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孕小王妃(下)》 第1页 第九章未婚有孕被传开(1) 待沈琅嬛用过晚膳,从皇宫回来的沈瑛果然把她叫到了正厅。 全家人都在座,就连去参加太子选妃宴的沈素心和沈仙也在,显然两人回到家就被叫上了,但脸上都隐隐带着期待之色,看起来对宴会上自己的表现都深具信心。 见到沈琅嬛进来,姊妹俩才想起被叫过来的原因,沈素心眼带忧心,沈仙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凤氏的眼刀飕飕往沈琅嬛飞,酸溜溜的嘲讽道:“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 沈琅嬛才不接这个话头,目不斜视,盈盈行礼。“爹这么晚归家,可用过膳食了?” “还不曾。”他满月复喜悦进的家门,官家还有太子对他提出用煤炭冶铁的建议认为大为可行,准备在明日朝会时让司职的臣子们提出章程。 这新法要是颁布下去,不只人民百姓获利,还有翻倍的军力,好处多得他可能连晚上作梦都会笑。 只不过一进家门就被小女儿拦路告了一状,再看看二儿子那凄惨的样子,心里对三娘的感觉突然一言难尽的复杂起来。 但是啊,为人父的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想要的不就是母慈子孝、嘘寒问暖吗? 满堂的儿女,只有三娘这个女儿问上他这个爹一句用膳没,他再怎么势利,这瞬间也被这温情烫得胸口一暖。 “女儿让人新煎了一盘鲥鱼,又买了十二桥的包子,有您最爱吃的油渣酸菜包,一盅墩乌鸡雏儿,您一会儿尝尝。” 凤氏被沈琅嬛气了个仰倒,就是个惯会给老爷灌迷汤的妖精!这些嘘寒问暖她以前还做得少吗?好个父女情深,演给谁看呢?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没多久这个家就没她和孩子们的位置了。 “爹,您一定要为女儿和哥哥主持公道!”沈绾收到凤氏的示意,出了声,表情委屈,模样狼狈,眼泪含在眼眶里,让人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沈瑛面容一肃。“三娘,你众目睽睽下当着下人的面……咳,打了二郎?还让四娘下不了台?兄弟姊妹就算不是一母同出,也不该这般鲁莽!” 沈琅嬛冷冷看了眼沈云驹和沈绾,两人都避开她的视线,她不轻不重的说道:“爹,四娘和二郎对我的指控,女儿只有两句话要说。” “说。” 沈琅嬛扫了沈云驹一眼。“沈云驹,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将你对我说过的话和意图不轨的举动重复一遍?” 沈云驹脸色灰败,他知道今天要是承认了这事,他的麻烦就大了。 但毕竟他被修理得金光闪闪,对沈琅嬛还是怵的,眼神连和她对上都不敢。 “你……胡说八道!要不是你自己身不正,做了那些个见不得人的荒唐事,把沈府的颜面尽数扫落地,谁会去对你评头论足?” 这是承认他对着沈琅嬛说了些不该的话,至于意图不轨,倒是一个字没提。 “你调戏我,把我当青楼的妓女侮辱,这是一个兄长该做的事?踹你一脚还是客气的了,你根本是脑袋装着废料的色胚,我都替父亲觉得不值,养你这样的儿子,不如把米粮拿去养一条狗。”狗起码知道知恩图报,不离不弃。 沈云驹气得差点厥倒,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彷佛像翻倒的颜料,十分精彩。 沈绾见她哥三言两语又败在沈琅嬛嘴上,恨铁不成钢的鄙视了沈云驹好几眼。“要我说,三娘都敢做出那不要脸的事情,把沈府的脸面都丢光了,不认错也就罢了,还动手伤人,贱人不要脸,任何人都可以吐你唾沫星子。” 眼看沈绾越说越不像话,沈琅嬛后悔了,她对这些人真是太过宽大了,如今一个个蹬鼻子上脸。 她环顾众人一圈。“我不明白,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还真不知道弄臭我的名声对你和家里的姊妹兄弟有什么好处?你们将来都不会受牵连吗?再说,我爹娘可以指责我的过错,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你不要脸与男人睡了,还生米煮成熟饭怀了野种,这些事下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睛,我还怕受你牵连?我已有夫家,我亲姊姊是太子妃人选,用不了多久可能就成了太子妃,我姨母又是官家最为宠爱的皇贵妃,这些压都能压死你这个没娘亲教养、没人要的,嫡女又怎样?贱货就是贱货!”沈绾振振有词,一副“我就算当着爹的面也敢直言,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模样。 沈绾痛快了,可沈瑛怒了。 “闭嘴!满嘴的脏话,凤氏,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 凤氏觉得自己无辜,躺着也中枪,但是女儿说的有什么错?凭什么她要忍气吞声过日子?她谢氏的女儿能不着调的在外头胡搞,自己的女儿多说两句就被斥责,老爷简直偏心到没边了! “这件事是谁传出来的?”沈瑛是什么人,就这几句话已经听出来是怎么回事,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学识是有几分的,心更是旺盛,精虫上脑,小小年纪屋里通房一大堆,院子里的丫头能沾的都沾了,还去招惹外面的女子,要不是他在上头扛着,大理寺的狱所不知进出多少次,差事哪还留得住? 一如今竟越发不像样了,居然把歪念头打到三娘的头上,败坏伦常的衣冠禽兽,混帐东西! “是大娘屋里一个叫秀子的二等丫头。”就是个下人,沈管没有细想,立马将替死鬼推了出来。 闻言,沈素心皱了皱眉,这秀子她隐约有些印象,三娘曾说她院子里的丫头没规矩,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三娘被人陷害破了身的事情只有她和大哥知道,难道真是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让秀子把话偷听去了? 这个坏东西! “去把人带来!”沈瑛下令。 两个健壮的仆妇很快去了潇湘阁,把还在厨房和几个婶子唠叨嗑瓜子的秀子捆到了沈瑛面前。 本来还心存侥幸忐忑的她一看见府里的主子几乎都到齐了,这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她没等沈瑛发问,一个劲的磕头喊冤,“老爷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老爷饶命!” “这会儿知道要喊饶命了,之前都做什么去?到处散播主子的坏话,谁给你这个胆子?” 她就一个潇湘阁的二等丫头,别说靠近主子身边的机会不多,就连老爷一年也见不上几次,这会儿偷猫了沈瑛那张如同焦炭的脸,朝着凤氏膝行过去,“夫人救救奴婢!” “你这死丫头胡乱攀扯什么呢?你怎么不去求你的主子?”凤氏怒斥,踢了她一脚。 秀子面如死灰,再往沈素心看去,人家压根不理她。 知道求情没有希望,秀子咬牙匍匐在地上,“是……夫人,夫人给了奴婢一根银簪子,让奴婢盯着石斛院的动静,只要有任何动静都要让她知道,那日厨房的庄婆子要给大娘子送汤,因为肠胃不适急着跑茅房,便让奴婢代送,奴婢去了院子刚好听到大郎君和大娘子正在说事,奴婢就躲在月瓶门的荷花缸旁听了那么一耳朵。” 沈瑛哼哼。“所以你就把这事告诉相好的小厮,转头还去凤氏那里绘声绘影的说道,闹出今日祸事?”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沈瑛对秀子的求饶置若罔闻,“狗奴才,造谣主子之事,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叫人牙子来把她和二郎身边的小厮领走,打发出去,沈府容不得这些背主的奴才!”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尤其是沈绾和沈云驹,毕竟有人出来顶了罪,就没他们的事了。 第2页 可惜天不从人愿。 “爹……”沈琅嬛眼眶含泪,款款下拜,神情凄楚。她本来就生得好,这一哭如同花瓣含露,楚楚动人,扣人心弦。 “爹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是那奴才——” 习惯了沈瑛趋利避害的思维,沈琅嬛这会儿对他想大事化小的心思也不生气,只镇定的道:“女儿不委屈,我只是不明白姨娘为何对女儿充满了恶意,命人窥探随私,下药害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姨娘?” 如今她也看明白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给别人留后路就是断自己的生路,她要再忍下去就变成乌龟了。 她娘去得早,是她没福气享爹的福,她不怨凤姨娘抢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就算没有凤姨娘也会有别的女人,她曾以为倘若凤姨娘安分守己,看在她替沈家开枝散叶、照顾父亲与兄姊这么多年的功劳上,她愿意放她一马,先前贪污了她娘嫁妆铺子那么多银钱她也认了。 可凤姨娘却还收买厨子在她膳食里下药,要不是潇潇发现了提醒她,她恐怕就着了人家的道,肚子里的孩儿也保不住了。 都怪她,天真的以为人性本善,有的人本性邪恶,不干点坏事就活得不痛快,见不得别人好,就算只差那么一咪咪也觉得抢了她应得的好处似的。 活了两辈子,显然自己受的教训还不够。 “下药?”沈瑛一凛,这个家让凤氏管着,怎么是越管越乱了? “你这丫头是晕了头吗?胡乱攀诬,见人就咬,你最好拿出凭证来,否则……”凤氏一看沈瑛的眼色再也坐不住,直接往沈琅嬛身前冲去。 老爷开始怀疑她的管家能力了,而且她也心虚啊,那些人行事也太不小心,就算她真做了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娼妇把她咬出来,她今天要不先把这贱人踩下去,老爷心里那根刺就会埋下来,要是因为这样失去老爷的信任,将来她想做点什么别说施展不开,管家权恐怕都不保。 蚌儿大马金刀的拦住她,一副“你想过去先踩过我的身体”再说。 凤氏知道沈琅嬛身边有个会武功的婢女,可武功厉害又怎么着,还不是个奴才,她仗着自己是主母,推搡了个儿两下,个儿却纹丝不动。 不过这也就是个儿的底限了,再想逾越,门都没有! 沈琅嬛毫不客气的截了凤氏的话。“否则如何?下回凤姨娘还想怎么陷害我?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凤氏的脚步滞了滞。 沈瑛皱着眉,“可有凭据?” 沈琅嬛用帕子拭了拭不见半滴眼泪的眼睛,轻声喊,“潇潇。”她等着的就是这句。 门外袅袅娜娜走进来一个身穿浅青短小袄、墨绿绣粉莲湘裙的小娘子,她一站出来,屋里的娘子们黯然失色,就连自诩绝色的沈仙都觉得有些惭愧了。 她向众人轻轻福了一礼,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沈瑛的身分不同,态度就不同。 “潇潇是女儿在老家时认识的朋友,她是医女,对毒药尤其有研究,这几日,女儿的饭食都让人加了料。” “什么毒药,你这不是好端端的?”凤氏知道要是坐实了罪名,依照目前沈瑛对她厌弃的程度,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没说是毒药,凤姨烺何必急着对号入座,此地无银三百两?” 凤氏的心越发乱了。 潇潇的声音温柔和气,让人如沐春风,可口中描述的却是可以让人致命的毒药,“九弓毒藤丝是宫里毒药库里的剧毒,掺到食物中一点点不会让人致命,但会让健康的人日益衰弱,查不出病因,不出半个月会衰弱致死,不知道这位夫人又是怎么拿到这剧毒的?” 凤氏哪能说这药是她去宫里讨来的。“哼,随便想个由头就栽到我头上来,这是泼脏水,嘴皮子上下一碰,谁不会?” 凤氏谅她拿不出证据,只要自己不承认,又能拿她如何? “这些日子的饭菜渣我都让人留下来了,爹您要是不信,尽可请京里最知名的大夫甚至太医过来相验,看看女儿说的是不是大实话?”沈琅嬛不想再扯皮下去,打算快刀斩乱麻。 也不知是不是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之后沈瑛只请了和仁堂的坐堂大夫过来,大夫检验完后说的话和潇潇一致,至于这毒的出处,大家心照不宣,寻常人家不会有,而凤氏与宫里那位关系匪浅,所以除开凤皇贵妃,又有谁的权力大到能去毒药库里取药? “这点本王可以作证,宫里的毒药库经过核查,九弓毒藤丝少了四钱五分,这东西去了哪?这件事由谁经手?皇后娘娘已经明查禀报官家,到时候被追究,凤姨娘以为能月兑得了关系?” 冷不防由门口走进大厅的雍澜,出人意外的打了凤氏一个措手不及。 事发后,金僖宫里被推出来顶罪的太监杖毙了事,凤皇贵妃也叫官家训斥了一顿,骂她不该手伸那么长,勒令她反省一月。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天,也够母后趁机拿回六宫的主事权,凤皇贵妃之前便是代管,往后想再要回去,得要看母后让不让了。 “王爷。”众人都起了身。没有人敢在这时间点上去问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雍澜让众人免了礼,“本王只是顺路来知会沈相一声,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官家面前,更何况某人想谋害的是本王的未婚妻还有本王的孩子,沈相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当然,沈相要是当成家事处理,本王就只有旁观的分,要是沈相为难,本王就按本朝律法,一个谋害亲王妃和王府世子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他端起下人送的茶,也不喝,就坐在距离沈琅嬛最近的太师椅上,脸上再也没有丝毫上回自称小婿的谦和。 “不不不,就王爷您说的,这只是一桩家事。”沈瑛吓出一身冷汗,这才是雍王本来的样子啊,冷冷的,半点笑容也没有,让人一看就想敬而远之。 “那沈相看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雍澜给了未来的丈人台阶下,希望他下得漂亮,不要让他太失望才好。 沈琅嬛看着透过杯缘朝着她眨眼的雍澜,莫名觉得安心,这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吧,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承诺过她,无论她闯祸或是惹出事端,他都会一力承担解决。 所以,他来了吗? 沈琅嬛只能说这些个皇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位看起来总是韬光养晦,在皇子里风头也不是最盛的那个,但消息这般灵通,她家后院失火都知晓,那其他皇子们手眼岂不是通天了? 还有,他那位母后,皇帝的正宫妻子,据说就是个不受宠的,但是说穿了皇后是元配是正宫,皇家最注重的不就是嫡庶分明? 发生这样的事,皇后没有面子,皇帝也没有,皇帝又不是傻子,就算再不喜欢这位皇后,该给的尊重还是会给。 这位皇后娘娘貌似对独子娶她这丢尽颜面的媳妇,没有太大反感啊? 她可不可以妄想一下,并不是所有的婆媳关系都那么紧张? 第九章未婚有孕被传开(2) 透光的窗檽映照着雍澜神情从容且高雅的五官,高不可攀的眼眸黑沉沉、凉冰冰的,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令沈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一时冷汗涔涔,很快浸湿了里衣。 王爷是什么,就算是自己的半子女婿,说到底自己还是臣子,身为一国丞相,要是连个家事都处理不好,手段不够雷厉风行,到时候参到官家面前,他这些年所树立的形象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第3页 分析利弊,权衡权益,向来是沈瑛的专长,他很快就做出决定取舍。 明明是三月阳春,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琅嬛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那爹,叫她说什么好呢?还以为他能公正一把,也不过是把凤姨娘母子训斥了一顿,将凤姨娘送去庄子,沈绾罚跪祠堂三天思过,抄写《女诫》两百遍,沈云驹也只罚了他的月钱,基本上毫发无伤。 也是,她身上看着油皮没有少一块,对男人而言,那些个调戏是风流,和下流的层次差得远了。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沈瑛一贯的处理方式,她怎么会以为在她遭受了这些以后,便宜爹会公正客观些,又或者把心偏向她一些? 其实怪沈瑛偏心也是没用的,人心都是肉做的,那几个她眼中的姨娘、庶子女再不济也陪伴承欢他十几年,比起她这轻飘飘在老家长大、谈不上情感的女儿,孰轻孰重,一清二楚。 幸好,她嫡亲的兄姊倒是不错,都来劝慰了她几句,沈素心甚至硬气一回,回去把身边的丫头嬷嬷都训了一顿、清理一番。 不过,她那个爹还是太让人失望了。 雍澜看她微嘟着嘴,眉头像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手里还揪了两把树叶出气,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一看就知道她对沈瑛处理的结果不是很满意。 见过她这么几回里,这么孩子气的神情倒是第一次看到,但是他觉得这样的她很是可爱。,可爱得让他手痒,痒得想上前模上一把,吃个豆腐。 等沈琅嬛发现身后缀了个人,她已经离开大厅,人在曲桥上了。 她爹这是知道她的愤懑,不想再拿男女大防那一套来限制他们见面,把此事当成安抚,还是慑于王爷的威严,想管也管不了了? 沈琅嬛被凉风吹得逐渐清醒的脑子回过神来。 “王爷快点把我娶回家吧。”她知道自己逃避的心态很不好,只是现在满心不愉快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了许多,就像小孩子遇到困难,总会向自己最亲密的人讨安抚,等度过低潮期,就有勇气继续往下走。 可是她已经不是小孩了,也明白这种心态很要不得,不过她真的没办法。 就算一颗心犹如被铜墙铁壁包裹,可她还是人,被伤害了以后还是会酸涩不已,还是会想她在不容易的时候有个人能明白她的难处。 这样的人会是他,还是因为此时此地和她在一起的只有他?所以对他产了依赖心。 原来下意识里她已经把他当成往后要共度一生、可以同甘共苦的人了吗? 也许是吧。 她不是才子佳人话本里养在深闺的娘子,一见到英俊的郎君就走不动,随便郎君一引诱就忘却一切,山盟海誓。 可这也不是说她阅人无数,只是她上辈子没少和这些上流社会的公子郎君打交道,知道男人有各式各样的,有些人适合做朋友,有的适合做相公。 而雍澜,她还不知道他适合做什么。 “好。”他连迟疑都没有,眼里的诚意都快满出来了。 重生之后的一步步,也许在别人眼中看来很顺利,个中滋味只有她清楚明白,幸福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他的回应那么快速立即,让沈琅嬛错愕了好一下子,黑白分明的杏眼反过来镇嗔的瞪了他一眼。“我开玩笑的。” “我当真,如果你愿意,我明日就带你回王府成亲。” 她继续瞠大眼睛瞪他,好像这样就能逼着他把吐出的话吞回去。 “再瞪下去,眼珠子就掉下来了,到时候你可能要让下人替你满地找,我可不负责任的。”他的神情甚至带了点气馁,好像她说话不算话。 沈琅嬛本来觉得雍澜走的是高冷瞥扭型路线,这种人做朋友或是相公根本是场灾难,累也要累死。 可这会儿,也许她想差了。 沈琅嬛心中的不舒服去了大半,噗嗤一笑,这一笑如云破月来,眉眼弯弯,又或许是她高兴的缘故,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特别真诚,也特别亮丽,如徐徐绽放的玫瑰,让人心中倍感惊艳。 这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冷冰冰难亲近嘛,还会开玩笑呢。 她喜欢有幽默感的男人胜过才华,就算只有神来一笔也不打紧,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他要是老板着棺材脸,饭恐怕都吃不香了。 他发现他喜欢极了她的笑容,想要她的目光只看着他一人,笑容也永远只为他绽放。 雍澜不发一语的往她的身边移了移身子,“难得有这机会,我们到亭子那边说说话吧,你的身子不适合久站。” “还未满三个月呢,也许是这个孩子体贴,我没什么不适的感觉。”饭照样吃得香,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嘴里虽然辩解着,见雍澜往前去,沈琅嬛也不反对的随着他走向曲桥对岸的凉亭。 他一步步地走着,见她的步伐不快,也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她说起了肚子里还未成形的孩子,以及提起怀孕的事并没什么膈应害羞。 “慢些。”他道,想过来扶着她的手又迟疑了。 沈琅嬛对他的体贴又有了新的认知,感动的情绪再次涌上来,“谢谢。”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沈琅嬛只能见着他的侧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巴微翘,一张脸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谢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到底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雍澜看着前路,小心注意着她的步伐,一时间只有湖里鲤鱼翻起水波的扑腾声还有微风徐徐翻过湖面的清凉感。 就在沈琅嬛以为自己的问题让人难以回答时,雍澜缓缓的说道:“心之所向,情之所至。” 沈琅嬛只觉得自己被透凉的心又活了过来,全是感动。 凉亭很美,亭顶覆盖着紫藤花植物,四处攀爬,亭子里摆着铺了厚厚软垫的长榻,这里的风景很美,随处可见香樟和桧木,前方不远处还有草皮,绿油油的草在淡金色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慢着。”雍澜快步向前,将所有榻上的软垫收集起来,垫在沈琅嬛的前后左右,布置成一个舒适的小窝,只差没扶着她坐下了。 他身后跟着的四个丫头暗自泪流满面——王爷啊,您对我家姑娘好,我们不反对,可这点小事,您当我们这些下人都缺手缺脚了吗?您这样,我们的饭碗很难端耶。 沈琅嬛愣了下,当她看清雍澜做什么了之后,不由得叹息,当一个男人愿意细心的时候居然能这么细心,哪个女人禁受得住这样的殷勤而不动心? 雍澜看着她甚是满意的坐下,自己也靠着离她最近的软榻落坐,几个丫头很有眼色的各自忙去,顺道也把雍澜的长随给拉走。 这里没他们的事了,沏茶的、拿点心的,最后只留个儿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伺候着。 “沈府是百年家族,靠的就是血脉来延续,本朝向来嫡庶分明,那些个庶子女生出来不过是为你兄长增添助力,倘若你兄长有所成就,他们只能依附你兄长,在这个家才会有一席之地,沈相这是为了这个家打算。” 不知他为什么跟她说起这个,可沈琅嬛脑子一转,明白了过来,雍澜这是安慰她,但这安慰好像有点委婉,要是她再笨一点,估计会一头雾水。 他这是不想自己为了这些糟心事自寻烦恼,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人说穿了不过是辅佐嫡子的工具,和他们计较就输了。 “我知道了,谢谢。”沈琅嬛的态度说得上是真挚。 第4页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这样就见外了。”见她很快明白自己的意思,雍澜对她的好感又上一层楼,看起来他的嬛嬛非但武力值不错,智商高,情商也不可小看。 一般人遇到这种不平的事肯定怨天尤人,要不也会和沈瑛好好理论一番,更甚者还要大闹一场。 但是她没有,只是黯然离开,想必这会儿沈瑛的心中还会对她有几分愧疚之意,到她出嫁前都不会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庶子女去骚扰,惹她不快了。 “也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唐突,我觉得你也不容易,在逆境之中放低姿态,等待机会,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事,堪比国士无双的淮阴侯。” 韩信祖籍淮阴,受胯下之辱却咬牙忍了下来,忍人不能忍,最后成就了一番大业。 但凡成大事的人,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他要是想要有所作为,就要在逆境中学会微笑。 话一说完,沈琅嬛就看到雍澜本来还算镇定的目光像被点燃了似的,看着她的眼神炙热得宛如一把烈火直往她烧来。 沈琅嬛不由得感到心跳加速,莫名有些忐忑,微微侧首避开了他的眼睛,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你真这样觉得?真这般以为?” 如果没听错,他的声音里居然有几分被人理解的狂喜。 “是,我从不说虚话。”她的脸庞在微光下泛着白瓷般的温润光泽,所有的诚意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上头。 “你何以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直觉。” 女子的直觉向来和理智感情没有关系,那是只有女子才会有的潜意识,说着神奇,却又灵验。 他们没有继续这话题,雍澜将他热烈到无处安放的眼神落在某一处。“我听沈相说,你的棋下得极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手谈一盘棋?”她挑眉。 “行。”雍澜又回过来望着她,眼神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份让人心安的坚定-那种坚定是她前世在雍佶眼中都不曾看见过的。 也许是受了雍澜眼神的影响,沈琅嬛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知道自己前方的路该怎么走了—— 苞着这个男人的步伐。 两人相视一笑,沈琅嬛让人把棋盘拿来,她是主人,为着礼让执白子,雍澜执黑子,他们再也不管那些恼人的事情,就着一方春晴,繁花绿荫,天高云淡,下了一盘又一盘的棋。 沈琅嬛盘盘皆输,最后小娘子使了小性子,抹乱桌面上的棋局,雍澜大笑离去。 第十章进宫请安得厚礼(1) 暖风轻拂过,日光落在梧桐树的叶子上,细碎如金。 沈府这小半年喜事连连,先是沈琅嬛与沈绾婚期在即,太子选妃的花名册中又勾定沈府两朵花,嫡长女沈素心为继太子妃,沈仙为良娣,还有吏部侍郎的嫡女张虹为良娣。 在大卫朝,皇子选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嫡子娶妃,皇帝娶后,要么是文臣、小辟之女,要么没落公侯权贵家也行,而当权的权贵之家和手握兵权的武将是下下之选,为的是避免妻族势力过大,往后引起无数的外戚后患。 毕竟要作怪,先决条件就是有钱有兵,不由得说太子这次选妃是非常符合圣心要求的。 沈瑛虽然是文官之首,但是手无兵权也非权贵之家,再好不过了。 可沈琅嬛以为太子府里已经有四位良娣,再加上沈仙和张虹,良娣之间斗成乌眼鸡的竞争就不说了,沈素心耳根子偏软,她震慑得住这么多对她虎视眈眈的妾室吗? 张虹性子好不好她不知道,恐怕一个沈仙就够沈素心头痛的了。 沈琅嬛从不以为沈仙会是尽省油的灯,只是她这个大姊旁的都好说,对于当太子妃这事特别执拗,劝也劝不来,总之她以后有办法就多帮衬帮衬吧。 沈府洋溢在充满喜气却又带着一丝诡谲的气氛中,之后一抬八人花轿抬走了沈绾,虽然该有的吹吹打打都没少,可她面色木然不见任何喜气,没有任何要离开家,离开家人的离别不舍之情。 对她来说,最让她倚赖的母亲被赶到庄子上去,亲二哥不知什么缘故被免了差事,暗夜里被不知名的闲汉盖布袋胖揍了一顿,虽然不致命,但风姿卓越的脸却是毁了大半,只能暴躁的躺在房间里指天骂地。 三哥也没比较好,日前他带人闯进石斛院臭骂了沈琅嬛一顿,被里面的丫头撵出来,一气之下冲出家门,去了酒楼喝酒解闷,酒过半旬却一言不合,与一个国子监学子为了卖唱的小娘子互殴,对方的伤挺重的,据说没躺上半年好不了,人家父亲来头也不小,直接告去了大理寺,告沈瑛纵子行凶,家风不正,索要赔偿。 沈瑛腆着老脸出面,分析下来事情也不是沈云骅一人的错,但为了不让事情闹到官家面前.息事宁人,便允诺那学子来日从国子监毕业,必然为他寻一条好出路,又赔偿对方一笔银钱,这才抹平了这件事,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御史给参了好大一本,差点吃不完兜着走。 沈瑛怒火中烧,罚沈云骅闭门思过,也把他的错全怪到跟随的小厮上,指责他们没有做好劝戒主子的本分,一应全部杖责了发卖。 如今沈云骅的院子除了留下送茶饭的小厮,丫头仆妇仆役都撤走,便是要他好好清醒清醒,只是这对向来被自由惯了的沈云骅而言,哪里是闭门思过,简直是变相的关禁闭,脾气本来就暴躁的他日日打摔器具,闹得鸡犬不宁。 下人无法,报到沈瑛面前,沈瑛只冷冷说道,往后不论他摔坏什么东西,不用再添补,看他以后还能摔什么出气? 沈绾想着,也才多久,兄妹一团和气、父严母慈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又想到二姊最终只落了个良娣之位,这必定跟母亲被赶到庄子,于姨母来说等同弃子有关。 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因为沈琅嬛那个没娘养的贱货,等她在忠懿侯府立稳脚跟,她会将这些全都讨回来! 身上的嫁衣被沈绾狠狠的掐皱,眼里全是浓浓的怨恨。 除了这桩婚事,太子娶正妃,就算是继妃,仍得按着三书六礼来,良娣则不然,虽然良娣也有品级,但名义上毕竟是妾室,也就摆酒一日,宴请亲朋来热闹热闹而已。 又因为正妃良娣隔一日进门,所以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二女同嫁一夫,一个家庭在短时间内要嫁出两个女儿,一般人哪里忙得过来? 好在嫁的人是太子,一应事宜皇室都包圆了,倒也不至于让少了主母的沈府手忙脚乱到哪里去。 只不过为了这件事,沈仙倒是和她爹杠上了。 她求沈瑛让凤氏回来未果,转头便去求了太子雍寿,希望她成亲那天被送到庄子的凤氏能回来,送她出嫁,又说这是她一生的大日子,若是没有娘亲替她操持,会是她一生的遗憾云云。 她一番梨花带南的哭诉,言语中的小意讨好,挠得雍寿是心痒难搔,一番推拒撩拨,男有意女有意,推推就就,擦枪走火之下便成了美事,至于沈仙的要求,对雍寿来说不过小事一桩,自然是满口答应。 按理说就算是太子也无权去干涉臣子的家事,他却一时色迷心窍,美女投怀送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直到沈仙离开,幕僚劝了句,他才有些懊悔。 但是雍寿转头一想,要是连这样的小事他都作不了主,他这太子也太窝囊了,不过一句话的事情,沈瑛就算不高兴也只能摆进肚子里发霉,还能对他怎么着?因此便没把幕僚的话往心底搁。 第5页 幕僚见劝不动,也只能摇摇头退下去。 沈琅嬛听见千儿回禀,知道沈仙一辆牛车去了太子府,没两日便听说凤氏从庄子出来,在归家的路上。 沈瑛的老脸被打得劈里啪啦响,只是他不能作声,可心里对沈仙这个庶女多少存了意见,庶女还未嫁入皇家就做出这样的事,行事欠妥,又见她日渐任性,再也不复往日的喜爱。 沈仙多少也知道自己违逆父亲的意思,父女间怕是会心生疙瘩,但是那又如何?她要嫁的可是当朝太子,在太子面前,她爹也得恭恭敬敬的,对她这女儿,他将来只有敬着的分,就算她现在做事逾矩,他也不能拿她怎样。 沈琅嬛听完千儿绘声绘影的描述,也不作声,不过还是让拾儿备了礼,去了一趟沈素心那里。 沈仙怎么作死是她的事,不过她还是趁着上门道喜时给沈素心提醒几句才是。 对于沈仙,凤皇贵妃也没落下,锦上添花送了不少珍贵值钱的物品,凤嫣也藉机和沈仙恢复走动,沈仙虽不齿她这个人,倒也没拒绝凤嫣的示好。 沈仙还没嫁进太子府就尝到权力的滋味,这样距离她想要的日子还会远吗?那个眼里只有凤嫣没把她放在眼里的皇贵妃姑母,到时候不高看她一眼都不行了。 未来美丽的蓝图叫沈仙喜得几乎要坐不住。 三月的最后一天,凤氏从庄子回来了,一顶小轿,安安静静的进了沈家大院,直到沈琅嬛出嫁那天都不见出来,低调许多。 然而石斛院这边因为婚期近了,后面的事便有些多了。 四个丫头都是没经验的,尤其嫁妆单子的打理,自从来到沈琅嬛身边就闷不吭声的奇嬷嬷却主动过来帮忙。 时间长了,沈琅嬛发现奇嬷嬷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慈祥,是发自内心为自己高兴,不由得也和她亲近了起来。 由于谢氏留下来的嫁妆她分文不取,带走的只有她自己的产业和公中给的,还有兄姊给的添妆。 至于嫁衣,成亲前夕宫里已经派人送过来,嫁衣上灵动的凤凰于飞赢得所有人的喟叹,沈琅嬛也大方的打赏了宫人。 她手底下的生意根据白掌柜回报,已经上了轨道,沈琅嬛把生意交给了拾儿,让她不用跟着去王府,以她能独当一面的能力,跟着她只会埋没她的长才。 拾儿很快释然,就算姑娘出嫁,没能日日侍候,但是她能帮姑娘看顾生意,把生意作到大卫朝的每个角落去,将来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不至于太难过。 四月草长莺飞,桃花、梨花、苹果花陆续绽放,在这花香得令人陶醉的季节,吉日吉时,沈琅嬛一袭火红的嫁衣,被豪华的八抬大轿迎进了雍王府。 下了花轿的沈琅嬛安静的跟着喜娘的指引,在内侍的唱礼下拜堂、入洞房。 待到雍澜送走宾客回到房中,随她陪嫁过来的奇嬷嬷和喜娘又安排着雍澜揭了大红绣富贵鸳鸯戏牡丹纹的头盖,喝过交杯酒才离开。 百儿、个儿、千儿、潇潇见雍澜进来了,对雍澜屈膝行礼,然后退下。 表使神差,雍澜对着离开的潇潇多看了那么一眼,不过也就那么一瞥,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沈琅嬛微微低着头,两手交握放在腿上,头戴十八株花钗冠,着大袖长裙,身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流光四溢,极其耀眼。 龙凤喜烛和旁侧的赤金立灯红烛照得屋内十分明亮,在这片烛光中,雍澜瞧着红烛下的沈琅嬛,不禁有些醉了。 “嬛嬛……”他叹息似的唤道,盯着沈琅嬛被火红的嫁衣、火红的帐子、火红的烛火给映得嫣红的脸而挪不开眼。 只是端坐了一天的她早有些坐不住,一见雍澜唤她,不由得抬起头,这一抬,却跌进他满含情意的双眸中。 他那张平日被冷清覆盖的脸在红烛的照耀下,空前的柔和了起来。 雍澜黑黑的发高高用金冠束起,余下披在肩上,双眸不知是不是映着烛光的关系,沈琅嬛看着只觉得好像满天的星子都来到了他的眼底。 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正不错眼的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稀世珍宝。 压下喉咙发干的感觉,雍澜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在紧张?”他低着声音,像是怕吓到她。 沈琅嬛这会儿的确有些紧张,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心想他的手好大,干燥还带着暖意,真舒服。 拜堂的时候她其实没什么感觉,成亲只是个仪式而已,能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是现在却小鹿乱撞。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以后有我。”他轻拉沈琅嬛入怀,声音坚定,语气却温和得很。 听到“以后有我”那四个字,沈琅嬛忍不住心酸,她能感觉到雍澜对她的珍视和看重,有了这样的夫君,她也许不用再走得那么辛苦了吧? 沈琅嬛将整张脸埋在雍澜宽阔坚实的胸膛上,眼里的湿意很快浸湿他的衣物,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今日可是她的大喜日子,怎么能掉泪坏了气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多愁善感,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人生艰难,她多希望有时候有个人这么护着她、任她靠着,免去一生的颠簸徒劳。 “怎么了?”雍澜轻轻拍她的双肩。 她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水雾,今日盛装的她雪肤花貌,如同盛开的牡丹花,娇美无比,现在又像雨中梨花,更惹人怜爱了。 “只是心有所感。” 雍澜看她这样自是心疼不已,不过他也不再追问,“好听的话我不会说,不过,我会尽我所能的护着你,让你这辈子不会后悔嫁给我。” 沈琅嬛颔首,也许这回许嫁不会再错付了。 “你累了一天,我们安置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他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了她红通通的樱唇,只觉得口齿间满是香气。 沈琅嬛知道今晚是们的洞房花烛夜,于理她是不能拒绝雍澜的,“王爷……” 她低声叫他,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几许焦灼和娇媚,听得雍澜心中发紧又怜惜。 他亲吻的动作不停,一面沙哑地道:“我知道你的身子,我有耐心等孩子出世再要你……” 她双臂揽着他的颈子,阖上双眼,接受他的热情如火。 棒天,沈琅嬛是被雍澜给吻醒的,帐外的红烛早就燃尽了,习武之人敏锐的感觉让她一下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而且立马就想起来她昨夜是让雍澜抱着睡觉的。 此刻颈下还枕着雍澜的胳膊,她脸上登时烧了起来。 此时的她完全没想到,自从成亲后的第一天到往后的每一天,只要雍澜在家,她都是在他怀里醒过来的。 冬日还好,两人的体温一定比一人暖和,被雍澜这样抱着睡觉,她很容易一觉到天亮,可夏天,这男人就跟个火炉一样,被他搂着睡觉的滋味可想而知,就算屋里放了冰盆也一样,推拒了几次,但每天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仍旧躺在他怀里。 究竟是她自己滚进人家怀里的,还是他的手不规矩?终其一辈子沈琅擐都没弄清楚这件事。 此刻刚洞房完的她并不知晓后事,她再抬头,正对上雍澜含笑的双眼。 “昨晚睡得好吗?” 雍澜比沈琅嬛早一刻醒来,他静静的看着怀里的她,心里还有些不真实。 沈琅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变得面若桃花,继而逃避的躲开他的注视,一低头才想起自己正蜷在他的怀抱里,这样亲昵又温热的气息直让沈琅嬛觉得耳根发热,她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反而叫雍澜更搂紧了她,几乎是肉贴着肉,彼此呼吸纠缠。 第6页 雍澜一碰触到她柔软的身躯,就像被火烫着,鼻息都是属于她的香气,但苦于美人在怀,却不能乱来。 “我们还要进宫请安的……” 她的未竟之言还在喉间,双唇就被封缄,对方热烈火烫又柔软,雍澜这一次比前一晚更加温柔缠绵,沈琅嬛沉溺其中,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让我抱一会儿就好。”雍澜说道。 待一切结束,沈琅嬛才找回一些意识,她不敢去看雍澜的眼睛,太羞人了,她忘形的投入,现在想起来脸都还是火烫火烫的。 “该起来了吧。”她听到外面细微的动静,想是丫头们已经端着盆巾帕子等着侍候了。 “不急。”他故意逗她。 沈琅嬛挣扎着从雍澜怀中起身,“你这人怎么这样!” 雍澜看她红着脸却故意板着脸、毫无气势的喊声,不由得笑了出来。 丫头被唤进来收拾床铺并侍候着梳洗,沈琅嬛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幸好她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跟着她习惯了的,不见任何表情变化,但她还是觉得脸又烧烫了起来。 沈琅嬛回过神来,面前的百儿和千儿已经为她穿起正妃礼服。 她们在沈琅嬛未出嫁前都接受过奇嬷嬷的特训,所以繁复的礼服难不倒她们。 雍澜则是隔着屏风,他平举着手臂,自有小厮为他换上朝服,巷纱折上巾,紫金蟒服,通犀金玉带。 沈琅嬛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出神,这样一个男人,她居然就嫁给了他,不知怎么就心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王妃的礼服十分繁复,单衣、长衣就好几层,加上饰品配戴,还真费了不少时间,但是换好衣服过来的雍澜一直没走开。 等衣服换好,他满意的看着娇妻,顺手牵起她的手走在院子中,那些井然有序的下人垂手肃立两旁向两人行礼,因着规矩森严,没人敢对雍澜的举动大惊小敝。 沈琅嬛看了过去,那些宫女和内侍们果然没有人朝他们牵着的手看上一眼。 夫妻俩上了马车,走了一段路马车就在宣德门前停下来,沈琅嬛也正好把法琅镶螺钿攒盒里最后一块莲花馅饼放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进宫面圣,为了不要在礼仪上出错,许多臣子和命妇宁可饿着肚子进宫,等正事办完再回家肚子,因此这对新婚小夫妻也没顾得用上早饭。 为着沈琅嬛初次进宫,雍澜也不骑马了,一进马车就递了个攒盒给她,他认为孕妇怎能饿肚子,太不人道了。 攒盒里的糕点精致小巧,都是东门外街巷最知名的糕点,碧涧豆糕、小甑糕、莲花馅饼、蜂糖糕、玫瑰酥饼、千层糕、琼叶糕,小细格中还放有干果,如锦荔、龙眼、京枣,琳琅满目,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让人去买来的,朵朵玫瑰和莲花甜糯香酥,入口即化,小甑糕里有红枣、芸豆加上懦米。 沈琅嬛吃得不亦乐乎之余也不忘给雍澜一块,雍澜是不吃甜的,但是见娇妻吃得香,又递到了嘴边,不禁说了一句—— “喂我。” “你美。” “我要不美你会看上我?” 这男人,她为什么不曾发现他的脸皮厚得卫京城都塞不下? 沈琅嬛还是喂了,雍澜很赏脸的吃了。 吃完他自动拈起一块小甑糕放进沈琅嬛嘴里。 “点心不顶饿,见过母后我带你去羊肉李七儿那里,他的炙羊肉好吃出了名,一天就宰十只羔羊,晚些去就只能明日请早了。” “你要带我去逛街?”她呆呆的看着他,样子十分可爱。 老实说,回到京里除了铺子,沈琅嬛哪里都没去过,有哪处好玩好吃的还真的一无所知。 雍澜看她那茫然的样子就知道她哪里都不曾去过,心嘶嘶的疼了起来,他握住沈琅嬛的手,“往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你真好。” “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啊,以前都做什么去了?” “一直都知道啊。”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往后我会竭尽所能的对你好,让你不后悔嫁我为妻。” 之后雍澜扶着沈琅嬛下了马车,宣德门口有内侍已经等在那里,一顶轿辇也候在那里,轿跟着的是夏公公,这是皇后派来接人了。 “你跟着夏公公去,他会安全把你送到漪乐宫的,我去见过官家,一会儿便去找你。” 无论如何沈琅嬛是第一次进宫,心中难免忐忑不安,原本他还想着要亲自送她到后宫的。 “你忙你的,我要先出宫,就在这里等你,你慢慢来。” 沈琅嬛反过来安慰雍澜,说实话,这皇宫她还不陌生,上辈子她身为太子妃,太子府和东宫就不说了,偌大的皇宫在那些年里也没少逛过,还真不是新鲜的地儿。 但旧地重游,难免有别样情怀就是了,但是喜爱吗?没有。 她以为皇宫的天空不是天空,宫外的天空才叫天空。 第十章进宫请安得厚礼(2) 经过长长的甬道,一顶轿辇把沈琅嬛送到了漪乐宫门外,昂起头可以看见屋脊上有七座镇兽石。 她还是万元娘的时候究竟有多寂寞?寂寞到用一把又一把的时间去数皇宫屋宇的石兽和汉白玉砖? 下了轿辇,模样周正的宫女们已经候在殿门外,将沈琅嬛引了进去。 皇后因为是正宫,寝殿均以红色的装饰为主,华丽气派,无论是字画还是摆设都是大卫朝顶尖的物品,这也代表着她国母的地位。 可除了这些,看得出来这位宁皇后不尚奢侈,吃穿用度除了宫中按例发放的,不再有什么其他要求,透着一股子细致和淡雅,让人在仰之弥高之外还觉得有种自然的亲切。 暖阁里,除了穿着素雅的金丝缇花凤纹袍子的宁皇后,还有金光灿烂、珠翠金冠环绕的凤皇贵妃。 她就坐在那,生怕人家不知道她的尊贵似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今日可是她这媳妇见公婆的日子,凤皇贵妃可是个外人,她凑什么热闹?这是要拿她来膈应皇后吗?毕竟凤皇贵妃上回因为九弓毒藤丝的事情被官家斥责,想必是刚从一月的禁闭中出来,就紧着来看宁皇后的笑话了。 沈琅嬛不管行礼举止,处处透着端庄有礼,宫里的规矩又比一般权贵人家更加森严,要进宫之前奇嬷嬷再三叮咛,说皇后娘娘不是个严苛的人,就算出些小错也不会怎地,要她不要心里压力过重云云。 她哪里知道沈琅嬛上一世的宫廷规矩礼仪早就浸润到骨子里,处处端庄有礼,丝毫不错,令人挑不出刺,那般的礼仪姿态就算是大家闺秀也难寻出一二。 见此情景,本来等着要看笑话的凤皇贵妃从鼻孔冷哼了声。 沈琅嬛行过大礼山呼千岁千千岁,宁皇后十分高兴,“好孩子,赶紧起来,都是自己人,又有了身子,用不着行这般大礼。” “谢皇后娘娘。” “要改口叫母后了。”宁皇后一脸欣喜,给她赐座,宫人搬来描金绣墩,宁皇后却不怎么高兴。“这绣墩没倚没靠的,换张舒坦的圈椅,放到我边上来。” 爆人惶恐的赶紧去换了把圈椅,还自作主张的在圈椅里铺上了绣满缠枝西番莲的厚软迎枕。 沈琅嬛也没敢拿大靠着椅垫坐下,只谨守本分的沾着圈椅的边。 “阿澜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对于沈琅嬛的谨守分寸,不骄不躁,宁皇后更加满意了。 “王爷去了紫辰殿。” “这孩子也真是的,我怎么就忘了,你第一次进宫,他不管怎么着都要陪着才是。”宁皇后疼拍了下扶手,倒也没多少责怪的意思。这是要让新进门的媳妇练练胆,不管男人多有心护你,难免有不趁手的时候,总不能回回进宫请安都要自家男人相陪,这就不像话了。 第7页 凤皇贵妃斜眼看着宁皇后与沈琅嬛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不咸不淡的看着自己涂满蔻丹的指甲说道:“姊姊还真是好福气,媳妇刚进门就有了身孕,哎呀,这是大着肚子进门,妹妹忝居后宫,还真是闻所未闻,出身沈相府门第的娘子竟然……说到底是上不了台面,对姊姊的颜面有碍,这样媳妇……呵呵,要是我,我还真不敢要。” 沈琅嬛要嫁给当朝王爷还身怀六甲的丑闻,经过有心人士的推波助澜已经不是新闻,在众多的流言中分成了好几派,一派不齿沈琅嬛靠着好相貌蛊惑王爷有了子嗣,不得不被迎进门,一派却说王爷风流多情,郎有情妹有意,情到浓处擦枪走火在所难免;更有一派说雍王爷可是个患离魂症的人,哪天要归天可说不定,沈琅嬛就算进了门也是寡妇命,总之流言像星火灿原,沸沸扬扬,什么版本都有,让人不胜其烦。 宁皇后仍是一派和颜悦色。“妹妹此言差矣,宫里头粉粉女敕女敕的小皇孙女可就太子府里那两个,还是庶出,皇上还巴不得皇子们多多开枝散叶,产下皇孙、皇孙女,又岂会拘泥这小节,要本宫说,谁的肚子争气谁就有脸。” 这条铁律是互古不变的,后宫里官家的宠爱是很重要没错,但是宠爱通常不会长久,嫔妃想在皇宫中占有一席之地,不至于默默消失,便要生下子嗣;世家就更不用提了,为了传承,有多少女人不择手段,就为了要一个孩子;百姓更加直白,儿子娶媳妇回来,为的就是干活和生小孩。 女人说穿了很可怜,只是生孩子的工具,要是生不出来就什么都不是,因为外面还有一大把能生的女人等着进门。 她贵为国母又怎样,那些年因为生不出孩子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官家甚至和她离了心,这会儿谁敢在她面前笑她媳妇一句,便是她的仇人。 “说来说去就是姊姊的性子好,若只是正经的小门小户便罢了,听说王妃的生母生下她就死了,这要在民间可是克母的命,要不得的!” 宁皇后又不笨,她再不受宠,在吃人的宫里头也模爬打滚多年,哪里听不出来凤皇贵妃看不起沈琅嬛的身世,利用她来打自己的脸。 虽是陈年旧事,要翻,也是可以。 宁皇后把一个赤金錾花的细瓷盘子往沈琅嬛的面前推,“有身子的人容易饿,这青麻磁还算爽口,不黏牙,尝尝。” “谢谢娘。”沈琅嬛起身称谢,拿了一块青麻糍放进口中,这是用粳米粉和女敕青的艾草、豆沙、芝麻混合而成的时令美食,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松花粉,吃起来爽滑可口,让人一口接一口,美味至极。 宁皇后笑得牙不见眼,“这叫法我爱听。” 凤皇贵妃见婆媳俩一搭一唱,表情厌弃。“果然是放养在乡下老家的孩子,在那样的家中又能长成什么人?这可是宫里头,一切讲究规矩,何曾有过这种不顾廉耻的事?” 宁皇后慢腾腾的横过眼。“妹妹这是大不敬,指责皇上?” 凤皇贵妃有瞬间没反应过来,用丝帕掩着嘴,“姊姊说的是什么话?妹妹听不懂。” “拿远的来说,咱们太子爷可是妹妹你“早产”了四个月余的孩子,近点,本宫记得皇贵妃那不知第几房的庶妹,也就是沈相家的凤姨娘生的儿子,据说和正室所出的嫡女生辰只差三个月,那时她入沈府还不到十个月,果真是系出名门,一脉相承。” 哇!沈琅嬛几乎想站起来给宁皇后鼓掌了,这位皇后给人的印象就像她手里的麻糍一样柔弱好捏的,哪里知道反击起来这般厉害,瞧瞧凤皇贵妃的脸色,简直和染坊差不了多少了。 她悄悄朝着宁皇后竖了竖大拇指,这才是浸婬后宫、杀人不见血的厉害人物啊! 宁皇后见着也没骂她没规矩,反倒愉悦的笑了笑,漂亮的丹凤眼有二分的宠溺。 她儿子喜欢的女子,她自然也喜欢。 这一笑,如百花初绽,如天女下凡,能稳坐后位许多年,又岂是盏省油的灯,只不过是不点不亮罢了。 沈琅嬛从来不知道那个龌龊的沈云驹竟然是沈瑛和凤姨娘未婚先有的奸生子,因为凤姨娘进府为妾才摆月兑了奸生子的身分,抬举了他。 “你们在聊些什么,朕老远就听见这里热闹得很。”没叫内侍通报,大步流星进来的正是官家,后面跟着的是雍寿和雍澜两人。 众人起身行礼,官家坐在上首,淡淡道:“都平身吧!” 这是沈琅嬛头一遭见到官家,他皮肤白皙,身形不高,甚至有点瘦,唇边留着八字胡,增添了些许的威严。 雍寿和雍澜站在他的下首,老实说沈琅嬛觉得太子并不太像官家,肖母的成分比较多些,至于雍澜在神态和五官上却和官家有着很容易辨别的相似度。 雍澜一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琅嬛,见她被赐了座,几案上有一小碟的点心、瓜果和香茗,眼里闪过一抹放心。 “陛下可是过来吃媳妇茶?”宁皇后对官家是否来她的宫殿一点也不上心,就是很平常的口气,相敬如宾。 辟家端起宫女送上来的天青茶盏,神情倒是愉快。“这不是吗?老六去了朕那,直催着朕过来,也不想想朕正在接见蒙古使节。” “是儿臣的错。”雍澜赶紧认错,但语气中不见多少真诚。 宁皇后却不以为然。“官家早知道儿子、媳妇今日进宫来敬茶请安还安排了蒙古使节晋见,早知道我们就不等您了。” 帝后同坐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竟拌起嘴来。 所有人都看得两眼发直,凤皇贵妃满眼都是忌妒,也只有宁皇后敢用这种家常的语气和官家说话,不少嫔妃也曾有样学样,却被官家斥责东施效颦不像话没规矩。 辟家究竟是什么心思?宫里没有人捉模得清。 此时的沈琅嬛已经起身和雍澜站在一块,等宫女把蒲团和茶碗拿来,随即端起官窑茶碗恭敬的给官家和宁皇后敬茶—— “儿臣向父皇、母后敬茶。” “儿媳向父皇、母后敬茶。” 辟家和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及内侍接过茶碗,恭敬的递给了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啜饮了一口,便赏下了看似中规中矩的见面礼。 薄薄的红封,不难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宁皇后赏给沈琅嬛一整套的翡翠饰品,最显眼的是一条色泽浓而不焊、润而不腻,用碧绿翡翠珠子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项链,处处彰显着这是翡翠中的极品。 另外有对平安扣,平安扣可挂于胸前,用贵重的钻石串起,中间又点缀着小宝石,看起来优雅又华贵。 沈琅嬛知道这是贵重东西,当着宁皇后的面珍重收了起来,再向宁皇后行礼道谢。 当年她在皇宫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这般柔润艳丽的翡翠项链还真没见过几回,宁皇后舍得割爱,她也必须慎重的看待才是。 宁皇后暗暗点头,虽然儿媳将她送的东西郑重的收起来,可并未表现出收了贵重东西就欣喜不已的样子,这般的落落大方、宠辱不惊才是皇室中人对钱财该有的表现。 当帝后都专注在新婚的雍王爷和雍王妃身上的时候,两人都没有看见凤皇皇妃瞧见花梨木盒那串躺在丝绒布上面的箬翠项链,忌妒得眼睛都快要掉出来,差点将座椅挠出爪痕。 这串翡翠项链不说它的价值连城,它还是皇家传承的儿媳妇项链,唯有将来的皇后能得,她曾经几次在与官家情浓时,拐弯抹角的向他索讨这条项链,起先他总是打哈哈敷衍过去,后来逼不过,直接告诉她,那条链子就算是他也无权作主给谁,毕竟那是先太后赏赐给宁皇后的东西,将来也只能传承给未来的太子妃。 第8页 但宁皇后现在是在做什么?自作主张把她寿儿的妻子该得的东西给了别人?这一窝子狼心狗肺! 雍澜微笑的看着沈琅嬛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敬茶说笑,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一种沈琅嬛被家人接受的幸福感。 “老六媳妇,你不想瞧瞧朕给了你什么见面礼吗?”官家见气氛和睦,一派和乐融融,又见沈琅嬛这么珍重宁皇后给的见面礼,十分满意,一时兴起,也想炫耀一下他给的赏赐。 沈琅嬛拆了红封,里头是一张礼单。 细碎的东西就略过不提,例如一柄沉香木镶如意、西洋怀表一只、宝石翠竹盆景……比较大宗的是一座嵌螺钿黄花梨木西洋镀金大座钟、一处卫京城的粮食铺子、一处田庄、一处行着温泉的山头别院、一处林园……端的是琳琅满目,十分的丰厚。 辟家不是小气的君王,但这么大手笔送儿媳妇见面礼,不说凤皇贵妃想甩脸子走人,连宁皇后也有些吃惊。 “皇后和贵妃觉得朕的礼是不是重了些?”他用戴着硕大扳指的指头模着自己的胡子。 “官家的心意臣妾哪里猜得着?”宁皇后轻轻带过。 “臣妾觉得这样的见面礼实在过了些,不说雍王妃才入皇家的门,自该谦虚恭敬,这般丰厚的贫赐下去,岂不招人闲话?”凤皇贵妃完全见不得人家好。 “朕这么做可是有道理的,老六的王妃对我朝有功,还是大功一件,朕觉得这些赏赐还少了。” “哦?” 辟家不再和凤皇贵妃说话,目光转向沈琅嬛。“朕听沈相说那让御厨惊为天人的铁锅是你想出来的?” “儿媳嘴馋,才捣鼓出铁锅来,是父亲一心向民,觉得要是铁锅能普及到民间,必是利国利民之举,儿媳身为子女自然乐见其成。”沈琅嬛很大方的把功劳让给沈瑛,她明白官家的用意不是要她居这个功。 辟家没想到她一点就通。“你是个好孩子。”他说得意味深长。 “这是儿媳的本分。” 辟家看得出来很高兴。“皇贵妃啊,你既然在座,总该表示一为长辈的祝福之意。” “官家,臣妾出来得匆忙,就这玫瑰晶步摇还能看,雍王妃要是不嫌弃,就当作我的礼。” 她随手从发髻上拿下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有些心疼的递了过去,贴身宫女接过,呈给了沈琅嬛,沈琅嬛落落大方的接过称谢。 “你们新婚燕尔的,王妃的身子也得细致当心着些,朕就不留你们了,往后别忘多进宫走动走动,瞧瞧你们母后。” 辟家说完也不留他们,让雍澜和沈琅嬛出了宫。 第十一章两世以来最悠闲(1) 马车轻晃出了御街,雍澜对着马车里的沈琅嬛笑道:“肚子饿不?说好要带你去东都外城吃羊肉李七儿的炙羊肉,不累的话,吃完我再带你在京中各处转转?” 充当马夫的近卫把马车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家爷平日最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今儿个开窍了?娶了王妃,人果然不一样了。 马车经过东西大街,雍澜敲敲车顶,令车夫出城。 他从来没喜欢过那些亲王仪仗,能不带自然不带,像这回进宫给帝后敬茶也只带了几个随身亲卫和暗卫,足以保护他和沈琅嬛就是了。 沈琅嬛听到车夫吆喝和挥鞭的声音,感觉马车吱嘎的转了向。 “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些,再长高长胖些,再者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雍澜揽着沈琅嬛,那纤细的腰肢他一个胳膊几乎就能环过来,这哪里像有孕的孕妇? 听雍澜这么说,沈琅嬛不由得半撒娇的道:“你担心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是你,我担心的是你。” 沈琅嬛只是笑了笑,掀起帘子,这时马车已经出了新宋门。 卫京有四个正门,当日沈琅嬛入京走的是南薰门,这新宋门外头有护龙河,壕沟内外皆种植绿柳,尤其此时初夏时节,放眼望去,绿柳成帘,十分宜人。 虽是城郊,但行人住家、酒社茶肆遍布,热闹不输城内。 雍澜见沈琅嬛不应,有些失落,很多话语涌上心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这是还不信他吧? 沈琅嬛即便看着车外,仍被雍澜深情的凝视看得如芒在背,最后没办法,还是轻声说道:“我都嫁你了呀!” “我很贪心,我想得到你的真心。”雍澜无意逼她,他有一生的时间焐熟她,把她变成他的! 他将沈琅嬛拉向自己,下一刻便吻了上去。 沈琅嬛也用双臂环住他,热烈的回应他,希望他能明白她那些还未能说出口的话……老实说,雍澜真不想放开怀抱的人儿,可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最后他还是轻轻的放开沈琅嬛。 她那被吻红了的小嘴有些不满的微翘。“你先下去,让我整理一下。” 雍澜替她将几绺被他弄乱的发丝挽到她耳边,“嗯,我到外面等你,不过……”他用力的闻了下外头的味道。“这味儿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重?” 他现在才想到炙羊肉的味道浓郁,并不适合孕妇。 “好像不会。”沈琅嬛整理好,让雍澜扶着她下了车。 说真的,她什么不适感没有,这孩子,会不会乖巧过头了?从她知道自己怀胎开始就没找过她的麻烦。 她也会刻意注意那些有孕的妇女,多少都有些反应,嗜睡、倦怠、胃口不好,她却照吃照睡照常走动,难道她天赋异禀? 大白天的,身边是炉灶,四周是人声,长长的板凳,晃动的人影,炙羊肉的香气散在风中,人都馋了,就是吃这个气氛啊。 “如果哪里不对,一定要说。” “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重生以来她一直勤加锻链身子,但是现在连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哪里不正常了。 “回去我让大夫看看。” 为求小心谨慎,这回沈琅嬛点头了。 羊肉李七儿的铺面连个旗招也没有,一间小屋,但是那生意很好的热络劲,打老远就能闻到炙子上烤肉传出来的香味。 铺面不大,但除了老板和老板娘也请了好几个伙计,老板一见雍澜,抛下手里的事在围裙上抹了手,迎了出来,“雍郎君。” 看着和雍澜是相熟的。 “这位小娘子是?”虽然李七儿没能知道雍澜是什么人,可见他气度非凡,衣着品味考究,每回与他同行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因此对他特别的客气。 “我的新婚妻子,我昨日成的亲。” 李七儿激动了。“恭喜雍郎君,小的没那福气参加您的婚礼,在这里给您贺喜,今儿个就由小人请客,当作不成敬意的贺礼。” “哪能让你破费,这不是李七儿你的炙羊肉太出名,我也想让内人尝尝,免得她说我吹牛。” “多谢雍郎君捧场,夫人您往里面请,我李七儿的炙羊肉要是不好吃,绝对不收钱!” 李七儿也是个豪爽的人,打了包票后转头就吩咐他娘子切肉去了。 他们由伙计引进里面比较干净的隔间,烤肉基本上是没有座位的,因为烤肉是在炙子上面烤的,炙子是由一根根铁条钉成的圆板,下面烧着大块的松木或果木,不讲究些的就用劈柴,因为炙子高,顾客都是站着烤肉,也就没有座位这东西。 雍澜可没想过要让娇妻站着烤肉,他让伙计搬了两张高脚椅,解决了这问题。 撒了孜然粉的羊炙牛炙鹿炙鸡炙鸭炙鹅炙兔炙很快送来,切成薄片的肉由伙计在大碗里拌好佐料,加了酱油香菜料酒大量的香菜,交给顾客后再由顾客用长筷子平摊在炙子上烤。 第9页 切成丁的肉块则是以竹签子串上放在盘子里,供顾客放着烤,烤完拿起竹签就能就口。 虽然牛在大卫朝是重要的劳动力,官府下令禁止宰杀耕牛,可也因为官府的禁令,使牛成为肉中之珍,可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百姓们总能找到法子,官府还真的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拿百姓们没办法。 因为每条之间有小缝,可以平均受热,烤着的肉带着果木的清香,卤肉屑掉进铁缝中,增加了炙烤的焦香,满屋子都是肉香。 来的顾客都是能吃的,吃一斤烤肉简单,两斤三斤的问题也不大,雍澜他们眼前的炙子由他负责烤,他还不停的给沈琅嬛挟肉,甚至在她的要求下向老板要了香菇、豇豆、藕片,在竹签上串成了色彩鲜艳的肉串。 肉汁中带着蔬菜的鲜甜,使得炙肉更加好吃,直到沈琅嬛说再吃下去非要积食不可了,雍澜才放弃喂食。 “下回咱们要是进宫见母后,也带些烤肉给她老人家尝尝,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可惜了。”沈琅嬛想起深宫的宁皇后,虽然宫里头什么细致的吃食没有,但是烤肉不一样,皇宫里的人为了安全,绝对不会有人敢在宫里头烤肉吧。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李七儿这里雍澜来过几次,还真没想过要带烤肉去给宁皇后吃。 沈琅嬛皱皱鼻子,俏皮的笑。“这就是儿子和儿媳的分别啊。”女儿可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小俩口心满意足的归家了,雍澜又哪能真让李七儿请客,因为心情大好,打赏了不少银钱。 沈琅嬛不知道的是,之后李七儿把她串蔬菜解油腻的小法子模仿了去,老实说她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后来李七儿让上门的顾客按照自己的喜好串肉串,无肉不欢的就串纯肉串,喜欢蔬菜的就多串蔬菜,另外他也接受沈琅嬛的建议把炙子改成铁炉,虽然成本高了些,但一来增加了安全性,也降低了顾客动不动被烫伤的危险,二来可以增加座位,又因为客人有地方坐,会吃更多烤肉、酒食,以前吃两、三斤算多了,现在动辄来个三、五斤都没问题,一举数得。 李七儿的生意本来就不差,稍做改变后,客人如潮,生意越做越大,分号都开了好几家,也引起了许多店家的仿效,蔚为风潮。 这也是沈琅嬛当初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的还不只这些,李七儿感激之余给沈琅嬛安了个长生牌位,每日三炷香不熄。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夫妻俩从炙羊肉店出来,沈琅嬛见黄昏的夕阳美得让人心醉,彩霞布满天际,她吃得太饱,就这么坐上马车回府,不一会儿洗洗睡了非得积食,所以向雍澜提议走走散心,多少消耗些总是好的。 雍澜自然赞成,便让马车回府,只有几个丫头随从及暗卫跟随,他自然不会放弃握着沈琅嬛小手的机会,蜜里调油的踩着夕阳慢慢逛街。 下人见王爷和王妃的感情这般甜蜜,都发出会心的笑容。 “我记得官家给了我一间米粮铺,好像就在这附近,不如咱们顺路去瞧瞧?”既然顺道,她就想瞧瞧皇家铺子和民间商家开的铺子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姑娘家家的,爱逛的不都是些什么首饰珠宝铺子,怎么会逛粮食铺?那边有专人管着,不会有事的。”他名下也有不少产业,他管不了那许多,也是交给专门的人打理,每月帐房会把对好的帐送到他面前。 “那些珠宝金饰你还给得少吗?我每天轮着戴,可能十年都戴不完。”她打趣。 她没忘当初聘礼送到沈相府时,摆出的那些个首饰匣子,引起沈仙、沈绾和凤氏眼里忌妒和羡慕交织的贪婪。 “只要你喜欢,我只怕给的不够多。” 辟家给的那间米粮铺很好找,也不用问人,偌大的门面,他们佯装成顾客,买了两升赤米,说是要回去煮红莲香饭,价钱和市井米铺相差无几,倒也算公平。 伙计没多问,他们这里来来去去的多是权贵家的厨房管事或是采买,像雍澜这样的夫妻虽然少见,倒也不是没有,勤快的秤了米,把人送走。 雍澜手里拿着那两升米走路倒也新鲜,“娘子真的要下厨烧饭?” “到时候可别嫌难吃。”她也不推拒,眨眨眼,笑得俏皮又可爱。她虽然不敢自诩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下厨还真难不倒她。 雍澜就是喜欢她这样的笑容,但煮饭……却是有些新奇了。“那为夫的晚上可是要空月复以待了。” 寻常夫妻不就是在三餐和琐碎的日常里过日子?看着不起眼又最实际不过,沈琅嬛没想过自己会煮饭给一个男人吃,这个男人还是她的相公,而她因为这样一个平凡的举动竟感到淡淡的幸福。 拥有幸福和对未来的期待,可笑吗? 并不,对她来说,琐碎平凡的日常才是幸福所在,华丽和虚荣不过是点缀而已。 上辈子爹娘把她往太子妃的路上培养,不让她沾阳春水,对他们来说那些生活日常就是粗鄙,因此当她后来成了雍佶的妻子,也未曾亲手煮过一顿饭。 她给雍澜一抹“那你就等着吧”的眼神,然后往人家铺子的檐廊下钻。 雍澜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真会煮那红莲香饭?”雍澜晃了晃手里的米,就是不交给那已经伸着胳膊到发酸了的随从。 “是也不是。”就算不会,也有厨娘可以问,嘻! 他挑眉。 她突然话锋一转,“你听过占城稻吗?” 雍满思索了片刻,这才把米袋交给随从,对方这才如释重负。 “我有个友人在南方任地方官,我听他提过,他因缘际会得了占城稻种二十石,再来便没有下文了。” “你能把那二十石的稻种给换来吗?不计任何代价。你问他要什么,我那里有的都可以交换。”她不过随口一问居然有,太令人惊喜了! 对于良种,古今都采保护措施,像占城稻这样的种子更是轻易不外流的。 雍澜吸了口气,这占城稻有这么好? 嬛嬛的意思是为了稻种愿意把私房都拿出来? 大卫朝北地盛产粟麦,多以面食为主,饼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主食,南方盛产水稻,多以饭食为主,卫京城每年都会由漕运运来六、七百万石袋装的稻米,因此官吏和军人也能吃到米食,不过流传并不广就是了。 包何况即便南方盛产水稻,只有少数地区才有一年二熟的稻种,基本上仍是一年一熟,这也是为什么米食没有办法在北地广为流传的原因之一。 “我能问原因吗?”他好奇极了。 沈琅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这也是我刚刚才想到的,我们方才去的米粮铺,我发现和其他米粮铺大同小异,贩售的除了粟麦糠黍……又可能因为原粮出米率不高,糠里碎米不少。” 这时候的他们站在一棵蓝花楹下面,紫色的蓓蕾开满枝头,夏风细细吹香,几瓣紫兰花飘落在沈琅嬛的发和肩头。 沈琅嬛侃侃而谈,一开始让人觉得冷清的声音,瞟久了反倒带着股甜甜的软懦,像一片羽毛在耳边拂过,让人百听不厌。 “我听说占城稻高产早熟又耐旱,通常一百天就可以收割,要是能经过改良,一年二熟都没问题,你想想,若是推广得当,有了一年二熟的米粮,到时候百姓一日吃三餐都没问题,不会再像现在一日只能二食了。” 大卫朝的百姓和世家勋贵还是不一样的,高官富豪一天想吃几餐高兴就好,百姓处在贫穷线上,一天能吃得上两顿饭已经是万幸。 第10页 “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会知道占城稻?”雍澜爱惜不已的模着她的发。 “当然是从书册里看来的。”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推给书籍,她总不能告诉他三十年后的大卫朝百姓百万,经济繁荣,正因为占城稻的大面积种植,再加上耕种技术的发展,为大卫朝提供了丰富的粮食,有了粮食就有钱,就能养活更多的人,也就能发展出更大的城市和更繁荣的文化。 这些,接受皇子教育的雍澜自然懂得,他也顾不得在众目睽睽的长街上,抱住沈琅嬛便给她长长的一吻,用因为感动而带着嘶哑的声音道:“将来,我大卫朝的百姓都应该感谢你。” 沈琅嬛有些羞涩,这还要不要脸了,当着许多人的面前晒恩爱,要是碰见熟识的人,她都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名声可能还要加上一笔寡廉鲜耻了。略过那些不谈,她哪当得起百姓的感恩戴德,只能说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我回府马上派人去办,我会替你把稻种找来的。”他把沈琅嬛抱得更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十一章两世以来最悠闲(2) 雍澜那日回府立刻修书一封交给亲信,交代他务必要把信交到泉州刺史杨于之的手中,更再三叮嘱,占城稻种的事情事关重大,务必保密,绝不可以外泄一个字。 既然是雍澜的亲信,他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转头去了泉州。 三日回门归宁是新人的大事,大部分人家在回门礼中不外乎备下一些布料、补品、各色果饼酒,都是给女方亲家的,只是凤氏根本称不上正经主母,加上雍王府没有长辈,所以沈琅嬛也就自己看着办了。 不想雍王府的总管江阮却一早过来,他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看着有些年纪,却不失精明干练,一看便知是宫里出来的人。 “皇后娘娘说王爷和王妃年轻,哪懂得回门要怎么准备,所以娘娘吩咐让人准备了两辆马车的礼,让王妃一并带回娘家,只是王爷这边准备的东西有些多,两辆马车有些装不下,所以奴才用了四辆马车。” 雍王府里使的下人多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内侍,沈琅嬛是知道的,他们惯于人情世故,对于这些往来娴熟于心,她当下点了点头,但是这头点下去才发现不对。 皇后娘娘……这般手笔,就算她经历两世也暗暗吃惊,不过是归宁,竟然备了两辆马车的东西,还加上雍澜的,人家会不会以为她太看得起凤氏了? 沈琅嬛不得不向着皇宫的方向行了郑重的一礼。 上了马车后,沈琅嬛不禁跟雍澜说,这礼备得太重了。 “那些东西不单只为了你的脸面,是让沈家人知道你嫁给我没有错!” 他都这么说了,沈琅嬛也就把这件事略过不提。 这些日子只要她出门,雍湖鲜少打马,都是跟她一同坐马车,他的理由是,她是孕妇,需要人照顾。 三个丫头加上潇潇都很无言,然而王爷和王妃彼此恩爱,她们乐见之余,只能默默吞下“不适任”的大帽子。 哪里知道王爷上车也就罢了,还一面向车夫嘱咐要稳当些,莫颠着了王妃,又怕她坐车不舒服,自愿的当起了人肉垫子。 沈琅嬛看着,不禁微笑,重生后的她从未像这几天这么悠闲自在,她刚重生就得面对失去清白和朋友背叛的惨状,回到沈家又陷在那个复杂的家中抽不开身,只能一个劲的往前冲,即便有闲暇也难以享受什么悠闲自在。 如今她有了雍澜,心里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两人世界可以过成这般甜蜜。 两人无言的相视而笑。 雍澜见沈琅嬛眼波流转,心里又是一阵悸动,“我想吃凉茶。” “你口渴了?” “渴了。”虽然知道一杯茶也压不下他对她的渴望,但这里没有净室,没有冷水能清醒脑子和,只能喝杯凉茶聊胜于无。 沈琅嬛一只女敕白的小手伸过来触了触他的脸颊。 “你的脸好红,要是闷,去骑马透透气可好?我有百儿陪着,没事的。” 雍澜冷不防握住她的小手。 温暖的感觉围住她的手,但他觉得这个动作还是太危险,轻轻握了下就放开了。 沈琅嬛脸上滚烫一片,看了眼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眼里却全是对她的渴望的雍澜,她忽然明白了,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健康的男人。 但是,她绝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怀孕,就给相公安排女人的人。 他要是因为这样就忍不住勃发的,那就不配当她孩子的爹!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沈府。 雍澜扶着沈琅嬛下马车,到了沈府门口时,沈瑛已领了家人等在门口,雍澜是王爷,这样的排场一点都不为过。 沈琅嬛下了马车快步走到沈瑛面前作势要拜,沈瑛赶紧扶住,对雍澜喊了声,“贤婿。” 雍澜向沈瑛施了一礼,沈瑛坦然的受了,这才带着众人回屋里去。 理该不是今日回门却待在沈府的沈绾从沈琅嬛一下马车就紧紧盯着她,她和一旁的沈仙、凤氏有志一同的觉得梳了妇人发髻的沈琅嬛似乎更加娇媚了。 沈绾一看到沈琅嬛的马车后面还有四辆马车,满满的竟全是礼品之类的东西,所有的女眷,包括沈素心在内都为之瞠目结舌。 谁家女儿回门会带这么多回门礼? 几日前也才回过门的沈绾,连一车的礼都凑不齐,崔继善甚至连陪她回门都没有,据说与朋友聚会喝醉酒醒不来,这才误了沈绾的归宁时间。 不只沈家的小娘子们频频回头看那马车上的回门礼,就连凤氏的眼睛也没少往那里飘。 但是沈琅嬛回门之前,沈瑛已经严厉的叮嘱过凤氏千万不可造次,所以即便看见那么多东西,她也谨守本分的站在那,一点馋相都没露出来。 沈琅嬛轻笑,却是向沈瑛说道:“皇后娘娘为了女儿今日回门,特意准备了两车的回门礼,另外两车是王爷备下的。” 听说还有皇后备的礼,沈瑛肃然作揖。“你若进宫,替父亲多谢娘娘费心了。” 见沈瑛这般作态,沈仙只是撇撇嘴,暗唾这些个富贵也不过是借她使而已,等她进了东宫,等太子登上大宝,沈琅嬛的荣华和这些排场都只会是过眼云烟。 席开一桌的家宴看着和乐融融,沈瑛与雍澜推杯换盏,倒像寻常人家翁婿对话。 陪坐的沈云驹和沈云骅这回也不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沈云驹甚至躲避雍澜不经意讽过的眼神,光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心里就一跳一跳的。 上回被人盖布袋痛接的事情,沈云驹透过种种关系查了出来,就是雍澜让人干的,甚至那闲差也是被他撸掉的。闲差没了就没了,凭他沈相公子的身分还缺称心快意的事做吗? 可惜沈云驹的脑洞开得太大,从那件事以后,不论他借父亲势还是走亲戚关系,再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差事,沈瑛也索性撤手不管了。 一些狐朋狗友没半个能帮衬的,日子一久他们的嘴脸也露了出来,开口闭口就是要钱,沈云驹气得把自己关在家里,又觉得闷,遇上也闲得发慌的沈云骅,被弟弟一唆使,哥儿俩结伴出去寻欢作乐,通宵达旦夜不归家,忘了今夕是何夕。 玩乐嘛,哪个纨裤不这么打发时间,可哥儿俩还惹是生非,把沈相家的“名声”发扬光大到极致,让沈瑛屡遭同僚讪笑,脸色越发的铁青难看。 倒是沈云骧一改之前的颓废,一袭竹青直裰,头绾士子方巾,落落大方的向雍澜敬酒。“祝王爷和三娘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第11页 “好,借大舅兄吉言!” 雍澜的酒杯与沈云骧的酒杯清脆相撞,然后两人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雍澜又勘了一杯,“这一杯要敬大舅兄明年开春会试抡元,殿试夺魁!” “好说好说!”沈云骧见沈琅嬛容光焕发,又见雍澜真心当他是舅兄,也算认同了这个妹婿,言语间多了亲昵。 可这样的亲近看在沈云驹兄弟眼里只觉憋屈,多灌了几杯酒,不想却招来沈瑛的怒眼。 沈琅嬛欣慰的看着对酌的两人,而沈素心也问了两句,问她在王府可住得惯?服侍的人尽不尽心?还偷偷问了她管家权是不是捏在手里? 沈琅嬛一直以为她这大姊走的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路线,不想如今也能关心到点子上,一边觉得好笑温暖,一边又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感,一一回答了。 倒是凤氏知道自己在这位爷面前讨不了什么好,除了屡屡劝酒挟菜也没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她怵啊,这个雍王爷,不只鼓吹老爷把她放逐到庄子去,还把二郎的差事给弄没了,本来以为那不过是个鸡肋般的差事,可有可无,哪里知道最气人的是,之后想找个新差事,连老爷的面子都使不开,她想了又想才恍然大悟,背后不就是有这位王爷在操作吗? 四郎本来就是在家吃闲饭的,如今又多了个二郎,一个儿子不成材,凤氏本不觉得有什么,谁家没一两个只想玩乐的孩子?但是连二郎也自暴自弃了起来后,她的脸面啊…… 为了这两个短命鬼,老爷每天没好脸色,一宿一宿的歇在书房,下人都在暗地嘲笑她失宠了,他们娘儿几个过的是水深火热。 这个归宁宴,她便叮嘱儿子女儿千万不要得罪雍澜,只要不开罪雍澜,万事就好说,所以她放低姿态,一派的温婉贤淑。 沈管是个受不了气的,她这回回来,被凤氏耳提面命,心里已经不服气,又看见母亲那低声下气的样子,难道她真的要向这个从前压根不放在眼底的人屈服? 包让人忌妒的是,雍澜把沈琅嬛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从进门到落坐,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沈琅嬛的腰,她在雍澜的眼中看到了爱还有宠溺。 她一直以为沈琅嬛的亲事和她相差无几,都是为了弥补她们落水被人看光了身子、落人话柄的行为,当初她还大力嘲笑过沈琅嬛,如今却发现是她想差了。 想想那沈琅嬛上无公婆,毕竟公婆住在皇宫,轻易不得见,下无妯娌,妯娌又一个个隔着高墙,沈琅嬛嫁过去就当家作主,净享福。 再想想她自己,忠懿侯府那一大家子除了让她看不起,一个个的嘴脸都是冲着她的嫁妆来的,简直令人烦不胜烦。 因为想得出神,手下的筷子便不自觉的辗着鱼肉出气,这种有失礼仪的小家子气行为,让看得眼皮直跳的沈瑛直接撵人。 “四娘你胃口不好,就下去歇着吧。” 沈绾又羞又怒,要是让婆家人知道她在姊妹的归宁宴中被撵下桌,不冷嘲热讽羞死她才怪! 她还没动作,坐在她身边的沈仙却也因为菜肴一道道的端上来,只觉得心口犯堵,那些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勾得她胃里翻腾起来,竟然干呕了声。 沈琅嬛其实并不关注沈仙,但是那声干呕实在太明显,明显得所有人的眼光都往她投了过来。 沈仙可是将来的太子良娣,如今是凤氏心头上的宝,一点点差错都不能有,便关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仙用丝帕掩住口鼻,不再去闻那些饭菜的味道,强忍着向凤氏道:“我没事。” 遗憾的是她才说完自己没事,又接连呕了两声,这下哪里还像没事? “赶快去请大夫来,二娘的身子现在可矜贵了,不能有任何差错!”凤氏哪里还坐得住。 “娘,不要大题小作……”沈仙一移开帕子,刚想说话,又闻到油腻的味道,虽然马上掩住口鼻,可到底又弯着身子呕了声。 这下就连完全没有经验的沈素心和沈云骧都瞧出不对劲来了。 “既然二娘不舒服,还是回房歇息吧。”沈琅嬛淡声说道。 没能好好吃顿回门宴,就被接二连三的事给搅了,沈琅嬛也有些食不下咽了。 凤氏领着沈仙喊了沈绾离开了正厅。 沈瑛有些尴尬的开口,“大家不要客气,挟菜吃,二娘让她歇会应该就没事了。” 回门宴草草的散了,沈琅嬛带着雍澜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也不过离开几日,当她再踏入石斛院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王妃,为什么奴婢觉得二娘子像是有喜的样子?”百儿憋了很久,待沈琅嬛一坐下才敢开口,可这一开口又发现自己失言,连忙掩住嘴。 沈琅嬛本来觉得不相干,但一转念就道:“百儿,你去和那些旧时姊妹叙一叙吧,不然,我们下午就要回了,往后可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百儿自然知道她们家王妃这是要她去打探消息,欢快的去了。 第十二章初次管家立威(1) 两人歇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商量着要回王府,个儿却进来说沈云骧在外面等了好一会。 沈琅嬛把人迎进来,抱怨着道:“怎么不让人早点通报,我是你妹妹你还跟我客气?” “怕打扰了你歇息,这才等了片刻,不碍事的。”沈云骧此时面对沈琅嬛和雍澜没有了在回门宴上的拘谨,恢复了他既有的谈笑风生。 几人入了座,沈云骧喝了口水,道:“大娘到了院门口就让我赶回潇湘阁去了,我说妹夫还在这呢,她才愣愣的走了,说是以后给你递帖子再去王府看你。三娘啊,你大姊身边的人虽是换了,可到底规矩没学全,这个你多费点心吧。” 想到沈素心一定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沈琅嬛就想笑,“知道了,大哥你一个大男人别烦恼这个,我会跟大姊商量的。” 接着沈琅嬛问候了沈云骧读书的近况,对于他的苦读和自信十分欣慰。 “我听说舅兄考举时的座师已经从云南游历回来,舅兄可有心去拜见?将来你要走仕途有徐大儒的指点会顺畅许多。”雍澜说道。 沈云骧不想雍澜会送他这份大礼。“徐大儒对我爱护有加,可惜我荒唐在前,辜负了他对我的期许寄望。要见着我去,他老人家可能会一棒子把我打出门。” “就是打你几棒子你也得受着!”沈琅嬛可没半点同情沈云骧的意思,哪个寄予厚望的学生突然撤手不干、放浪形骸,当老师的不气疯了才怪! 沈云骧模模鼻子。“说的也是。” 当初曾是帝师的徐大儒对他期望有多大,后来看见他的荒诞不羁,失望就有多大,他若诚心去求,徐大儒真愿意再把他重纳门下吗?不过三娘说得对,就算挨棍子他也得受着,而且还要真心诚意的悔过。 沈云骧不过稍坐片刻就告辞了。 送走沈云骧,沈琅嬛看着雍满直笑,还笑得甜美极了。 雍澜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为什么这么看我?” 沈琅嬛趴在雍澜胸前,手臂搂着他的腰,“你真好。” “又让你发现了?”雍澜的声音也甜得很,下巴不忘在沈琅嬛的头顶轻轻磨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实现。”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关注起沈云骧的仕途。 “以前我们还未成婚,我无法替你分忧解劳,现在你嫁给我了,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再有那些愁苦和烦忧。” “你所思也是我心中所想。”她的声音虽轻,却饱含了浓烈的深情。 第12页 回雍王府的马车上,沈琅嬛听完了千儿的回报,托着腮,忽然有些可怜起沈瑛来了。 一个两个女儿都给他找事,现在连沈仙都怀了太子的孩子,不过不管她爹怎么想,太子迎娶太子妃和良娣的时间恐怕除了提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琅嬛有些恶劣的想,要是她那大姊有点心机,非要把婚期拖着,沈仙的脸上不知道会有多精彩。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虽这样报复了沈仙,可这两桩婚事是板上钉钉,大姊到底是太子妃,良娣比她早怀上身孕,那也不是有脸面的事,实在没必要现在闹开。 一般都是到了婆家才跟着婆婆学着如何理家。 但是这些问题在雍王府都不是问题,重点在于沈琅嬛能不能担起这么大的责任,管好一个王府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支撑雍王府的后院内宅,使雍王无后顾之忧? 这天沈琅嬛也是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作为新任当家主母头一遭管事,不能像平日那般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见人,必须好好收拾一下,才震慑得住下面的人,不敢拿她当孩子看。 雍澜觉得梳妆打扮过的娇妻比从前还要美上三分,更多了几分韵味,散发着让人想去采撷的冲动,他的眼神又落在沈琅嬛的胸脯上,那高高耸起的胸脯令他想起如癫似狂的那一夜,只有知道那是如何的弹性柔软,触感又是如何的细腻如凝脂。 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又要坐不住了,他每天睁眼都能发现她比昨日更美,怎么看都看不腻。 “我来帮你挑簪子。”他靠近沈琅嬛,看见香楠木首饰盒里各式各样的发簪步摇,挑了根玲珑点翠嵌绿松石花簪。“这支好。” 沈琅嬛对着镜中的雍澜微笑。“就知道你眼光好,我也是看中了它。” 丫头们屏气凝神,自从姑娘嫁给了王爷,这日日都要上演的簪花簪钗和画眉的活儿就被王爷抢走了,在她们以为王爷替王妃戴钗就已经够叫人惊讶的了,没想到王爷还不过瘾。 “以后要是我在家,都由我来替你插簪画眉吧!” 沈琅嬛心里甜蜜极了,“好!” 丫头们见王爷几乎要亲上去的模样,不由得都害羞了起来,默默垂下眼。就算看了好几天,还是习惯不了,但是不习惯归不习惯,心里的羡慕却与日俱增,莫不希望以后自己的良人也能这般待自己就好了。 亲了一会,雍满轻轻捏了沈琅嬛的下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可看了眼外面的日头,到底站起身来。“不过就是府里的日常。要是有不明白的交给江阮就是了。” 两人的脸不过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暧昧的流动着,沈琅嬛闭着眼睛都能闻到雍澜特有的气息。 “我没什么本事,要是连个家都管不好,不就把你的脸面丢光了?” “你能掌管铺子,又哪管不了区区一个王府,我对你有信心得很,再说,随便你怎么管,我的家底就在那,管好、管坏了都不重要,你开心最要紧。” 说完。两人视线相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不过是不知者无畏,铺子里可都仰仗着拾儿,我就是甩手掌柜。” “左右除非你真不想管,否则是逃不掉的。” 这个沈琅嬛还真没在怕,前世的东宫和太子府她都能料理自若,就算她对管家一点爱好都没有,把它理得不出错倒也不难。 因为雍澜的态度摆在那,江阮早早将府里的帐本、人事册子、库房钥匙,都交到沈琅嬛手里,但是单单帐册就有三十几本,这还不包括细部的帐册。 沈琅嬛还是花了三夜,在拾儿的帮忙下才把王府的总帐模了个大概。 谤据沈琅嬛的了解。雍澜身为亲王,每年有一万两的俸银,银库的来源则是王爷每季的固定收入和各处庄子、铺子的收入和开支。 另外影响支出最大的原因就是节庆,还有官家过寿,进奉、送礼、祭祀的开支会陡增,年末的时候下人来预支正月的月例也得算进去,总而言之,别看王府正经主子以前就雍满一人,支出开销并不能撙节出什么来。 也就是说,就凭雍澜的亲王俸禄要养这么大一家子的奴才,能维持在水平线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才在议事厅坐定,就听百儿通报说各处的管事都来了,沈琅嬛倾心知肚明这些管事们都是开府便在道里做事的老人,有不少还是雍澜从宫中带出来的,多少会倚老卖老,欺她年轻,仗着点功劳便不把主子放在眼底,这样的人走到哪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她要想在王府站住脚,便得在这些人身上立威。 百儿扶着她走到门外。竟见满满当当站了三十几个管事,男女都有,最年轻的媳妇看起来都三十好几了,江阮就站在众人的最前头。 这么多的人立在屋外竟然听不到一声咳嗽还是其他声响。王府的规矩可见是不坏的。 江阮和沈琅嬛说过。王府很大,府中事项因为主子以前就王爷一人,倒也不复杂,最主要是公中收支、银库、煤炭房、厨房菜钱,加上祭祀、扫除、修整……等等,其中王府与宫廷的人情往来,算是大宗。 沈琅嬛让人搬了椅子和几案纸笔墨就坐在廊下,几个丫头则是立在一旁。 “我刚嫁进来不久,年纪也轻,以前府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他是男人,府里有许多事多少顾不上,以后府里的诸事还要仰仗各位,前几日我已经看过总帐,对各位分管的事务帐簿有些粗浅的了解,今日我也不多说,就让各处把细部帐册交上来,我看过之后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应声。 “不知王妃还有没有什么吩咐?”江阮恭敬问道。 “今日就先这样,回去准备帐册,稍后送到我院子来,等我看过了再说。”沈琅嬛朗声说道,威严气度完全如同一个管家老手。 江阮挥手,一时间众人纷纷告退,只不过出了议事厅的门却有人议论了起来—— 听说王妃未嫁失身,让人怀疑操守清白,又听说从小是在祖母跟前长大的,巴陵是什么地方,一个乡下郡县,那样的老人教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大家闺秀…… 说完,掩嘴呵呵一笑,这么年轻的王妃怕也是看不懂帐簿呢。 “你这张嘴真敢说,要是让人听了去,随便给你按个议论主子的罪,你就没戏唱了。” “这里就咱俩老姊妹,我还怕旁人听了去?” 两人嘻嘻哈哈去了。 当沈琅嬛在议事厅理事时,雍澜则是去了外书房。 四扇朱红双交四碗菱花格扇门里外只有四名守卫,唯有亲信才会知道整个王府的防卫看似松散其实森严。 松散是为了迷惑有心人的眼睛,森严则是用以保护王爷心爱的家人。 “王爷。” 说话的幕僚姓王。字子艳,三十岁不到,他年轻得不可思议的面上故作老成的留了两撇小胡子。 他一张女圭女圭联看起来就是非常的没有说服力,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小郎君,对此他总是严重抗议,气得跳脚。但是从来没人当一回事,后来便留了那两撇胡子。 唯有雍澜从不拿他的脸说笑。 “你说太子领了差事去海州,兴建造船厂?四哥把改善太湖水利的事揽下来了?” 辟家在利民利国这块上并不是个太差的皇帝,这些年他更有意扩大大卫朝的航海版图,因此只要是靠海的都市都被他囊括进了造船的计画中。 他对这样的航海计画非常有兴趣,至于能不能真的迎来大航海时代,这还真不是谁能打包票的。 第13页 然而造船不是小事,除了户部官员需要从旁协助,必须拿出章程和具体措施,最重要的是要花费大量的银子。 雍寿则对官家表示,他深深明白诗词歌赋是无法治国的,如何在政事上做出明确的判断,利国利民,才是做太子的基本功。 第十二章初次管家立威(2) 利国利民吗?雍澜冷笑,那笑如利剑出鞘,冷芒森寒,“这是要藉机自肥,补日前盐铁司爆发的贪赃窟窿吗?” 日子回推也没多久,也就是他忙着要大婚的那期间,盐铁司转运使傅出贪污的丑闻,盐铁司转运使李祈是雍寿的人马,两人臭味相投,为了捞钱,在每条盐道上巧立名目,多设许多纳税关卡,那些财富全进了雍寿的口袋,李祈也跟着收了不少的好处。 因为那处的税赋一时缺口太大,加上做私盐买卖的商人们见盐道不顺,愤而联名上告,这一查,循线捅出了李祈是雍寿人马的消息。 这些线报雍澜早就知道了,至于老四抢着要去太湖治水一事,依照雍满对他的了解,和雍寿置气抢功的成分居多。 对四皇子来说,即便雍寿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处处都表现得比他出色,他仍觉得自己也不差,为什么因为兄长居长,他就要处处忍让,因此想扳倒雍寿的野心与日俱增。 而这些,当然少不了后面的人推波助澜和鼓吹。 只是雍寿有官家撑腰,也因为这点,雍寿就算做了逾矩的事情,官家也都轻轻放过,瑕不掩瑜嘛,谁没那丁点小缺点,因此宠惯得雍寿的权欲越发膨胀。 雍寿日渐觉得官家指手画脚的,让他施展不开,暗地招兵买马,聚草屯粮,等不及官家退位就想称孤道寡。 他把手下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聚在一起,当成随身卫队,又提拔搜罗来的番将胡人,这举动落入官家眼底,本来还算和谐的父子关系开始有了裂痕。 再加上三皇子礼贤下士的名声越传越广,蠢蠢欲动的他被官家打压,官家的心情正不好,所以,该适时的搅一搅宫中这团浑水,添把火了。 “你把这几年搜罗来的太子贪赃枉法、私底下买进大量蒙古战马的事情找人透漏给老四,我相信他会很乐意收到这些证据的。” 雍寿这回的海州之行要是再出纰漏,就算官家对他再宠爱,总会有厌烦的那一天,至于是哪一天,应该不远了。 王子艳露出欣慰的笑容。“王爷和学生所想的一致,学生这就去办!” 王子艳一出去,雍澜便倒向太师椅中,眼露坚毅之色。 他有了最心爱的妻子,孩子再没多久也要出世,他雍澜不再是孤独一人,妻子、孩子都是他的家人,以前自己受人轻视倒没什么,反正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他不能让他的嬛嬛跟他一起受人轻视。 看起来那把椅子他是一定要坐上去,他要让天下的人以后说起沈琅嬛来,再无半点轻视,只能高高的仰望她! 沈琅嬛回到正房,才刚喝上一口水,已经有管事女官抱着帐簿等着,奇嬷嬷告诉她,这两人一个分管厨房菜钱,一个分管针线房,而这些人她虽不曾打过交道,却是眼熟得很,至于品行嘛,也略知一二。 身为亲生母亲的宁皇后自然不会把一些杂草往自己的儿子身边放,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是宫里某位得力的人士所安插的眼线罢了。 但是奇嬷嬷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打草惊蛇,方才她没有跟着王妃去议事厅,为的就是不想自己太打眼。另外,她也想看看经过这些日子的指点,王妃究竟学到了多少管家的窍门。 她是皇后娘娘派来辅佐王妃的不错,可她也要替娘娘把关,这样的媳妇儿能不能替她照顾王爷,把王府的后院看得滴水不漏。 奇嬷嬷征得沈琅嬛的同意,避到了柱子后面。 “这些是今年以来的帐目?”她问管着针线房的邱管事。 “这是去年整年还有今年春夏两季的帐目,请王妃过目。” “现在是四月底,秋衣还未裁制出来,江总管也未曾请示今年秋衣的款式,是让府里的针线房缝制,还是外包给外头的那家裁缝铺,现在却已经入了帐?”沈琅嬛淡淡的说。 邱管事愣了下,“奴婢这不是大致拿捏了个数,想着让王妃您一目了然,奴婢也是怕您被数字绕昏了头嘛。” 沈琅嬛笑得如沐春风,笑意却完全没有抵达眼底。“我还真是长见识了,还没到端午竟然把未制好的秋衣入帐了?” 邱管事被沈琅嬛的语气惊了下,她没想到王妃这般年纪,说起话来竟气势十足。慌忙地想要解释,“不敢不敢,是奴婢没脑子,慌忙中拿错了草拟的簿子。” “我看你不是拿错。”沈琅嬛随便翻开一页,越发冷笑起来。“王府里官家赏赐下来的上好蚕丝织的葛纱堆得都要发霉了,你这帐簿上头却在腊月便与货贩子买了八十疋的上好细衮纱,整个王府就王爷一个正经主子,他一个人就算经年累月都穿纱衣纱裤,也穿不了这么多,你是要他成捆成捆的拿去救济贫民妈?” 邱管事咚一声跪了下去。 江阮是大总管,要管的事情多如牛毛,她们这些小避事的细帐从来都是给自己看的,谁叫王府没有个管后院的当家主母呢。 却没想到王妃心细如发,居然两眼就让她瞧出不对劲的地方,哎唷喂啊!这个大洞……天啊怎么办! 沈琅嬛接着又翻开厨房菜钱的簿子,心里的火倏地冒了出来,然后把帐簿丢在那负责的管事面前。 王府这样的门第,加上雍澜一年到头鲜少在府里用膳,开支居然远远超过她的想像,也就是说这些下人根本是胡来! 就算身为王爷的雍澜日日设宴请客,每日吃山珍海味不重复的轮着来,再会吃也吃不了那许多。 她就算不曾真正接触市井底层的柴米油盐,可因为开过铺子,对市面上的价格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而那帐簿根本是一派胡言! 这些底下人是看准雍澜不会去查这些柴米油盐的细目,只要他不查就不会出事。 “我从来都认为水至清则无鱼,你们做事办差从中揩点油水我不反对,但是过了,就是把我和王爷当傻子,这样的下人,你们打哪来就回哪里去吧!” 这些宫里拨出来的人恐怕是觉得王爷一个大男人不会管家,也被江阮的放纵养大胆子,日积月累,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干出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们甚至欺她,以为她看不清帐簿里的门道,殊不知管家比管铺子还要简单,不过就是要用对人和钱,一开始把头绪理出来,剩下就不难了。 这些原本都是娘家母亲该教给女儿的,可惜祖母没把她当回事,凤氏又哪里会教这些? 只能说她要是没有上辈子的历练,加上拾儿的提点,说不定还真会被刁奴给难倒了。 两个管事没想到眨眼就被抓出错处,本来有恃无恐的表情丕变。 不是说王妃出身乡下,就算后来回了相府,没有亲娘教导的女儿哪里看得懂大户人家的帐目……呃,她是看得懂帐,可再退一万步说,她们可是有来头的,不是这新王妃想捏就能掐捏的人。 邱管事和陈管事的确是凤皇贵妃那边的人,当初她们被挑选进雍王府时都以为捡了个肥缺,也的确,她们干的是轻松活儿,月例也丰厚,逍遥快活了好一阵子,手底下还有几个婆子使唤,整日喝小酒赌钱,日子爽得不得了,反正凤皇贵妃的吩咐就是把王府的任何消息都往宫里送,除此之外也没交代过她们什么,而她们也很尽职的在那位面前行阿谀奉承之事。 第14页 仗着有凤皇贵妃的关系,她们相信沈琅嬛不会拿她们怎样。 沈琅嬛看她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没把她放在眼里,看起来她不拿出雷霆手段是震慑不住这些老油条了。 “王妃有所不知,吃食也是分等次的,咱们是王府,王爷何等尊贵,吃进肚子的自然是要好东西,奴婢采买的东西除了品相不好的都供给主子了。”陈管事见沈琅嬛笑得人畜无害,心里发悚,但为了自己的将来仍强词夺理。 沈琅嬛登时怒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什么胡话糊弄人?我回到卫京还没找人试过刀,要不就拿你试试?” 声色俱厉的沈琅嬛把陈管事给吓得软了腿,但她犹不死心的狡辩,“这不是府里的侍卫护院吃得多,用的也多吗?怎么可能没有消耗的?” 沈琅嬛却不想继续与她耗,徒然浪费她的时间,“来人,把这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捆起来,然后去针线房、厨房还有这两个管事的住处,挨个都给我搜个遍,不许漏掉任何一个地方!” 邱管事脸上还勉强挂着快挂不住的笑。“王妃,奴婢们在王府的资历比您老,您信不过奴婢们吗?” “个儿,把她们的嘴给堵了!” 蚌儿在沈琅嬛还未吩咐之前,早就被这两个老虔婆气得想抡拳头揍人了,碍于这是她们王妃第一次管家,总得让人心服口服,才一直忍着,等沈琅嬛一声令下,她便动作利落的把两人捆成了粽子,还顺手用臭袜子塞住嘴。 一旁的千儿已领人去了那几处地方。 沈琅嬛的雷厉风行让后面来的管事们都静悄悄的捧着帐簿,有的觉得手里的帐簿烫手,偷偷从人群中溜走寻求补救,有的心里暗自叫好,这王妃是个好的……往后这些蠢虫般的小人还敢拿大吗?欺压他们这些真心做事的人。 邱、陈两个管事眼见大势已去,眼泪和屎尿一起迸了出来,这条小命看起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这时隐在暗处的雍澜和随身小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雍澜的唇边始终带着笑。 “爷,您不出手帮帮王妃吗?” “她做得很好,本王的王妃是个厉害角色,我喜欢到不行怎么办?”他由衷的喟叹,那喟叹里都是满满的欢喜,喜欢到心脏都要爆开了啊! 随身小厮这些天看多了王爷和王妃的亲密,明白了一件对于人生至关重要的大事—— 那就是世界上有一种情意,除了彼此,再也插不进任何一个人。 不一会儿,正院的仆役抬了几大箩筐的东西、帐册和好几包的银钱进来。 原来,陈、邱两人仗着当上王府管事,没少干这种大量虚报高价买进,随手又将那些不当季且昂贵的好东西私卖出去换银子的好事。 “人赃俱获,江总管,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把这些王府的蛀虫送回给凤皇贵妃,另外,我给你七天时间,把王府里所有该整治的处理好,之后你回家养老,念在你辛苦多年,该给的养老金我不会少给你,我还会给你一间宅子让你安身。” “多谢王妃仁慈。”江阮伏在地上痛哭,之后擦干老泪,垂头丧气退了出去。 经过这件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新王妃不是等闲人物,而凤皇贵妃和各路人马安插的眼线也因为这次清理拔掉了不少明面上棋子,至于隐藏得深的,总有一天会浮出台面,沈琅嬛不担心。 奇嬷嬷对处事明快果决的沈琅嬛,除了另眼相看还是另眼相看。 她知道皇后娘娘让她出宫,自己的生死就再和皇宫无关,她已是王府的人,所以她倘若想在王府过好她的下半辈子,那么就要尽心尽力的辅佐王妃,幸好,她这步棋没有下错! 王妃表现的甚至比她预期中更加出色! 第十三章王爷发作了(1) 处理完事情,沈琅嬛回了内间,而雍澜比她早一步。 “我的王妃辛苦了。”他一见沈琅嬛进门就去扶她,等沈琅嬛坐到美人榻上,又赶紧从丫头的手里去端蜜枣茶。“想不到我的嬛嬛是个厉害的角色。” 沈琅嬛接过茶正要喝,闻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觑他。“我这不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发落了一些人?” “我这不是从外书房回来,经过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听了一耳朵。” 沈琅嬛嗔他一眼,“你就看我耍大旗?” “哪是,往后看谁还敢不把你当回事。”他早就知道他的嬛嬛除了美貌还有智慧,对于她的管家能力他丝毫不担心,但别人不知道,这一回小试牛刀,也好让那些人摆正他们的态度。 “去把我买的东西拿来。”雍澜转向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厮。 小厮应声出去。 沈琅嬛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雍澜笑道:“你昨儿个夜里睡不好,不是惦记着说想吃蜜浮酥柰花?我连夜去会香楼让人去给你做,可惜人家打烊,我就去宫里让御膳房做,你吃了后说味道有些不地道,所以我一早又去了一趟会香楼。” 小厮很快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甜白瓷的小盅,小盅盛放了蜂蜜,白白的茉莉花浮在蜂蜜上面,十分美丽。 沈琅嬛看了眼盅里的瓷白汤匙和蜜浮酥柰花,却没什么胃口,她怀孕后从来都是能吃能睡,可这两日天气开始有些热意,便有些心浮气躁,也不知是不是影响了胃口,就不怎么吃得下了。 昨晚突然浮现很想吃点什么的,便对着雍澜说了,却没想到他为了一道甜食忙了半宿,为了这会香楼一绝,一日就供应那么几斤的糕点,他早起贪黑的想尽办法弄回来给她吃。 沈琅嬛虽然现在并没有什么想吃的,仍旧很捧场的咬了一小口。 她活了两世。直到遇见雍澜才知道被人捧在手掌心宠爱的滋味,也知道眷恋一个人的感觉,就像雍澜一样,但凡他觉得好的,无论如何都想捧到对方面前,让他看看瞧瞧尝尝,只为了见对方一个笑容。 “我想把王府的管事们的监管权力做一下调整,府里的主子不多,下人却有数十倍之多,管理起来耗费心力,这么多人尸位素餐,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一种浪费,如今换掉一批人正是好时机,我想把府里的人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单位干脆就裁撤了。” 雍澜看着侃侃而谈的沈琅嬛,她认真又投入的样子像是全身都散发出温暖又柔和的光芒,让人着迷。 “你会不会觉得我动作太大了,那些老人会反弹?你觉得可以吗?”她有些不确定。 “如果王府太大让你伤脑筋,京里我还有小一点的宅子,想就过去住蚌几天。”雍澜沉思着。 “你的意思是赞成我这样的作法?”沈琅嬛笑吟吟的看着他。 小点的宅子她还真的心动,只要五脏俱全,妥妥贴贴,也不一定非要住大宅子才叫舒坦。 “宫人你信不过……我记得你名下有个安老扶幼的六疾馆和思慈园,你把王府的人手撵走一批,就像你讲的,没必要的就裁撤了,至于要补齐的人手。不如给那些受救济援助的孩子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到底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她太开心了,心快乐得都要飞起来了。 慈幼、养老、振穷、恤贫、宽疾、安富,她重生过来,这六件事是她上辈子就想做却无法达成的愿望,如今虽然做得不够多也不够好,但是她会一样样、一步步把它做到最好。 第15页 “你是吾妻,我怎能不想你所想,知你所知?”他点着沈琅嬛的鼻子。 沈琅嬛发现雍澜为什么能这般吸引住她了,在他那张俊帅英挺的面孔下,他有着旁人看不到的坚毅和细致,这让他成为独一无二的雍澜,她就是在日常相处下,不知不觉的被他这种特质给吸引到无法自拔。 沈琅嬛踮起脚,双臂环住她今生的良人,自动献上她的吻。 雍澜被她惊住,热烈的回应了她的亲吻之后就用超强的意志力退开来,转过身平息,让他意料之外的是,沈琅嬛并不想放他走,她从背后拥住他。 她把一片如火烧云般的小脸贴在他宽阃的背上,呢喃道:“可以的,潇潇说我的月分还不大,那个……鱼水之欢虽然要节制些。但是她建议我……可以用手或是嘴……”说完,她都要觉得自己想挖个洞钻进去了。 雍澜只觉得喉咙发干,生怕他方才听见的这些只是一场梦。在沈琅嬛的轻声惊呼中,他转身把沈琅嬛抱了起来,直接进了寝间。 “你自己说的,不能后悔……不,就算后悔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帐帐被一只大手粗鲁的放了下来,鞋子也踢飞了,他倒是温柔的替沈琅嬛月兑了鞋袜,怕自己不小心伤到她一丝一毫。 这一个下午雍澜都没怎么放开沈琅嬛,但毕竟担心她这个孕妇,不好太过折腾她,每完事便替她用温水泡手、捏手,替她擦身子,然后又抱到床上去,继续刚刚极乐之事。 沈琅嬛气得去掐他手臂,她就不该一时心软,这男人根本是野兽,食髓知味! “晚上我要是吃不了饭,你也不许吃。” 雍澜低头亲着她又冒汗的鬓角,声音沙哑又带着股满足。“我喂你。” “你有完没完?”她的嘴经过这么激烈的运动,恐怕别说吃饭,明天她大概连话都说出来了吧,要让丫头们知道……她自暴自弃的不愿去想。 “再一次就好了。” 只是这再一次……最后沈琅嬛实在是累极了,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就睡了过去。 雍澜怜惜又歉疚的看着她睡颜,自己实在是没忍住。 低头亲了沈琅嬛柔女敕细腻的脸颊,他起床吩咐百儿打一盆热水送进来,接着放下纱帐。 百儿应声答应,微红着脸,打了一盆热水送进来。 雍澜拿了绵巾仔细的替沈琅嬛清洗过,自己也进了净室清洗,这才上床拥着沈琅嬛入睡。 次日沈琅嬛依然是在雍澜的怀里醒过来,自从成亲后都是这样,春天的时候还好,现在正热,通常屋里除了冰鉴,屋梁上还挂着拉绳风扇,可炎炎夏日,雍澜就像个火炉,被他抱着睡跟抱着火炉的滋味是一样的,可是,每天她就是会在他的怀抱里醒来,这实在是……实在是没法言说。 沈琅嬛听到头顶上的雍澜在问:“睡得可好?” 昨儿个她累得直接倒睡,一夜黑甜,连梦都没有一个。 雍澜直接跳下床给她拿衣裙,甚至连小衣、鞋袜都挑好配成套才拿了过来。 “我让百儿、个儿进来侍候你梳洗。” “好。”她的身子开始显怀,对很多琐碎的事情似乎变得没什么耐性,并不反对让丫头们来侍候,只求俐落舒爽。 “你今日还不用去大理寺吗?”皇子婚假小半个月都过了,他每天除了陪她,就是去外书房处理事务,有时大理寺和刑部的友人遇到难解的案子会来寻他,他心情好就见,指点一二,心情不佳就叫们自己去想,把一个闲散王爷扮演得淋漓尽致。 “不去。一会儿出来瞧瞧,我有东西送你。”雍澜盯着她吃下一碗用广东丝苗米、陕西香禾米和福建过山香米加上山药煮出来的养气粥,这才放下碗筷先出去了。 在吃食上,因为有个胃口不定的孕妇,雍澜把大夫的交代当成了圣旨,该吃什么、怎么吃、用多少,只要在沈琅嬛吃得下去的前提下,日日盯着厨房变换花样也不厌倦。 当沈琅嬛梳洗打扮妥当走出房门,本来种满木香花和西府海棠,还有一棵巨大香桦木的院子巳经被收拾了出来,一架双人座的细藤编织吊蓝就吊在香樟树的枝干上,香樟树已经有了年纪,华盖成荫,浓密的树叶,除了遮住吊篮,还能遮住树下的半边凉亭。 “这是要给我的?”沈琅嬛快步向前,心里甜得直冒泡。“你什么时候让人来做的,我竟然不知。” “你要知道就不叫惊喜了。”那几个匠人可辛苦了,来的时候得偷偷模模,不让她发现,速度还要快,得在最少的时间内完工,还有品质是一定要保证的。 当然他们做得漂亮,他的打赏也不会少。 “是躺椅,这样我就可以躺在这里欣赏院子里的景致,还不怕晒。” 品茶、看书、发呆,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低头赏庭院百花,是何等的惬意。 雍澜给过她的承诺,只要他说出口的全做到了,这是一个真心想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就算只是一个秋千吊篮,但这其中蕴含的情意之深,她怎么能不感动?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沈府看到你院子那个粗绳系的秋千。就想着等你嫁给我,我要替你做一个又大又舒服的吊篮。” 沈琅嬛安静了好一下子才缓和心里的感动。“我要去试一试。” “我来替你推。”他本来想看她笑的,却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心疼得不得了,可到底还是扶着她的腰,让她坐进吊篮里。 她慢慢显怀了,虽说还不至于行动不便,但一举一动还是小心为好。 怀孩子实在是很受罪的事,他问过大夫,说现在这月分还算好的,到了后面就会越发不舒服,雍澜想着。动作越发小心了起来。 沈琅嬛坐在吊篮里被雍澜推着慢慢的荡了起来,雍澜总算看到沈琅嬛露出纯粹天真无忧的笑靥。 这才是她这年纪该有的笑容,天真而无邪,美丽又纯粹,她笑起来根好看,就像矜持冷清的花瞬间在眼前绽放开来。 雍澜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见的都是嬛嬛的笑脸,没有忧愁。 第十三章王爷发作了(2) 日子像水般的流了过去,已经是金风送爽,丹桂含香的季节,长长的夏日终于过去了。 然而一封折子上奏天听,把雍寿打了个落花流水。 四皇子的折子上面写得一清二楚,身为一国太子,不思民为民,竟贪墨湖广赋税钱粮,私开铁矿,大批购买蒙古战马,而之前由太子负责的造船厂,表面造的是船只。暗中却常有大量武器运送,这些证据都放在太子名下位于京郊八十里的庄园里。 辟家连夜将雍寿和四皇子叫去问话,并且之后让雍澜和四皇子带着禁卫军去了雍寿的那处庄园,搜出来的东西令官家瞠目结舌、火冒三丈。 也不知四皇子搜出兴趣来,还是暗中受了谁的暗示,他查了雍寿的庄园还不够畅快,挨个将他的私人产业搜了个遍,结果只能说,人模人样的雍寿根本是个男盗女娼的货色,还没称帝。暗地什么勾当都沾遍。这样的人要坐上龙椅,大卫朝前途堪虑。 每一样摊出来都够雍寿死上三遍,难以翻身。 辟家痛心疾首,下令彻查,这一彻查,雍寿被查了个底朝天不说,还把与他沆瀣一气的外祖父凤朝阳、江南河道总督凤斌。以及凤斌的长子也就是凤嫣的大哥给揪了出来。 也是,要是没有这些助力,雍寿哪来的胆子去私开铁矿、制造兵器,又哪来的人脉与蒙古人买战马? 第16页 这几人千丝万缕的关系,跳到黄河洗三遍都洗不清了。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兵部从上到下的官员被橹了个干净,可见官家有多么震怒! 朝廷上风云诡谲,雍寿一朝失势,但毕竟是官家一开始就认定的太子人选,放入的感情旁人无法取代,他也没要雍寿的命,只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圈禁起来,让他好好思过,而后宫的凤皇贵妃也受到牵连,被贬为采女关进冷宫。 这些朝廷上的风风雨雨,沈琅嬛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就算雍湖从宫中回来,这些会影响沈琅嬛心情的事他也不提半个字。 此时的沈琅嬛也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不只身子比往日胖了许多,腰身也圆润起来,她是第一胎,自从身子重了以后,就想趁着现在行动还方便,多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她挑选的都是柔软舒服的料子,就怕碰坏孩子细致幼女敕的皮肤。 几个丫头对这件事也乐此不疲,手头上一没了活计,就陪着沈琅嬛做针线活。 雍澜以为这一两个月做出的小衣裳已经够他们的孩子穿到周岁还有余了,何况孩子长得快,也许那些小衣裳还没穿上就长大了。 他不想让沈琅嬛坐太久,总会哄着她。陪她在院子里走动,等她走累了,便命人拿椅子出来,铺上厚厚的箱垫,让她歇息,到了晚上还细心的给她揉腿。 因为大夫说孕妇到了后面月分越大,腿会肿起来,有些邻近要生产时,连鞋子都穿不上了。 两人兴致勃勃的商议起孩子的名字,忽然沈琅嬛将自己微暖的手放在小肮上,对着雍澜直笑,“王爷。他又踢我了,你模一模。” 像这样的胎动已经有数次,可是两个未来的新手父母都乐此不疲,一有个什么动静。总能乐呵个半天。 这一晚,沈琅嬛已经卸了妆钗要歇下了,却怎么都等不到雍澜进门,对于“陪睡”雍澜的兴致向来都是十分高昂的,从未缺席过。 “什么时辰了?”她靠着几个大迎枕,散着如瀑的乌黑长发。 “戌时末了。”个儿答道。 “王爷可让人传话说不过来?” “不然奴婢让日出去外书房问问?” 日出和日照是奇嬷嬷由思慈园挑选进王府的,日出十三岁,日照十二岁,进府后和六疾馆选拔进府的男男女女一同受训,受训期满就待在外院侍候,其他则分到了缺人手的各处。 “不了,他要是晚回来必定有事,就不等他了。”沈琅嬛嘴上这么说,可躺下了怎么都睡不着,只能又让人扶她起床,去了外书房。 百儿替她穿上披风,千儿备了小手炉,潇潇扶着她,日出、日照则是提着宫灯往前领路,天际的黑云重重的压着,一片灰蒙蒙的,眼看即将有场大雨要来。 还没到垂花门沈琅嬛便听见前头的声响,那不是普通的声响,是惊天动地、狂乱吵杂,甚至还能听见野兽般的咆哮,倏地,外书房门前的两个亲卫拦住了还要举步向前的她。 王府中,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没有人会阻拦,今日外书房却不给进了。 “王妃……”左亲卫十分为难。 “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不祥的预感,心里无端着急了起来。 “王爷在处理要事。”左亲卫继续说道。 “并不是,王爷……发病了,这回非常严重,弟兄们没人拦得住王爷。” 右亲卫实在忍不住,如果连王妃都无法阻止王爷发狂,那就完了!但是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王妃这样的弱女子身上,他是不是也疯了? 两名亲卫的手还拦着人,哪知道沈琅嬛一听完,小手左右一挥,推开两人,挺着肚子健步如飞的往里面冲,丫头和亲卫顿时傻住了,但也立刻回过神,小跑步追了上去。 左亲卫边跑边抱怨,“你这张嘴。王爷下了严令,不得让王妃听到半点风声,王妃有着身孕,要有个万一……我可保不了老弟你。” “我这不是想王爷和王妃这般恩爱,让王妃进去瞧瞧,王爷或许能平静下来也说不定……” 左亲卫给他一个“你到底哪来的信心?你死定了”的眼神。 此时的外书房已经不能称之为书房。形同废墟,墙壁的半边被轰塌,负责保护雍澜安全的亲卫们受伤严重,几乎人人都带伤,众人看见出现在此处的王妃,全都面带惊惶。 王妃怎么来了?外头那两笨蛋没把人拦住吗? 王妃要是擦破点皮,王爷醒来的第一件事一定宰了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属下。 没能看见雍澜,却只听得见一股怪异的呼呼喘气声,隔着像是布帘子的东西传出来,令人惊恐、毛骨悚然。 沈琅嬛却无畏的踏过遍地残骸。也不管地上的瓷片、家具碎片会不会刺伤脚,就往那布帘走去,同时伸手一掀。 众人把惊呼憋在喉咙里,连动上一动都不敢,生怕弄出不该有的声音吵醒里面那个人。 沈琅嬛的手刚碰到那块布,甚至还来不及看见什么,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五指成爪,毫不留情的掐住她的脖子,不用怀疑,只要那只手稍稍那么用力。沈琅嬛的脖子一定会断掉,而沈琅嬛被一把抓起、脚尖离地的同时,她那硕大的肚子也撞了下掐住他的人。 雍澜野狼一般狰狞凶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蒙。 老实说沈琅嬛从没见过这样的雍澜,他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疯癫,眼中全是血丝,身上青筋毕露,手上闻得到浓浓的血腥。 他嘶哑的嗓门。破碎异常,“你——” “阿澜……都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你、你怎么还不回去……你知道我,我一个人睡不着的……”沈琅嬛困难的说着话。喉咙疼得火烧般,每个字都有可能随时被掐断,连同她的脖子。 他的眼神又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可也就那么一瞬而已。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根银针往雍澜的颈椎戳了下去,同时咚一声,有人栽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正是沈琅嬛曾见过面的神医胡一真,他也不晓得从哪个旮旯角箱出来,扎了雍澜一针后吓得腿软,直接栽倒在一堆锦被褥之类的东西上头。 “……呼呼,还好被我赶上,我胡一真真该改行去当神算,要是再差那么片刻,王爷这病就呼呼呼……麻烦了!” 幸好他赶在王爷最后一次发病的时间回来了,要是没赶上,这毒就解不了,会一辈子跟着王爷了。 之前王爷不让他说,恐吓他只要敢吐实就要他的小命,这回他终于把解药找回来,想宰他,哼哼,下辈子吧! 沈琅嬛看着这两个歪倒在地的男人,敢情都天翻地覆了还不叫“麻烦”? 她看着趴伏在地看不见五官的雍澜,艰难的想蹲,潇潇离她最近,便伸出胳膊扶她,沈琅嬛这才顺利蹲了下去。 胡一真的眼光顺势从沈琅嬛移到了潇潇身上,本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宛如被定海神针给定住,动弹不得。 “囡囡……”他轻声叫着,喉头发紧。 潇潇的头抬了起来,“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她虽然认不出眼前的郎君是谁,但是在她那有限的记忆里,会叫她“囡囡”的只有她娘和大哥。 “潇潇,我是大哥啊!”胡一真手脚并用的爬过来,这一爬才发现不对,赶紧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脏污,绕过满地狼藉,快步过来。 百儿和个儿见状,体贴的接过手,让潇潇跟也许是她亲人的胡神医到一旁细谈。 至于一旁的亲卫在沈琅嬛的命令下,把意识还算不上清楚的雍澜给抬回主院,而胡一真和潇潇也都跟了过来。 第17页 对胡一真来说,现在最重中之重的是把雍澜身上的毒给解了,妹妹既然在这里,跑不掉了,他有的是时间可以了解妹妹失踪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沈琅嬛只见胡一真带来的药童进进出出,丫头们端着一盆盆的黑水出来,一盆比一盆黑,最后浓重如墨,接着又逐渐在黑里添上了殷红,直到最后才是正常的血色,这时已经天亮,东方的天空翻了鱼肚白,沈琅嬛在碧纱橱里已经熬了一整夜。 不是她不想守在雍澜身边,是胡一真说解毒至关重要,只留下潇潇和药童打下手,唯一的让步是让沈琅嬛在碧纱橱内,随时可以听见寝间里的动静。 沈琅嬛别无他法,就算百儿和几个丫头在一边侍候,茶水软垫什么都不缺,她仍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直到看见潇潇进来,告诉她王爷熬过去没事了,悬吊的一口气才松下来,她毫无预警的晕倒在个儿的怀里。 几个丫头吓得魂飞魄散,她们家王妃要是有个万一……呸呸呸,不管一万还是万一都不行!王妃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潇潇飞快的给沈琅嬛把了脉,又怕惊动隔壁刚刚好转的雍澜,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轻声交代,“别声张,王妃只是受了惊吓又累过头,多少动了点胎气,等我施针后让她好好歇歇静养,缓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她偷偷的吁了口气,看着沈琅嬛颈上已经变得青紫的描痕,幸好王妃的底子还可以,月复中的胎儿也争气,要不他们救活王爷结果王妃伤了,到时麻烦就大了。 第十四章不速之客上门来(1) 沈琅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起初疲累感一直很重,想睁眼,眼皮就是不听她的,睡得很不安稳,但是她能感觉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温暖的倚靠,就好像她平常睡觉时,雍澜躺在她身边的气息,以及他带来的那种归属感。 因为心安,这回她才真正的入了眠。 这一睡,不知今夕何夕,等她清醒,已经是两天后的午后了。 “嬛嬛,你醒了?” 雍澜的声音里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最多的是几乎要满出来的喜悦。 在沈琅嬛眼前放大的是雍澜带着疲累的脸,不只眼睛的红丝依然,本来光洁的下巴也有了胡子,衣衫也都是皱着,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你的脸过来一下。”她想起来却浑身乏力,只好叫他过来。 雍澜听话的把脸挪到她面前,见她伸手,连忙抓住往自己的脸上贴,她却用手背蹭他的脸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得厉害?” “这不是老胡替我解毒,太过消耗体力的关系,等你安好了胎,我们再去吃烤全羊,不用两上的肉就补回来了。” “毒素都清干净了?”她又继续磨蹭了下,满是心疼,心疼他受的苦无人能替他承担,这样的人她要是不多爱着他一些,谁又会心疼他? “老胡说我现在健康得可以活到一百八十岁。”他爱极了她的手,自动蹭了两下还不够,送上另外一边的脸颊。 “那不成了老妖怪?”沈琅嬛瞪他。 “那你就陪着我变成老妖婆。” “你美!”活成满脸四肢都是褶子的老太婆,怎么想怎么不美,不过如果有他作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一同煮酒、下棋,每个平凡相处都是美好时光。 雍澜的手滑到了她的颈子,那里的肌肤惨不忍睹,沈琅嬛的皮肤本来就白,如今又青又紫,他不禁嘶了声,这到底有多痛? “他们说这是我弄伤的……”他哽咽着,声音里全是愧疚。 “是我不知轻重的撞上去,还好没伤到孩子。”她不怪雍澜,是她太莽撞,怎么会以为和一个发病的人有理可说? “这是母后命人送来的“花露白玉膏”,说对化淤有奇效,你用力擦,要是用完我再让人去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瓶。 他说起来像是没什么稀奇的,完全把宫里嫔妃抢破头还不见得能拿到手的不传秘药,当成了桥下跌打损伤十文钱一罐的臭药膏了。 “怎么惊动了母后?” “她听到我发病,连夜过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知道我把你弄伤,差点没把我骂成臭头!” “我没能给她请安,母后不会生我的气吧?”希望宁皇后心里不要有疙瘩。 “怎么会,她心疼都来不及了,直说让你好好休养,她过两日再出宫来看你。” 宁皇后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儿子的毒解了,忧的是媳妇动了胎气,要不是身分受限,她还想留在王府帮忙照看媳妇。 “母后出宫,官家会不会有微词?”那个她印象中柔弱如柳的宁皇后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母后以前是为了我忍耐,想用不争来求平安,如今不一样了,她也没必要忍谁,想做什么就做,自然随兴多了。” 也是,雍澜虽然没说,她也从带帐本过来给她看的拾儿口中得知,凤皇贵妃因为雍寿的关系贬为采女被打入冷宫,凤氏一族的状况也不太好,而如今身为中宫之主的宁皇后,因为雍澜表现杰出,还真可以不用那么忍气吞声过日子了。 只不过还是有人为了反对而反对。 “呸,花露白玉膏虽好,却远远比不上我的“雪肤花貌羊脂膏”,一擦就见效!” 胡一真的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来。 小夫妻互觑了一眼,沈琅嬛一脸狐疑,这是听了多久的壁脚?王府什么时候变成谁都可以随便进出的菜市场? 雍澜笑得有些心虚,是他给的特权,这不是想着将来他的嬛嬛要是生产,还用得上胡一真和潇潇吗? 况且,老胡才刚治好了他,过河拆桥这种事他是看情况做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们来了。” “王爷、王妃。”兄妹俩异口同声。 “都免礼。”雍澜也不和他们客气。 “看起来王妃是无恙了。” 胡一真带着潇潇走过来,找回妹妹让他了却心头大事,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眉梢都是喜气,就连显小的鼻子眼睛都让人觉得顺眼了许多。 老实说兄妹俩乍看之下没太多相似的地方,但是站在一起……嗯嗯,沈琅嬛觉得胡一真应该是肖父,女孩子要真像到他们爹……呃,还好,女子还是肖娘比较好。 不过,潇潇的娘亲若是这般美貌,又是怎么看上胡老爹的? 只能说天下的姻缘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牵不成的。 “听我家囡囡说,是王妃救了她的命,大恩不言谢,往后王妃有任何差遣,水里来火里去,用得着我胡一真的地方,我绝没有第二句话。” 小气吝啬,没有好处绝不会出手救人的胡神医,居然拍起胸脯,应了看似半点好处都拿不到的差事。 “到底潇潇是怎么走失的?”沈琅嬛也想知道。 都这么大个人了,竟因为走失失足跌落谷底,失去了记忆,醒过来后自己爬上山道,偏又遇上盗匪,要不是遇见去寺庙还愿的沈琅嬛,被她带回了老宅,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我,是我带囡囡上山采药,我因为看见一株百年难得一见的药草,把她撇下……当我攀着绳索爬上来,她已经不见了,后来我寻遍整个山谷,就是找不到她。”向来大剌剌的胡一真很是自责。 事情的缘由潇潇记得很零碎,不过跌下山谷的片段她是有印象的。“我只记得山谷中来了一阵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我转着转着就迷了路,心里着急,没仔细查看地势,结果就摔了下去。”这一摔就摔去了她大部分的记忆。 第18页 “潇潇这记忆找得回来吗?”沈琅嬛关心的问道。 潇潇曾告诉她,医人不自医,她能医治别人的病痛,却没办法让自己的记忆恢复,只能靠时间等记忆自己回来,现在有了胡一真,痊愈的机会也许指日可待。 “这种事情急不来,我已修书回去告诉爹娘说我找到囡囡,他们应该就能放心了。” 上山摘个药草把妹妹弄丢了,胡家老爹和老娘撂下狠话,他要是没把妹妹带回家,那么家也不用回了。 他就这样被撵了出来,有家归不得,心里苦得跟吞了黄连差不多,万万没想到绕了一大一圈居然把人找到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呐! “我哥想带我回家,我们家四代行医,我爹娘也是大夫,全家人一起会诊,也许我的记忆会回来得更快,但是我想等王妃生产后再回家。” 潇潇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是她的意思很明确,她想留在王府待沈琅嬛平安生下孩子,见母子均安她才能安心回家,毕竟她离家这些日子,要是没有沈琅嬛,下场简直不敢想。 “囡囡离家很久,家中爹娘想念得紧,再说王妃是王爷捧在手心的珍宝,王妃生产,王爷能不紧张吗?府里稳婆、大夫还有宫中御医,通通齐全,哪轮得到你一个还未出嫁的小娘子?” 要胡一真说,报恩有很多方式,不必急在一时,他们还是赶紧返家让爹娘放心才是。 沈琅嬛望着一直朝着她比手势的胡一真,要她帮忙说服自己的妹子,表情殷切恳求,她还真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回去吧,伯父和伯母肯定希望你早日归家,真放不下我,等孩子洗三再过来,到时候你爱住多久,你后面那一位就管不了了。”她把潇潇招到跟前。 潇潇撇撇嘴,回头瞪了她哥一眼,算是答应回家先见爹娘再说。 是夜,潇潇和几个丫头道别,几人虽然知道她早晚要走,可几个月下来已经处出了感情,依依不舍,不过知道等王妃的孩子生下来她还会过来,离愁总算不那么逼人,开始有心思想着要给潇潇送什么土仪让她带回家。 棒天,胡家兄妹启程返家,除了姊妹们送的礼物,还有雍澜和沈琅嬛备下一整辆马车的谢礼。 这日,沈琅嬛晨起下月复便见了血,虽然只是微微的血迹,对于惊弓之鸟般的雍澜来说,却是不能承受之重,所以他坚持沈琅嬛必须好好躺在床上安胎,这一安,便安了半个月。 为了平安生下第一个孩子,沈琅嬛忍了。 而雍澜经胡一真的手治好离魂症的消息很快传进每个皇子的耳朵里,这个时间点有些敏感,毕竟雍寿才遭圈禁没多久。 有人按兵不动、沉得住气,有人蠢蠢欲动,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辟家的儿子其实不少,但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太过“贤良”招了官家的忌讳,挨着皇位的却被踢下来的大皇子雍寿被圈禁,四皇子领了差事去江南,五皇子、七皇子都是品阶低的嫔妃所生,一个身体孱弱,一年有三百多天在喝药,一个谨小慎微,个性懦弱无能,八皇子年纪只有七岁。 爆里头有希望攀上皇位的只剩下雍澜和四皇子。 四皇子和雍寿一母同胞,要是他能拿下太子之位,如今落魄得比乞丐还不如的凤氏一族也许起复有望,得以重新享受荣华富贵,但四皇子的学识才华远远不及雍澜,除非官家眼瞎,否则不会选这颗鱼眼睛。 也就是说,看来看去,雍澜这个嫡皇子受官家重用的可能性最大。 金秋的卫京格外舒爽,彷佛天都高了几分,像是为了助长雍澜的声势,一心想把水患治好,好在官家面前遨功长脸的四皇子却出了纰漏。 他对水利本来就是一窍不通,又急着想立功,到了江南,既不曾去勘查水道河流,也不明白山脉走势,听信地方官员的建议,采用水来土掩的策略,结果哪挡得住汛期的洪水? 这样的蛮干让本来就已经溃堤过数次的水患更加泛滥,冲坏上万顷良田,造成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消息十万火急送回卫京,官家本就因为雍寿一事受刺激,心疾发作,缺了十几天的早朝,听到这消息,直接砸了所有的折子干脆称病不起。 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倒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索性把一摊子国事全推到了雍澜身上。 雍澜也不推托,他把诸大臣、沈瑛和沈云骧叫来,共商治水国策。 “爹,这等大事怎么会叫上我?”被点名,沈云骧有些忐忑和不解。 “爹也不明白,但去了殿前只要带上耳朵就是了,少言多听。”沈瑛也不明白雍王为什么要叫上大儿子,但他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大郎现在只是个举子,虽然重新又拜在徐大儒门下,但这两项不可能让他踏入朝堂,但是见征知着,也就是说,大郎要想再进一步,这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知道军中看战绩,文臣看家世、门第和心计,能得到和朝中大臣混个脸熟的机会并不容易,人脉可是大郎将来在朝中攸关重要的一环。 雍王给了大郎百年难得一见的机会。 议事殿中,群臣齐聚,对于治水一事意见纷纷,雍澜拢着手,也不表示意见,只听着众臣的意见,意见很多很杂,却没一条可用,出一张嘴,大概就是这些文臣最能干的事了,沈云骧也没管沈瑛顾不顾得上他,默默站在角落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惧色,没有人问他,他也不搭一句话,表现波澜不惊、镇定自若。 这样的大将之风,诸大臣皆暗自投以赞赏眼光,就连沈瑛自己也没想到儿子的表现这么不俗。 而治水一事,一殿重臣从卯时一直商讨到亥时初都没能拍板定案。 雍澜的目光最后转到了沈云骧身上,在朝堂上只有君臣,就连父子也要站一边去,即便沈云骧是他的大舅子,在公务面前仍旧得分上下的。 “沈云骧,本王曾看过一篇策论,叫〈治水十论述〉,对治水方面的防洪、排水、灌溉、除涝、河运、围田……都做了十分详尽的解说,本王听说那篇策论是你写的?” 他当时对那篇策论惊为天人,四处打探,最后得知写这篇策论的不是别人,就是沈云骧。 他已向本人求证过,现在不过是想证实沈云骧是有资格站在大殿上和群臣并肩的。 “这是举子应试时考的六经策论其中的一篇。”沈云骧对答如流。 这回治水不利,情势严峻,雍澜以为内举不避亲,便吩咐沈云骧随着沈瑛进宫,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方才听了许多大臣们的意见,对于治水一事,可有什么补充的意见?” 沈云骧拱手道:“草民的想法是灌排结合,治水与治田结合,也就是围修、筑堤、护田、浚河、排涝,置闸门控制围水范围,来解决蓄水、泻水、挡潮、排涝的矛盾,然后做一次大规模的整治。” 一直以来,吴淞江水道排洪逐渐困难,排水不畅就成为整个江南地区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便需要一步步的来。 “继续说。”对这位大舅兄,雍澜的脸上多了赞许之色。 “另外,草民以为可以发动民工除杂草、疏淤泥,并用淤泥堆稹成堤,江南水患,才有可能一劳永逸。” 朝中大臣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共同的心声——那得花多少银子?还有,谁能担这责任?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沈丞相以为如何?”雍澜把球丢给了沈瑛。 大卫朝三司嫌理财政,三司的长官被三司使称为计相,既然是关于银子的问题,问沈瑛就对了,只要他点头,其他人的意见大致上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19页 “虽然花费甚钜,也不是不可行……”沈瑛沉吟,给了中肯的评语。 “既然沈相也认为可行,治水如救人,沈云骧,本王让你明日把章程呈上来,可行?” 没有人知道雍澜急着想回家了,这时辰,他的嬛嬛该上床了,他得赶快回家陪睡。 上回他毒发没有陪睡,害得来找他的嬛嬛动了胎气,这种事,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还有,他得让母后去劝劝父皇,病别装太久,老是要他帮着处理国事,那他的家事呢? 没有先安内如何攘外,对吧? 第十四章不速之客上门来(2) 雍澜在朝堂上处理国事,深居内宅的沈琅嬛也没得闲,一早听完了各处管事们回禀,喝了口蜜枣茶,挪动了谈不上舒适的大腿,又有大管事过来报告,与王府有往来的宁、秋二府分别有红、白事,这些人情往来,沈琅嬛看着与王府的交情亲近远疏,让千儿看着给礼。 她之前把整个王府的庞大花园分成数区,交给管事们承包管理,省下了每年花钱打理花园的银子,又因为允许管事们除了供应王府所需的部分以外,能自由种植花卉水果及蔬菜,收成后可以卖给王府厨房或是卖到外头,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厨房也能省下部分开支,浮报的情形顿时少了许多,可以说一举数得。 奇嬷嬷对这位主子是完全服了,她主动替沈琅嬛担起家务和出谋筹划的工作,见沈琅嬛没有反对,也会告诉她大家大族的风俗礼仪,乃至皇宫各家族的许多秘辛,还有怎么辨别古董字画、珍宝还有衣料,更让她记了一番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总之,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加上官场讲究阔气排场,从寒食清明到端午重阳,从弥月寿庆到红白喜事,从士子应酬到亲朋往来,一年到头有办不完的宴会,身为王府的主母,对于这些怎么能不了解? 这些门道沈琅嬛以前当太子妃的时候,有些听过有些没有,她越听越觉得不容易,单单背一份京里勋贵世家的关系名单,就记得她头昏脑胀,简直要老命! 但是,她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将来的人生都投注在管家上,所以她重用了奇嬷嬷。 君王治国月兑不出良臣辅助,需要左膀右臂,治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以前行有余力的管家活,眼看着生产日期越发接近,沈琅嬛却越发的倦怠,吩咐完这些,她就把琐碎的日常小事交给了千儿和奇嬷嬷,打算进屋歇息去。 其实,雍澜早就不让她管这些家务了,但是闲着啊,总不能叫她真的每天吃饱睡睡饱吃,老实讲,这种日子偶尔过过觉得不错,要是每天都这样养猪,她可能会先崩溃。 她刚从议事厅出来,日出就迟疑的拿了张帖子进来交给百儿。 “不是吩咐过了,王妃的身子重,这段期间不见客了吗?你怎么还接帖子,你不要命了?”她把日出当弟弟看,言语间便多了份不拘束的亲昵。 “那位夫人,说她是王妃的妹妹,知道王妃快临产了,刻意来探望的。”人家都说了是王妃的妹妹,要是不让见,好像不是那么妥当,所以他让人在待客厅稍待,赶紧进来请示了。 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人都到门口才递帖子,这是逼着主人家非见不可!百儿心里嘀咕,她知道自家姑娘和沈仙姊妹不对盘,如今各自安好,又来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把事禀给了沈琅嬛。 沈琅嬛看着那描金绘银的帖子,上头是忠懿侯府的徽记。“沈绾,她来做什么?” “王妃,不如不见,那种人一来肯定没好事。”百儿一提到沈绾就没好气。 自从身子越发沉重,王府也事多,除了嫡亲兄姊的事,沈琅嬛其实不大打听沈家其他人的状况,只知道沈仙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要到圈禁地去陪雍寿,外人看来是情深,沈琅嬛却明白那是因为沈仙怀有雍寿的种。 她去信问了沈素心她的婚事如何,因为雍寿被废,原本说好的婚事官家表示都不作数,可各自婚嫁,她这姊姊倒是心大,反正她证明了她比得过别人、嫁得了太子,是太子没用娶不了她,她没沈仙那些小九九,用以前沈琅嬛劝过她的那些话回了信,总之就是——她是相府嫡女、雍王妃亲姊,以后还会嫁得差?大不了风头上先等等,过两年再嫁也不算太晚。 沈琅嬛收到回信的时候笑了,凤姨娘是没把沈素心教好,但幸好沈素心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不是个太纠结的人。 至于风姨娘,沈瑛与她的感情日渐稀薄,她还真不知道剩下两个不成器儿子的她会有什么将来。 说起来最最不关她的事的,就是嫁入忠懿侯府又莫名找上门的沈绾了,真是特别会来事。 “与她同行的还有个小娘子。”日出又说。 “让她们进来吧,我倒想知道沈绾想做什么?”不管是什么,她从来没怕过事,难道沈绾还会吃了她不成? “王妃,奴婢斗胆说上一句,无论四娘子说什么,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您现在是孕妇。”百儿又拿出她管家婆的身分,只是这回管到主子身上来就是了。 沈琅嬛拍拍百儿的手。“她还有什么能叫我生气的,我没想要自找罪受。” 那就好,不过百儿觉得四娘子这人还是远着最好。 沈琅嬛懒得动,就在正院的会客厅见沈绾,沈绾没什么变,穿着一如往常走华丽风,梳了妇人发髻的她还刻意用宫制的堆纱绢花压着发,她虽然已经尽量避免往王府的事物上瞧,但眼眸里的惊艳怎么压都压不住。 另外一位小娘子打扮的人,沈琅嬛定睛一看,竟也是熟人,是她想都没想到的段日晴,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凑在一起的? 这是不知死活,自动送上门来了。 段日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实在不够用,比起她在京城的段家,七八房人挤在同个宅子里,这雍王府的规模根本是他们可望不可及,更别提王府的格局听说和皇宫是一样的,同样分了中东西三路,只是规模小了许多罢了。 当她把眼珠子转到雍王妃身上时,还是一眼就认出坐在贵妃榻上的人是谁,沈琅嬛比在巴陵的时候丰腴了些,看着气色很好,全身并没有什么装饰,但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头上随便一根用来固定头发的簪子都比自己的满头珠翠还要值钱,再有她身上穿的,看似居家常服,那料子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再来她肚大如箩的模样,这是快生了。 算算时间,的确是那个时候怀上的。 沈琅嬛未婚有孕的丑事传遍满卫京,可她凭什么可以嫁给雍王那样优秀的郎君?对方还对她不离不弃? 据说那位王爷还当众承认孩子是他的,愿意负起全责,因而传成佳话,老天太不公平了,什么狗屎运都叫沈琅嬛给碰上! 要说模样,她也不差啊,可他们到京里都多久了,始终打不进上层的社交圈,往来的只有小辟的女眷,一点用处也没有,就连垫脚石都称不上。 但是,机会是握在自己手上的,段日晴到处钻营,终于交上沈绾这么个侯府世子夫人,唯一钓上的鱼和沈琅嬛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姊妹,而且还恨沈琅嬛恨得咬牙切齿,她更不能放手,几乎把手上的好东西都给了沈绾,她才答应来王府串门子走动的时候捎上她。 雍王府的门槛终于让她跨进来了,别人她不知道,可沈琅嬛这人她从小认识,在巴陵的时候因为下药这事断了交情不要紧,沈琅嬛的脾气向来好拿捏,她们过往也是以姊妹相称,想必只要见了面,说几句就能揭过往事,那沈琅嬛就还会像以前一样事事听她的。 第20页 “妹妹怎么会想到要来探望我了?”沈琅嬛见两人顾着四顾张望王府里的摆设器具,忘了要向她这主人打招呼,不禁开口刺了一句。 段日晴的家世摊在那也就那样了,她不怪她没见识,而沈绾虽是沈相家的庶女,但在她还没回家之前,沈绾的吃穿用度可都是嫡女的分例,会差吗? 那样的日子要是叫差,那整个大卫朝有四分之三的人口都活不下去,如今嫁到侯府,虽说侯府已日薄西山,但好歹凤氏想尽办法给了她丰富的嫁妆,要是这样日子还过不下去,沈琅嬛实在无言了。 “这不是遇见姊姊的故人,她每回都在妹妹的耳边叨念非要来见你一面不可,妹妹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把人带来,你不用太感谢我,呵呵,她可是把你们在巴陵时的趣事都说给我听了,原来姊姊和日晴的感情这么好,真是好生叫人羡慕。”沈绾的笑带着满满的恶意,就像她以前那样。 “既然你只是把人送来,那大门在那边,就不送了。”沈琅嬛也不让坐,只让两人干站在那里。 沈绾顿时拉下脸。“你赶我走?连一杯茶水、一个座位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这王妃也太失格了,我好歹是客,该有的待遇呢?” “你出嫁前带着沈云骅去骂我,说从此和我切断姊妹关系,所以,请问崔夫人,你用的是哪张脸要我请你喝茶、给你座位?”天下就是有沈绾这种人,只看见别人的好,却从来不会自省自己做过什么,没让门房把她赶走,已经给她面子了。 沈绾被沈琅嬛噎得脸红脖子粗。 好你个沈琅嬛,竟然在段日晴的面前让她吃瘪,偏偏她还不能怎样,她的确说过要和沈琅嬛断绝来往的话,谁叫她那时候在气头上!可气头上的话能算数吗?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她双手勒得死紧,一字一顿的说,想生吞了沈琅嬛的心都有了。 沈琅嬛笑得很恶质,“我不过想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 沈绾要是还待得下去,她就是圣人了,她不是圣人,所以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沈绾掩着面几乎是飞一般的逃走了,段日晴这才确信,沈绾向她抱怨的沈琅嬛有多冷酷无情是真的,这下她全信了。 眼前的妇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她说什么都信的沈琅嬛吗? “至于你……”沈琅嬛眼中的戏谑收拾得一干二净,换上冷酷。“段日晴,你不该来的,我要是你,在你对我做下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以后,我会有多远逃多远,苟活在世上随便一个角落,是个非常知道“知恩图报”的人,你敬我一尺,我当然也要还你一丈。”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段日晴听出来了,沈琅嬛不是和她玩笑,她对当日被设计失身的事情十分介怀,介怀到日日夜夜都惦记着这件事,而她居然笨得来自投罗网。 “用家族的前途来替你还价,利息收得够薄吧?” “你凭什么?别以为你有个王爷当靠山就能为所欲为?”段日晴口齿不清的尖叫。 案亲和叔伯们要是知道她和哥哥的所作所为连累了家族……她不敢想自己的下场,她已经冷汗涔涔了。 沈琅嬛掏掏耳朵,“或许你想看看我如何为所欲为?老实说,要让我动手,你的下场可能会更凄惨,你这张脸我连看都觉得厌恶,你怎么还天真的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没有主见的沈琅嬛?” 她原本不想借雍澜的势解决这件事,但是那位爷说,他不出这口气没办法消气,又说反正段峮山的政绩也不怎样,从政对国家没有贡献,娶的妻子也不好,子女教育失败得一塌糊涂,不如让他回老家,能把家理好了再来谈前途吧,要是不能,那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雍澜这还是往轻里说的,真要让他处理这家人,他不只会让段家人灰头土脸的滚出京城,还要他们一文不名,一路行乞的回巴陵去。 段日晴从沈琅嬛的神情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这女人真的有让段氏家族一夕倾倒,家族因为自己而蒙羞的能耐。 但是她仍想用道德来绑架沈琅嬛,“你不该为你月复中的胎儿积德吗?” 沈琅嬛笑得齿冷。“我就是想替孩子积德行善才告诉你这些,否则,别说王府的大门你进不来,在我得知你们段家大房要进京的时候,我就会学你斩草除根的好手段,派人在半途狙杀你和段日阳,你们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个问题。” 段日晴顿时面色惨白,她连这个都知道…… 第十五章余生有彼此相伴(1) 段日晴摇摇晃晃的离开王府,回去天人交战了几天,和段日阳也商量不出什么办法来,逼不得只能如实的把发生的事情向她的母亲说了。 杜氏吓得面无人色,直骂女儿、儿子被猪油蒙了心,糊涂啊,坏人名节的事情是会断子绝孙的,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和王府搭不上话呀。 枯坐半晌,终于等到段峮山散衙回家了,见到的是一双儿女跪在堂前,一问之下才明白他们干了什么荒唐事。 “你这孽障!”段峮山倒在太师椅上,手脚发抖,抚额长叹。 难怪啊难怪,这些日子他在衙里实在不好过,上司处处抓他的小辫子,送上去的案子只要是他经手的一律退回来,备了重礼,辗转送进上司的门,这才知道是沈相吩咐下来的,上司还问自己哪里得罪了沈相? 他百思不得其解,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儿女干的好事! 两个脑袋长草的混蛋也不想想,得罪沈相已经不得了,被他们设计的沈相嫡女如今嫁进王府,他们这是连带雍王都得罪上了,这……他还有活路吗? 段峮山二话不说,抓起段日阳扯掉他的衣衫,让他只着长裤,自己老泪纵横的一起背着荆条上雍王府请罪去了。 他心存侥悻,如果负荆请罪能求得王爷放他们段家一马,就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然,他努力了一辈子的前途都会化为乌有。 只是段峮山和段日阳在王府大门跪了两个时辰却无人闻问,后来动静实在太大,王府附近的权贵人家都派管家出来打探究竟,毕竟段峮山的官位还真不算低,他又是怎么惹毛雍王的?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权贵也是人,自然好奇得很。 最后雍澜只让人出来告诉段峮山一句“养子不教父之过”,就再也不理会了。 段峮山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王妃身上,雍王和王妃的感情甚笃,是整个卫京城都知晓的事,要想让王爷的这把怒火熄灭,只能想办法求到王妃跟前。 叫人为难的是王妃据说已经快要临盆,谁的面都不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该怎么办? 段峮山思来想去,这弥天大祸是女儿、儿子闯出来的,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一条路可以走,只有舍了他们俩才能保住一家老少。 他果断的把段日晴送回巴陵老家的庄子,扬言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只要他活着一天,段日晴就只能待在那里,一步也不许出来,段日阳被他送进了大理寺的牢房,让大理寺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等出了狱,到时候风平浪静些再想办法安置他。 雍澜可没空管段家这些人怎么蹦跳,自己种的因,结什么果都要自己去尝,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王妃要生了更要紧。 当然,等他腾得出手来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段峮山的乌纱帽给摘了,段家大房只能卖掉房产,灰溜溜的回巴陵老家。 第21页 然而段峮山回京没有指望了,老家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既然从大房那里再也捞不到好处,又怎么愿意无条件接纳这一房的人? 只能说段家大房境况凄惨。 但是没有因怎么会有果,他们又怪得了谁? 沈琅嬛是半夜破的羊水,她只觉得下月复一阵的湿,雍澜一发现沈琅嬛不对劲,把整个王府的人都叫了起来。 医女是妇科圣手,稳婆是卫京名气最盛的,仆妇是自家王府的资深老人,丫头都是沈琅嬛贴身侍候的,这些人早早就候着,一知道王妃发动,有条不紊的将她送进产房。 想跟着进去却被拦在外面的雍澜,经小厮提醒才知道自己散发还赤着脚,可这有什么打紧,他的嬛嬛可是在里面替他生孩子! 厨房开始大火蒸煮山楂桂圆鸡蛋汤,沈琅嬛虽然有些疼,却还是吃了整整一碗白饭,山楂桂圆鸡蛋汤也吃了个精光,因为稳婆说不吃东西就没力气,产妇有体力分娩才能更顺利。 沈琅嬛虽然是第一次生孩子,但是身为女人当然知道生孩子若没力气有多危险,为了不让自己该出力的时候没力气,末了还把人参鸡汤给喝个干净。 因为产道只开了两指,稳婆让她起来走动,只是又经过一个时辰,重新躺在床上的她觉得宫缩越来越厉害,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嘶啊,痛痛痛痛痛! 雍澜听到她的申吟声,再也忍不住,在他的坚持下,稳婆也只能退让,请他换上薰过香的衣服,进到产房坐在沈琅嬛身边,接过丫头手中的帕子为她拭汗。 “不用怕,我会在你身边。” 沈琅嬛喘着气点点头。 嗷——痛,啊啊啊! 稳婆看了,陪笑说:“王妃这是要生了,王爷请出去等着吧。” “我说过要陪她的。”这就是不出去的意思,谁敢叫他出去,他马上翻脸。 “可是产房污秽,这样不吉利啊。”稳婆替人接生半辈子,第一次听到男人要在产房陪伴生产,这男人还不是普通百姓,是尊贵无比的王爷。 “你接生就是。”什么吉利不吉利?母子平安对他来说就是大吉大利,其他有什么要紧? 接下来一片混乱,灯火通明的产房只听见稳婆们一声声的喊着出力,雍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握着沈琅嬛的手,就算被她抓出红痕也不在意。 沈琅嬛只觉得自己快要月兑力了,强烈的撕裂感一波一波袭来,全身好像泡在水里面,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不行了,她从来不知道生孩子这么痛…… 然后一只大手来到了她眼前。“咬它,给你解气。” 沈琅嬛正痛得厉害,啊呜一口就咬住雍澜送上门的蹄子。 稳婆和仆妇们都看呆了。 突然,沈琅嬛觉得有什么从她的肚子里滑出来,全身紧绷到僵硬的身子一阵轻松,可是她也快晕了。 稳婆接过胎儿,拍打他的,没两下就听到胎儿嘹亮的哭声,这才带下去清洗,裹上襁褓。医女赶紧过来,把沈琅嬛湿乱的头发拨开,手抹药油往她重要的穴道推拿。 沈琅嬛朦胧中只看见雍澜焦急的脸孔,她心里一软,尽避沙哑到不行,还是开口道:“我……没事。” 这时仆妇已经将沈琅嬛的衣服和肮脏的床褥都收拾干净了。 “我要看孩子,孩子呢?” 稳婆将孩子抱过来,一边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妃,是个小世子,足足有六斤八两重。” 六斤八两,难怪她生得这么痛,明明她每日都照医女的清单行事,少吃多动,结果这臭小子还是长这么大,她只看了宝宝一眼,脸皱皱的,实在称不上漂亮,但是好像生出来的婴儿都是这样。 沈琅嬛实在是累乏了,看完儿子就昏睡了过去,她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人亲了她的额头,又替她拉了被子,就在温柔的亲吻和轻柔的照顾中,她沉沉睡去。 雍澜见母子平安,大喜过望。“吩咐下去,几位有功的稳婆、医女每人奖赏一百贯钱,锦缎一疋,王府所有的下人全部发双俸。” 总管领命而去,稳婆们也称谢不已,下人更是欢欣鼓舞,王府一派喜气洋洋。 而沈琅嬛这一觉,直到隔天清晨才醒过来,灿烂的阳光已经透过格子窗撒得遍地都是了。 她一睁开眼睛,坐在床榻上的雍澜立刻发现了,然后扭头看向睡在她旁边的孩子,心里顿时充满柔软。 “醒了?睡得好吗?”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沈琅嬛漾起笑容看着他。 柔软的眉眼有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唇边的笑容像是要溢出来似的,这样的雍澜让沈琅嬛觉得一颗心都能滴出水来。“都辰时末了,饿了吧?” “是有些饿了。”她看向一旁的小包子,小孩乌溜溜的眼睛也睁着看了过来,其实刚生下没几天的孩子是看不清眼前事物的,但是沈琅嬛觉得他冲着自己笑了。 沈琅应伸手轻碰他柔女敕的脸颊,心中溢满为人母的骄傲。 “百儿、千儿,王妃醒了,备好的膳食可以端进来了。”雍澜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她们都不在吗?”沈琅嬛问道。 她的屋里平时并不需要随时侍候,但是昨日她刚生产完,几个丫头们理该在身边侍候着的,这会儿只有孩子在,乳娘却不见人影。 “我怕她们吵了你睡觉,孩子也喝过女乃了,所以让她们都去外面候着。”雍澜温柔的解释。 沈琅嬛试着想坐起来,雍澜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坐得更加舒服一些,孩子倒是乖巧,看着父母的动作,小嘴吐出一串泡泡,然后睡着了。 奇嬷嬷领着百儿端着饭菜笑吟吟的进来,日照忙着把小桌子摆上,千儿则是用热帕子给沈琅嬛擦了手和脸。 月子的膳食还满多样化的,许是看着样式变化多,沈琅嬛吃得极满意。 “这月子食谱是潇潇临走前给的,还真的投了你的喜好。” “我还真要谢谢她了。”沈琅嬛不时看着一边睡觉一边继续和泡泡奋战的孩子,这孩子怎么记么可爱? 她轻声对雍澜说道:“孩子还没有名字,你这当爹的是不是该想一想了?” “乳名为夫的早就想好了,只是大名得让官家取。”雍澜微笑,母后那边获知嬛嬛生了小世子,连夜就派夏公公过来,还带了一大车的补品,还嘱咐只要等沈琅嬛满月,就带孩子进宫去。 “乳名也好,快说、快说!”沈琅嬛来了精神。 “你看他嘴里不停的吹泡泡,就叫泡泡吧,王妃以为如何?” 很好,雍王世子的乳名就叫这对不良父母给定下了。 不提泡泡洗三那天王府那股热闹劲了,最难得的是宁皇后也出席了,官家虽然不能来,但也送来厚厚的礼,可见对小世子的看重,毕竟,皇室里已经很久没有嫡孙子的出生了。 沈琅嬛满月后的隔日便进宫谢恩,泡泡由乳娘孟氏抱着,因为王妃坐月子,也跟着人家放“月子”假的雍澜,自然把一摊国事又丢回给了官家,对此,官家颇有怨言。 他哪个儿子不想要这个权柄,偏偏他试着放手了,嫡子还爱要不要的,不成材的东西! 但是凭良心说,澜儿那些个政绩,相较在这帝位坐了不下数十年的他,成绩实在耀眼辉煌,也许他真的老了,这江山,他也该放手了。 宁皇后见到泡泡后就抱着不肯撤手,实在是她身边太久没有这样软软糯糯、闻起来都是女乃香的小不点,嫔妃们也不是没有所出,不过那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也上不了心。 第22页 于是她很快乐的留了饭,小夫妻在漪乐宫用了午膳,又用了下午茶,等沈琅嬛在偏殿里小睡起来,一问之下,小泡泡还在升格为祖母的宁皇后那里。 那个小没良心的!沈琅嬛心里嘀咕,都大半天了,居然一点也不想她这个娘,她这娘会不会做的太失败了? 两人无法,准备去把泡泡抱回来,他们也该回府了,都出来一天了。 哪知道宁皇后正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官家逗着泡泡玩,还玩得呵呵笑,两夫妻都懵了,这还是他们认知里的官家吗? “咳,你们来了?”官家说道。 这时候的小孩最好动,手脚没一刻停歇,抓来拽去的,居然让他抓到了官家的指头。 嗯嗯,是新奇的东西,小手一抓就往无齿的嘴里塞去。 沈琅嬛要上前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孩子,看起来是喜欢我这祖父呢。”不过啃手指太不卫生了。 沈琅嬛干笑。 泡泡也像是为了反驳官家的话,忽然哇了声,哭起来了。 辟家只觉得自己的腿部一阵湿,一股尿骚味传入众人的鼻子,就在众人以为官家会大怒的时候,他把泡泡整个人抱了起来,“哎呀,尿了朕这一身,朕所有的皇子皇孙里敢在朕身上撒野的,就你一个。” 当然,接下来是一阵兵荒马乱,一老一少都去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换了一身衣服,这一来,雍澜和沈琅嬛很悲摧的留在漪乐宫用了晚膳。 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因为官家也在,宁皇后的饭菜自然不一样,泡泡当然让乳娘抱下去喂女乃,不过喂完女乃,拍了背打嗝后,又回到了官家的手里。 这下宁皇后不高兴了。“你都抱了半天了,泡泡一直揉眼睛,这是要睡了,你就别折腾他了。” “朕还没抱够。”官家依依不舍的把小包子还给人家的娘。“孩子可取大名了?” 案皇,您现在才想到这事?雍澜都要以为儿子的大名可以由他来取了。 “尚未。” “朕怎么听到你们泡泡、泡泡的叫?”他脸上有难得的慈爱。 “这是小名。”这么“低俗”的小名安在皇孙的身上,官家应该会第一个反对。 辟家对泡泡这小名倒没什么意见,“既然大名让朕来取,就叫紫绶,表字一个叇字。” 辟家拍了下大腿,就这样定案。“紫绶郡王。” 抱着在官家龙袍上尿了一泡童子尿的泡泡,如今他已经有了大名——雍紫绶,而且还破例在满月的同时封为郡王,沈琅嬛晕晕的回到了王府。 乳娘带着泡泡去安顿了,夫妻俩沐浴的过程,已经禁欲将近要一年的雍澜化身成猛兽,狠狠要了沈琅嬛好几回,闹得她在高潮中来来回回,本来进宫就不是一件轻省的活儿,雍澜又不想放过她,她只能全面投降,任那头狼人为所欲为,一室好春光。 最后她是在雍润的怀里睡晕过去的,夫妻俩抱着一块,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琅嬛醒来的时候,百儿告诉她,王爷已经进宫去了。 昨日就听官家说又有番国的使节来访,让雍澜替他招待那些人,所以一听百儿说雍满去了皇宫,沈琅嬛只是点头。 用过早饭,乳娘也把泡泡送了过来,吃饱喝足的小娃儿咂巴着小嘴,安静的转着眼睛,萌得不得了。 逗弄着孩子,沈琅嬛忽然想到泡泡的名字和他的未来,不禁深感天意弄人,她的孩子怎么就是紫绶郡王,大卫朝将来的君王啊? “你这小不点,怎么就是紫绶郡王呢?居然还有俸禄可以拿,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你老娘我为了几间铺子忙得腰都快要断了,你倒好,一下又是郡王又是俸禄的,你怎么就对了官家的眼了?” 这人偏心是没道理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自己的儿子讨喜,她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想到他的将来,坐在那个位置,劳心劳力还讨不着好,就替泡泡觉得心累。 泡泡吐出了一串的泡泡,对沈琅嬛已经想到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能说当人家娘亲的,一颗心为了孩子,只能操心到老了,但是她甘之如饴。 第十五章余生有彼此相伴(2) 日子在花开花落,青葱翠绿转为枯黄的替换里快速的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最早是庆泰三十年的春闱,沈云骧中了会元,又在殿试得了一第一名,也就是状元。 辟家对他另眼相看,很是青睐,一来因为他的成绩出众,二来他有功在国。 殿试成绩撇去不谈,要是他的字写得不美、文章不够吸睛,又哪来的好成绩? 再来,他的治水策论经过江南官吏的彻底实行,发动数万民工除杂草、疏淤泥,并用清出的淤泥堆成了堤,这样一来不只让河道免于淤塞,也改善它的水质。 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已经可以看见江南地区的百姓大丰收,百姓为了感谢官家的德政,眼巴巴的送了万民伞到京里来。 辟家龙心大悦之余,也不让沈云骧从翰林院的修撰做起,大笔一挥,直接让他到户部去历练历练,从户部从侍郎做起吧。 状元出身的官员一般从翰林院出来,要爬到这个位置,没有十年的经历根本没有办法,沈云骧却直接三级跳,进了户部。 因为他的一鸣惊人,同时被工部、户部和吏部的千金看中,想上门议亲,沈云骧却不急着相看,说想先立业再谈终身大事。 他少年中举时就已经有勋贵人家看好他的“钱途”想要来结亲,亲也的确是定了,不过因为后来他的放荡不羁,女方主动退了亲事。 听说女方的孩子如今都能跑能跳了。 对这件事,沈云骧并没有什么遗憾,要结为夫妻需要缘分,无法在彼此都对的时间里相遇,只能说无缘。 沈云骧考了状元,最高兴的除了沈瑛,还有沈琅嬛,为此,她特地回了一趟娘家,祝贺哥哥这个状元郎。 席间不免谈到沈家的其他几人,沈素心后来嫁了个国公府嫡次子,家里人口简单,婆母有度、嫂子能干,沈素心理家、理人都不怎么样,可脾气好没心计,是以跟夫家人处得特别好。 沈绾的个性去到了忠懿侯府并没有改善多少,她奉行凤氏教她的那一套,眼里除了银子其余免谈,一来二去,忠懿侯夫人不时在她院子骂骂咧咧的,有时小泵子也会在旁边加油添醋,几次后沈绾也不忍了,和婆婆小泵子骂成了一团,老实说和泼妇骂街也相差无几了。 银钱在忠懿侯府是大事,忠懿侯世子崔继善起初还会好言好语的劝沈绾,说什么一家人要共体时艰,到了后来连崔继善向她伸手她也不给,所以崔继善很干脆的翻脸了。 他自觉男人在外,没有银钱哪撒得开手脚做事?再加上忠懿侯夫人常常哭诉家里的花销大,沈绾压根没把自己当崔家人,别说帮忙,不时还冷嘲热讽,于是夫妻俩为了银钱,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最让崔家人对沈绾有意见的是,她都嫁过去几年了,肚子一直没消息,忠懿侯夫人不遗余力的给儿子抬通房,后院是满园春色,沈绾独守空闺,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多,可也只能回娘家哭诉。 次数多了,凤氏也被这女儿吵得不耐烦,加上沈仙不慎小产,圈禁的生活又憋屈,连出道门都有层层禁令,加上本来就没多少下人可以使唤,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来,种种不如意让沈仙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动辄打骂处罚下人。 最严重的是她动了要和雍寿和离的念头,不时派人到沈府要求沈瑛到官家面前求情让她和离,这样的日子她过不下去! 第23页 沈瑛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去拔官家的毛?何况当初让众家娘子各自婚嫁,是沈仙自己眼巴巴要嫁的。 但毕竟是沈府嫁出去的女儿,明目张胆的资助他不敢,废太子被圈禁是官家下的令,能不时的让人送一些日常用品到雍寿的府邸。 然而只是杯水车薪,沈仙也不领情,把沈瑛骂得非常难听。 凤氏生了两儿两女,只要一个能成器,她的晚年就不会不好过,可惜,女儿嫁的嫁了儿子们虽然留在身边却一个比一个不成材,因为有苦没地方说,于是她病了。 本来只是心情郁结,沈云驹和沈云骅两兄弟又不时的生事,导致她的病越发沉道,后来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沈瑛求到雍澜面前,他实在拿这两个儿子不知怎么办,雍澜看在沈琅嬛的面子上给他出主意,建议他把两个庶子送去军中历练。 为人父母的教不了孩子,那就送去给能教的人,也许还能扳正这两根苗子。 为了这件事,凤氏又闹了,军中是什么地方?动不动就死人,她就这两个儿子,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沈瑛只骂了她一句妇人之见,不管凤氏啼哭哀嚎、滚地撒泼,铁腕的把沈云驹兄弟俩送去了西北。 凤氏这时也知道沈瑛是与她恩断义绝了,为了表示她的决绝,负气吞药寻死。 你沈府不是喜气洋洋吗?既然没我们母子的事,那我就拚了老命给你添堵,让你霉气罩顶,看你还会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凤氏的命到底没救回来,她完全没想到她这一走,出嫁的两个女儿等于没了依靠,往后在外头遇到什么事,再也没有人可以诉苦排解,也没有可以喊娘的人,人生只能靠自己了,相较于沈府的这些乌烟瘴气,雍王府中倒是喜事连连。 泡泡有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妹,对,沈琅嬛如今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 她原来没打算这么快又怀孕,可是有人努力不懈的耕田播种,没办法,她只能生,可是这一胎和怀泡泡时完全不同,前三个月她就开始恶心呕吐还嗜睡,什么都吃不下,不到四个月,身形就消瘦得不像话,雍澜见她这样,也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 回来探望的潇潇告诉雍澜,沈琅嬛这一胎怀相不好,就算撑到生产,孩子和大人都会出问题,最好从这时候就开始安胎,而且她肚子里的是两个孩子不是一个。 一岁多的泡泡自从知道娘亲的肚子里有了弟弟或妹妹,本来就异常乖巧的他变得更懂事,当沈琅嬛想擅自下床伸伸懒腰的时候,泡泡还会苦口婆心的晃着食指说不可以。 那天真可爱的模样叫人连拒绝都没办法。 有了这么个管家公在,雍澜终于能偶尔进宫去理事了。 这两年,官家萌生了退意,逐渐把国事交给雍澜,雍澜也没让他失望,在这一年秋天,庄子上的占城稻试种成功,虽然收获量不多,但他让人用占城稻做出的饭,官家吃得非常满意,下令进行全国性的推广。 他这儿子是当皇帝的料,认为他不适宜,是自己以前的偏见。 只是退位也不能说退就退,经过一年的交接,把权力都交到雍澜手上,官家在大卫朝庆泰三十四年春把帝位禅让出来,和宁皇后搬进了皇宫后廷的“倦勤斋”颐养天年,沈琅爣是不愿住到皇宫里去的,因为那就表示闲暇时和夫君手拉手去林子散步摘花、跑马、下棋的惬意日子,甚至红袖添香,一起作画写字,反正每天都能折腾出新花样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回来了。 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不喜欢,她还是得跟着雍澜住到皇宫里去。 雍商登基改元即位,气象一新,登基大典中,他携着沈琅嬛的手从丹陛石阶大步走上皇帝宝座,帝后并肩接受诸大臣和万民的欢呼。 历代皇帝从来没有人这么做,可雍澜这么做了,此举传为美谈。 不过雍澜在位只有短短十二年,当雍紫绶一满十二岁就把皇位交给了他,自己和沈琅嬛“退休养老”去了。 北桥市井街。 二月里,光秃秃的大树冒出了绿色的女敕芽,家家户户的墙角、巷口,连不起眼的野花也舒展开了花瓣,万物都在复苏,到处都显得格外清新。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停在一间绿叶垂檐的二进宅子前,一个老仆立即来开门。 “老爷、夫人,回来了。” 一个穿着云纹直裰的中年美男子扶着一个挽发髻、穿着藕丝对襟衫子的美妇下了马车,两人始终双手交握,看得出来感情恩爱。 “怎么没看见少爷和小姐?”老仆是个话痨,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事,这到底是谁家的仆人,这么没规矩? 不过,下面的人没规矩,也是主子纵出来的。 当家主母倒是喜欢这样不必处处讲究方圆规矩的日常。 “这两个皮猴说太久没见到他们大哥,要留在宫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等厌倦了自然就回来了。” 老仆点点头,随手关上木门。 简单的木门里有百竿翠竹,一面墙有两株青松,傲骨峥嵘,南檐下十几盆到春日居然还旋放着花苞的菊花,一架秋千在微风中荡呀荡的,原木雕琢而成的桌面上摆着还未下完的棋盘。 虽然雍澜这辈子没有养鸡鸭种田,但是他终于达成妻子最想要的愿望——有一间小宅子,里头就住他们俩。 雍澜仍不改他没事就吃点沈琅嬛小豆腐的习惯,沈琅嬛回过眸来啐他,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这会儿俏脸泛晕,容光更增娇媚,看得雍澜心荡神驰,忍不住就去亲她漫着红露脸蛋。 怀中温软的身子,才是他心灵唯一的归宿。 “我希望那两只皮猴多在宫里住些日子,你瞧,他们不在,多清静啊!” “也不知道没两天就开始叨念着还不回来的人是谁?” 两人说着琐碎的日常,一边进了厅堂。 余生有彼此相伴,岁月静好。 ——全书完 后记不一样的人生态度 今年的春天天气一直变来变去,好像冬天一直还在,四季的脚步才往夏天迈了那么一步,立即有些盛夏的感觉了。 因为疫情,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了,这对把遛狗当重要大事的人士来说,实在是一大苦恼(但基本上,该出去的时候还是得出去,刮风下雨对铲屎官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要我家那惜皮的皇太后愿意出门,不憋尿就好)。 还有就是,铲屎官很努力的开发新地点,这也是好事,住在这小地方,老实讲,生活圈就那一小块,现在为了每天非出门不可的宝贝,真是啥米拢毋惊了! 今年的自己有很大的不同,学着放慢脚步,学着诚恳面对自己,学着对自己好的心态下渐渐体会出不一样的人生态度,本来以为故步自封、原地踏步的人终于明白改变的快乐,转念就是另外一片海阔天空。 人生只要肯转念,就有无限大的可能不是? 一直以来,我对自己并不好,老是压抑自己,觉得自己不用倚靠别人也能潇洒往前走,现在,一件事情才知道自己的一片宁静,是因为有许多人在旁边帮扶着才能拥有的,感恩呐! 世上的因缘种种,感谢再感谢! 这本书写得很慢,因为男主的型一直出不来,最后终于把它生出来,真真有松了口气感觉。 每写完一本书,如履薄冰的感觉越发沉重,江山代有才人出,爱看书的我眼福不浅,也倍感压力。 不管看官们觉得如何,阿华尽力了。 五月很忙,身边杂七杂八的事情超多,多到每天头都是晕的,希望这个忙忙忙的季节赶快过去,要不然我这每天在电脑桌坐不满两小时的人……后面,不敢想了。 第24页 就此打住,先祝大家端午愉快!天天都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