜的是,她还被她带去的笔给玩弄了,哈。
阿编审稿时,偶尔会提到——
“欸,我觉得书里的某某某很像你。”
“会吗?”
“里头的对话就很像是你会说的话。”
诸如此类的交谈,一阵子就会来一次,所以我就会思索,难不成我会不小心把自己给射进故事里的角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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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朋友后,嗯,真的会捏。
好吧,我想作者把一部分的个性或说话习惯加进故事里,那应该是很正常的事。
我设计角色时,定是有某部分吸引我,也可能意味着那是我很欠缺的一部分,而我向来喜欢观察,在故事里当个旁观者,合情合理。
也许,这就是我一直能乐在故事中的原因吧。
我设计了上千个角色(包括配角),感觉上就像是历经了上千种人生,从故事的角色里慢慢地认识自己,这种特别体验也是写作带给我的乐趣。
所以啦,我就让我的女主角也顺便剖析剖析,算是穿越带给她的另类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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