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嘴小悍妻(下)》 第1页 第八章原来是两情相悦(1) 离开荣国公府,卫崇尽直接送齐墨幽回承谨侯府,还事先让燕奔去请大夫过府诊治,于是待齐墨幽一回府,大夫已在府上候着。 待大夫诊治过,所幸并无大碍,开了些推揉的药和药帖就先离去。 “卫家哥哥,你做什么?”躺在引枕上的齐墨幽见他打开药瓶,下意识地就把脚给缩了起来。 “帮你推揉啊。”他回得理所当然,一副她问了什么傻话的模样。 齐墨幽瞠圆眼,不知道他打来的底气这般理直气壮,然而等不到她阻止,站在床边的秦姑姑已经向前一步,硬是不让他再靠近半分。 “还请卫将军将药瓶交给奴婢,让奴婢伺候便成。”秦姑姑不容置喙地道。 “你的手劲有我大吗?”到底有没有听到大夫刚刚怎么说的?大夫说要使点劲才能将瘀血推开。 “要是依卫将军的手劲,怕会让小姐伤上加伤,再者小姐的脚岂能让外男碰触?还请卫将军自重。”事实上,当她知道卫崇尽一路将小姐抱进院落里时,她便生出一股将他就地掩埋的狠绝。 泵娘家的清白是不容毁损的,可他这个动作已经坏了她家小姐的清白了,混帐! 卫崇尽听到最后,神色沉了,心想他俩之间哪里需要什么男女大防,可再仔细一想,这管事姑姑说的没错,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他却心焦地想治她的伤,忘了得护她清白想了想,把药瓶交给她,随口提一句。“放心,我会护好你家小姐的清白,要是有人敢传出流言蜚语,我会亲自处理。” 齐墨幽垂敛长睫,对于他的回答压根不意外,毕竟他把她当妹子,从没想到男女大防,很正常。 “希望卫将军说到做到。” “当然。”他就差没拍胸口保证,然而见她迟迟不推揉齐墨幽的脚踝,不由催促着。 “还请卫将军回避。” “我瞧也不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家小姐叫我一声卫家哥哥!”他不过是想亲眼瞧她推揉得好不好,这也要赶人? 刁奴! “是啊,卫家哥哥嘛,容奴婢提醒,我家小姐姓齐。”秦姑姑刷出晚娘脸,将不满表达得淋漓尽致。 卫崇尽死死瞪着她,双手握得死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男不与女斗! “齐家妹妹,等会儿我再来探视你,你家奴婢要是伺候不周,尽避告诉我,我再帮你找几个好的。” “卫家哥哥误会了,秦姑姑很好的。”就是严厉了点。齐墨幽陪着笑脸目送他离去,,他一踏出门,她立刻捂着双耳。 如齐墨幽所料,秦姑姑开始叨念着,话是一串串地往外丢,像是不需要换气,由她开始骂起,最终连卫崇尽也成了她嘴里十恶不赦的罪人,林林总总,罪名罄竹难书。 其实,她很希望卫崇尽可以多留一会的,她并不想听秦姑姑说教…… 因为齐墨幽的脚伤得费上几天静养,于是卫崇尽三天两头就往承谨侯府去。 当然,来时总受到秦姑姑的白眼,时间一久,卫崇尽也习惯了,就当没那刁奴的存在便是。 “齐家妹妹,虽然糖是我买的,可别吃多,省得牙坏了。”每回探视她,他必去庆源堂买她喜爱的百合糖。 “不会,我都慢慢吃的。” 瞧她吃得眉飞色舞,他只觉得她可爱得紧,不过一小袋糖就能买她的笑容,早知如此,他刚回京时天天买就是。 她的笑意感染着他,他不禁伸手轻抚着她的头,见她先是愣了下,但葡萄似的眸子柔光浸润,那份愉悦假不了。 这才对嘛,他们之间本该是如此相处的。 “墨幽。” 突地,嗓音随着人影踏进房内,卫崇尽瞬间沉了眉眼,不由分说地从腰间玉佩扯下一串玉穗朝来者门面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来者反应极快,一个闪避还顺手接住了玉穗。 “薛……卫家哥哥!”齐墨幽本是要叫薛隐,却被薛隐闪避的动作给吓了跳,不由看向卫崇尽。“卫家哥哥,你怎么……” 什么时候薛隐跟他结下梁子都没跟她说一声?早点说,让她排解排解也好。 “你是什么东西?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承谨侯府的千金闺房,谁允许你直接进门的?”卫崇尽眉眼一沉,威压迸现,那是在前线发号施令所练就的野蛮和狂放。 “属下见过将军。”薛隐来到他面前,必恭必敬地递上玉穗,举措神情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谁准你进来这里的?”他怒声斥道。 这家伙不管横看竖看都教他不顺眼,尤其那日在神枢营点兵瞧见他时,更加的不顺眼了。 他查了资料才知道,薛隐是两年前武举上榜,由皇上点进神枢营的,虽说品阶低,但是能进神枢营的会差到哪里去? “阿姊准的。”慢一步踏进屋子里的齐化幽抢在齐墨幽解释之前先开了口,直接走到床前。“喏,阿姊,给你买了百合糖。” “多谢阿弟。”齐墨幽笑眯眯地接过手。 齐化幽吓得搓了搓手臂。“怎么莫名地冒出一阵恶寒?”他阿姊被什么坏东西给附身了吗? 齐墨幽瞅着他笑眯了眼,这笑意里藏着只有他才懂的无声警告。 双面人!齐化幽心里暗暗骂着,可脸上还是漾着大大的笑,然后慢慢退到薛隐的后头,企图拿他遮掩自己。 “墨幽,听化幽说你伤了脚,所以就过来看看你。”薛隐走到床前打量她,觉得她气色颇好,确实如齐化幽说的并不严重。 “谁准你唤她闺名的?”抢在齐墨幽开口之前,卫崇尽冷声质问。 “阿姊允的。”齐化幽小小声地道。 “你脑袋没事吧,你让个外男唤你闺名?”她是身边没有长辈教她男女大防,让她天真过头了是不是? “卫家哥哥,我跟薛隐是一块长大的,就像兄妹一样。”她垂着脸,实在搞不懂他为何又发火了,但不管怎样,这笔帐记在阿弟头上了,谁要他代她解释来着?尽避他说的压根没错,但他一席话让卫家哥哥生气,那就是他的错。 “你姓齐,他姓薛,哪里是兄妹?”在他质问出口时,突然觉得这说法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卫将军姓卫,墨幽姓齐,也不是兄妹。”薛隐凉声提醒着。 “我在说话,有你插嘴的分?”卫崇尽连一记眼神也懒得给他,全神贯注地等着她的说法。“你八岁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可如今你是怎么做的?” 她是愈活愈回去了,还是说……他俩有私情? 忖着,他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心头莫名一紧,彷佛珍藏的宝贝要被人抢去,看向薛隐的目光越发森冷阴鸷。 “卫家哥哥说哪去了,我待薛隐如兄长,薛隐视我如妹,只是如此而已,偶尔有点不拘礼教但也是少有,毕竟他是跟着阿弟一起过来的。”她看向齐化幽的眼神越发柔软中带着杀气。 都是他惹出来的,他死定了。 齐化幽接收到她的目光,吓得魂不附体,直想着今晚他该要上谁家去躲,可又好怕他真的逃家一旦被逮回来,下场不堪设想。 “是这样?”卫崇尽带着几分怀疑。 “就是这样,不然还能怎样?”齐墨幽绕着口,绕得自己都想笑。 瞧,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以为他吃味了呢。 看她的眼神再坦荡荡不过,心头莫名地开阔了,彷佛他刚刚的难受不过是种幻觉。 两人对视的模样令薛隐心底有些怅然,明知她对自己无意,可人的心向来不能由着自己,感情这种事没到最后关头,谁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第2页 不再让两人无声对视,他柔声打破沉默问着,“墨幽,脚好点了吗?” 她回神笑道:“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再过两天就能下床。” “别太勉强,横竖外头的生意有耿怀替你打理,你尽避安心养伤便是。”薛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小袋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这是庆源堂做的新糖,取名为紫珠,我倒觉得和你这回试的花露朱紫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卫崇尽听着直接翻了翻白眼,这家伙可真知道怎么哄人,糖到底要怎么跟花露归在同一路?他不过是拐个弯夸她这回新调的花露很好罢了。 “哇……紫色的糖,这是……”齐墨幽惊喜之余捏了一块糖尝着,“玫瑰和玫瑰果……对了,花露也能使用玫瑰,不过味道太浓艳,如果加点水沉香……” “你养伤就好好养伤,想那些费神的事做什么?”卫崇尽没好气地横眼睨去,谁知道刚好瞧见薛隐的手,“齐家妹妹,他手上那条长命绳,不会是你送给他的吧?” 千万别说是,他心里会很不舒服,非常不痛快。 “嗯,去年薛隐要考武举时我送给他的。”她没心眼地道:“武举毕竟也要舞刀弄剑,一个不小心就要见血,所以我就编了条保佑他平安。” 卫崇尽蓦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齐墨幽登时傻了眼,压根反应不过来。 “阿姊,你也太缺心眼了点。”一直躲在壁角的齐化幽忍不住说话了。 “你说什么?”她目光凶狠地瞪去。 齐化幽抖了两下,双脚偷偷地往门口退。“你明明就喜欢卫家哥哥,你却还给薛隐送长命绳,你脑袋清不清楚?还有,你不能只在卫家哥哥面前像个姑娘,在我面前就像个夜叉,我……啊!” 他的后腿不知道被什么给打到,惨叫出声,狼狈往前扑地,他一回头开口想骂,却见齐墨幽竟单手抓起花架上的大花瓶,吓得他手脚并用地逃出房。 重新倚坐在床上的齐墨幽气呼呼的,一旁的薛隐神色一黯,只能强打精神安抚她。 待卫崇尽回过神来,他已站在院子里的小花园,他有点恍神,觉得自己有点着魔,现在一回神才发觉自己刚刚似乎太小题大作了。 有必要气成这样?他问着自己。 他静下心想,可只要一想到挂在薛隐手上的那条长命绳,心里就冒出恶火,恨不得扭了薛隐的手。 他厘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隐隐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怎会无端生出这种感受? 仔细想想,打从回京之后与她之间波折不断,哪怕已经与她说开,总觉得她和以往不一样,到底是接连丧父丧母,强迫她快点长大,抑或是有其他原因,横竖她给他的感觉就像变了个人。 “卫家哥哥,你怎么在这儿?”齐化幽瘸着腿走向他。 卫崇尽回头望去,瞧他的瘸样,月兑口问:“你阿姊又打你了?” “对,她又打我了!”虽然很丢脸,但他还是必须找个人诉苦,搭上这么一个姊姊,他觉得人生一片黑暗。“卫家哥哥,你有空就说说她,让她知道我是承谨侯,老是把我打伤,我出门在外要怎么解释?不能老说是撞到桌角,谁的后脚跟、谁的后腰会撞到桌角?” 齐化幽当作找到知己,絮絮叨叨地诉尽阿姊的恶形恶状,祈求盟友能够伸出援手救他月兑离苦海,可他说着说着,发现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太过炽烫,抬眼望去,吓得倒退三步,还差点腿软倒地。 去他的!他这个未来的姊夫是他阿姊的同党,他怎会蠢得在他面前说阿姊的坏话?肯定是因为他的脚太痛才会让他失去判断力。 “对你,她压根没变。”卫崇尽突道。 “嗄?” “可她为什么对我变了?”他像是在自问。 是因为他离开太久了?所以她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他? 初识她时,她就是极活泼的性子,恶整弟弟毫不留情,如今倒像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却少了幼时的天真烂漫。 傻愣愣的齐化幽将他的话想过一遍,终于明白事情症结。“阿姊变了也是正常,如果她连在心上人面前都敢揍我,天底下有谁敢要她?”恶事总要躲在暗处才好进行,阿姊揍他都是拖进屋子里处理的。 “她的心上人是谁?” 他声如薄刃,吓得齐化幽差点尿出来。 “不就是你吗,卫家哥哥!”玩哪招啊,非得这般吓他?他们要真结成夫妇,他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他真的怀疑他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我?”卫崇尽呆住了。 “你们两个不是两情相悦吗?我父亲去世后,不是有一夜你跟阿姊抱在一块?然后你去了西北,阿姊很勤奋的写信,你也很勤奋地回信,这样一来一往、一来一往,你们两个要不是互相喜欢,有必要写这么久的信吗?”不然呢?难不成一切都是他误解?别傻了,不要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卫崇尽还在错愕之中,但仍抓住了关键,“她从去年就没回信给我了。” “可是你回京的那一天,她一早就去了香衙,二楼的帐房刚好可以将街景看得一清二楚,她肯定是去那里等你,回不回信很重要吗?”他以为卫崇尽是很潇洒的性子,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不过没回信就教他追问不休……啧,婆妈。 卫崇尽沉吟着没再吭声。 看他陷入沉思,齐化幽摇头望天,瘸着腿走了。 半晌,卫崇尽突地听见三长一短的鸟啼声,他随即回过神,轻弹指。 “卫爷。”暗处有人影窜出,四人单膝跪在他面前。“近来侯府外头并无异状,也无四皇子的人靠近,还要继续盯吗?” “继续盯着。”他的手一挥,几名暗卫身形如影,各归其位。 卫崇尽闭着眼站在原地,心想四皇子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夜入承谨侯府,然而他的做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四达子要是愿意,请皇上赐婚压根不难,说不准皇上还很愿意,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确切地护住她? 让她早点出阁? 他的思绪突地顿住,有什么东西闪过,又想起了齐化幽方才说的话—— 他说,他俩是两情相悦,所以……她喜欢他,而他也喜欢她吗? 他真的不知道,但他从没想过她会出阁,他以为他俩会这样过一辈子,就像天底下的兄妹,可她早晚得出阁,一旦有了夫家,他又如何堂而皇之地去见她? 他毕竟姓卫,她姓齐。 可是,如果真像齐化幽说的,她喜欢他…… 他微张眼,稍嫌戾气的眸迸现笑意,他想,他很欢喜。 不过,好像有点难为情。 第八章原来是两情相悦(2) 套上鞋子,齐墨幽轻踩着地面,确定脚踩不痛了再慢慢地走个两步。 “小姐,脚才刚好,别急着走太多步。”画瓶在旁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事,真以为我纸糊的?”她好笑道。 “小姐怎会是纸糊的?是金镶玉贵的。” 画瓶那再正经不过的神情教她轻笑出声,正想要纠正她时,瞧见采瓶掀了帘子进门。 “小姐,二房夫人来了,而且还一身珠光宝气呢。”采瓶皴了皱鼻子,对于谈氏的作派相当不以为然。 齐墨幽挑起了眉,心想这倒是难得,打从二婶被曾叔祖警告过就再也没踏进承谨侯府,即便自己近来常在宴席上走动,二婶也从不主动接近她,倒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她刮进府里。 “让她在偏厅等我。” “是。” 待采瓶一走,她便对着画瓶道:“一会把卯叔找来,问问近来有什么人去过二房那里。”卯叔是承谨侯府的护卫头子,是当年她爹留给她的人手,为了防止二房那边有什么动静,她一直差人盯着。 第3页 “奴婢马上去。” 两人出了门,分别走了不同的方向,接近偏厅时,见厅外站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她不禁摇头叹气。 二婶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傻性子,爱慕虚荣更爱排场,也不想想二叔病了那么多年,只靠当年分家的庄子田租过活,哪能这么挥霍?而大哥又完整承袭她的性子,眼高手低、不学无术,到处攀交贵人,染上一身恶习。 二房家里头就只剩下二哥正正经经地读书走仕途,他也没辜负自己的资助,去年进了二甲,分派到翰林院,前途看好。 “二婶。”进了偏厅,齐墨幽神色淡淡地喊了声。 一见到她,谈氏的眼就亮了起来,不住地打量。“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才三年不见已经是个大姑娘,也难怪有人挂心了。” 是清冷了些,可五官精致,带着南方特有的柔媚,难怪贵人上心了。 什么意思?齐墨幽忖度的同时眉眼又更冷了两分。“二婶忘了曾叔祖说过的话?”敢情是想要拿捏她的婚事?别傻了,就连她的及笄礼都没邀请她了,要不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这门亲戚她是不想认的。 谈氏神色有点尴尬地撇了撇嘴。“说哪去了,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二婶今日特地过府,所为何事?”一坐上主位,齐墨幽连跟她寒暄的意愿都没有,只想早点打发人。 “是这样的,过几日刚好是你二叔四十岁的整寿,我想要庆祝一下,你也知道你二叔近来的身子总是起起落落,我听人说办个寿也算冲点喜,就花点银子,请相熟的人到府里热闹热闹,也许能让他的身子有点起色。” 打量着谈氏那张不擅掩藏的脸,她打从心底不信她会为了二叔操办寿宴,要不是她请了大夫时不时让人弄了药膳送过去,就怕二叔早没了那一口气。 这个狠心歹毒的女人又在盘算什么了? “那日你就带着化幽一道过来热闹热闹,你二叔是极想你们姊弟俩的。”谈氏瞧她闷不吭声,只能拿齐衍当钓饵。 齐墨幽垂敛长睫,明知不该着她的道,可是一提及二叔,她就是硬不下心肠,只因二叔待她和阿弟极好……当初真不知道祖母怎会给二叔挑了这么个媳妇,真的教人头痛。 算了,她有所部署,倒也不怕谈氏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肮脏手段,她就带着阿弟去,早去早回。 “好吧,我会去。” 谈氏原来还在思索要怎么说服她,没想到她竟答允了,乐得眉开眼笑,特地把帖子递上,就带着丫鬟婆子离去。 齐墨幽把玩手上烫金的帖子,想起谈氏头上那支缀着红宝石的金步摇……只靠田租过活的二房哪来的闲钱让她买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金步摇? “小姐,卯叔来了。” 一抬眼,就见画瓶领了个高大的男人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开外,面貌端正,神情冷肃,走到齐墨幽面前,微躬身道:“小姐,近一两个月左右,有一户人家和二房走得极近,我差人调查后,查出对方是六科给事中吴大人的夫人,似乎两家有意结亲,而且大公子和吴大人的嫡子本就是酒肉朋友,因为觉得是小事,就没跟小姐汇报。” 齐墨幽微眯眼起,沉吟了下,再问:“就只这一家?” “是,近来吴夫人常往二房那边走动,昨天也去过一趟,约莫两刻钟就离开。” “卯叔,去查查吴夫人的娘家和谁家来往甚密,还有与之常有往来的女眷,尽快。”她纤长的指轻敲着条案,也许是她太过杯弓蛇影,但求个安心是人之常情。 卯叔闻言,应了声后立即离开着手查办。 “小姐是觉得吴家不寻常吗?”画瓶不解地问着。 “不太寻常,你想,要是去人家府上作客,怎会只待两刻钟就离开?”光是相看或讨论婚事走礼什么的,没一个时辰怎么谈得完?况且来往密切就意味着两人心性极合,抑或是对方抛出了什么诱饵,让她二婶心动交好,否则眼高于顶的二婶怎会与吴夫人往来? 而且二婶的行头不可能自购,极可能是旁人赠与,但那种动辄百两的首饰吴家是拿不出手的,必定另有其人。 “或许只要了八字就走。”毕竟是在谈子辈的婚事。 “也有可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也知道自己对二房是极度防备,但这是因为她被伤过,为了自保又尽量不伤到二叔,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和阿弟保护好。 庆丰楼三楼的雅间里,卫崇尽坐在窗台上吹风,神色凝重得像是遇上什么无解的难题。 他的随从燕奔就站在门边,看着主子已经吹了两个时辰的风,正犹豫着要不要劝劝主子时,有人敲了门。 门一开,见是夏烨,燕奔如见浮木,忙道:“夏大人怎会来了?” “难得偷闲就过来瞧瞧,你家主子……”夏烨踏进房里,一抬眼就见个傻子坐在窗台上吹风。“他是脑袋烧坏了,想吹点风降温吗?” 燕奔嘿嘿乾笑着,无法反驳。 夏烨信步走到窗台,瞧他径自想得出神,像是压根没发觉他,于是想也没想地推了下卫崇尽—— 燕奔大吃一惊想冲向前,然而卫崇尽反应极快地抓住窗框,稳住身形的同时,开口就骂,“你这个混蛋,看我这么不顺眼?” “哪是?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况且你又不是没从三楼跳下去过,何必装出受到惊吓的模样?”对于能够戏弄卫崇尽,夏烨感到相当愉悦。 也不想想他近来在内阁里忙得像条狗,连家都归不得,这家伙竟然还有闲暇坐在这里吹风发呆……难怪他一时没忍住就动手了。 “你坐上来,换我跟你开个玩笑。”重新跳进房的卫崇尽恶狠狠地扯着他。 夏烨一把将他给拽离窗台。“我可不像你是个大闲人,进宫应个卯就跑到这儿吹风,我很忙的。” “很忙你还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就不能喘口气?”他拉着卫崇尽在席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要不是皇上病倒,我还没机会喘口气呢。” “皇上病了?”卫崇尽诧异不已,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回京那会儿皇上看起来红光满面呢。” “太过红光满面也不是件好事,尤其眼下有人等不及了。” 卫崇尽直睇着,用视线无声询问,就见夏烨噙笑点了点头,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兄弟阋墙已经很没人性,要是连父亲都想下手,还算是人吗?” “嘘,小声点,这可是皇族的传统,皇族人都是这么干的,好比皇上也遵从这传统,用了同样的手段坐上皇位,他没资格怪他儿子这么对他,这纯粹就是一种……代代相传的上位之道,皇族人才会懂的。” 瞧夏烨那促狭的嘴脸,卫崇尽逸出笑声。“你这杀头大罪的话,说得挺顺口的。” “是事实还怕人讲吗?皇上这皇位不就是抢了睿亲王的?皇上一得知先皇的打算,一不作二不休地毒杀,就这样一步登大宝,半圈禁睿亲王,直到现在还怕睿亲王抢他的皇位。” “……夏烨,要是皇上真有个好歹,底下没个成材的能继位,你要不要探探睿亲王的打算?”他深知夏烨和睿亲王的交情极好,想必这些事他定是先探过了。 夏烨摇了摇头。“睿亲王对皇位没兴趣,而且他认为皇位继承本就讲究嫡子继位的传统。”他真搞不懂,身为皇族人睿亲王怎么一点野心都没有。 “照睿亲王的想法,难不成他是想扶持你那个不成材的学生?” “嗯。” 第4页 卫崇尽眼皮低垂,没有闲聊下去的动力,想到以后要服侍的是那种君王,他生出了辞官的冲动。 夏烨也没打算再聊,转了个话题。“崇尽,听说齐家二房给齐二爷办寿宴,你那个齐家妹妹也去了。” “我知道,我让暗卫跟上了。”他在承谨侯府留下暗卫就是为了保护她,纵使齐二夫人想再弄什么航馔手段也不会教她得径。 “怪了,那天在荣国公府,你把她送回侯府后,我瞧你每天都笑得跟个傻子没两样,为什么这两天反常了,又闹僵了?” 问题突然丢到他身上,卫崇尽神色有点不自然,回了句,“你不懂。”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你不妨说出来,我给你提点提点。”瞧他一副傻样,看起来就不舒服。 睨了他一眼,卫崇尽不怎么想说。“你这么会猜,不如你来猜。” “你知道,什么人最好猜?” “不知道。” “有野心的人,擅于盘算利益得失的人最好猜。”从一个人的野心就能推算对方有什么作为,甚至下一步会怎么做。“所以?” “你的脑袋太空了,我猜不出来。” “你可以滚了。”不拐弯损人,他日子过不下去是不是! “我是在夸你,你听不出来?”他难得夸人的。 “听不出来,滚。” 夏烨撇了撇唇。“不闹你了,说吧,你要是老待在窗台上吹风,改天有人对你下黑手,你反应得了吗?”他都不好意思明指他那张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为情所困四个大字。 卫崇尽也清楚近来他是懒散了些,可是要把私密事掏出来说,他有点不自在,“夏烨,你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夏烨木着脸,打量他半晌才道:“你比我那个不成材的学生还让人痛心。” “你说什么?”拿那种蠢材跟他比,伤不伤人啊! “你都为了她一再深入敌营,就为了找到她爹的遗体,甚至还为了平反恶损她父亲名声的流言,特地回京面圣,甚至还托我、托震北大将军府对她多有看照,甚至一回京头一个就寻她,还为她患得患失,一见她受伤就无顾他人目光将她打横抱走……你还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蠢到极点了? “我……”卫崇尽错愕不已。 他在那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他压根没察觉,以为只是挂心她一个孤女遭人欺,怎么他自个儿都不知道的事夏烨会比他还清楚? “不是我聪明,是你蠢。”夏烨很明确地下了定论。 “你可以滚了!”烦死人了,都不知道他心里有多烦。 即使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可是她呢?她真的喜欢他吗?这两日他冷静下来,他觉得她太过云淡风轻了,以至于他想不透,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能窝在这里吹风。 他心里已经够苦了,这家伙还一再损他,真以为他不会还手任他欺? “我倒觉得该滚的人是你。”夏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据我所知,近来齐二夫人和六科给事中吴大人的妻子走得颇近。” “那又如何?”这事他掌握着。 “你可知道吴夫人和安陵侯夫人有什么关系?” “你要说就说清楚。”他不耐地道。夏烨在朝中人脉众多,他说得出名字,表示他手里有许多线索。 “安陵侯夫人是四皇子的亲姨母,吴夫人则是安陵侯夫人一位手帕交的姊妹淘,最重要的是,我在一刻钟前知道四皇子悄悄出宫,探子回报他已经进了齐宅。”夏烨说完,满意地看着卫崇尽脸色一变。 “混帐,你现在才说!”话落,他像阵风般地刮了出去。 夏烨掏掏耳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过是说慢了点,急什么? 第九章差点被人强了(1) 齐墨幽拖着发热的身体往主屋后头的小径走,忍着不适,尽力让自己隐身在树丛后头阿。 她的呼吸急促、玉面潮红,每走几步就得先停下才有办法再往前,直到她再也走不动,隐身在一排树丛后头。 意识逐渐模糊,她狠掐着自己的腿,让痛意逼迫自己清醒。 她不能在这里昏过去,绝不能让人称心如意! 只是她作梦也没想到,谈氏竟会在二叔屋里的茶水下药,简直是混帐! 今日二叔做寿,她近午时才带阿弟到二房走动,和一些女眷打过招呼后就到主屋探视二叔,二叔虽然已经能坐起身,但气色十分灰败,教她心疼不已。 陪着二叔用了点糕点,因为二叔不能喝茶水,她独自喝了一杯,后来为了让二叔多歇息,她不敢久待便提前离开,然而才踏出主屋,发现采瓶和画瓶都不见了,正疑惑着,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她随即机警地往无人的小径走。 是她太大意,竟没对二叔屋里的茶水起疑心。 二叔长年吃药调身子,大夫也说过尽量不要喝茶,所以根本就不该有茶出现在二叔屋里! 齐墨幽浑身直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地,她浑身发烫,烫到她不知所措,无力地躺在冰凉的土地上,无意识地发出阵阵低吟。 体内像是着了火,火像是生出了嘴在她体内不断地咬晒,而这令她猛地张眼—— 不会吧,难道谈氏下的是……? 她心跳如擂鼓,想不通谈氏这么做的用意,突地听见—— “还没找着?” 那低沉的男音令她瞬间明白谈氏有多歹毒。 “有,在找了,她肯定跑不远。”回应的是谈氏陪笑的嗓音。 “你最好是能办妥,否则别怪本皇子。” 带着不快质问的分明就是易琅的声音,而且近在耳边,吓得她连忙将身子蜷缩起来,就怕自己被逮着。 要真是落在他手里……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都怪她太天真,竟然毫无防备。她愤怒不已,可体内的火烧得她浑身发痛,她紧紧地抿着嘴,不敢逸出任何声响,直到脚步声走远,她才从缝隙中偷觑,确定无人后才倚着树站起。 可才踏出-步,一双乌头靴突地窜到她面前,她想也没想地握紧拳头往前挥,可瞬间就被抓住。 她顿时红了眼眶,恨不得立即死去。 可下一刻,那人搂住了她,她应该推开他,身体却与意志背道而驰,她不知羞地贴了上去,甚至渴望更多……与其被人糟蹋,她真的宁可去死! “墨幽!” 那急切的呼唤和温热的怀抱瞬间逼出她强忍的泪,一抬眼见到是他,她如释重负,把重量都偎到他怀里,“卫家哥哥……带我走……” 带着泣音的请求教卫崇尽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随即将她打横抱起,让躲在暗处的暗卫一路将他们护送到庆丰楼。 “墨幽,别怕,已经没事了。”将她安置在雅间里,他低声安抚着。 刚才过来的路上,她不寻常的体温和面部潮红,让他察觉她被下了药,他心底的怒火几乎冲上顶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没有赶去,她会落得什么下场。 混帐……如此下作的手段也使出来! 谈氏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算计她……卫崇尽怒红了眼,瞧她双眼紧闭,不断地蜷缩起身子,他轻抚她汗湿的鬓发,低声道:“别怕,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一会就到,你再忍忍。” 她颤了下,伸手握住他的,感觉一阵凉意,好似能暂时驱散她的热,可是当他的手心贴在她的颊上,却在她颊上烫出一阵阵的酥麻,教她更加依恋,渴望更多。 卫崇尽见状想抽回手,她却握得死紧。 第5页 看似无害的一个动作却在他心底震荡出阵阵涟漪,看着她那双葡萄般黑亮的眸微眯,展现他从未见过的媚态,只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猛地抽回手。 她神情有些茫然,直瞅着他。 “我去看大夫来了没。”他哑声道,正要走,她却突地起身抱住他,教他心口一荡,想拉开她的双手,一股大力竟把他扯上床,就在他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她已经压到他身上来。 “墨幽……你冷静一点。” 到底是哪门子的药,竟让她丧失理智到将他扑倒在床? “卫家哥哥,我好难受,帮帮我……” 她带着泣音央求,柔软的身子贴覆着他,那一瞬间,他喉间滚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低吟。 “不行。”他没吃药,脑袋清楚得很,斩钉截铁地拒绝,想将她拉起,却错慢地发觉他的双手竟被她箝制住。 卫崇尽懵了,微使劲,她的双手竟像是铁钳般将他卡得死紧,他不信邪,多使了几分力,岂料竟动摇不了她半分。 这是什么状况? 他蓦地想起她小时候把他扛上山道的事……这丫头真的有股非比寻常的蛮力。 他几乎用了十成力,她依旧不动如山…… 怎么可能? 在他呆住、内心十分受创的时刻,柔软的身躯不住蹭着他,几乎要蹭掉他仅存的理智。 “齐墨幽,你给我住手!”他恼火吼道。 如果真在道里让她把自己给办了,待她清醒之后不是要逼她去死吗? 齐墨幽怔了下,愣愣抬眼。“卫家哥哥生气了?”她问着,神色逐渐漠散,浑身烫得无法忍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做任何让你难过的事。”他试着跟她讲理,却开始怀疑自己也被下了药,浑身烫得紧,她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他真觉得自己快疯了。 “可是我现在很难受,你为什么不帮我?”唯有贴着他,她才能感受些许的舒适,可是体内似乎又漾起了某种她不懂的渴望,烧灼得她晕眩,教她无法再思考。 “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事能帮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娇弱无力地嚷着,像是不耐他的应付,动手撕扯他的衣襟。 刷的一声,他惊见衣襟竟被她给扯开,见状,他趁机要把她从身上拉下,可她的动作更快,硬是将他的手给按在床上。 那蛮横的力道痛得他闷哼了声。 这丫头……当初说要上战场真的不是随口说说,不光是蛮力,还有这反应,都不知道强过他麾下几人了。 这丫头……这丫头是要逼死他是不是? 他强撑着最后一分理智,得到自由的那只手正要扯下她,她却突地倾近吻住他。 …… 身边很暖,暖得她一再贪恋这热度,就在她靠近汲取时,一股力道理所当然地环抱住她,在她怕冷时给她温暖,好似在她最无助时给她勇气,让她安心。 她勾弯了唇,却突地张眼,昏暗之中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胸膛,她心间一窒,不及细想就将男人推下床。 “你……” 她拿被子快速把自己卷起来时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抬眼就见卫崇尽从冰冷的地上爬起,站在床边,她呆愣了一息,突地尖叫了声,把头也给蒙住。 “怎么会……”齐墨幽蜷缩在被子里喃喃自问。 她记得二叔房内的茶水有问题,然后她往外逃……对了,是卫崇尽带她走的,可后来呢?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咳……你的衣裳都被我给撕了,一会我让人上街帮你买一套将就。”卫崇尽点了花架上的烛火便往床畔一坐,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发觉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是眼前的状况有点尴尬,他俩一直兄妹相称,就算是有婚约的人都不该在婚前做如此出格的事,更遑论他们并没有婚约。 想必她内心的冲击比他还大,于是卫崇尽道:“你……别担心,既然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会立即上门提亲,尽快迎你进门。” 虽说顺序有点颠倒,但横竖他本就想提亲,毕竟也唯有他才能护得住她。 “卫家哥哥不用为了这点事对我负责,我也不是非出嫁不可。”她蒙在被子闷声喃着。 “什么叫这点事?”这是件大事,要是没处理好还能逼死她的大事。 “卫家哥哥是被我所迫,所以不必负责。” 卫崇尽不禁语塞,一开始他确实被她所迫,可是—— “我要是没点头,你还真能办了我不成?” “你怎能这样说话?”她拉开一条缝,不敢相信他说得这般。 “总算肯看我一眼了?” 齐墨幽直睇着他,脑袋里还映着他刚刚的模样,她的脸开始失控地涨红,随即又躲进被子里。 卫崇尽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拿眼前的状况如何是好。 齐化幽那个小混蛋该不会骗他吧? 如果她真的喜欢他,会是这种反应?尽避有点出格,但她应该不会拒绝他提亲才是,可是她却一再推拒……这怎么成? “横竖你非嫁给我不可,唯有我才能保住你,你应该很清楚四皇子对你是势在必得,唯有嫁给我,你才能避开这场祸。” 齐墨幽捉紧了嘴,知道自己反驳不了。她没有想到他们的手段这般下作,强求不得便强取,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四皇子既是冲着她来的,有一就有二,到手前他都不会放弃掠夺,她不见得有本事护住自己,甚至还会连累外祖父家。 假设卫家哥哥真迎娶她,四皇子会不满他,怕是连皇上都不喜,可是也许他就不会被皇上视为四皇子登基前的马前卒,此事必然影响他的仕途,但至少不会被当枪使。 她暗自计算得失利益,彷佛出嫁必须有助于他,她才肯答应。 然而她的沉默却让他误以为她没有半点意愿,有些心急。“这事可由不得你说不,终过刚刚的事,说不准你已经怀上我的孩子。”拿孩子当筹码,她总该点头了吧? 齐墨幽瞠圆眼,压根没想到这层面上,可要是能怀上他的孩子……这简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瞧她蒙在被子里没反应,卫崇尽有点怒了,倒不是气她,而是气齐化幽。 他怎会蠢得相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她哪里喜欢他了?他都讲到这分上她还无动于衷……不如,再试试。 他拉开被子的缝隙,强迫她露出脸来,突道:“化幽说你喜欢我。” 齐墨幽暗抽口气,长睫微颤之际,黑眸迸现杀气。 那个该死的孩子,他真的死定了!“他胡说!”她忍着羞意反驳。 “所以你不喜欢我?”问的同时,他以指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她小脸涨得通红,脑袋一片空白,尤其他的脸贴得那般近,那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瞅着自己,她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这是喜欢吧……脸都红成这样了,像是染上了一层樱花粉,教他不由想起她情动时醉人的眉眼,心旌微微动摇着。 第九章差点被人强了(2) 突然间—— “卫崇尽,出来!” 闷吼伴随着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无声的眉眼交流。 齐墨幽微攒着眉,心想这嗓音像在哪听过,便听他道—— “是夏烨,你等一下,我去喜他。” 见他心急地离开,她不由神色一黯。 卫崇尽开了门,对上的是夏烨怒意横张的脸。“你在发什么火?” 第6页 “你在蠢干了什么好事?” “一会再说。” 交谈到这里结束,然后是走远的脚步声。 齐墨幽面无表情地缩在床上,道不清现在是什么心境。 夏烨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气,彷佛知道房里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夏烨是个断袖,又向来与他走得近,那日在荣国公府她也亲眼瞧见他俩的亲密,如今盛怒找上门来,卫崇尽急着走,必宪急着暨烨解释…… 想着,双眼酸涩了起来,她无助地把脸埋在膝上。 她一点都不想拿清白束缚他,她不想用这种方式和他缔结亲事……尤其当她听见夏烨那压抑怒火的声音时,就觉得像是偷着不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还好,她没有承认喜欢他。 另一边,两人走到长廊底,卫崇尽懒懒回头打量他。“气什么?” “你既然已经把人救走,为什么还派人回头打了四皇子?”夏烨也不罗唆,开门见山地问。 他一收到四皇子被人暗算、几乎废了双脚的消息,他就知道定是他干的。 卫崇尽撇唇笑得极冷。“我这不就是忍下这口气?我要是真的不管不顾,我就会亲自出马,不会留他一命。” “崇尽……” “夏烨,今日假设你的心上人被人这般设局,你还可以平心静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以。” 卫崇尽狠瞪着他。“你了得,但我办不到,让别人出手,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你应该要忍住的,否则你以为这些年来为何我要放任他羽翼丰厚?不就是为了拿他制衡其他皇子?要真有人狼子野心发动宫变,他是最好的人肉盾牌,一石多鸟,何乐而不为?” “夏烨,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吞不下这口气,哪怕是现在,我还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吃了药的齐墨幽,浑身是勾魂的媚态,要是她那模样被其他男人瞧见,甚至被占为己有……恐怕要杀的就不只是四皇子了,况且若没有皇上的认可,那混蛋会有恃无恐地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已经入朝七年的夏烨自然比他更懂得圣意,尤其国库还空虚得很,要是能得到柳家的帮忙,国库丰裕指日可待,再者齐墨幽本身就极具生意头脑,做的还是京城头一份的生意,这样的姑娘能收为己用,当然是最好。 怀抱这种心思的人绝不只有四皇子,其他有意争夺大位的皇子也蠢蠢欲动,只是尚未出手罢了。 这些事他可不敢跟他说,要怪就怪他蠢到现在才察觉自己的心思,否则三年前就该光明正大将她定下。 叹了口气,夏烨收回心思,神情严肃地问着,“这事要是查到你身上呢?” “那就是我没本事。” “要是查不到蛛丝马迹反教人起疑,就算没有证据,你也会失了圣心,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他不假思索地道,眉宇之间噙着抹潇洒不羁的迷人丰采。“夏烨,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个官我当得有点腻了,大不了我卸甲归田,天下如此之大,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到时候,他乾脆就带着齐墨幽云游四海,多快活。 夏烨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沉着点?你既然想娶你的齐家妹妹,难道不就是为了能够护住她?既是要护住她,你手里得要拿到更多筹码,辞官只会让人更加肆无忌惮对你下手,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卫崇尽倚在窗架边,看着外头万家灯火犹如繁星坠落。 “反正龙椅也快要换人坐了,拐瓜劣枣里头,自然要挑个听话又好唬弄的。”半晌,他才低声喃着。 “你打算投靠三皇子?”夏烨有点意外,毕竟他向来不管朝堂派系,不在乎哪个皇子继承皇位,就是个纯臣,谁继位就忠于谁。 “你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三皇子我少接触,但可以暗地里接近他,将他的性情模得更透澈,届时你们可以透过我与他连系。” “你不怕皇上起疑?” “他要是有本事就让人来盯我。”卫崇尽笑得张狂。“我刚到西北时,是从斥候做起,向来只有我盯人的分。” “怎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我要成亲了,而她……从小就没了爹娘,已经过得够坎坷了,我不想让她太早当寡妇。” 夏烨说得没错,他身在混局里,注定逃不开,确实应该替自己多攒点本钱。 夏烨挑了挑眉,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谁让你蠢,当初将齐老请来时你就该趁机向他表明心意迎娶,如今早就成亲了,哪里还需要防着那些人?亏我当初都替你算计好了。” 卫崇尽愣了下,怎么也没想到夏烨连他的心思都算计得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为什么他能知道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夏烨摇了摇头,真觉得他有时蠢的没得救。“你自个儿想,你对尚家表妹如何,对齐家妹妹如何?” “尚家表妹爱哭又烦人,谁亲近得了?”他满脸嫌弃地道。 “你齐家妹妹都不哭的?” “她……”他沉默了,因为当齐墨幽哭时,他只觉得好心疼。 夏烨瞧他莫名走神,懒得睬他,扯着他的衣襟问着,“为什么你的衣襟破了?” 他垂眼,神色自若地道:“是激情了点。” “你这禽兽!”夏烨目露鄙夷地道。 卫崇尽张了张口,终究选择沉默。 禽兽就禽兽吧,好过被夏烨知道他差点被齐墨幽给按在床上强了、好过被他知道他连个姑娘家都挣不开。 他终究还是要面子的。 是夜,卫崇尽差人把齐墨幽的两个丫鬟接来,先把她好生打理过了,再陪她一道回承谨侯府,等将她安置好,他到隔壁去了一趟。 而两日后就传出了齐衍休妻的事。 齐墨幽知情,还是因为齐衍拖着病体来探视她,忏悔之际告知她的。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齐衍痛心疾首,不住地咳着。 “二叔,我没事,您就别放在心上,身子要紧。”齐墨幽起身轻拍着他的背,才发现他已病得瘦骨嶙峋,教她悲从中来。 是她不好,为了避开谈氏,无法孝顺二叔。 也许卫家哥哥的做法才是对的,因为她的姑息,只是让谈氏越发无法无天。 “是二叔对不起你,二叔要是不能替你主持公道,他日黄泉底下我怎么有脸去见你爹?” 齐墨幽抿着嘴,忍着泪,勉强扬开笑花。“二叔,多谢您,既然您已经做了处置,这事就两清了,不关二叔的事,二叔就别往心里去,否则我爹会怪我的。” 齐衍悲痛不已,轻拍着她的手,示意她到身旁坐下,才又说了前来的另一个目的。“我今天来还为另一件事。” “什么事?” “卫大人跟我提亲,说要迎娶你,你意下如何?” 齐墨幽垂敛长睫,面有羞意,却恼他竟然无视她的意愿就向二叔提亲。 “你要是不愿意,我是不会允的,不过我记得当年你爹说过,卫公子是个可造之材,且他待人真诚,是个能交心的,想必当你的夫婿该是不差。” “……二叔,我愿意的。”她带着羞涩道。 她权衡后,确定他娶了她利大于弊,这才愿意出阁。 齐衍闻言,喜笑颜开地道:“那好,他下回来时我就这么告诉他,让他请保山上门走书六礼。” 齐墨幽轻点着头,再讲了些体己话后,她亲自将齐衍给送回府上。 “阿姊,你真的要嫁人了?” 回府才进正院,在长廊一头,就听见齐化幽放声问着。 她抬眼望去,见他身后还跟着薛隐。 “你怎么回来了?”走近后她才沉声问着。“书院还未休沐吧,你为什么给我跑回来了?” 第7页 齐化幽急急停住脚步,闪身躲到薛隐身后。“我就不能担心你?那日二叔做寿,你突然不见,后来三更半夜还是卫家哥哥抱着你回来,我问了什么你都不说,还把我赶去书院,可我愈想愈不对劲,怀疑是不是卫家哥哥欺负你,结果刚刚一进门就听见你的丫鬟说你要嫁给卫家哥哥,这是真的吗?” 他每说一句,薛隐的神色就苍白一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齐化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齐墨幽笑得阴恻恻的。 “嗄?”他明明就问了一堆,怎么阿姊却莫名地接了这句话,更吊诡的是,他莫名地爆开恶寒。 “晚点跟你算帐。”她必须好好拿捏怎么让他痛又不伤及四肢脏腑。 “我要回书院了。”他又不是傻了,光瞧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又要凌虐他,他傻了才等她凌虐。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齐墨幽完全不在乎,他毕竟还是要回家的,她绝对有机会动手。 “薛隐,今日也休沐?”她回过神,瞧薛隐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真的要嫁给卫大人?” “嗯。”其中原由太过复杂,她没打算说。 薛隐苦笑了下。“恭喜你了,卫大人定会是个好良人。” “但愿。”她可以确定的是,他待她一定会很好,可是心在不在自己身上,她想都不敢想。 那日,她连问他和夏烨之间的情事都不敢,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自然什么也没提,铁了心要娶她。 傻瓜,竟为了保护她而决定娶她,就不怕让夏烨伤心? “小姐,不好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听见采瓶从长廊一端放声喊着,不禁没好气地道:“发生什么事了,犯得着让你跑这么快?” “小姐……香衙有人闹事……”采瓶跑到跟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齐墨幽眉头一扬,心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会跑到香衙闹事?难道不知道香衙两个大字是皇上提的笔吗? 第十章急匆匆娶亲(1) 齐墨幽赶到时,香衙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画瓶和采瓶在前面替她开路,费了点功夫才进入店门。 “小姐。”掌柜的一见到齐墨幽就安心不少。 齐墨幽朝他微颔首,再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安陵侯世子一见着她,不由多打量一下。“你就是香衙的老板?” “正是,不知道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齐墨幽笑意浅淡地问。 “问问你的掌柜不就知道了。” 掌柜的赶忙向前,将事情原由仔细说过一遍。 简单来说,这位公子买了花露送给妻子,妻子却因为抹了花露而皮肤溃烂。 “公子可有带花露的瓶子?” 安陵侯世子从怀里取一只琉璃瓶丢来,她快手接住,边打量瓶身,边问:“敢问公子是上哪买这瓶花露的?” “你这是不打算认帐不成?这东西就是在这里买的,你顶着皇上给的匾额,却做了有问题的花露,信不信我一状告到御前?” 安陵侯世子气焰高张,还不住地往店门外喊,“这家店做的是假货,那么一小瓶就要费上两百两,结果害我妻子到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他们还想抵赖。”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齐墨幽没将他猴戏般的举措放在眼里,把瓶子摆在台上,便餐掌柜的取出铺子里的买卖帐本。“还有,是哪日买的?” 安陵侯世子回头瞪着她,斥道:“重要吗?你分明就是耍赖,当我活该倒楣还会忍气吞声?我告诉你,你不给我满意的赔偿,我就告到御前!” “公子,告到御前,得先受鞭三十,我想依公子的身板恐怕顶不住,倒不如先给我名字和日期,咱们再谈其他。”她细柔的嗓音里透着一丝讥讽,让外头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 安陵侯世子脸色忽青忽白,怒声道:“我不记得日期,这东西也不是我买的。” “可是刚刚你说是你买给尊夫人的。” “我忘了。” “事实究竟是如何?”齐墨幽按捺着性子问。 “我说我忘了,你何不想想到底要怎么赔偿我!” 齐墨幽正要开口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外头的百姓似乎被人推挤走,门口让出一条走道,有人徐徐走来。 “见过公主。”见是易珂,她朝她福了福身。 易珂手上还拿着马鞭,目光盯着她,却是问着安陵侯世子。“世子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陵侯世子一见到她,整颗心都安稳了,赶忙将前因后果加油添醋了一番,说到底就是要赖香衙卖了会损人肌肤的假货,赚取暴利。 “齐姑娘怎么说?”易珂问着,见她要开口,又截了话道:“你可要说清楚,最好提出一开口就让人信服的证据,否则你就是卖假货,而且还藐视皇上御赐匾额的美意,这罪你担不起。” 齐墨幽疑惑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这话乍听之下像是易珂本就厌恶她,所以拿皇上压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她耳里,却觉得她拐着弯暗示她,只要她处理不当,旁人要安她一个藐视皇上的罪名都行。 可是,易珂没道理帮她,是不? 想了下,齐墨幽拿高他刚刚给的瓶子,好让外头的百姓能看清楚点。“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当初就是猜到坊间必定有仿品,所以香衙所卖出的花露,其瓶身上皆有编号,卖出的每一瓶花露必定造册,上头记载着谁买了什么编号的花露,可是公子一直不愿告知尊姓大名,再加上这瓶子上头并没有编号,所以我才会问公子究竟是从何处买的?” 安陵侯世子闻言,伸手要抢瓶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扑倒在地,而离他极近的易珂别说伸出援手,连句话都没说,只冷冷看了眼安陵侯世子,转身就踏出香衙。 “如果公子没给我交代,恐怕得要上公堂见真章了。” 她说话时,安陵侯世子已被跟着她前来的几名护卫擒住,直接押往衙门,同时齐墨幽让掌柜的直接拿瓶子一起上衙门说分明。 门口的人看完戏就散去不少,齐墨幽看着易珂离开,依旧想不透,如果易珂要找她麻烦,刚刚她手上有马鞭,可以打掉她手中的瓶子,她却选择绊倒那位公子……这分明长在帮她呀…… 她以为易珂应该很讨厌她才是,这举措,教她思绪混乱了。 易珂快步踏进易琅的寝殿,纤手一摆,守在外头的内侍立刻退到一旁,她推了门入内,就听见易琅的怒斥声—— “就说我不要喝,你听不懂是不是!” 哐啷一声,还伴随着姑娘家的低泣声。 易珂一走进里头,看见四皇子妃被她的好哥哥给推倒在地,身边的丫鬟正忙着将她搀起。 “四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微皱着眉道。 四皇子妃一见到易珂,赶紧要行礼,她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要她带着丫鬟先离开。 四皇子妃见状,感激不尽地点头,带着人就走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听说你去跑马了?”易琅向来疼爱这个同母所出的妹妹,尽避因为伤势而心情恶劣,面对她时还是勉强压抑住了。 “本来是要去跑马散心的,可是出城前经过香衙,瞧见了安陵侯世子竟然在香衙里撒野。”她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有些嫌恶地将一地碎瓷药渍踢到一旁。 “结果呢?”易琅兴致勃勃地问着。 “被押进官府了,光是恶意栽赃这条罪,就知道这牢饭他肯定避不了,毕竟香衙的匾额是父皇赠的,所以……我估计晚一点姨母就会来找你了。”她说话时,清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8页 “她找我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易琅悻悻然地道。 “是吗?” 易琅横眼瞪去。“那是他自个儿要去闹事的,又不是我要他去的。” “不是你要他去的没错,但你要是没有那个心,他也没胆这么干,若栽赃的好,今儿个出事的就是承谨侯府,可是弄得不好,火烧上身,安陵侯府就准备出事,你到底以为你还剩下多少筹码人脉可以利用?还要让父皇再疑心你吗?” “父皇向来最疼咱们,近来我也替父皇办了不少事,父皇开心得很,要不是那群老家伙,父皇早就立我为太子了!”易琅怒声咆着。 从小他就不觉得自己哪里输易珞那个笨蛋,偏偏因为他是嫡,自己是庶,便注定无法坐上那个位置?不,没那回事,他会坐上去的,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终究会君临天下! “你小声一点!”易珂低声斥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真以为父皇会容忍你任何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什么。”她太清楚她四哥的性子了,否则她不会回宫就拐到他这里来。 易琅笑得张扬得意。“你知道也好,我这么做算是帮了你的忙,要是我能得到齐墨幽,你就能得到卫崇尽,这不是一石二鸟的好法子?况且这还是父皇默许的,他也希望我对以得到齐墨幽成为我的助力,偏偏被那个贱人给跑了……不对,分明是被卫崇尽傍救走,连我的伤也肯定是卫崇尽下的手!”说到最后,他恼怒地推倒了床边的花架,上头的花瓶碎了一地,吓得外头的内侍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他的脚只差一点点就废了!他的脚要是废了,就真的与龙椅无缘,他几个兄弟肯定会高兴死!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自然认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小人。”易珂压根没将他的撒野放在眼里。 “你以为卫崇尽清高?我告诉你,他把齐墨幽带走后肯定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我让人交给齐二夫人的‘销魂乐’,要是不与男人苟合,到最后她就会气血逆冲而死,如今她活得好好的,那绝对是那天卫崇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 “你给我闭嘴!”易珂也不是个吃素的主,抬脚就往床上狠踢了下。 瞧她怒红了脸,易琅心里更乐。“别气,你是我妹妹,我肯定会替你想法子,让卫崇尽当你的驸马。” “不用,我有我的法子。” “说来给我听听。” “没必要,省得你破坏我的计划。”易珂懒得与他多说,起身睨着他。“四哥,卫崇尽一是我的人,你不要再去招惹他,一旦我与他成亲,我才能拉拢他成为你的助力,你别再蠢得把父皇替你培养的人往外推。” “卫崇尽既然和齐墨幽有了肌肤之亲,必定会迎娶她,你又要怎么嫁给卫崇尽?” 易珂笑得极冷。“成亲了就无法再娶?我堂堂公主要嫁,他能说不吗?” “很好,你果真是我妹妹!”皇族人天生掠夺的本能,不管男女皆有。 易珂不再踩他,横竖警告已达到目的,她转身离去。 离开寝殿好一段距离后,一名丫鬟才快步地走向她。 “公主,探子回报,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白薇低声说着。 易珂轻点着头,心想卫崇尽即使盛怒,脑袋还是清醒的,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让人抓住把柄。 如此一来,就算四哥或父皇疑心他,没有证据便无法将他定罪,只是,若有朝一日四哥真的登基,恐怕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他了。 “走。” “公主,咱们要去哪?” “当然是去顺乾宫探视我父皇。”父皇身体有恙,她本该在御前尽孝,而且她有点事想跟父皇聊聊,想必父皇是不会拒绝的。 承谨侯府里,齐墨幽坐在偏厅里听着卯叔的回报,查清楚她被设套的始末原由。 “那天四皇子遇袭?”她诧问。 “是,就在他回宫的路上,经过城东的御街二坊时马车被人拦了下来,对方下手极为凌厉凶狠,四皇子几名随行护卫皆被一招取命,四皇子则差点被打瘸了腿,听说皇上极为震怒,下令大理寺彻查。” 卯叔回报时神色极为凝重,倒不是在意四皇子的伤势,而是恼怒那日险些害小姐遇险。 一时太过大意,以为小姐探视齐二爷出不了岔子,岂料最安全的地方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为此,他重新部署了侯府里的护卫哨站,绝不能再让险事重演。 齐墨幽微眯起眼,觉得四皇子遇袭极不单纯。四皇子身边的随从全都是从禁卫里挑出的一等一的高手,却被一招毙命,再加上四皇子居然只受了点伤……这种袭击到底有何意义? 皇子间互相戒备,如果是其他皇子所为,该是取四皇子的性命,哪可能在他的随从皆亡的情况下还放过他? 与其说是遇袭,不如说是警告…… 是卫家哥哥派人做的吧。 如果她猜得到,难保其他人猜不到……就算要替她出口气也不该这么做,要是被人抓到把柄,他该如何是好? “小姐,此事还要再查吗?”卯叔瞧她攒紧了眉,以为她纠结这事。 齐墨幽回神,摇了摇头。“别查了,卯叔先下去休息吧。” 卯叔应了声,离开时刚好和齐衍打了照面,两人寒暄了几句,便领着齐衍进偏厅里。 “二叔,怎么来了?”齐墨幽一见他,上前要搀着他,就见齐光幽跟在后头,晚了一步进偏厅。“二哥。” 齐光幽瞧她气色不错,这才放下心。 那日他并不在家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直到嫡母被赶出家门,才知道她竟对四妹做了如此下作的事。 “墨幽,今日二叔来是因为昨天卫大人已经请了保山上门,我把庚帖给了保山,谁知道昨晚又上门说将婚事定在下个月二十一,我觉得实在太仓促了,就没应下,说是要问问你的意思。” 齐衍对这门亲事原本是乐见其成的,可是将婚事定在下个月他就不肯了。 放眼大凉,有谁家的姑娘成亲这般匆促?从议婚到出嫁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到一年半都是常见的,哪有人赶在一个月内成亲的? 齐墨幽先是不解,随即意会了。 那天,不正是她救了他的那一天,他记得可清楚了。 “二叔,就这么着吧。”她道。 虽然匆促,但卫家哥哥会这么打算必定有他的用意,再者她也觉得既然要出阁,倒不如早点。 “这……这要是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承谨侯府急着嫁女。”齐衍是打从心底不满意,相信他大哥要是还在世也肯定不会答应。 “二叔,朝堂正乱,卫家哥哥这么安排也是好的。”她噙笑说着,却难掩羞意。她的婚事得对着二叔和二哥说,她真的觉得挺羞人的。 齐衍和齐光幽一听,皆想到四皇子身上,看来卫崇尽打算打铁趁热,省得夜长梦多,既是如此…… “那就这么着吧,我来想想这嫁妆要怎么张罗。”齐衍沉吟着,却觉得头疼极了。 他病了许久,家里只靠田租度日,想拿出一笔嫁妆恐怕不是件易事。 “二叔,我的嫁妆当初我娘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二叔就别费心了。”齐墨幽忙道,就怕二叔真的想法子替她办嫁妆。 “是吗?大嫂既然有安排就好,可不管怎样,我这个二叔总得给你添妆才成,你可是大哥最疼的女儿,我得代替大哥送你出阁。” 一想起亲爹,齐墨幽眼眶泛红,嘴上却打趣道:“我爹要是还在世,肯定不会让我出阁的,还不知道会怎么难为卫家哥哥呢。” 第9页 “那倒是。” 齐衍难得笑了,和她聊起了过往,直到近午留用了饭后才离开。 待齐家父子一离开,秦姑姑立刻刷出晚娘脸。“卫大人简直欺人太甚,从议亲到成亲居然不到一个月……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教人非议小姐是否有什么问题才会急着成亲,他根本就不替小姐着想!” 齐墨幽闻言,只能默默地一点一点地朝房门的方向而去。 “小姐,您说,奴婢这么说有错吗?”秦姑姑一回头,精准无比地逮住正要逃离房门的齐墨幽。 “没。”错的是她,她走太慢了。 于是秦姑姑又开始唠叨了起来,一串又一串,让齐墨幽暗自垂泪,发誓再有下回,她一定要用跑的。 第十章急匆匆娶亲(2) “送入洞房。” 当手上的同心结被拉扯着,齐墨幽只能顺从那股温柔的力道走。 一进喜房,喜娘说了许多吉庆话,才说要让新郎官掀盖头。 齐墨幽神情不变,可早就紧张得手心汗湿,直到眼前一亮,他噙笑的俊朗模样瞬间烫进她的心里,教她羞涩地垂下眼。 “新娘子害羞了。” 有姑娘起哄着,齐墨幽认出是尚妤的声音,没好气地循着声音来源瞪去,她却笑得更乐了。 “好了,崇尽,你去前头招待,你的娘子有咱们看顾着。”尚三夫人催促着。 卫崇尽没法子,只好乖乖地被推离了喜房。 齐墨幽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尚三夫人、尚妍、尚妤,还有尚大夫人、尚二夫人和尚四夫人。 她不得不说,尚家人是拿他当儿子看的,否则不会连已经一心修佛的尚大夫人都特地踏进镇国将军府。 此刻,尚妍和尚妤被打发走了,四位舅母将她团团包围,尚三夫人突然拿出了一本图,齐墨幽登时羞红了脸。 “那个……秦姑姑昨儿个有跟我说了。”所以,今天就免了吧。 “是吗?”尚三夫人松了口气,毕竟要她说这种事也觉得挺难为情的。“这样也好,原本咱们想着没人能教导你这些事,才说好一起教教你,既然你身边的人已经教过了,那就这么着。” 齐墨幽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没法子再看那种东西,昨晚秦姑姑每翻一页,她就想起那日全身赤果的他,羞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四位舅母坐了一会,便让丫鬟入内帮她梳洗,好让她可以先吃点东西果月复,毕竟她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这个时候她肯定饿极了。 然而才刚梳洗好,还来不及吃点东西时,吴姑姑便进门道:“小姐,外头有个婆子说将军夫人想见您。” 齐墨幽眉头微扬,四位舅母瞬间冷沉了脸,还没开口,便听见齐墨幽提高嗓门道—— “怪了,将军夫人早已离世多年,这镇国将军府哪里还有将军夫人?莫不是将军夫人的芳魂来访?” 此话一出,四位舅母看向她的目光赞赏有加。 毕竟卫崇尽的生母本就是尚家最宠爱的小女儿,更是四位嫂嫂的手帕交,当初莫名其妙死在镇国将军府,要不是父亲拦着,不用男人出面,光是她们四个就足以踩平镇国将军府。 如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还敢自称将军夫人……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姑姑,去跟婆子说一声,她肯定是人老脑袋钝了,才会以为府里还有将军夫人,好好跟她说说,当年皇上下旨,镇国将军不得续弦,所以镇国将军府中不可能有将军夫人,除非镇国将军胆敢以下以犯上抗旨,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里,怕是镇国将军头衔会被彻底拔除。”齐墨幽说起话来,一点情面都不给。 只要想起那位妇人曾经对卫家哥哥做过什么事,她就无法平心静气。 四位舅母听着皆满意地笑了,知晓她心底确实有将崇尽伴在心上,才会这般护着他。 吴姑姑出去把人打发走,齐墨幽压根不在乎那位会怎么想,横竖对她而言,那位不过是个妾,等同是个奴罢了。 四位舅母再坐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先离去,好让齐墨幽可以抓紧时间稍微歇一会。 “画瓶,隔壁还有一间房,对吧。”齐墨幽喝着茶边问着。 “是。” “你跟采瓶去看看需不需要收拾,晚上我就睡那里。” “咦?”采瓶和画瓶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姐,洞房花烛夜不能分房睡的,要是被秦姑姑知道……” 她们两个光是想像就觉得很害怕,直觉肯定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放心,她和吴姑姑还在整理箱笼,晚点就歇息了,不会发觉。”齐墨幽笑了笑,见两人还杵在身边,不禁板起脸。“还不去?难不成要我自个儿动手?” 她俩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到隔壁房收拾。 齐墨幽据算着时间,预计在他回房之前先离开。 她的月事在前几天来了,证实她并没能一举怀得他的孩子,虽觉得无奈却也没法子,他想必不愿再与她同房,所以就自个儿先腾个地方窝着,不让他为难。 然而就在她要离开喜房时,卫崇尽回来了。 门一开便见到她,卫崇尽先是一愣,随即扬笑,道:“迎接我?”唉呀,小丫头开窍了,知道要哄他开心了? 嗯……瞧瞧,果然是不抹脂粉的好,滑腻的肌肤白里透红,黑阵灿如星子,朱唇不点自红,教他心旌动摇着。 “不是。”她垂着脸,心想他怎会比她猜想的还早回来。 秦姑姑说今天上门的人几乎都是他军中的同侪,好像也有些不请自来的,人数众多,光是敬酒可能让他醉到明日,她以为他难以抽身,肯定回得晚,哪知却是这么巧,她刚要走,他就回来了。 “不然?” 他正问着,采瓶和画瓶刚好走来,一进门便道:“小姐,房间收拾好了。”说完才瞧见卫崇尽在屋内,吓得赶忙喊了声姑爷。 卫崇尽没睬两个丫鬟,稍嫌锐利的眸扫向齐墨幽。“什么房间收拾好了?” 齐墨幽摆了摆手,让两个丫鬟先退下,才低声道:“我想说不要打扰卫家哥哥,就想……在隔壁房间歇下。” 卫崇尽眯起一双冷沉的眸子,沉住气再问:“你我已经拜过堂,已是夫妻,何来打扰一说?” “就……”她没料到他追问,顿时想不出说词。 总不能要她说,她知道他和夏烨两情相悦,为了不破坏他俩的感情,所以她自动自发地退至一隅吧? “说!” 他暴咆了声,吓得她颤了下。 卫崇尽不想吓她,更不想让她怕自己,可是他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一腔热血让底下的人挡酒,就为了早点回来,然而她却急着要分房……原本在庆丰楼时,他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我……我的月事前几天来了。”她头垂得更低了。 卫崇尽一愣,没料到她会说起这等私密事,但已经是夫妻了,说说也没什么不行,只是……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因为她月事来,他们就要分房睡?可她不是说是前几天的事了? “你怎会不懂?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怀上你的孩子。” “我也没冀望一次就能让你怀上。”或许更准确地说,他不打算让她这么早怀上孩子。 他母亲当初就是生他时难产而死的,那年,他娘才十六岁。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她不解地问。 卫崇尽呆愣地看着她半晌,突地抚额低笑。 好,很好,好个棘手的问题,真是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你会不知道你的清白已经被我毁了,除了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 第10页 “……喔。”是了,她怎会忘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把她视为他的责任了。 “齐墨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内心五味杂陈,冲击得他不问不痛快。“就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齐墨幽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一问,瞬间红了脸,可一想到上回在庆丰楼他这么问时,夏烨正好找上门…… “卫家哥哥,你不必因为我喜不喜欢你就打算回应我,你可以喜欢你喜欢的人,没必要为了我屈就到这种地步……” 他就是这般温暖,认为她喜欢他,他自然也要喜欢她,好让她感到安心,可他心里明明有人,没必要勉强自己。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可串成句子他却不懂? “我说你不用在乎我,你尽管去喜欢你喜欢的人就好。”她说得够言简意赅了,还要她说几次? “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他总算听明白了,但还不是很明白。 “这样也为难?不然,你要我怎么做?”她都退让到这地步了还不够? “我只喜欢你,你要我尽避去喜欢你,却要我不用在乎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她以为他心里有别人不成? “怎么会?”喜欢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会?天底下的姑娘家,我就只喜欢你一个,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为了你不迎接我回京就肝火大动?”夏烨说他蠢,可他倒觉得眼前这个比他还蠢。 齐墨幽傻愣愣地瞅着他半晌,她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说,姑娘家里头,他只喜欢她,而男人里头,他喜欢的是夏烨…… 嗯,她不能再苛求了,他能喜欢她,像是作梦似的,她觉得好不真实,连放胆开心都不敢,就怕眼是幻影,只要她稍一激动便会幻灭。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傻模傻样的,她该不会打算拿这傻样诱惑他吧。 “我……听清楚了。”她羞赧地垂下脸,露出一截白皙赛雪的脖颈,还有红如火的圆润耳垂。 卫崇尽险了咽口水,突地一把将她抱起,吓得她赶忙攀住他的颈项。 “既然听清楚了,往后就不许分房。”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点点头,不一会就被他押上床。 她羞报地要他先去梳洗,可他哪里肯? 那日他情动得厉害,毫不怜香惜玉,把她给伤着了,肯定也教她怕了这事,所以今晚他要慢慢来,要让她知道夫妻间的闺房情事是极致销魂的…… 第十一章为夫君讨公道(1) 迷迷糊糊张眼,瞧着贴在眼前的胸膛,齐墨幽眨了眨眼,吓一跳的瞬间手已经推了出去,瞬间传来一声闷哼。 几乎同时,她清醒了,也意会她把谁给推下床。 “齐墨幽!”他怒吼着站起身。 她吓得卷起被子滚向内墙,卫崇尽立刻扑向前,一把将她抓进怀里。 “跑哪去?你以为你跑得了?”他掀开被子,硬逼着她露出脸。 “你先去穿衣服……”她羞赧得不敢张眼。 虽然她假装没看到,可还是看到了……她怎会又把他给推下床了? “不穿。”他粗嗄喃着,吻上她粉女敕的唇,大手已经滑进被子里头。 齐墨幽小脸涨红,不断地推拒着。“不成,已经天亮了,画瓶她们都在外头候着,你赶紧起来。” “我没叫进,她们谁敢进来?”他俯首。 她不自觉地轻吟了声,吓得赶忙捂住嘴。 “捂什么?”他坏心眼地拉开她的手,湿热的舌不住地舌忝弄着。 “你不要……天亮了!”羞到极致,她蓦地擒住他的手,一把将在他反制在床上。 “……这景致挺不错的。”他沙哑喃着,目光落在她欺霜赛雪的胴体上。 齐墨幽羞得险些尖叫出声,只能赶紧卷着被子逃往净房。 卫崇尽也没坏心到没心没肺地跟到净房逗她,可瞧她刚才那羞怯的模样就心痒难耐,不得把她给压回床上。 但,终究他还是忍住了,起身穿上衣服,让人进来收拾房间,顺便传膳。 他坐在榻上等着,可好半晌等不到她出来,只好去敲净房的门。“娘子,你是不是太累,要相公伺候?” 瞬间,门板打开,露出她噙怒却又红晕未褪的娇羞模样。 卫崇尽贝起唇,笑得又邪又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直接带到榻边,刚好早膳已经端进来,他便亲自服侍,给她布菜。 “我呢,吃食方面向来随兴,你要是有什么吃不惯的,尽避跟厨房要你喜欢的。”他边说边给她夹菜。 “不用了,我吃得也简单。”她尝着小米粥,觉得味道还不错,余光瞥见窗外的天色,不禁道:“得去给公爹敬茶,这时候会不会太晚?” “天晓得呢?我倒觉得不用在意他。” “不管怎样,他还是你爹。”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是。”小时候,他曾希望有爹,可是在震北大将军府里听了太多关于卫和的恶形恶状,再加上他回镇国将军府时见证了那人的愚蠢盲目,便打从心底希望那人不是他的爹。 “不管怎样,他就是,你既然在朝为官,就不该有落人口实的机会。” 卫崇尽瞅了她一眼。“怎么我觉得像是夏烨在跟我说话?”有那家伙耳提面命就很够了,再添个人说同样的话,他耳朵会长茧。 齐墨幽愣了下。“我跟他像吗?”夏烨是个会让姑娘家都自惭形秽的美男,她并不觉得自己比得上他。 “说话挺像的。”总是把他当弟弟训,偏偏他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喔。”许是这么丁点相似,她才会成了他唯一喜欢的姑娘家吧。 没有什么该不满的,可她心底就是有那么丁点不舒坦,大概是她愈来愈贪禁,想要的愈来愈多。 “怎么了?”卫崇尽瞧了她一眼,尽管她神色没什么改变,但他就是知道她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只是在想昨晚有个婆子说将军夫人想见我,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较妥当?”她不再深思,转移了话题,希望他给个准话让她好做事。 卫崇尽嗤笑了声。“这个将军府里哪来的将军夫人?” “我不算吗?” 他愣了下,随即放声大笑。“我倒给忘了,你说得对极了,你是这将军府里唯一的定远将军夫人。” 定违是皇上赐的头衔,他实际上是领着神枢营,外人叫他都督或大人,喊他将军的倒不多,教他一时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头衔。 齐墨幽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再问:“你的薪俸都放进公中吗?” “一半吧,总不能落人口实,尽避我不太愿意这么做。” “另一半呢?” 卫崇尽笑眯眼。“得,想查我的帐是吧,过两日得闲了我让夏烨把帐本拿过来。”挺好的,有人替他管帐,这代表他俩更进一步了吧。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的帐本会在夏烨那里? “很多年前,我就把我娘一部分的嫁妆拿出来交给夏烨打理,那家伙很会钻营,做了好几门生意,我因而赚了不少。” 齐墨幽微攒起眉,忍不住道:“可是当初舅舅从柳家调了一些管事给我时,特地调查了京城几个富商,里头并没有夏烨。” “当然查不到他,你不知道那家伙精得像鬼,哪里会留半点把柄给人,就好比也没人知道庆丰楼是他的产业之一。” 经他这么一说,她不禁想起当年救他时,他要爹差人去庆丰楼通报一声,隔天夏烨就上门了……他俩之间的缘分那么深,他对夏烨的信任更是无话可说,想必两人之间的情感是无一人能介入的。 第11页 卫崇尽径自说着年少的夏烨是如何运用人脉经营,又是如何联合族人共同打理,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等到说痛快了,一抬眼就瞧见齐墨幽落寞黯然的神情。 “又怎么了?”怎么齐家妹妹脸色这么多变? “没事,我只是在想家里的中馈懊怎么处理,是不是由我出面主持?”齐墨幽神色一整,话题转得自然又不突兀,毕竟是刚进门的新妇,又是家中唯一的女主人,掌中馈再合理不过。 “照理是该如此,但人家给不给我就不知道了,话再说回来,你要蹚这浑水吗?”说真的,迎娶她,他真没想那么远,不过是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两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我是你的妻子,掌中馈是我的本分,怎么算蹚浑水?” 一句我是你的妻子,让卫崇尽嘴角勾弯。这话说得他心里飘飘然的,得教她得闲时多说几次才行。 “行,这府里你说了算,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她乖顺应着,心里已有了盘算。 在两人用饭到一半时,秦姑姑掀帘进房,问着,“小姐,外头有位周嬷嬷,说是余姨娘派来的,询问小姐是否要过去奉茶了?” 卫崇尽浓眉一攒,俊脸凛冽,齐墨幽往他手上轻按了下。“我去瞧瞧,你继续吃。” 见她跟着秦姑姑走了,卫崇尽哪有心思用饭。待走到帘子旁,就见她已经坐在主位上。 周嬷嬷走向前,行礼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问:“少夫人,咱们姨娘派老身过来问问,时候已经不早了,也该过去奉茶了吧?” 卫崇尽微眯起眼,有些人就喜欢捞过界,平时他懒得理,偏偏爱拿脖子往他剑上靠,分明找死。 “秦姑姑。”齐墨幽瞧也不瞧周嬷嬷,只看了秦姑姑一眼。 秦姑姑立刻向前,毫不客气的打了两个巴掌,响亮得让跟着周嬷嬷一道来的两个小丫鬟当场傻了眼,周嬷嬷被这两个巴掌打得簪落发散,整个人都跌在地上,神情茫然得紧,像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卫崇尽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心想,原来这位姑姑以往待他挺客气的。 “老家伙,你喊我家小姐一声少夫人,却是上下无别、主仆不分,掌嘴两下是教你规矩,下回再犯,十个大板。”秦姑姑面无表情似玉面罗刹,居高临下地睨着周嬷嬷,像是瞧见丑陋的虫子。 “还有,回去告诉你家姨娘,姨娘就要有姨娘的样子,不就是个奴,没有资格过问主子们的事,胆敢再犯,一样十个大板。” 周嬷嬷懵了一会,听秦姑姑将自家姨娘说得如此不堪,正打算找她理论,谁知道一张口,牙竟掉了两三颗,血都喷出来了。 “把人拖出去,下回再无通报就胆敢踏进这院子,先领五个板子!”秦姑姑一声令下,候在外头的粗使婆子已经入内,直接把周嬷嬷拖到外头。 秦姑姑一回头,便见齐墨幽攒着眉若有所思,向前一步问着,“小姐,是奴婢处置得不妥吗?” “不,秦姑姑做得很好,只是……罚得太轻。” 此话一出,吓坏了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丫鬟嬷嬷。 “奴婢知道了,下回会再加重。” “乱世用重典,后宅亦是。”不过是个姨娘身边的婆子,竟敢对府里的正经主子不敬……这要是不稍稍整治,怎么成呢? 话才说完,她听见拍手声,蓦地回头,就见卫崇尽打了帘子出来,教她瞬间羞红了脸。 “不是要你继续吃饭的吗?”他到底看了多久,看了多少? “原来齐家妹妹还是一样凶悍。”跟当初听见她恫吓齐化幽一样,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嘛,在他面前装什么知书达礼,多无趣。“这个样子好,人本该活得自在,何必装什么娴雅婉约。” 齐墨幽捉紧了嘴,羞恼得想发作,可他是她最喜欢的人,她哪舍得骂他两句,所以她乾脆不吭声,直接回房。 “怎么又把爪子缩回去了?你偶尔也该亮出来让我瞧瞧。”卫崇尽苞在她身后,迫切渴望看到她亮爪子的狠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还吃不吃饭?” “再凶狠点。”声音太软绵无害了,只会害他想再把她压上床。 “……”是打算逼她,把他当成齐化幽不成? 等两人到正院奉茶时,早已经日上三竿了。 一踏进偏厅里,齐墨幽抬眼见坐在主位上的两人,她有一瞬间的错愕,只因余氏并不如她想像中的妖艳夺目,反倒像个小家碧玉,有双迷蒙的眼,看似无害,却能让卫和宠妾灭妻。 至于卫和,她的公爹,此刻正黑着脸。 她略思索了下,走到卫和面前,二话不说就跪下。“媳妇来迟,还请公爹恕罪。” 此举教卫和吓了一跳,原本他听了余氏哭诉她让下人打了她身边的嬷嬷,正打算跟她问罪,谁知道她一来就跪下请罪。 “起来!做什么?” 卫崇尽恼火地要将她扯起,她却是动也不动。 “是媳妇不对,来迟了就该道歉。”她说话时,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卫和。 卫和直睇着她,想起她的父亲齐彻,当年两人也常有往来,可齐彻早已经战死沙场…… “起来吧,不过是来迟,哪有什么不对?” “谢公爹不怪罪。”齐墨幽先做足了礼数,才让卫崇尽拉她起身。 不等余氏身边的丫鬟端茶,她一个眼色,画瓶便将茶盘递上,她接过送到卫和面前。 “这是当初皇上赐香衙匾额时顺便赐下的贡茶,公爹尝尝。” 卫和接过一尝,哪怕他不品茶也知道这茶确实是自宫中来的珍品,朝她微点头示意,然而这才发现茶盘上只有一杯茶。 “怎么只准备一杯茶?”他沉声问着。 “难道媳妇准备错了?”她佯讶道,在卫和要再开口之前,抢下一城。“婆母早已不在,媳妇自然是只准备公爹的茶,有错吗?” 卫和张了张口,却是反驳不得,可身边的余氏抿了抿唇,难掩失望地垂下脸,教他忍不住开口道:“你婆母虽已不在,可还有个姨娘在,你应该——” “公爹,自古以来,姨娘就是妾,妾就是奴,这天底下有主子跟奴婢奉茶的道理吗?” 她不解地问着,没有一丝嘲讽不满。“家母尚在时是如此教导媳妇的,难道家母教错了?” 接连几句话堵得卫和老脸涨红,却想不出半句话反驳。 一旁的卫崇尽则是死命地抿紧嘴,就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 好个齐家妹妹,原来她是如此伶牙俐齿,这看似奉茶,实则替他讨公道,这好丫头可真是疼他。 “还有,媳妇既已入门,往后就是卫家的人了,自然该分担家务,不知道家里的钥匙对牌该找谁拿?” 余氏闻言,眸子闪过一抹歹毒,不敢相信新妇进门的头一天竟想跟她抢中馈! 卫和据了据嘴,道:“中馈一事都是余姨娘理着,就不用你……” “公爹,家中中馈必定是由家中女主人掌理,婆母已逝,公爹未再续弦,暂交余姨娘倒也无可厚非,可如今媳妇已进门,岂有再让余姨娘理中馈的道理?这不管在哪里都是说不通的,要是传到外头,可是会让人话病的。” 卫和想再说什么,齐墨幽又抢白道:“媳妇认为,余姨娘陪伴公爹许久,合该随公爹颐养天年,怎好再让余姨娘操劳家务?” 卫和一想,似乎颇有道理,便道:“那便这么着吧。” 他回得太快,快到余氏压根没机会阻止,气得浑身直发颤。 齐墨幽勾弯了唇,朝他福了福身,再对着余氏。“那么,一会再请余姨娘把一应钥匙对牌和帐本都送过来,我会一一核对。” 第12页 余氏收整神色,笑着应下,可藏在宽袖里的手握得死紧。 “既已奉完茶,媳妇先退下,不叨扰公爹休息。”话落便拉着卫崇尽一道离开,可才踏到正院外,发觉卫崇尽紧抿着唇。“卫家哥哥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卫崇尽不语,拉着她加快脚步,直到回了自己的院落,他才放声大笑。“卫家哥哥?” 莫非之前他在憋笑? “真是痛快!我从没见过他们两个吃鳖的模样,你今儿个敬茶敬得真好,根本是敬到我心里头去了。”今日这些话要是由他说,他爹断然不吃这一套,可是由她说,那是任谁都反骏不得,难怪一早问他中馈的事。 第十一章为夫君讨公道(2) 瞧他笑得开怀,她也跟着笑眯眼。“我算客气了,往后多的是机会慢慢收拾她。” 她敢装出无害的小女人模样,却在背地里买凶杀人……当初卫崇尽受了那么重的伤,侥幸没死,她竟还敢买通人进侯府下毒,对于那种人根本无须客气。 “我的娘子真是疼我。”卫崇尽一把将齐墨幽搂进怀里。 “这哪是疼?”不过是替他出口气,况且她什么都还没开始做。 “我从小就没人疼,你不疼疼我?”他喃喃着,已经将她给抱上床。 “没人这样疼的,天色很亮,你……不要这样。”她惊喘着,不住地抗拒,羞得快要死掉。 “要不你亮亮爪子让我瞧瞧。”如果她待他可以像待齐化幽一般,他会觉得她与自己更亲近了些。 “我哪来的爪子?” “嗯……那就先亮我的爪子。”压抑的粗哑嗓音过后,爆开齐墨幽羞恼的骂声—— “卫崇尽,你不要脸!” “挺好的,再多骂点。” “你……”她可以揍他吗?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卫崇尽放着婚假,两人如胶似漆地缠在一块,哪怕是回门日,他还是黏着她不放,教齐墨幽羞得无脸见人,然而看在齐家人眼里却是乐见两人甜蜜。 傍晚两人回到镇国将军府时,才刚下马车,就有人快马到来。 卫崇尽听那人低语了几声,回头便对她道:“墨幽,我有点事,一会就回来。” “我知道了。”她乖顺地应着,目送他跟那人快马离开才进府。 回院落的路上,迎面有个男人走来,乍看之下和卫崇尽有几分相似,走近了才发现相似的只有眉眼,一身流里流气完全糟蹋了那双眼睛。 “这是哪来的美人儿?” 齐墨幽攒紧秀眉,哪怕是头一次见面也猜得到他必定是余氏所出的庶子卫崇兴,那个传言中胸无大志又游手好闲的纨裤。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齐墨幽越过他,岂料他手竟然往她肩头一搭,她想也没想地扯下他的手往他背后反折,然而却听见啪的一声,随即他爆出杀猪般的哀嚎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 卫崇兴的两名小厮冲向前来,齐墨幽却毫不客气一脚踹一个,将两人都踢到天边去,再淡淡地回头道:“画瓶,去请刘大夫。” “是。” 齐墨幽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卫崇兴,不解地喃喃自语。“怪了,怎么这样就折了?”难道她力气又变大了? 等到卫崇尽一回府,就见齐墨幽可怜兮兮地噙泪坐在偏厅里,而他的父亲则温声劝着她。 这是什么情况? “相公。”齐墨幽一见他,泪水直打转。 卫崇尽扬起浓眉,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回家时,我在回院落的路上遇见一名男子,因为没见过,不知道他是谁,谁知道他竟然碰我,我吓着了就推了他一把,哪知道大夫竟说他的手断了……”齐墨幽满脸愧疚地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二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推他的。” “不关你的事。”卫和叹了口气道:“既然崇尽回来了,你先跟他回去吧。” “可是,我该去探视二弟……” “我去就好。”听完始末原由的卫崇尽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去,我到他院子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都听相公的。” 卫崇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觉得她今天假得真厉害,他几乎肯定卫崇兴的手绝对是她折断的,但是他不会怪她,反倒会夸她干得好。 而且,等一下他会顺手折了另一只手,看往后卫崇兴还敢不敢乱碰人! 于是就在齐墨幽回到院子时,听见远处传来杀猪的声音。 一听见声响,余氏立刻冲进房里,就见卫崇尽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卫崇兴满床打滚,不断哀嚎。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看看他的伤势,不小心碰到他另一只手,哪知他叫成这样,他的身子也未免太弱了些。”卫崇尽皮笑肉不笑地道。 余氏一见卫崇兴原本好好的那只手已呈现不自然的弯折,就知道是他下的毒手。“你这个没天良的,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 “这话听来好笑,你都能用更狠毒的手段待我,怎么我就不能这样待他?想来我也真傻,当初你对付我,我怎么没想过对付他?” 那是因为他认为与卫崇兴无关,自然不会对他下手,可他敢调戏墨幽……折了另一只手,刚好而已。 “你……”余氏指着他,见他突地走近,她才惊觉现在的他高大昂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郎。 “我告诉你,不是只有你儿子才是宝,你杀别人的儿子时,怎么不担心你儿子会先没命?”卫崇尽声低如魅,神色冷凛慑人。“别逼我,我绝对比你想像中要来得狠,你只要敢动我的人,我就将你儿子凌迟至死。” 余氏怔在原地,直到他离开都还没回过神。 良久她才打了个激灵,后悔当初让他有机会离开京城,如今要除去他怕是难了……可如果不将他除去,她和儿子要如何成为镇国将军府的主人? 卫崇尽的婚假还没过完就被急召进宫,齐墨幽终于有了空闲腾出手处理将军府里的下人,除了余氏自己的和卫和用惯的下人,其余的婆子丫鬟几乎卖了泰半,再从牙人那里补了缺额。 至于帐本,她早就看完,抓出了许多笔帐目不合,但她没打算拿这些帐目找卫和主持公道,她的目的只是要把余氏逼进她的小院子里,余氏要是安分,她会让她颐养天年,要是作乱……她倒想看看她能作乱到什么地步。 “小姐,余姨娘的人溜进厨房里了。”采瓶进了房内悄声说着。 “终于来了。”齐墨幽轻点着头,把桌面的帐本收一收,从隔间的箱笼里取出一把长剑。“走吧。” “是。”采瓶雀跃不已地跟着。 待两人来到厨房,一名丫鬟已被厨房里的厨娘给綑在厨房外的空地。 “就是她?”她问着看管厨房的林婆子。 “是的,少夫人,就是她偷偷模模地进了厨房,奴婢让所有人都留了心眼,在她从衣服里头掏出一瓶药时,咱们就把她制住了。”林婆子说完,赶忙将药瓶呈上。 采瓶接过了药瓶,打开闻了下。“小姐,是砒霜呢。”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齐墨幽转而问着被绑住的丫鬟。 “分明就是少夫人和这些人联合栽赃奴婢,少夫人不如将奴婢押到将军面前,咱们在将军面前说分明!”那丫鬟一副自己遭栽赃的委屈和不满。 “你说,我就得办,到底谁才是主子,你吗?”齐墨幽好笑问着。 “奴婢虽然只是奴,但不能被人栽赃,却连替自己申冤都不行吧?” “嗯,我喜欢伶牙俐齿的人,可惜,你跟错人了。”齐墨幽叹息了。 其实她是个很爱才的人,因为她需要很多有才干的人帮她做事,不管是男女,只要是有本事的,她就想加以培养。“采瓶,给厨房的人打赏。” 第13页 “是。”采瓶应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里头有五十两,是少夫人给各位喝茶加菜的。” 林婆子一接过手,不敢相信才做这么点小事,少夫人出手竟这般阔绰。 “你们应该知道少夫人就是香衙的老板,香衙日进斗金可不是假的,只要忠于咱们少夫人的,赏是绝对不会少的。” “好了,把她押走吧。”齐墨幽怕她说得太过,赶忙阻止。 “是。”采瓶一把将人给拖起来,毕竟她从小苞在小姐身边,多少跟着强身健体,手劲自然比一般的丫鬟要强得多。 “你要把我押去哪?” “当然是把你押到余姨娘那边。”齐墨幽很好心地告知。 那丫鬟一听,安心了不少,心想余姨娘肯定会帮她的,孰料—— “如萍,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当齐墨幽把人押到余氏的院子,说明来龙去脉后,余氏却直接给她定了罪,且将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你常在我跟前数落少夫人的不是,我跟你说了少夫人才是正经主子,不得无礼,岂料你却冥顽不化不受教,如今犯下这事,我也保不住你。” 如萍傻眼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把罪都推给自己。 “余姨娘,明明是你要我这么做的,你怎么可以——” “你胡说什么?我平日里是如何待你的,为何你却反咬我一口?”余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泪水如断掉的珍珠,教一旁的齐墨幽看得啧啧称奇。 她认为自己也挺会作戏的,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不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不是……我……”如萍张了张口,却不敢再替自己辩驳,毕竟她爹娘的身契还在余氏手中。 “少夫人,这丫鬟就任凭你处置了。”余氏拿出如萍的卖身契交给她。 齐墨幽捏着薄薄的那张卖身契,交给采瓶后突地一把抽出长剑,吓得余氏连退数步,踩到裙摆跌坐在地。 “其实,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咱们心知肚明,就好比你从多年前便一直要置我相公于死地一样,我今天来也不是真心要讨公道,拿一个丫鬟杀鸡儆猴,我纯粹就是来警告你的。” “你、你你……”闪动青光的长剑突地落在自己面前,余氏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余姨娘,承谨侯府是紫紮实实的武将出身,跟镇国将军府里的绣拳花膝不一样,我十岁的时候就动手斩杀人,那是因为我二婶派人要杀我弟,我是不得不反抗,相同的,只要有人胆敢对我或我夫君下毒手……”她沉吟着,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削去余氏的鬓发。“下一回,至少会再深入一寸,懂不?” 余氏哪里还说得出话,她刚刚甚至能感觉到长剑扫过脸时的风。 “走了。”她潇洒地收剑入鞘。 “小姐,就这样?”采瓶难掩失望地道。 “不然呢?”真的要她血溅这里?到底知不知道她是新嫁娘,才嫁没几日就见血,不是好事吧。 采瓶无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却见齐墨幽停下脚步,不由双眼一亮,难道还有续章? “你在想什么?还不把人带走。”她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如萍。 “是……” 第十二章皇宫中的设计(1) 卫崇尽从宫中出来,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到了庆丰楼,到了雅间,就见夏烨已在里头。 “谁惹你了。”一见他的臭脸,夏烨就觉得眼疼。 “还能有谁?”他没好气地道,坐在他身旁顺手倒了一杯酒。 “啊……难不成皇上要你带着尊夫人参加宫宴?” 卫崇尽吭都没吭一声,甚至打算抗旨。 夏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你觉得皇上今天的气色如何?” “还行。” “你不觉得奇怪?” 卫崇尽皱着眉,不耐地道:“你知道了什么就说,我赶着回去。” “崇尽,不要事关你的齐家妹妹便沉不住气,仔细想想,皇上明明病了多日,突然说要办宫宴,你不觉得古怪?” “然后呢?” “办宫宴之前,皇上把凌湛找进寝殿里,交代他去查是谁对他下毒。” 卫崇尽蓦地抬眼,夏烨朝他笑得很坏。“你是不是在想,皇上为何越过你去找大理寺丞?” 卫崇尽掌管神枢营,那可是皇上的暗卫,而且皇上中毒,这是多大的事,旦不得声张,照理应该派出暗卫暗中调查,偏偏皇上越过了他。 卫崇尽眯起了眼,想起他刚刚出宫时瞥见了薛隐从四皇子的宫殿那头出来。 “皇上中毒已久,可是在四皇子受伤之后,还是有人能持续对他下毒,直到公主侍疾时察觉不对劲,才让御医验出毒来,这意味着有人想要趁四皇子受伤时让皇上早点……登天,你想,皇上驾崩,谁是既得利益者?” “三皇子?”卫崇尽诧道。 “不错,成亲后开窍了。”夏烨有点与有荣焉。 “他也把自己掩饰得太好了吧。”近来他与三皇子暗地里接触,认为三皇子虽有野心,但成事不足,稍嫌笨拙,如今竟胆大得连皇上都敢下手。 “不是掩饰,而是他身边的策士鼓动他罢了,只要有机会,为何不拚搏?再者,愈是险招愈不引人注目,这步棋走得很好。” 对于他曾经的学生,他真的给予颇高的评价,毕竟他能这么做算是不容易,可这也意味着这个人在登基之后,恐怕会比当今皇上更多疑、更无能。 当一个人为达目的什么都能舍时,他的心已经麻木,只为追求权势而活,如此一来,心底哪有天下百姓? “可是,如果真的做得好,皇上就不该越过我,让凌湛去查办下毒一事,怕的是皇上怀疑的可能不只我。”卫崇尽抽丝剥茧,矛头直指薛隐。“也许,神枢营里出现了叛徒。” 薛隐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似是而非的话语就能说动四皇子,再者四皇子之前肯定早怀疑是自己派人伤他,这时更是要把这事往上呈,皇上自然会把下毒之事和自己绑在一块,就连三皇子都逃不过。 “这还不晓得,能确定的是,如此一来,恐怕会便宜了四皇子。” “想得美。”要是让那家伙登基,他和娘子还有好日子过吗?他宁可拥护三皇子,至少容易唬弄。 “不管怎样,皇上要你带眷属进宫绝对不单纯,你记得尽量别让你的齐家妹妹落单,凡事小心为上。” “我知道,你这里要是有什么消息就知会我一声,我也会着手去查神枢营里是不是真有叛徒。”他说着,面露阴冷。 要说薛隐想置他于死地,他是很愿意相信的,只是凡事讲求证据,想给人定罪也得证据确凿,是不? 回府后,卫崇尽还没提起宫宴的事,便先知道齐墨幽到余氏那里警告过,教他心底一暖,一进房就把她抱进怀里。 “你……你放手、放手!”齐墨幽被他这举措羞得都快结巴了。 他到底有没有看看四周?丫鬟们正在摆膳,除了采瓶和画瓶,还有几个小丫鬟,他一进门不由分说地抱着她,能看吗? “不放。” “你……”她的卫家哥哥是这般无赖的人吗? “我心情不好,你安慰我。” 齐墨幽微攒起眉,心想近来并没有什么大事,而且皇上之前龙体有恙罢朝几日,应该也跟他没关系才是。 忖着,瞥见几个丫鬟都还在房里,她忙摆着手让她们先下去,才柔声问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总不可能是四皇子那桩事在这当头被查了出来吧?不,要真查出来,他现在就回不了府。 “皇上要举办宫宴。”他闷声道。 第14页 “然后?”她仔细聆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说一定要我带你去。”愈说他愈不爽了。 “然后?” “就这样。” “……”她还能说什么? “安慰我,你要说些让我开心的话。”他像个耍赖的孩子,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嗅闻着她特有的香气,教他有些心猿意马。 她怎么知道要说什么他才会开心? “还不说?是要逼我亮爪子?” 齐墨幽瞬间红了脸,羞恼地将他推开。“没个正经样子。”天都还没黑,他满脑袋净想那事。 “就说我了心情不好,谁让你不安慰我。”他无力地再将她抓回坐在榻边。 “可我听不出来你为何心情不好。” “谁知道在宫里会发生什么事。”话落,他还呿了声,十足不敬。 “发生了什么事教你会这样认为?” 卫崇尽闭了闭眼,差点忘了他家娘子聪慧,总能从话里听出端倪。“你要是进了宫,免不了会见到四皇子。” “他伤好了?” “得要人搀着才能行走。” “那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不爽……我怕我太冲动,不小心对他做了什么。” 他愈这么说,齐墨幽愈懂得他对自己有几分情意,不禁笑露编贝般的齿。“你就别太冲动,横竖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招惹我。” 直睇着她的笑颜,他突然想起似乎许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不由得凑向前亲吻她。 “你做什么?”她娇嗔着。 “亲你都不成?” “该用膳了,所以不成。” “用膳后呢?”他几乎是贴在她耳畔说着。 “卫崇尽!” 卫崇尽瞠圆了眼,蓦地笑咧嘴。“这还是你第二回连名带姓地唤我,有意思,晚上时,你就这么叫我。” 齐墨幽羞红了脸,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用膳了!” “对,赶紧用膳。” 她羞瞋着他,真的是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讨厌他的无赖样。 爆宴那日,马车都在宫门前停下了,卫崇尽还在絮叨。 “记得任何东西都别吃,不管怎样一定要待在人多的地方,我让人在暗处保护你,要真遇事了,你也别慌,不会有事。” 齐墨幽笑眯眼,拍拍他的脸。“你才别慌。”紧张成这个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皇宫里有毒蛇猛兽。 “齐墨幽,我很认真。” “我知道,我一定会很小心,你说的我都记得。” 卫崇尽瞅着她,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你要乖乖的,到时候我在仪门等你。” 爆宴的规矩是在进了仪门之后就男女分席,所以他们待会到了仪门就得分开走。 “嗯。”她贪恋着他的温柔,像只乖巧的羊儿偎着他,直到有内侍催促着,他俩才赶紧下马车。 当他们走到仪门时,夏烨已经在那头等着。 “墨幽,夏烨,你认识的。”卫崇尽没心眼地往夏烨肩上一勾。 “见过夏首辅。”齐墨幽直瞅着两人,一个俊美如画,一个俊凛勾人……要说这两人没半点关系,怕是没人会信。 “卫夫人不用多礼,我跟崇尽就像兄弟一样,卫夫人叫我一声大哥也行。” “你是哪里有毛病,月分比我小,你敢当我大哥,你八字够不够重?”卫崇尽翻了个白眼。 “我八字要是不够重,坐得上首辅这个位置?” 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齐墨幽是一点虚应的笑意都挤不出来,站在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我先过去了。”她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转头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墨幽?”卫崇尽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夏烨来回看着两人,突然笑得很坏,附在他耳边说:“你的齐家妹妹吃味了。” “吃味?为什么?”吃味是好事,可是谁让她吃味? 他回头看着四周,虽然有姑娘家经过,但也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对了,近来似乎都是如此,不过要是经过他和夏烨身边时,姑娘们总会偷觑两人再快步离去。 “天机不可泄露,走吧。”呵,这么好玩的事,他才不告诉他。 “我去你的天机。” 齐墨幽让宫人领进了东和园,这一座供人休憩的宫殿里已聚集了不少女眷,可惜与她相熟的并不多,她挑了个位置坐下,与几个人寒暄几句后便开始发呆,脑袋里浮现的是卫崇尽和夏烨的身影。 他俩,还真是般配。 可她不解的是,那日她明明听见夏烨的怒吼声,为何在他成亲之后,他竟还能与他相处得如此亲密?难道夏烨压根不在乎他娶妻了? 她曾为了他说过“姑娘家只喜欢她一个”这句话而欣喜不已,可事实上,喜欢一个人只想要独占,半分也不愿与人分享。 然而,她似乎永远也无法独占他。 径自发呆着,突地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对方迅速塞了东西在她手里就退开,她疑惑地垂下眼,瞧见一张卷起的字条,回头望去,宫人都穿着同样颜色样式的衣裳,她根本分不清是谁塞在她手里的。 打开字条一瞧,上头写着——东畔相见易珂。 庆平公主? 为什么她想见她?上香衙闹事的人在进了知府衙门后,她便知道那人是安陵侯世子,是四皇子的表哥,也是庆平公主的表哥,然而那日庆平公主却压根没有护短,一句话也没帮他说,反倒暗示她小心行事。 想了下,她看了看四周,既然还未开席,去见见她也无不可,况且东畔指的是东和园里的东池东畔,来时宫人有说过,离这儿并不远。 没再细想,齐墨幽朝东畔而去,想赶在开席前回来。 然而,她在东畔等了好一会,正怀疑是不是被戏弄或是设套时,就见易珂从旁边的小径走来。 “见过公主。”她主动上前。 “你怎会在这儿?”易珂沉声问着。 “咦?不是公主要见我吗?”齐墨幽猛地抬眼,对上易珂若有所思的眉眼,赶紧掏出袖子里的字条。 “我没有写,我是因为卫崇尽约我才来的。” “不可能,有问题,公主,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尽避不知道设的是什么套,但这明显有问题。 易珂也认同她的想法,正要跟她离开时,卫崇尽竟从另一头的小径奔来,不过眨眼功夫已将齐墨幽护在身后。 “卫大人这是怎么着?”易珂怒瞪着他。 他的姿态已经摆明了她会欺负他的妻子?以为她是什么样的人? “墨幽,你怎么会跟公主在这里?”他压根不睬她,径自问着齐墨幽。 他一接到暗卫说她跑到东畔就觉得不对劲,才会赶紧过来。 “别问了,有问题,赶紧走。”她推着他就要走。 巧合的是,在经过易珂身边时,易珂不知怎地失去平衡,竟掉进东池里。 齐墨幽回头要抓她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池里不断地挣扎。 “我去找人!”卫崇尽看向四周,正要走却被她拉住。 “来不及了,你赶紧救她。”她记得他说过他会泅水。 “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男女大防吗?”她急斥着。 这里是宫中,巧的是四周竟然半个宫人都没有,要是庆平公主真出了事,他俩还走得出皇宫吗? 卫崇尽内心极为抗拒,可他也清楚再拖延下去,那真的是百口莫辩。 懊死,到底是谁设了个套! 他低咆了声,跳进东池里,就在他将半昏厥的易珂给抱出水面时,东畔附近传出了脚步声。 齐墨幽回头望去,惊见是皇上。 不会吧,难道是皇上设的局? 第十二章皇宫中的设计(2) 西暖阁里,卫崇尽和齐墨幽跪在御前。 皇上坐在锦榻上不发一语,直到好一会有内侍传话,说是庆平公主已经转醒,皇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第15页 “卫崇尽,这事你该当如何处理?” 当皇上没头没尾抛下这句话时,卫崇尽在心底哼笑了声。 竟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甚至逼迫他! “卫崇尽,难道你不知道当你将易珂从池里抱出时,你就毁了她的清白?”皇上沉声问着,掩嘴咳了两声。 “皇上,攸关生死时,究竟是男女大防重要,还是命重要?”卫崇尽抬眼,沉声反问着。 “放肆!易珂是朕最疼爱的公主,也是朕唯一的公主,清白等同命,一样重要。” 怒斥之后伴随的是一阵咳嗽,一旁的内侍忙给他顺气再赶忙递上茶水。 “难道要臣眼睁睁地看着公主沉入池底?” 他话一出口,皇上身边的内侍不住地朝他摇头,盼他能谨言慎行。 “你给朕住口,朕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东畔,公主又是为什么会掉进池子里?莫不是因为她……”皇上的目光移向了始终垂着脸的齐墨幽。 “皇上,公主既已清醒,何不问问公主为什么掉进池里?”卫崇尽紧抿着唇,双手紧舞成拳。 “重要吗?不管她是如何掉进池里,终究是你毁了她的清白,朕要你迎娶她。” 齐墨幽攒紧浓眉,小嘴也抿得死紧。 丙真是这样,这才是最终目的,这是皇上的试探,也是皇上给的最后选择,他就是要卫崇尽当四皇子的马前卒! “皇上,臣已经娶妻!” “所以,朕破例,让你以平妻之礼迎娶易珂。” “皇上——” “臣妇叩谢皇恩浩荡。”齐墨幽细软的嗓音坚定有力地高喊着。 卫崇尽难以置信地侧眼瞪着她。 “卫崇尽,尊夫人倒比你识大体多了,都起来吧。”这个答案让皇上极为满意,既已谈妥了事,他也不再多留,得去探视易珂。“卫崇尽,平妻礼会交由礼部着手,你就不用多费心,只等着迎娶便是。” 在皇上离去后,暖阁里静寂无声,好半晌齐墨幽才淡淡地道:“回府吧。” 卫崇尽转头就走,走在宫道上,突见夏烨在前头候着,见夏烨正要开口,他冷着脸道:“现在别同我说话。”随即大步从他身旁走过。 夏烨微扬起眉,就见齐墨幽在后头小跑步地跟着,经过他时还朝他福了福身才继续追着卫崇尽。 “唉,这招也真是损。”夏烨叹道。 马车从镇国将军府侧门驶入,停在影壁处,卫崇尽随即下了马车,齐墨幽赶紧也跳下马车,一路跟着他回院落。 正在廊檐下打络子的采瓶和画瓶一见到两人,正疑惑着,齐墨幽已经使了眼色,要她俩先退下。 一进房门,卫崇尽回头怒声质问,“齐墨幽,你为什么自作主张?” 齐墨幽垂敛长睫,藏起委屈。“眼前只有一条路,与其等到皇上耐性用尽,倒不如一开始就点头。”不想成为马前卒,还得先过眼前这一关,只要能先保下他,什么事都无所谓。 “凭什么你认为只剩下一条路?你就不相信我有法子走出另一条路?” 说到底,她就是不信任他! 就算他当殿拒婚,皇上难不成还能拿他治罪? 顶多是对他生出嫌隙罢了,他在乎吗? “卫家哥哥,你冷静一点,今儿个发生的事就是个局,这个局是谁设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必定已起疑,为了拉拢你,所以势在必行,与其硬碰硬,何不先应承下来?”难道她会愿意他另娶平妻吗? 她知道他也不愿意,但太多时候人在无法明哲保身时,只能退而求其次。 今日的阵仗和皇上的反应,明摆着是皇上要得到他绝对的效忠,尽避不明白臬上为何突然、要他表态,但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庆平公主是皇上唯一也最宠爱的公主,如今她落水被救起,这事肯定马上传到众人皆知,他要是不肯娶,等同要逼死庆平公主,皇上会允吗? 为保公主清白,只有两条路,不是让公主出嫁,那就是杀了毁她清白之人! “你以为这种事应承之后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眯起眼,冷漠的眉眼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齐墨幽哪里见过他这般森然的神情,艰涩地抿紧唇,好半晌才道:“既要应承,势必要迎娶。” “……你不在乎?” “时势所逼,委曲求全也不是不可。” 卫崇尽轻点着头,扫了房内一圈后,嗓音薄如利刃地道:“迎娶平妻,可是要你这个当家主母亲自操办,你可知道?” “知道。”不管是平妻或纳妾,当然都要主母操办。 “知道?”原来她都知道呢。他哼笑了声,撇唇笑得自嘲。“怎么,大夥心胸都这般开阔,为了大局皆能忍让,反倒显得我小心眼了。” 大夥?大夥里头,除了她还暗指夏烨吗?意指当初他迎娶她时,夏烨也为了大局而忍让了? 痛意袭上心头,她闭了闭眼,不让其他事务左右她此刻的判断。 “齐墨幽,你真心喜欢我吗?”他突道。 她皱起眉,不解他为何如此问她。 “真心喜欢一个人,会与人共享?八成是你错把恩情当感情了。”他说着,摇了摇头,突地笑了。“罢了,就这么着,婚事交给你操办,还有,一会圣旨要是到了,你去接旨吧,毕竟什么事你都代我决定,是不?” 话落,转身离去。 齐墨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不断地颤抖着。 她做错决定了吗? 不,她没有错……保护他,是她最该做的,其他都不重要。 如卫崇尽所说,不到一刻钟圣旨便到了,齐墨幽接了圣旨后,被上头所订的日期吓了一跳,“竟然不到一个月……”她低声喃着。 如此快的速度,岂不是对公主的名声有损?所幸三书六礼全由礼部操办,她这头只负责聘礼和新房即可。 “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赐婚的圣旨?”秦姑姑难掩担忧地问。 “没事,在宫里出了点事,所以皇上将庆平公主许配给大人,让公主以平妻身分进门,一会我将待办的事写下,你们再一一去找人来处理。” “小姐,您没事吧?”画瓶担忧不已地问。 “我很好,没事。” “大人多了个平妻,小姐怎会没事?”采瓶几乎要跳脚。 虽说是平妻,比正室要矮上一头,可对方是公主,到时候小姐见她是要以主母的身分等她行礼,还是先朝她行礼? “我说没事。”齐墨幽神色淡淡地道,进了房便开始将待办的事项一一写下。 于是她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院落旁的一处院子修缮好,两个院子再以穿廊衔接,加上腰门区隔。 这段时间,卫崇尽压根不见人影。 但她不担心,她差人到庆丰楼捎过口讯,告知他成亲的日期,只要他在那日回府即可,不得误了迎娶的吉时。 卫崇尽也没让她失望,成亲当日果然回来了。 “我服侍你穿喜服吧。”她一夜未眠,等着他归来。 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一套喜服,卫崇尽笑意甚浓,眸色更冷。“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 卫崇尽没吭声,由着她替他更衣。“你知道外头传言都说成什么样子了?” “听了一些,横竖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听过便罢。”她替他穿上大红的喜服,仔仔细细地绑着每条绳结。 “坊间流传是易珂请旨赐婚,还说她曾经砸过你的铺子,为了嫁给我不择手段,把她说成了刁蛮的公主,你认为呢?” “都是假的。” “何以见得?” “相公识得公主已久,该清楚她的性子。” “不清楚。” “清楚也好,不清楚也罢,横竖相处久了也会明白的,公主总不可能因为外头的蜚短流长就不出阁。”说白点,有人故意造谣,认定公主性子刚烈,无法容忍名声被毁,可能毁婚。 第16页 但,怎么可能?庆平公主心仪他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否则那天怎会被一张署名为他的字条给骗了出来?偏偏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认定根本是庆平公主策画这出戏。 卫崇尽直睇着她微勾的唇,不懂这当头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好个大度能容的贤妻,我上辈子是烧了哪门子的香,这辈子才会娶了你?” 先动情的人是他,强求的人也是他,输的也是他……他怎会把自己过得这般狼狈?还不如回西北算了。 刻薄淡漠的讥刺教齐墨幽心底抽痛了下,但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好了,给你穿好了,一会吉时到就赶紧出门吧。” 卫崇尽动也没动,一双平淡无波的眸直瞅着她半晌,“你开心吗?”他突问。 她愣了一会才意会他问了什么。“开心。”娶了庆平公主,就算有朝一日四皇子想对他动手,庆平公主应该愿意当内应,帮助他逢凶化吉,这是她做不到的。 他轻点着头,彷佛不意外这个答案,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目送他的背影,视野有点模糊,她轻眨着眼,深吸了口气,让画瓶进房替她挽发,让秦姑姑拿着宾客名单一一审核,扬起完美的笑容才朝外走去。 今日必须让在府里盯梢的人能好好地回去禀报,她势必要让婚礼完美落幕,绝不落人把柄。 第十三章娶平妻的一场闹剧(1) 齐墨幽神色空寂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刻钟前,她把她的丈夫赶到另一位姑娘身边,强逼着他非和她圆房不可……她没有办法,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要是不进公主的房,这婚事一点意义都没有,无法取信于人,她的委屈忍让毫无意义。 可是,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她没有一丝力量强撑着她站起。 她呆坐着,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隔着门板道—— “小姐,大人策马离府,要将他追回吗?” 她猛地抬眼,也不知道打哪生出的力气,迅速站起,开了门,问:“卯叔,可有让人跟上?” “跟上了,一路留着记号可以追人。” “套马,快!” 洞房花烛夜,他竟然离开镇国将军府……简直是要将她气死! 承谨侯府的正院里头,齐化幽坐在书桌后头,却是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今日是他姊夫娶平妻的好日子,气得他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了得的是他的好姊姊竟然还问他要不要喝喜酒……阿姊脑袋坏了吧! 他要是真去了,肯定是去砸场子,然后他就准备被阿姊砸破头。 纵然知道这是皇上设套逼得姊夫不得不娶,但他还是很不爽,觉得姊夫实在太不像男人了,竟然还让阿姊给他操办婚事,简直是逼人太甚!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给两人牵线了,说来说去全都是他的错,害阿姊委屈。 叹了口气,他阖上书,反正根本读不下,乾脆回房睡觉。 才刚踏出书房就有抹影子逼近,吓得他连退数步,直到衣襟被人揪住,他瞬间瞪大了眼,认出来者,也光火地揪起来者的衣襟—— “让我揍一顿!” “你讨打是不是!” 两人同时吼出声,瞪视着对方,齐化幽气得直跳脚。“你要不要脸,你辜负我阿姊就算了,竟然还想揍我?”他是天生欠人揍的是不是? “我辜负她?齐化幽,是她辜负我!她根本就不像你说的喜欢我!” “卫崇尽,你说话要凭良心!我阿姊可是将你搁在心上的,只是她不敢说,所以我才代替她说!” “我听你在放屁!她要是喜欢我,她会替我允下这门亲事?我人都跑了她还替我操办婚事,不只捎口讯要我记得去迎亲,更亲自替我穿上喜服,甚至还逼我去跟别人圆房……”卫崇尽受不了了,揪住他衣襟的手握得喀喀响。 “……她疯啦?”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不,是我疯了!让我揍一下。”他再不发泄就真的要疯了! “等一下!”齐化幽忙架着他。“我有证据,阿姊是真的很喜欢你!” “什么证据?” “你冷静一点,跟我来。”他双眼眨也不敢眨,就怕眼睛一闭拳头便揍过来。 开玩笑,这家伙满身酒气,谁知道他清不清醒?要是发酒疯把他给活活打死,阿姊岂不是要哭死。 卫崇尽松开手,齐化幽松了口气,带着他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 “喏,这里头放的全是当初你在西北时写给阿姊的信。”他开了木匣,从里头取出一封又一封的信。 “那又怎样?她后来都没回我信。” 很怕拳头立刻飞过来,齐化幽动作飞快地把信都拿出来,只剩匣底几张信纸,全都递给他。“你自己瞧吧。” 卫崇尽睨了他一眼才把信纸接过手,上头是他熟悉的苍劲字迹,有别于一般姑娘的字,而上头…… “这是没寄出的信?” “对,你慢慢看。”齐化幽走到一旁挑了个位置坐下,逃过一劫之后,他不禁想着阿姊强逼姊夫娶平妻的用意。 依他阿姊的个性根本不可能这么做,肯定是他不娶定会闹出什么大事,阿姊才会妥协。 卫崇尽一张又一张地看着,上头写的都是府里的杂事,偶尔会根据他的回信予以回应。 既然都写了,为什么不寄给他? 他疑惑地看到最后一张纸,上头写着—— 卫家哥哥终于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往后边境无战事,不再有遍地孤免了。谢谢你! 卫家哥哥,如果没有你,我肯定是撑不下去的,待你回来,我定到城门迎接你,然后问你是否对我有一丝…… “一丝什么?”他拿着最后一张信纸问齐化幽。 “……”齐化幽看着空白处,怀疑这家伙根本喝茫了,要是不小心应对,自己很可能就身首分离。“姊夫,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这未竟之词就是什么,还需要问吗?如果你真的很想问,也可以去问阿姊。” 问他做什么?要不他凑合着点,在上头添个情意二字,大夥皆大欢喜?姊夫最好不要再拿看尸体的目光看他,有种去问他阿姊,他可不是被吓大的! 卫崇尽垂眼瞅着,轻点着头正打算回府,书房的门就被用力推开。 齐墨幽走进书房,果真瞧见卫崇尽,她松了口气,但看见他拿在手上的信纸以及摆在案上的木厘……她缓缓睨去,瞪着企图躲进椅后的齐化幽。 这个混帐…… “阿姊,是他逼我的!”见无路可逃,齐化幽只能大声喊冤。 齐墨幽拳头握得死紧,朝他大步走去,正当他躲无可躲,打算勇敢面对时,他阿姊却被姊夫给挟持了。 这个时候他看姊夫最顺眼!回以一个感激的目光,齐化幽二话不说地跑了。 再不跑,等死不成? “一丝什么?”卫崇尽从她身后熊抱着,将信纸拿到她面前。 齐墨幽瞪着自己没写完的信,小脸涨得通红。“……一丝感激。”她硬着头皮道。 “为什么我要感激你?” “因为我做了长命绳给你,让你平安归来。”说话时,她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根本不见长命绳的踪影。 成亲后她嫌长命绳脏了也丑了,好几次想取下他都不肯,可是今日他取下了。 “我平安归来,跟你的长命绳什么关系?”他哑声问着。 “是啊,是你自个儿的本事……” “是因为我想你,我担心别人欺你,所以我一定要回来,尽早回来,因此进城门没见到你,其实我很生气,你不该失诺背信,你应该在城门迎接我,问我是否对你有一丝情意。”齐墨幽顿时红了眼眶。“我问你有用吗?” 第17页 “我都说我想你了。”在西北那般严峻的处境里,如果不是念着她,他没有办法一再地攻城掠地。 “你不是喜欢夏大人?”何必挑这当头对她说甜言蜜语? “嗄?你说什么?” 齐墨幽这才惊觉自己把他俩的隐密情事月兑口而出,可说都说了,覆水难收。“我早就知道你跟夏大人之间的感情,你待我好,说穿了,不过是想报答我的恩情罢了。”他才是那个把恩情当感情的人。 卫崇尽瞪大眼,瞬间酒醒了,身上还爆开阵阵鸡皮疙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夏烨?” “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事,为什么她会知道? “横竖这事已经不重要,你还是跟我回府吧。”她回过身,一把握住他的手想将他拉走,岂料却反被他拉进怀里。 “什么不重要?你怎会以为我跟夏烨是那种关系?夏烨是断袖,我不是!”事实上夏烨不是断袖,可这不方便跟她说。 “如果你不喜欢夏烨,你怎么老说我像夏烨?不就是这样你才勉为其难地娶了我?” 卫崇尽眼角抽搐,额角青筋更是跳颤如蛇信,“齐墨幽,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喜欢夏烨,我没喜欢夏烨!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关他什么事!”到底是哪个混蛋造谣乱生事,别让他知道,他绝对会宰了他! “……真的?” “不然我怎会因为你自作主张答应娶平妻就气得离家?”天啊,难怪她压根不来找他,她说不准还以为他和夏烨正一道玩乐…… “可是大夥都这么说,坊间早就流传你俩是一对。”那日在荣国公府他俩那般亲密,任谁看了都会如此猜想。 卫崇尽怔住,总算明白幕后黑手是谁……该死的夏烨,早晚宰了他! “不是!那是造谣生事,我跟他不是……天,这什么东西!”他说到最后已经气到语无伦次。 “反正不管怎样,你先跟我回府,你不能前功尽弃。” “你先相信我。” “好,我信你。” 她答应得太快,简直跟哄娃儿没两样,教他疲惫至极。“齐墨幽,你就这么盼望着我跟其他女人圆房?”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教皇上猜忌,才会让皇上用这种手段确认你的忠心,还想藉此将你划入四皇子一派,等到时机成熟时好利用你当枪使除去其他皇子,总之你现在必须这么做,先保住自己,否则我的委屈算什么?” 卫崇尽有些意外她竟将他的处境看得这般透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生气。“齐墨幽,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个很没用的男人?” “我从没这样想过。”她看得上眼的男人怎会没用?没用的男人有本事挥军直入西戎皇宫? “那么,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 “我从没有不信任你。” “可是你无视我的意愿,替我做决定,那就是不信任。” “我……” “你都能明白我的处境,我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我早有防备,就算朝堂时局瞬息万变,我也能护住你,否则我的努力又是为了谁?” 齐墨幽面露愧疚。“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我都明白。”他将她轻拥入怀。 她的性子是环境造就,父母去得早,她必须保护弟弟,所以便拿对她弟弟那一套对付他,可是他并不是齐化幽,他能自保且护她。 “可是你到底做了什么,竟教皇上对你起疑?”其实她一直很想问,可惜状况一直不允许她发问。 卫崇尽沉吟了下,认为他们夫妻必须把话说开,于是便简略地将他亲近三皇子一事道出。“我认为是神枢营出现叛徒,而且那一日我碰巧瞧见薛隐从四皇子的寝殿方向离开。” “不是薛隐。” 她不假思索的说法教卫崇尽不满地眯起眼。“你跟薛隐到底什么关系,我查都还没查你就替他说话,就这么信他?” “卫家哥哥,薛隐陪着我长大,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清楚。”她眸光清润,再坦荡荡不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天晓得他会不会因为我横刀夺爱,夥同四皇子陷害我?”如此推论再合理不过。 “……是我要他亲近四皇子当内应的。” “嗄?” “我爹总说我天生有双利眼,可以将人心看得很准,孰善孰恶,我心底明亮,所以我会特别培养心思端正的人,好比薛隐和耿怀,包括我二哥。只要有才学的,我资助读书;要是擅埋帐的,便培养成左右手,我爹当初也留下一支护卫给我充当耳目,纵观全局才能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卫崇尽张了张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也许,薛隐会知道皇上为何对你起疑,等他从凉山回来再问他。” 这下子卫崇尽不敢接话,为防薛隐是内应,所以他找了藉口把他调往凉山,打算等朝中大局底定再将他押回京审问,谁知竟是乌龙一场。 “到时候再看看。”绝不能让她知道他是如此小心眼。 “还有,现在可以跟我回府了吗?” “行,走啊,我这就回去跟她圆房,行了吧。”他说走就走。 齐墨幽的心刺痛了下,却不敢表现在脸上,一路上垂着头跟着。 直到上了马车,卫崇尽才叹口气地将她搂进怀里。“我不会跟她圆房,就跟她谈一场买卖。” “什么意思?” “横竖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她把话说清楚,她要是能想明白就好,要是想不明白,便当府里多养个人。”他哑声喃着,脸颊贴着她的发。“你呀,别把我推到其他女人身边,一个你就够我受的了。” 齐墨幽乖顺地偎在他怀里,知道他不圆房,教她心头松了一口气,可她也担忧会因而再闹出其他祸事。 当家主母,难为。 第十三章娶平妻的一场闹剧(2) 芙蓉院里,丫鬟轻步踏进内室,“公主,大少夫人套车出门,该是去找卫大人,公主还要继续等吗?” 易珂坐在妆台前,早已经梳洗过,一头长发如瀑倾落,衬得她肤白似雪、艳容勾魂,只可惜面无表情硬是折损了两分丽色。 “去上闩吧。” “是。”白薇领命,才走了两步,另一名丫鬟已经掀帘入内。 “公主,外头有位余氏说要求见公主。”白芷低声道。 易珂微眯起眼,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白芷一离开,白薇立刻向前给她挽个简单的发髻。“公主,那个余氏是兵部侍郎家的庶女,真要论起来和公主的外祖父家有一丁点关系。” “我知道,她的嫡姊是伯祖父的媳妇。” “听说少夫人一进门就刮了她一顿,头一天便拿回中馈,她肯定是来投靠公主的。”白薇一脸不以为然。 易珂长睫微敛,让人读不出思绪,稍微拾掇了下,才走到外间。 “妾身见过公主。” “坐吧,不知道余姨娘这么晚了,过来这儿所为何事?” 虽说这是余氏头一次见到易珂,可对于她的行事作风时有所闻,所以也不敢拖泥带水,挑着重点诉尽齐墨幽的刻薄歹毒。 “当初是她在殿上叩谢皇恩的,可洞房花烛夜却把人给带走,分明没把公主放在眼里。”余氏边说边偷觑易珂的神色,见她眉头一沉,便知道自己说对了,忙又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今进府虽然暂且是平妻,但想成为正室压根不难。 听闻公主曾经带着安陵侯世子上香衙闹事,虽然最终是安陵侯世子被判了十个大板,但足见公主对齐墨幽的厌恶,相信进门后头一个想除去的必然是她。 第18页 易珂始终冷着脸。“本公主没将她放在眼里。” “呃……公主说的是。”余氏有些迷糊了,不解她的反应怎会如此冷淡。 “不过,要是有人愿意替本公主除去那些碍眼之物,本公主会好生答谢。” 余氏抬眼,瞬间有了打算,只不过—— “公主不知道,那丫头把厨房几处守得像铁桶一样,压根没机会下手。” “唉,原来余姨娘就这么点手段?多想想吧,只要肯用心,还怕找不到机会?再者也不是非要对她下手,挑个易下手的人选,法子多的是,况且明儿个就有个绝佳时机,是不?”易珂说完,也不管余氏,径自起身。“本公主乏了,不送。” “妾身先告退。”余氏起身告辞,经她这么提点,脑袋里已浮现计划。 “啧,一个老货,竟然以为可以把公主当枪使,真的是愈活愈回去。”一进内室,白薇就轻咕了几声。 易珂没搭话,让白薇伺候更衣,才刚坐上床,就听见脚步声传来,一抬眼竟是卫崇尽,她不由一愣。 “易珂。”卫崇尽瞧她只着中衣,乾脆侧过身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踏进我这儿呢。”易珂见他那避嫌的举措,只觉得好笑。 “我特地过来,自然是有笔交易要谈,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咱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交易?”原来,他们之间只剩下交易了吗?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公主不妨听听。”卫崇尽一脸无所谓,横竖他进芙蓉院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外头的探子瞧的,早点把话说完,他还想早点回去歇着。 睡意渐散,齐墨幽缓缓张眼,才发现自己竟偎在卫崇尽怀里,她抬眼望去,他还睡得极沉。 他是什么时候跑进她房里的?她压根没发觉,还以为他应该会在芙蓉院待到天亮…… 忖着,不禁在他身上嗅闻了下,后脑杓却被一压,撞在他硬实的胸膛上,疼得她快掉泪。 “你干么捉弄人?”她没好气地推着他。 “你既然想闻,当然得贴近一点,可有闻到什么味儿?”卫崇尽闭着眼哑声喃着,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他前段日子都住在庆丰楼,夜夜孤枕,凄凉得很。 “我……”齐墨幽有点羞耻,像是背地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逮着,轻咳了声,拂去羞耻感,问他昨晚和公主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要她安分守己罢了。” “你不是说有笔买卖?” “嗯,我跟她说,保她清白,好让她日后可以再嫁。”他像是困极了,抱着她只想再睡,反正他有婚假不用进衙门。 齐墨幽难以置信极了,往他胸口一拍。“你怎能这样?” “难不成你真要我左拥右抱?”他张眼瞪她,粗声粗气地说着。 “不是……”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只是过门头一天就听他这么说,那该有多伤心,尤其易珂已经喜欢他那么久了。 卫崇尽懒得踩她,将她抱得更紧,直到外头有人轻喊着—— “小姐醒了吗?” “这里哪来的小姐?”他眉眼不动地低斥着。 外头的画瓶赶忙改口。“少夫人,奴婢有事禀报。” “让我起来。”齐墨幽轻拍着他。 “不放。”卫崇尽双臂硬是收得更紧。 “别闹了,再闹我就把你推下床。”说话同时,她已经使劲挣开他的双臂。 卫崇尽已经见识过她的蛮力,赶忙松开双手。 齐墨幽下床搭了件衫子开了门,画瓶赶紧凑在她耳边说着。 “真的?”她诧异不已。 “千真万确,小……少夫人,咱们这要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让卯叔带人去正院的园子里候着,还有先将刘大夫请到隔壁的客房。” 虽说她并不确定,但先把一切都准备好才不至于事发时手忙脚乱。 “是。” 齐墨幽转进房里,让采瓶入内帮她梳发洗漱,卫崇尽也刚好从净房走出来。 “卫家哥哥,你动作快一点,一会公主还要敬茶,你得要去带她才成。”从镜子里瞧见他懒散地坐在榻上,她不禁催促着。 罢刚被他一闹,教她都忘了新妇要敬茶,她这个当家主母也得喝杯茶。 “真是麻烦。” 待发饰弄好,齐墨幽便让采瓶先退下,坐到榻边将刚刚画瓶禀报的事告诉他。“你说,这事要怎么办?” 卫崇尽哼笑了声。“她就这么点手段,让她闹,横竖你不是已经布好局了?” “可要是拿捏得不好,我怕……” “怕什么?那是他们两个的事,顺便让老家伙瞧瞧他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蛇蠍女。” 正院主厅里,卫和坐在上首,余氏则在他身旁伺候着,齐墨幽坐在卫和身侧,看着卫崇尽率先踏进厅里,易珂独自走在后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喜他与其他女子接近,又觉得易珂可怜,毕竟她和易珂的处境相似,尽避卫崇尽解释了他和夏烨的关系,可她总觉得他撒谎,毕竟眼见为凭,她小时候就见过他俩的亲密。 易珂进了厅里,卫和和齐墨幽皆起身,正要朝她行礼,便听她道—— “这是家里,只行家礼,不管宫规。” 卫和闻言,噙笑入座,齐墨幽见状才敢跟着坐下。 一旁,秦姑姑已经端了茶盘上前,白薇随即接过手。 易珂看着茶盘,不由得多看了那只小巧的茶壶一眼,小茶壶不过巴掌大,壶身是薄如番壳的紫砂陶,鬼斧神工地镶上等紫玉,壶口和壶盖再镶了一圈的鎏金,雕琢精致,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倒不知道原来卫家也有御赐的紫金壶。” 卫和不禁看了齐墨幽一眼,没想到她竟从库房里取出这只紫金壶,但他也不气,毕竟公主身分尊贵,确实该端出一只好壶。 “公主,这是当年崇尽的祖母下嫁时,从宫中带出来的。”余氏噙笑道,笑意带着几分彼此皆懂的寓意。 “倒是,余姨娘不说,我都忘了其实我该喊崇尽一声表哥。”易珂轻抚着壶身,笑瞅着齐墨幽。 齐墨幽只觉得奇怪,总觉得易珂的笑另有深意。至于那只壶,本来就是她从库房挑出,只因与公主身分般配,没想到余氏竟趁着一早厨房忙乱偷偷靠近了紫金壶,看守的人有了戒心,转而告知她。 紫金壶虽是宫中才有,可是坊间早就仿出紫金壶,不过是把鎏金换成银,把紫玉换成蓝玉罢了,她之所以对紫金壶特别有印象,是因为当年紫金壶曾经闹出一桩丑事。 尽避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出事,但小心为上向来是她的处世之道。 易珂使了个眼色,让白薇把茶送到卫和面前。 齐墨幽直瞅着卫和的脸色,就怕茶水里如她所料的下了毒。 卫崇尽冷眼旁观,缓步走到齐墨幽身旁。 一会,易珂走到齐墨幽面前,提起了小巧的紫金壶,把玩着壶口。 “不知道你可曾听说紫金壶里暗藏玄机?”她突道。 这话一出,别说齐墨幽疑惑,就连余氏也满脸不解,下一刻她已经打开壶口约半片指甲片大小的暗层,轻弹了下,飞出了白色的粉末。 “紫金壶有趣的地方就在此处,可以藏细末在壶口里,倒茶水时随着壶口而出,全然验不出壶里的茶水有毒。” 余氏登时呆住,不明白公主为何揭穿这事。 大多人不清楚紫金壶里的奥妙,她是碰巧得知齐墨幽取出紫金壶,觉得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才会亲自弄了点药在壶口暗层里,心想齐墨幽肯定不会知道紫金壶的玄机,要是卫和毒发,便可利用此事将她告上府衙,直指是她在壶口暗层掺毒,肯定能教她百口莫辩。 第19页 可是,公主却…… “采瓶,快让刘大夫过来,快!”齐墨幽朝外喊道。 厅外的采瓶立刻应声而去。 “不知道公爹可觉得身上何处不适?”易珂笑问着。 卫和有点懵了,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时,余氏已经尖声道:“大少夫人对公爹下毒,其心可诛!” 她明白了,公主是要替她主持公道,把这事嫁祸到齐墨幽身上! 卫和心里一顿,知晓紫金壶确实是从库房取出,如今库房的对牌就在齐墨幽身上,他的儿子站在她身边,吭也不吭一声…… “孽子!你娶的好媳妇,难道是你与她共谋要毒杀我?” 就在他吼出口的瞬间,胸月复一阵热辣灼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登时教厅里厅外的下人吓得不知所措。 卫崇尽哼笑了声,齐墨幽已经让人赶紧把事先熬好的甘草绿豆汤端来,正要命人灌卫和喝下时,余氏却在旁阻止,声泪倶下地道—— “公主,妾身求公主主持公道,齐墨幽狠心毒杀公爹,天地不容啊!” 齐墨幽看向易珂,不禁想,难道是她看错人了? 第十四章两难的选择(1) “证据呢?”易珂垂睫瞅着她。 余氏不禁怔住。哪里需要证据?人已毒发,而且紫金壶确实是齐墨幽从库房取出的,这不算是罪证确鏊? “余氏,凡事讲求证据,光凭一只壶和经手的人便定下罪名,就算在衙门,知府也不会采纳的,是不。”易珂说的同时,摆手要人赶紧给卫和灌下甘草绿豆汤。 余氏一时想不透公主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害她,余光瞥见下人正在给卫和灌甘草绿豆汤,急声道:“公主,那碗甘草绿豆汤不也能视作证据,如果她不知道里头有毒,又为何要备上解毒汤?” “余氏,如果是你下的毒,你还会备解毒汤吗?照常理论,会备上解毒汤大抵是预防万一……齐墨幽,你为何会准备?” 齐墨幽听至此,已经确定易珂在帮她。“公主,一早我的丫鬟跟我说余姨娘进了厨房,在搁放紫金壶的台架边不知道做什么,因此我才会让人先煮解毒汤,再差人请来大夫。”说完,采瓶已经把刘大夫请进来了。 “可我也不能光凭你的片面之词就认为你毫无嫌疑。” “公主,那让人去搜院子吧,还有……”齐墨幽顿了下,喊道:“秦姑姑,抓住余姨娘,譲大夫瞧瞧她的指甲里是否有残留的砒霜。” 余氏神色惊骇,下意识要跑,却被团团包围。 而倒在椅上痛苦不已的卫和瞧见这一幕,眯细了眼。“你这个毒妇……” “不是我,是她!”她直指着齐墨幽,回头再看向易珂,怒声喊道:“你设计我!” 易珂笑眯眼。“是啊,蠢妇。”她笑得颇乐,一回神就见齐墨幽和卫崇尽这对惹人讨厌的夫妻正盯着自己瞧。“瞧什么?” “不知道能否和公主借一步说话?” 对上齐墨幽那双黑亮的阵子,教她想起那一年卫崇尽为了甩开她,拉着这个小泵娘满街跑,“行,就到芙蓉院。”话落,她转身就走,压根没瞧卫崇尽一眼。 齐墨幽喜出望外,把正院这儿的事交给卫崇尽处理,再派人将余氏押进府衙。 “我跟你一道去吧。”他道。 他宁可陪她去,也不想待在这里瞧他老父的凄凉下场。 活到这把年纪才看清楚自己宠爱一辈子的女人是什么模样,说来是可悲的,但他一点都不会同情他。 “你留在这里善后,我们女人间说的话你别介入。”说着,带着采瓶和画瓶前往芙蓉院。 卫崇尽哂着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差了两个小厮把卫和给搀进房,让刘大夫好好诊一治,一回头就见卫崇兴被小厮给搀来。 “卫崇尽,我娘呢?”他一来就劈头质问。 “你娘?”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万分森冷。“镇国将军府里没有嫡母,你是哪来的娘?都忘了自个儿的身分了。” “你……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逼人太甚?”他摇了摇头,想起小时候住在震北大将军府,因为孺慕之情偷溜回镇国将军府,那时他瞧见的是卫和抱着卫崇兴,像是抱住什么宝贝,口口声声说就他那么一个儿子…… “我如果真的逼人太甚,你今天断的不会是两只手而已,而是永远瘫在床上。” 只要他想,自然办得到,眼前他没闲功夫也没闲情对付他,可要是继续在他面前悠晃着,那就难说了。 “你!” “来人,把他架回院子,胆敢让他踏出一步,谁就少了腿!” 下人都深知如今府里真正掌权的人是谁,自然二话不说地把卫崇兴架走。 卫崇尽嫌晦气地啐了口,一回头就见燕奔急步跑来。 “主子。”来到跟前,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 卫崇尽打开一瞧,神色没什么起伏,好似上头写的事早在意料之中,取下腰间的牌子递给他,“好生处理,别打草惊蛇。” “是。” 卫崇尽抬头看着泛红的天空,心想,皇宫里的这场腥风血雨注定平息不了了。 齐墨幽一到芙蓉院,易珂早已经在外间候着。 “坐。”她懒懒地倚在椅上,随手一指。 齐墨幽挑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瞧她眉头微皱了下,但没要她换个位置,不由轻漾笑意道:“今日多谢公主解围。” “解什么围?”易珂觉得好笑。“我不过是不想被当枪使,又最痛恨被当枪使,所以想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难道不是替卫家哥哥出一口气?”她却觉得公主是为了替卫崇尽出一口气,不管卫崇尽再怎么记恨恼怒父亲,一个孝字扣在他头上就不能将他弃之不顾,甚至恶言相向。 但,这事要是公主来做,任谁都不敢说句不是,所以她大胆认为公主明知道余氏的计谋却不加以阻止,是为了将余氏撵出府外,还能让卫和吃点苦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假如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那么——” “公主,我想知道,如果有天政局大乱,你会护住的是谁?” 易珂有些意外地瞅着她,不懂她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小泵娘怎会问出这等问题,难道连她也察觉到时局正在转变,甚至宫变一触即发? 不,肯定是卫崇尽版诉她的,否则她哪里懂这些?所以,是卫崇尽要她来问的? “我会倾尽一切护住卫家哥哥,公主呢?”等不到回答,齐墨幽执意再问。 “……我会护住我觉得重要的人。” “我明白了。”齐墨幽漾着笑意,“不打扰公主休息,我先走了。” 瞧她真的走了,易珂有些傻眼,觉得她真是个古怪的姑娘,卫崇尽为什么会看上她? 可是不管她古不古怪,她是真的将卫崇尽摆在第一位,否则那日她不会在父皇提出赐婚时立即叩谢皇恩。 这一点,自己是感激她的,否则依卫崇尽那个臭脾气,哪怕丢官都不肯娶,可是这么一来,他就落入圈套了,父皇会藉此夺他的军权兵马,四哥也会趁机对他下手……而她能做的,只有惹他厌恶地嫁进府,保住他。 “公主,探子回报。”白薇急急从外头走来,将一小张字条递给她。 易珂打开一瞧,神色大变,疾声道:“套车,回宫!” 毓灵殿。 “四哥!” 易琅从内殿走了出来。“今日不是回门日,你怎么回来了?” “父皇昨儿个不是好了许多,怎么今日病情又加重了?”易珂也不罗唆,开门见山地问:“而且,为什么黄公公不让我进殿探视父皇?” “连我都进不去,你自然也进不去。”易琅哼笑了声,在榻上坐下。“老三在搞鬼,肯定是卫崇尽那混蛋教他的。” 第20页 “四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得了线报,说是老五老六也摩拳擦掌部署了一些兵马,大概看时机成熟就会打着老三弑君的正义旗号杀进宫。” “四哥身边的人够吗?”她压低嗓音问。 易琅却突地打量着她,不语。 “四哥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从小就喜欢卫崇尽,只要一见到他就追着他满城跑,也就他在西北的这些年才收敛了,你说,在我跟他之间,你会护着谁?” 易珂直接赏他一个大白眼。“四哥,你不知道他辜负我吗?” “他是辜负没错,但你对他的心意真的停歇了?”如果她真的放得下,就不会等到双十年华才出阁,而且还是他使了手段,她才有机会下嫁。 “四哥,昨儿个洞房花烛夜,他根本没待在我那儿,还说可以保我清白,他日我可以再从他府上出阁……”她说着,笑得凄恻。“四哥,这样的男人伤我还不够吗?我还得护着他吗?” “卫崇尽那个混蛋真是如此待你?”易琅气得怒拍身旁的矮几。 “横竖我该说的都说了,四哥信也好不信也好,咱们可是同胞的兄妹,我不为你还能为谁?” 易琅瞅着她,心疼地抚着她的发。“阿珂,我信你,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好半晌,他才道:“目前大夥都还在观望,我也不会急着出手,听说皇叔似乎正领兵往这京城来。” “既是如此,得要赶在皇叔抵京之前动手。” “是该如此,但我会想法子把老五和老六的人给挡在宫门外,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会直入宫中,以弑君罪名先杀了老三,再让朝臣拱我上位,你就乖乖地待在镇国将军府,替我看紧卫崇尽的妻子。” 易珂垂敛长睫,细忖了下,道:“四哥是怕卫崇尽届时会守在宫里,所以必须先抓个人质以防万一?” 毕竟卫崇尽掌了神枢营,还能够把手伸进禁卫里,到时候他手中的兵马不少,想攻克他,需要一点地利人和。 “瞧我的妹妹多聪明,一点就通,到时候我会派一支兵马包围镇国将军府,到时候你开门把齐墨幽交出来就好。” “好。”她不假思索地道。 “到时候,四哥帮你好好出口气,我要在卫崇尽的面前要了他的妻子。”好似想到那美好的一幕,他笑得嚣狂又得意。 易珂跟着笑着,眸色却渐渐冷了。 第十四章两难的选择(2) “皇上病情严重?”齐墨幽诧问,“你上午外出就是进宫去了?” 她从芙蓉院回来后,卫崇尽差人传了讯息说要外出一会,谁知道她等到要就寝了他才回来。 “要说严重是严重,嗯……对,挺严重的。”卫崇尽语焉不详,总不能将实情告诉她吧,毕竟隔墙有耳。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没见着皇上,所以不清楚究竟如何。” “怎会这样?宫宴那日,皇上的气色虽然不大好,但说起话来还是相当洪亮,怎会才多久就病情加重?” “这事不用你操心,横竖我跟你说这事是因为从明天开始我得守在宫里,你自个儿在家万事要小心。”他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往床上一倒,稍稍弥补这段时日的分离。 虽然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有几分担忧。 齐墨幽随即意会他进宫坐镇的原因,毕竟皇上并未立储,要是病情持续加重,恐怕各自拥兵的皇子随时可能打进宫里抢夺皇位,届时别说宫中,就连城里都会受到波及。 “你自己要小心。”她喃着,偎在他的怀里。 “放心吧,我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西戎军都没放在眼里了,还怕其他人手上的那点兵马?况且睿亲王也在进京的路上,应敌的兵马不成问题。”他低声说着,大手轻抚着她的发。“到时候我会让燕奔留在这里,留守的侍卫会再加上百人,你那儿有多少全部都调进来,到时候把化幽也带过来这里。”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得护公主周全才行。” “啧,谁都应该保护,易珂就不用了,易琅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妹下手,别把人手浪费在她身上。” “对了,公主在掌灯前就回来了。” “我知道,她进宫去了,但也没见到皇上,所以就到易琅那儿了。”宫中的眼线众多,在这牵一发动全身的时期,每个人的动向都被盯得紧紧的。 齐墨幽听着,打算明儿个到易珂那儿探探口风,正忖着,他却突地压在她身上,吓了她一大跳,动手推拒。“你这人不好好睡觉,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只是突然想亮亮爪子罢了。” 她瞬间涨红脸,用力往他胸口一拍。“你不好好睡觉养精蓄锐,满脑子婬邪念,你都不怕精神不济。” 卫崇尽吃痛地抚着胸口。“你打这么用力,要是把我打伤了,我明天就不是精神不济而是要挂伤上阵了。”话落,犹如饿虎扑羊般地箝制住她。 “你……” 她哪里敢再多用几分力?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吃乾抹净。 等到她醒来时,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起身把丫鬟唤进房里,梳洗后她才问:“大人何时离开的?” “大人寅初就走了,吩咐咱们要让少夫人多睡一会。”采瓶想了下才道。 齐墨幽不禁抚着发烫的脸。那人……那么早就要出门,却还食髓知味折腾她那么久。 用力地抹了抹脸,她趁着备膳时把卯叔给叫了过来,让他把侯府的护卫分成两半,一半送到二叔那里,一半则带回将军府,“顺便把侯爷从书院里接回来。” 卯叔应声便立刻着手去办,她则是坐了会,见早膳端进房了,才问:“公主那里传膳了吗?” “没见公主传膳,应该是在小厨房里准备的。”画瓶应着。 她轻点着头,待用过饭后才往芙蓉院去。 “你怎么又来了?”一见她,易珂没半点好脸色。 齐墨幽倒不怎么在意,自动自发地挑了个位置坐下。“公主昨天进宫,该是知道宫里恐怕要出事了。” “卫崇尽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嗯,卫家哥哥还说你去见四皇子了,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易珂皴着眉,觉得这小泵娘说话还真是不拖泥带水,可问得这般直白,她都不知道要稍作修饰的? 她有点头痛地捧着额,一会才问:“我问你,在卫崇尽和你弟弟之间,你会选择保护谁?”她知道她有个弟弟,而且极为严厉地教导着。 “一起保护。”她想也没想地道。 “假设他俩水火不容,只能留一人时,你要留住谁?” “我不会让他俩水火不容,如果我弟弟容不下卫家哥哥,我会揍他揍到他容得下为止。”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齐化幽要是不知好歹,她就直接绑起来照三餐抽他,抽到他乖乖不反抗为止。 揍?易珂看着她稍嫌瘦弱的身板、娇柔又可人的面貌,实在不能想像她所谓的揍是怎么个揍法,可千万别像是搔痒那种揍法,她会想笑。 “公主,如果你真的无法选择,那么就选一个还没走歪的守护吧。”齐墨幽言尽于此,也不再多说,临行前不忘嘱咐她。“卫家哥哥说了,从他进宫开始算起,大门不开,如非必要不得让下人出入,也请公主一并遵守。” “我要是说不呢?”她带着几分寻衅道。 “那我只好把公主绑起来。”齐墨幽无奈道。 易珂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出声。 齐墨幽看直了眼,原来美人就算大笑也是如此绝艳,教人转不开眼。 第21页 “你看什么?”察觉她的视线,易珂硬是收了笑意。 “公主真美,如彩霞般绚烂。”美得惊心动魄。她想,卫崇尽无法爱上公主,定是因为他本身爱男人比较多,尤其是夏烨那张脸……美如祸水。 尽避他解释很多次,但她其实不怎么信的。 易珂再次怔住,觉得她就是个怪丫头。“如果你没什么事了,可以先走。”真是搞不懂,她到底有哪一点可以迷得卫崇尽晕头转向? 齐墨幽朝她福了福身,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公主,假如那么一天到来,还请你跟我守在将军府,我一定会护住你。”她说得很含蓄,但她知道公主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凭她?易珂摆了摆手,像赶只狗儿似的。 三日后,当几名御医接连进入皇上寝殿又全都愁眉苦脸的离开,皇上即将驾崩的消息立刻传遍宫中每个角落,更以如风般的速度传到几名皇子耳里。 是夜,几批兵马在城外蠢蠢欲动,就等着夜色再深沉些。 而城内早已有兵马偷偷潜入宫中,和部分的禁卫会合后,避开巡逻的禁卫,直接朝顺乾宫而去。 据情报,三皇子尚在寝殿内侍疾。 四皇子率着将近三千精锐来到顺乾宫外,眨眼功夫就制住了外头的几名侍卫,带着精锐如入无人之境前往宫门时,卫崇尽已领着禁卫等候已久。 “卫崇尽,放下兵器,等我登基之后可以给你一条活路走。”易琅手执长剑喊道。 “你说错了,四皇子,现在是我不给你活路走。”他拔出长剑,热身般地舞了个剑花,脸上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等这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当初他强迫自己要沉住气,可他从来都没忘了齐墨幽险些遭毒手,这事他摁在心底,慢慢地问烧着,今日终于能够得偿所愿,要他怎能不笑? “你确定要挡着我?我五弟和六弟也差不多要打进宫里了,你不需要多派些人去挡着?”易琪笑得张狂,恍若已胜券在握。 “四皇子尽避放心,睿亲王昨儿个就领着三万兵马在城外候着,待他那头清理得差不多,很快就会进宫,所以……咱们动作快一点,我可不想被睿亲王拦劫我的心愿。” 想杀皇族人不是件容易的事,错过今晚,往后绝对不会再有机会。 “疯子!”易琅怒斥了声,不管卫崇尽说的是真是假,他要立刻杀进宫,省得夜长梦多。“拿下他!” 易琅身后的精锐越过他,而卫崇尽身后的神枢营身形如箭矢般地窜了出去,两方人马在暗夜里厮杀起来。 “给我听着,四皇子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卫崇尽喝道,身形急如电,持着长剑横劈挑砍,所经之处莫不血流成河,那股野蛮的力道和慑人的气势,硬是让易琅的兵马节节败退。 “前进,全都给我前进!”易琅高声喊着,然而不过眨眼间,卫崇尽已经像恶鬼般地来到面前,吓得他双眼暴瞠。 “我心里头有数百种的方式凌迟你,可惜时间不够。”卫崇尽喃着,举剑削去他执剑的那只手。 霎时,易琅按住肩头放声哀嚎。 “啧……砍错了,应该要这样。”他喃着,斩去他另一只手的手腕。 易琅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无力地跌在地上,原本聚在他附近的精锐全都被神枢营压着打,一路往后逃窜。 “你怎么会以为宫变夺权是这么容易的事?”卫崇尽拄着剑俯看他。“宫中的禁卫是能收买,但真能收买全部?你怎么会把宫变这事当成儿戏,随随便便谋算、随随便便带兵闯入,真以为你随随便便就能登基当皇上?” 易琅看着他,恐惧将他彻底包围,然而他还记得他拥有最后的筹码。“你还有时间杀我吗?你可知道我已经让一支精锐闯进镇国将军府了?” “你闯不进去。” “平常也许不能,可是有人能带我的人进去……”他气若游丝地道,脸上冷汗涔涔,像是随时要厥过去。“你的好弟弟为了向你报复,帮我的人开门,这个时候说不准你的妻子已经被羞……” 话语戛然而止,只因卫崇尽的剑已经从他的嘴插入喉咙。 “燕奔!”他起身吼道。 “在。” “看着,一会跟睿亲王的兵马会合,誓要将人都逮住,我带着神字号先回府。”丢下这话,他拔走长剑转身就跑。 第十五章尘埃落定(1) 镇国将军府。 “快,动作快,全都往正院去,快!”火光笼罩之下,齐墨幽指挥着所有的下人放弃灭火,朝正院的方向躲避,待人都走得差不多,她压后退往正院,见易珂已经在正院了,忙问:“公主没事吧。” “我没事,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走水了?” “有人闯进来了,护卫已经去阻挡,有什么消息会立刻回报。”她说着,又赶忙将秦姑姑找来。“秦姑姑,带着丫鬟们往里头躲,剩下的小厮管事守在前院。” 秦姑姑立刻应声,一夥人分工合作,一会就见齐化幽把她的长剑跟弓箭都取来。“化幽,一会你跟着秦姑姑走。” 齐化幽无奈地看着她。“阿姊,我已经比你高了,你还当我是孩子吗?”虽然他常被她毒打,但不代表他打不过她,那是因为她是阿姊,他尊重她而已。 “你力气有我大吗?”从小被她打到大,还不知道她天生蛮力吗? 齐化幽被她这句话呛得脸红。这么多人在场,都不知道要给他留点面子吗?不是他力气小,是她力气太大好不好! “少夫人!” 齐墨幽回过头去,就见一名护卫急奔而来。“状况如何?” “少夫人,卯爷说是卫崇兴给贼人开了后门,目前所见贼人近百人,卯爷要夫人往后撤,他已经让人出府赶去宫中……” 话未完,护卫背后中箭,随即往前扑倒,吓得齐化幽当场瞠圆眼,后头更是爆开阵阵的叫声。 齐墨幽抬眼望去,就见几支箭矢划过天际而来,她要闪躲已来不及一突地一把力道推开她,跌落地上时她回头望去,就见箭矢射穿了易珂。 “公主!”她喊道,易珂的两名宫女更是吓得护在她身前。 齐墨幽跳起身抓住长剑,将似下雨的箭矢扫落,边喊,“化幽,将公主带进门内,快!” 齐化幽立即回神,试着将易珂托起,然而手才模到她的后背就被染到全红,教他双手不住地颤抖。 “快!” “我在快了!”齐化幽吼了声,一鼓作气地将易珂抱起。 易珂半垂着眼,看见齐墨幽单手劈箭,一会把长剑丢开,从箭筒里抓出三支箭,拉满了弓,如流星般急速射出,且动作飞快地一再连射。 她竟然懂武……她那张脸也太骗人了吧! 齐墨幽看着远方急驰而来的人,蓦地收了弓,喊道:“全往正院退,快点,我要关院门了!” 卯叔和几名护卫尽数进了正院,随即关上院门。 卯叔立即将状况大略讲了,目前敌方人数所剩不多,只要待在正院里先守再攻,亦能突破重围。 齐墨幽安心了些,把重新部署的工作交给卯叔,随即赶到内院探视易珂的伤势。 还没进门,就见刘大夫从门里出来,她忙问着。“刘大夫,公主的伤势如何?” “没法子,箭从后背几乎贯穿到胸口……没多少时间了,我给公主上了药,只能让她少点疼痛。” 齐墨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面好半晌才推门而入。 “哭什么,我还没死。”易珂没好气地道。 第22页 白薇和白芷围在床边,哭成泪人儿。 “公主。”齐墨幽轻声喊着。 “状况如何?” “暂时控制住了,卯叔说先守再攻,肯定能突破重围。” “那就好。”易珂疲累地闭了闭眼,忍不住又扫了她一眼,那般痩弱的身板到底是哪来的力气可以拉开五尺弓?“你懂武?” “武将家出身的姑娘多少是懂武的。”她徐步走到床畔坐下。 “卫崇尽知道吗?” “知道。” 啧,难不成她就输在这一点?她径自想着,看着齐墨幽泛红的眼,不禁嗤笑了声。“这是在替我难过不成?” 齐墨幽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伤势已无法医治。 “我死了,你就可以独占卫崇尽,你不是应该开心?” 她猛地抬眼,没想到公主已经知道自己的伤势。 “齐墨幽,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举凡我做得到的,我倾尽一切也要报恩。”要不是公主将她推开,现在躺在这儿的人就是她了。 “一句话,下辈子把卫崇尽让给我。” 齐墨幽直瞅着她,鼻头酸了起来。相识太晚,否则她们一定可以交好……如果不是有太多错综复杂的问题,她和卫崇尽应该会是让人钦羡的一对,而不是断了缘分。 “……我没有办法替卫家哥哥决定。” 易珂瞪着她咂着嘴。“我救了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卫家哥哥不能给,下辈子会不会遇见我也不知道,可是……下辈子,我让你当姊姊,我任你欺,你要记得来找我,当我的姊姊。” “……”可以不要吗?易珂疲惫地闭了闭眼,忍不住问:“可知道宫中的状况?” “目前还未回报,但你别担心,卫家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当然不会有事。”说不准这个时候四哥已经先上路……突然,她感到有些悲伤。“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当皇家人。” 一辈子身不由己,一辈子操之在旁人之手,就是怕他成了父皇和四哥手中的棋子,她才强逼自己要与他断绝关系,可她是真的喜欢他,为他的喜而喜,为他的悲而悲,为了保住他所珍爱的,牺牲也无妨,只要他开心。 “公主……别哭……” 易珂勉为其难地张眼,就见齐墨幽已经哭成泪人儿,她不由咧嘴笑着。“你哭得真惨,好丑……” “本来就比不上公主的美。”她长得不差,可是和公主一比,那就真的不值一哂。 “我真的美?”她勾唇笑得很骄傲。 “美。” “现在呢?是不是变丑了?白薇……替我上点妆,帮我画得美美的,让他见我最后一时,让他夸我美……”她说着,呼吸急促了起来。 齐墨幽见状忙催促着,白薇胡乱抹着脸,沾了粉给易珂上妆,点上口脂。 “美吗?”她问,已经虚弱得连眼都张不开。 “美,公主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 易珂想笑,可却扯不动嘴唇了,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如果可以,她想见他最后一面,冷着脸也无妨,看看她吧,夸夸她吧,不要那么讨厌她…… “墨幽!” 门板被推开,齐墨幽一回头,见是卫崇尽,开心得泪不断滑落。 “卫家哥哥,快!”她忙朝他招手。 卫崇尽急步走到床边,看见床上的被褥被染得通红,而易珂正奋力张眼看着他,像是对他有所求。 “卫家哥哥,公主很美,对不对?”齐墨幽揪着他的袍角问着。 卫崇尽垂眼看着易珂,刚刚进府时他已经听人说起先前发生的事,要不是易珂出手相救,他不敢想像墨幽会变得如何。 “易珂,你本来就是美人,这有什么好问的?”他说着往床畔一坐,轻抚着她的发。“谢谢你帮我救了墨幽,如果有下辈子,你来当我的妹妹吧,我疼你。” 易珂轻抽了声气,笑了,泪水落下,缓缓地闭上双眼。 “公主……公主!”白薇见状,抱着白芷放声大哭。 齐墨幽则在卫崇尽怀里泣不成声。 这一夜,战火平息,纷乱趋于平静。 十日后皇上驾崩,剩下的皇子里头,只余三皇子和远封到通州的八皇子,想当然耳,朝臣必定是推举嫡皇子登基。 三个月后三皇子正式登基,卫崇尽荣升为京卫指挥使,然而卫家却在几个月内葬了三名家人——易珂、卫和、卫崇兴。 那夜过后,卫崇兴的尸体在角门被发现,是被腰斩而死,而卫和则是在得知其死讯后郁郁寡欢,最终虚弱而亡。 卫和去世,卫崇尽本该丁忧,却被皇上夺情起复,让卫崇尽极为不满—— “我都死了老爹,难道丁忧个三年,聊表心意都不成?” 某日夏烨来访时,他如此抱怨着。 他本来想趁机带着墨幽回老家守孝,再趁机云游四海的! “你那点心思省省吧,大夥都知道你有老爹跟没老爹是一样的,守孝给谁看呢,恶心。”夏烨毫不客气地唾弃他。 “我去你的,你是对我哪里不满?”他的手往夏烨的肩上一搭,突地像是想到什么,一把将他拉近。“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初坊间传言咱们有关系,是不是你故意造谣的?” 夏烨浓眉微扬,拍了拍他的脸。“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是贵人多忘事。” “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荣国公府时我就跟你说过,那时我心想,你要是无心成亲,这事渲染开对你也有好处,至少皇上不会乱点鸳鸯谱,哪知后来你急着成亲,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问题是我娘子一直认为咱们很有关系,你要不要去帮我解释?” “你不觉得有些时候,事情过了就算了,现在突然提起会教人觉得欲盖弥彰。”夏烨一脸嫌弃地径自喝酒。 卫崇尽想了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毕竟从那回讲开后她再也没提起,应该已经信了他的说法。 “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惧内?”夏烨说着,给他斟了杯酒。 “哪是惧内,我是要她开心点,别胡思乱想。” “我倒觉得要是传言咱俩如何,反倒能刺激你家娘子,也许她一吃味就会更黏你,可不教你开心死了。” 说的也是。卫崇尽最缺的就是齐墨幽的在乎,要是吃味就代表在乎,是吧? 正径自想着要怎么让齐墨幽吃味,他一把将夏烨再勾近一点。“说说有什么做法,让我参考一二。” “你拿这种鸡毛蒜皮之事麻烦我,怎么好意思?”有没有难一点的? 第十五章尘埃落定(2) 卫崇尽晒着嘴,正要再说什么,书房的门板被推开了,他见是齐墨幽,正要对她招手,她却立刻关上门离去,二话不说,他抛下夏烨追了过去。 “墨幽,你不是来找我的,怎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卫崇尽跑得飞快,几步便把她给拦下来。 “不打扰你俩。”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道。 “你吃味了?”卫崇尽笑咧嘴,盼她能多分点心思在他身上,而不是什么薛隐、什么耿怀、什么卯叔,还有齐化幽那家伙。 “不敢。”她淡漠抬眼,道:“让让。” “等……等一下,你生气了?”怎会是这样,跟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不敢,你就去陪陪他吧,横竖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我也不会跟他争宠。” “等等,你这话说得太恶心了,什么争宠,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跟夏烨是兄弟,只是兄弟而已!” “嗯,南方很多断袖都称为契兄弟。”他不动,她就乾脆绕过他。 “齐墨幽,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原来你根本就不信我!”他恼火地再挡。 第23页 “你要我信,你好歹也要端出心意,可你刚刚在做什么?勾着他的肩,贴着他的脸,说你们没关系?你问三岁娃儿,三岁娃儿都不信。” “不是,那只是习惯,我们-直都是这样的!”卫崇尽恼火了,但不是对她,而是对夏。混蛋,都怪他长得太好又当殿承认是断袖才会连累他! “嗯,继续保持。”齐墨幽面无表情地道。 又是这张面瘫脸……他强搂住她,打算强吻她时,莫名的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躺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 “你去亲他呀,亲我做什么,混蛋!”齐墨幽光火斥道。 “你骂我混蛋?” “你不就希望我待你像我对待化幽一般吗?如你所愿。”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崇尽躺在地上反省了许久,决定拖夏烨一道澄清,谁知道那家伙不讲道义,早已经跑了,于是他只能腆着脸回去求原谅,谁知道齐墨幽的心肠是铁石打造,油盐不进,教他生生被冷落个把月,最后他受不了了,跑去和夏烨打了一架。 没两天,坊间就传说两人撕破脸了,三天后,他终于能够回房睡了。 五年后,因为夏烨的妻子遇劫,夏烨险些跟着去了,所幸两人都平安无事,于是在一个月后,卫崇尽带着齐墨幽过府庆贺。 卫崇尽一直都记得妻子当年生气的威力,所以要上夏府还特地带着她,以昭显他和夏烨之间清清白白。 此刻,几个男人在院子里吃烧肉喝酒,唯二的两名女眷就待在帘后闲聊,一交谈后发现相谈甚欢。 对齐墨幽来说,夏烨的妻子阮岁年就是个憨直的好姑娘,听卫崇尽说,是夏烨使计坏了她的清白才把她给娶回家的。 换一言之,夏烨确实是心有所属了,对此,她分外感激阮岁年,阮岁年懂的事也颇多,说起话也有趣,笑起来甜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面带为难,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的。 “阮妹妹有话尽避说,不打紧的。”她笑道。 阮岁年怯怯地瞅她一眼,低声道:“我是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请齐姊姊往后尽量别再让卫大人找我家相公。” “怎么了?他俩自小就交好,二十几年的兄弟情,不好说断就断。”尽避她也不喜欢卫崇尽找夏烨,可他俩凑在一块几乎是谈公事,总不能不让他们碰头吧? “可是他们之间不只是兄弟情。” “什么意思?”齐墨幽不自觉地拢紧眉头。 “我……”阮岁年有些羞于启齿,迟疑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我曾经亲眼目睹卫大人亲我家相公,还叫我相公盛郎。”盛是夏烨的表字。 齐墨幽脑袋一片空白——难道说,他一直在骗她? 后头阮岁年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得不真切,甚至就连她何时离开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双眼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那两个男人,就见卫崇尽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勾着夏烨的肩,她微眯起眼。 他们之间到底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她看见的是两人的亲密,后来,她听见夏烨刻意提髙了音量,道—— “天地之间,我只爱她一个,你还是赶紧放弃我吧。” 然后,她看到卫崇尽一脸错愕的表情,彷佛无法接受。 夏烨拍了拍他的肩就离去了,他仍是一脸震惊,甚至震怒……也不知怎地,他突然回过头,对上她的眼。 这个混蛋……竟敢骗她! 她转头就走,在他赶上之前搭着马车回家,当然,回的是承谨侯府。 齐化幽正好在廊下逗着刚买的鹦鹉,教它学舌,说:“我不是怕你,是敬你,敢再打我,我就……” “怎样?” 齐墨幽冷沉的嗓音迸现,吓得齐化幽当场跳起,回头看见她跟看见鬼没两样。 “阿姊,你怎么跑回来了?”怎么都不差人说一声的! “化幽,你能让我揍一顿吗?”她问。 “……”他真的是天生欠揍的命吗?“阿姊,我今年都十八了……哇,你还真的打,你……为什么要打我?”他边喊边满地逃窜,堂堂侯爷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他边跑边想,到底是谁惹恼他阿姊,混蛋,他定要宰了那个家伙! 正忖着,眼前出现一道曙光,他想也没想地狂奔而去,抱住他的亲亲姊夫,再把他往阿姊的方向推,简单来说,就是拖一个当垫背的。 然而齐墨幽一见到卫崇尽,转身就走。 “墨幽,你听我解释,你看见的都是假的!”卫崇尽一把抱住她。 已经逃到树上躲起来的齐化幽这下子总算明白,原来全都是姊夫搞出来的。 “你当我眼睛瞎了吗?我看见的都是假的,那么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看才能看到真的!”齐墨幽怒吼着,抓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抛了出去。 齐化幽半掩着面,连啧数声,阿姊这招很厉害,摔出去超疼的。 然而,卫崇尽翻跳起身,几个箭步又回到她面前,直截了当地道:“当初他害咱们夫妻闹得不愉快,后来我发现他妻子也怀疑我跟他的关系,所以我才故意报复他,在他嘴上轻轻亲一下而已。” “那还是亲了。” “是……但是……” “还有什么好但是的,你就是喜欢他嘛,因为我跟他相似你才选择娶我,说难听点,当初你还以为我说不准有了身孕才娶的我,可惜,这五年来我连个子都蹦不出来,你要生儿子恐怕要另请高明,咱们和离吧!”齐墨幽豁出去了,再也不管了。 几年来他们恩爱依旧,可是她的肚子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教她心急不已,不知道找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苦药,老天还是不肯给她孩子,她担忧卫家断嗣,又不愿让他纳妾,为了这事她辗转难眠,结果他……气死她了! “你冷静点,如果你要孩子,咱们回去生嘛。” “我生不出来!” “你生得出来,只要我把药给停了。” “……什么意思?”齐墨幽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硬是将他拉到面前。 “我……”卫崇尽轻咳了声。“你知道的,当初我娘生我时血崩而死,而你太瘦弱,我怕你会跟我娘一样,所以我就喝药,这样你就不会有子嗣……墨幽,你冷静一点,我没打算一直吃药,我打算等你吃胖一点就停药。” 卫崇尽死死地抓住她的双手,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杀夫当寡妇。 “我为了要个孩子使尽千方百计,结果却是因为你……”齐墨幽说到最后悲从中来。“我怕人家说我不贤,不给你纳妾,怕别人可以理直气壮地给你纳妾,结果竟然是你喝了药,不给我孩子!王八蛋,我宰了你!” 既然生不出孩子,他老缠着她做什么! 齐墨幽反掌扣住他,他如滑溜的蛇逃月兑后再扣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拉近最近的一间房。 “咱们现在就生,你别气了,要几个都给你,别气了……” 两人一进房,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器具瓷瓶摔落地的声响,让一直躲在树上的齐化幽无声哀嚎,“姊夫,那是我的寝房,你也太会挑了……” 天,谁来帮我把这对夫妻带走啊! ——全书完 后记愿大家都平安健康 其实,打一开始并没有很想写卫崇尽这个角色,可是他却很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就是想看他和夏烨斗嘴罢了。 理由似乎有些跑题,这毕竟是罗曼史啊,可是我的脑袋冒出来的都是bl的粉红色泡泡,几乎快要失控。 幸好我还有理智,紧紧地把他掐在手掌心,将他献给我的女主角。 我想,一定是因为太久没写bl了。 第24页 这个藉口听起来还不错,也许是时候写个伪bl,暂时解除禁断现象,呵。 言归正传,这本书走得就是轻松路线,希望可以在此刻全球笼罩的紧绷氛围里,让人一翻开书就能随着书中人物一起笑开怀。 近来最让人郁闷的莫过于年前爆发开来的新冠状肺炎了,让原本预定二月举办的台北国际书展都喊卡,为此,编编们还特地南下,拉着千寻老师与我一起开了签名板的直播,还另外录了庆祝新月二十五周年的游戏小短片(虽然因为蚂蚁编的手残导致我们玩了两回游戏,我不会生气,但我会取笑她,而且可以笑很久)。 虽说不知道疫情最终会如何,但最重要的莫过于遵守防疫守则和放松心情了,希望这本书可以让大家放松心情,陪大家渡过疫情。 相信,破晓不会太久,一切终将否极泰来。 愿大家都平安健康。